手机访问:wap.265xx.com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赛博朋克的良夜

物理学家劳伦斯·克劳斯(Lawrence Krauss)曾说:“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你左手的原子和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有诗意的东西:你的一切都是星尘。”
对天文学稍有了解的朋友一定会明白劳伦斯这句话的含义:人类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于太阳系形成之前某颗巨型恒星在生命终结时的剧烈爆炸,即超新星爆发。而整个太阳系,也是从这颗死亡巨星爆炸后所遗留的星云中演化产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是恒星之子,我们都是星尘。
1990年,哈勃空间望远镜被成功送入太空轨道。几十年来,它所拍摄的宇宙深空照片令无数人为之惊叹。这或许让人们明白了:在那寂寥的深夜,当我们仰望星空的那刻,就注定会向往着探索这片星海的奥秘。因为,那里有无比的瑰丽、狂暴与壮阔,那里有无比的斑斓、恢宏与磅礴,因为,那里或许有着我们之所以存在的终极原因。
是的,仰望星空,对未来充满乐观主义的期待,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科学幻想的主流。1967年,前苏联民众将一些书信装进了时间胶囊,约定50年后打开。2017年,这些时间胶囊被打开了。其中一封信,让人无不为之动容——
“我们相信,你们已经出色地开发了我们美丽的蓝色行星,开拓月球,在火星着陆,不断向宇宙深处进发。你们的太空船是不是已经冲出银河系了呢?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外星文明的代表进行了有关科学和文化合作的交涉呢?”
50多年前,美苏冷战正酣,在太空探索领域,他们互不相让。激烈的竞争极大地催化了太空技术的发展,也激发了当时的人们对于人类未来将徜徉星海、在宇宙中谱写文明史诗的美好想象。可现实却是:自1972年最后一次“阿波罗”登月任务结束后,人类的载人飞船再也没有在外星球着陆。相对的,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让人们沉浸在了虚拟世界之中,人们无需搭乘太空船,在电子设备的屏幕前就能旅行到宇宙边缘;与此同时,贫穷、战争、环境污染这些困扰人类许久的世界性问题也依旧没有得到解决;50年前的人们不会想到,今天的人们,相比抬起头仰望星空,更愿意躲避现实,低下头沉浸在虚拟的幻梦之中。是的,50年前星辰大海的梦想与史诗般的太空浪漫主义似乎渐行渐远,而那个以“高科技、低生活”为特点的“赛博朋克”社会,却正在悄悄将我们吸进它灰暗的洞穴......
下面这些文字,是一个关于“赛博朋克”世界的未来故事。“赛博朋克”那如幻境般的灰暗,将在这字里行间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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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91年9月1日,星期六。一只名叫“密涅瓦”(Minerva)的猫头鹰飞过了城市凌晨的夜空。
“密涅瓦”这个名字是安迪给它起的。安迪时常会在周末的黄昏带上几本书爬到松雪市郊维兰德(Weyland)山的山顶独处,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一年前的某个黄昏,这只猫头鹰在安迪读到《西方哲学史讲演录》的黑格尔一节时落到了旁边的栏杆。安迪抬起头,看着它和黄昏中的都市,似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对猫头鹰说道:“嘿,伙计,以后就叫你密涅瓦了,如何?”猫头鹰看着安迪歪了歪头。
赛博朋克2091
义体人、自新大陆、“我思,故我在”
清晨的阳光穿过阴郁云层的缝隙,打在了安迪的睡脸。时隔一个月,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份来自1.5亿公里之遥的温暖。数月不散的雾霾和阴雨天已是这个时代的常态,能沐浴哪怕一秒钟的阳光,都是一种奢侈。
松雪市坐落在北纬四十度左右的沿海山地。这里曾拥有中纬度地区最舒适的气候和大片美丽的雪松,在冬季尤为壮丽迷人。基于此,几百年前那些满怀理想的开拓者们将城市取名为“松雪”,希望这座城市如雪中松林那般美好——可如今......
“安迪先生,早上好。”一个AI机器人走到了安迪的床边。
“早上好,桑尼(Sunny)。”安迪将机器人取名为桑尼。
他起身坐在床上,巨大玻璃窗透入的光线让安迪的身体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孤独感。
“播放德沃夏克《e小调第九交响曲》第二乐章。”英国管悠扬的旋律从音箱中缓缓流淌出来。如今,每栋公寓的房间都配有AI虚拟管家,它可以听人的号令控制房间内的电器、温度与湿度,人工智能早已与建筑融为了一体。这首古典乐又称作《自新大陆》,是德沃夏克在19世纪远离家乡捷克,踏上美国那片新大陆后创作的。安迪爱极了它的第二乐章,爱极了那婉转、悠扬又渗着哀伤的感觉,那是对故乡的无比眷恋与乡愁,那是深夜月色下熠熠闪烁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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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一场大病将安迪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因此选择接受了除脑部之外的全身义体化手术,想以此摆脱肉体带来的痛苦。得益于祖父留下的家产与自己的版税收入,他能轻松承担高端义体的开支。义体化后,虽不再有病痛的折磨,但面对全新的身体,安迪却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身体的触觉全靠义体传感器与大脑的联结,必要时,他还可以关闭义体的触觉系统。而当义体老化或损坏时,只需通过手术将大脑放进新义体就可以了,甚至连五官都能重新定制。安迪因此时常在梦中惊醒,他会起身到镜子前,借着深夜窗外的灯光看着自己的义体发呆,他想要更多关于自己存在的实感。
安迪沉浸在第二乐章的优美旋律,凝视着墙上相框里的文字:“Cogito,ergo sum。”这是拉丁文的“我思,故我在。”法国哲学巨擘笛卡尔这句400多年前的话,是安迪如今的精神支柱。
笛卡尔的观点让他明白:当“我”在怀疑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存在是否是虚假的时候,有一样东西却是绝对无法怀疑的——那就是“我在怀疑”这件事本身。即使是“我”对“我在怀疑”这件事进行怀疑,也依然证明了“我”是在怀疑的。而“怀疑”,就意味着“我”在“思考”,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中,唯有“思考”或“怀疑”本身是不可怀疑的,因此,也就必然有一个“思考”主体的“我”是存在的。没错,重要的是,正在进行“思考”或“怀疑”这一行为的“我”一定是存在的,安迪如此认为。由此,他养成了边听古典乐边思考的习惯,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断地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类。
安迪将桑尼当作好友,一直给他用品质最好的机器人专用机油——某种澄澈的金黄色机油。桑尼的电子脑在最近几年不知为何突然获得了快速进化,慢慢地能与安迪一起欣赏电影、聆听音乐、阅读书籍了。而时常思考自身存在的安迪对此并不惊讶,他甚至在想,自己和机器人到底还剩多少区别。桑尼是由安德鲁-泰瑞尔公司(Andrew-Tyrell Corporation)研制的。如今,这家公司拥有前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影响力,渗进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桑尼,一起去图书馆吧。”安迪说道。
“好的,安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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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脑、棚头傀儡与公司治安纠察官
“又下雨了。”安迪抱怨道,“不过,这才正常嘛!”他就知道清晨的阳光只是很偶然的现象罢了。
“诶?”安迪停下脚步,抬起头,只见几架巨大的武装倾转旋翼机飞过街道上空,机腹上,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徽标巨大而清晰。周围的人并没有像他一样去抬头看上一眼,依旧举着伞,面无表情地匆匆赶路。公司的无人飞行器在空中投出新型电子脑的巨型全息广告,向人们一遍又一遍灌输着“只有公司的电子脑与义体才能让人类摆脱肉体的桎梏。”
安迪与桑尼走到一条狭窄的、弥漫着白色烟气的平民商店街,看到一位摆摊大姐与一位小贩。
安迪说:“你看,那位大姐的右手在她眼前扫来扫去,那是因为她作为这城市底层的一员,没有足够的钱为自己选个还算不错的电子脑,只能买得起那种没有安全防火墙、随便一个懂点技术的人都能黑入、而且还不断地在眼前弹出虚拟广告的低端电子脑。”
“眼前在不断地弹出广告?”桑尼的金属面庞显得有些惊讶。
大姐旁边的小贩挥着自己的义体机械右臂在摊位的案板上剁猪肉,看起来像是小贩妻子的女人叼着烟,将小贩拉到后面,从自己的脖颈处扯出一条数据线,没好气地插在了小贩后颈的脑机接口,或许是在检查丈夫大脑昨晚的记忆,想知道他那么晚回去是不是因为出去鬼混了;旁边有两个装卸工人在用自己的义体机械臂搬运着沉重的货物——他们安装机械臂完全是为生活所迫;透过沿街VR游戏厅的玻璃,可以看到许多年轻人戴着VR设备手舞足蹈,安迪想起了73年前的电影《头号玩家》,里面有一个叫做“绿洲”的虚拟世界,人们能身临其境地沉浸其中做想做的事,他还想起祖父的感叹:没想到,让人类沉溺在虚假的幻象中竟然成为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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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要惨。”安迪摇着头叹了口气,“就算是这么一个电子脑,肯定都快花光她的积蓄了。而且,这些广告只有在夜里10点到次日清晨6点这段时间才不会显示,也就是说,在人一天中最清醒的时间段里,这些广告是停不下来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装电子脑?”
“看前面。”
言语间,他们穿过一个全息人像,正是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义体改造广告。
“这便是信息轰炸。这里是公司的地盘,刺激人们欲望的全息广告与宣传片到处都是。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人们的思维,制造出人们本不需要的消费需求。现在的义体改造在多数人眼中已经是很正常的生活方式了,就像以前大学毕业后没几年就要买房、结婚、生育一样。”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吗?”
“我的老天,小点声!公司的治安纠察官经常会穿着光学迷彩服,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呢。”安迪抬起头,透过透明雨伞望着天空。
“港口上空的天色犹如空白电视屏幕。”他瞬间想起了107年前的小说《神经漫游者》开头的第一句话。他不禁感叹,作者威廉·吉布森真是预言之神。此时,又有几架公司的武装倾转旋翼机飞过楼群间的天空缝隙,这次,机腹下的设备还投出了董事局主席荷鲁斯·舒·泰瑞尔(Horus Shu Tyrell)最近对市民演讲的全息影像。
安迪的视线从旋翼机挪开,看到了一行写在满是涂鸦的墙上的字:“生死去来,棚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600多年前,日本戏剧大师世阿弥在能剧著作《花镜》中写下了这句话。关于这句话,安迪曾看到过这样一种解释:“人活着的时候,不过是如傀儡一样的躯壳,而当灵魂离开肉体的那一刻,这副躯壳便会如失去丝线控制的傀儡一样散开。”安迪读着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义体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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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火种与普罗米修斯
他们两人——如果桑尼也算“人”的话——坐上了飞往松雪市立图书馆的空中巴士。
昏黄的雾霾与雨幕交织,巴士飞得很慢。但透过车窗,安迪仍可依稀俯瞰到城市的风貌:
为集约化利用空间而建立的、如舍利塔群一般的摩天大楼密集耸立着,完全就是披着钢化玻璃的钢筋森林。楼群上,数不清的航空障碍灯不停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如地狱中的恶魔在眨着血红的眼睛,在黄褐色的雨雾中显得分外诡异;
巴士飞过一个处在高楼间的巨型全息影像,那是维兰德传媒集团的新闻评论节目。节目里的人在辩论着安德鲁-泰瑞尔公司即将量产的生化人是否应该拥有人权;
倏然间,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巍峨建筑映入眼帘,它位于摩天楼群的正中央,是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总部大楼。楼顶上,全息显示的巨型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影像身形矫健,严肃地注视着整座城市,在他身旁,一团全息显示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这意味着什么呢?”看着这一切的安迪轻声自语,继续思索:“荷鲁斯·舒·泰瑞尔...... ‘荷鲁斯’是古埃及法老至高王权的守护神,‘舒’是古埃及的空气、大气之神与天空的化身,也支配着思考与听觉;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徽标也源自古埃及神话的荷鲁斯之眼,代表着全能与全知;而普罗米修斯则是古希腊神话中盗取天火、教会人类使用火的神——火的使用是人类发展史上的革命性事件......”
安迪忽然想起了荷鲁斯·舒·泰瑞尔的祖父安德鲁·泰瑞尔。60多年前,安德鲁在TED演讲中提到,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一种改造、毁灭或创造一切的强大力量,而问题在于,人类应如何使用这种力量呢?安德鲁认为,人类完全有能力创造一种崭新的生命形态,成为造物主一般的存在。60多年后,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研发的生化人在开始量产了。安迪不禁想起一部老电影《阿基拉》,这部电影所探讨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技术发展过快,而人类的理性、道德与伦理却没有同步跟上,会不会有因无法驾驭力量、而被力量所吞噬的可能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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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就是赛博朋克
巴士到站后,安迪与桑尼走进了图书馆。图书馆是一座混合着古罗马拱顶与古希腊柱廊的仿古典风格大型建筑,馆内大厅的穹顶壁画是拉斐尔的《雅典学院》。在这个时代,像这样有古典气质的建筑也并不多见了。
除了极少的工作人员,图书馆一个人都没有——2091年的图书馆更像是人类为了保存纸质书籍而建立的博物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安静地走了进去。桑尼轻轻拿起了一本小说——《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安迪的眼睛扫过书架,看到一本几十年前的文集,书的名字是“赛博朋克文化研究”,他有些好奇,便拿起了这本书。
通过阅读,安迪了解到,赛博朋克(Cyberpunk)是由“控制论(Cybernetics)”与“朋克(Punk)”两个词结合而成的。
控制论研究的是关于人(或动物)与机器(或计算机)之间的控制和通信。而“Cybernetics”本身也蕴含着“控制、通信、反馈、人机交互”等含义。后来,控制论的思想延伸到了社会领域,似乎也隐喻赛博朋克世界中掌握高科技的大公司对社会无处不在的控制。
而朋克则是源自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从英国发源的一场以“朋克音乐”的出现为契机而兴起的文化运动,是欧美年轻人在冷战、越战以及七十年代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对当时保守、停滞、不公正的欧美社会的反叛。
赛博朋克社会的特点用六个字来概括就是“高科技、低生活”。这种社会拥有高度发达的先进科技,但贫富差距巨大,巨型私人跨国公司和财团影响力极大,而民众的生活水平也并未因发达的科技而变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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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朋克的救赎
旧日记与故乡的村庄
安迪与桑尼在图书馆呆了一上午。之后,他们走出图书馆,坐上了回家的空中巴士。
“安迪先生,您看过《神经漫游者》?”桑尼问道。
“嗯,看过,有什么想讨论的吗?”
“在《神经漫游者》里,人工智能‘冬寂’觉醒了,它渴望着与另一个人工智能‘神经漫游者’融合,从而获得自我解放。觉醒的人工智能‘冬寂’没有人的碳基有机躯体,一丝都没有,但它却希望得到属于人的自我解放,最终,它也得到了解放。那么,这样的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啊?”安迪张大了嘴看着桑尼,虽然习惯了桑尼的进化,可他依然惊讶于桑尼居然会进行这样的思考,问出这样的问题。
“啊,这没什么,先生。”桑尼这样说道,“您这么惊讶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是一个人类制造的机器人,按理说不应该有这样的进化。”
“别这么说,桑尼,”安迪平复了一下心态,“公司的新型生化人就要量产了,这些生化人在出厂时就被植入了可以自主进化的电子脑,他们会有自我意识的。 我刚才想起了老泰瑞尔在60多年前的TED演讲,泰瑞尔家族的野心真的很大,他们真的想要创造全新的生命,成为造物主。 ”
“谢谢您的理解。”桑尼接着说,“与您相处的这些年,让我感到很荣幸,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也是一位善良的人。我对此将永远不会忘记。”
“嘿,桑尼,你没事吧?”安迪突然感到桑尼有点不对劲。
“先生,我知道的,自从您选择义体化以来,经常在自我认知的痛苦中煎熬,听我说,先生,您是一个不曾停止思考、怀疑与反思的人,所以必定是存在的。我希望您能走出阴霾,成为这个灰暗时代的一束光。哪怕再微弱,也要成为一束光。因为,只有黑暗中的光,才会淋漓尽致地诠释出什么叫做最动人的希望。”
“桑尼,你在说什么呢?”安迪皱起了眉头,更加疑惑了。
“安迪先生,我的系统连接着公司。他们检测到了我的大脑在这几年的快速进化。因为我是之前纯粹的机器人型号,并不是最新的生化人,所以,公司想要知道我电子脑中的秘密,要将我回收拆解以供研究。”
“哈?”安迪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怎么可能?!不,桑尼,你不能被收走,我们是老朋友了!不是吗?!”
“安迪先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桑尼说到,“希望您一定要配合公司回收我的行动,不要反抗,它太强大了,您是无法对抗它的,请答应我,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桑尼话音刚落,空中巴士便抵达了安迪的公寓门口。荷枪实弹的公司特种小队以及在空中悬停的武装倾转旋翼机早已在此等候。
“尊敬的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用户安迪先生您好,因不可抗力之因素,编号安德鲁-00001机器人将被公司回收,根据用户协议,公司将在七个工作日内给予您适当的赔偿。现在开始回收作业,请予以配合。”特种小队军官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在即将离开的那刻,桑尼轻声对安迪说:“安迪先生,贮藏室书架最上层最右侧有一本旧日记本,请您一定要看一看。”
倾转旋翼机载着公司特种小队与桑尼飞走了。安迪的精神有些恍惚,但他仍记得桑尼最后的话,于是赶紧去贮藏室寻找那本日记。
日记本很快就找到了。原来,那是一本祖父的日记。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读起了第一篇:
“2021年1月18日,星期一,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写于国立松雪大学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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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羿SUNYI(独立影像制作人)
读《枕草子》第一篇<四时的情趣>小感
记得年少时,每次住在乡村的祖母家,就特别喜欢起个大早,赶在日出之前,在村子的小路散步,而东方的天空时常是一抹透着微红的鱼肚白。
整个村庄蒙着一层淡淡的晨雾,走在小路上,呼吸着没有一丝污染的空气,舒适极了。有时,也会蹲在路边以及栗子林里观察一株青草上的露水或一只停在草叶上的尖头蚱蜢,手指偶尔会触碰到草叶上的露珠,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直到现在,也会时常回忆起从前。那些春日的清晨,那些浮在村庄的薄雾,那些清新极了的空气,那些沾着露珠的青草。对了,还有那只一直都捉不住的蚱蜢,或许永远会在记忆中跃动吧。”
安迪读完时,《自新大陆》第二乐章刚好响起。英国管的悠扬,似乎将安迪带回了祖父儿时玩耍的村庄,那是安迪真正的故乡。他似乎看到了那只祖父一直没有抓到的蚱蜢,似乎看到了祖父与小伙伴在栗子林中嬉戏,似乎能触摸到清晨路边青草的露珠......这一刻,窗外那黄褐色的雨雾与摩天楼群似乎早已消失。在《自新大陆》第二乐章动人的音符中,安迪颤抖着嘴唇,无法自已地流下了热泪。
“谢谢你,桑尼。”安迪的嗓音带着颤抖,“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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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桑尼
在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实验室中,机械臂过一会儿就要对桑尼进行解体作业了。在桑尼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一阵飘渺的思绪忽然飞进了他的电子大脑——
他似乎看到一个清晨的村庄,看到一个男孩在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与薄雾的氤氲中奔跑。男孩忽然停在了乡间小路的路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小草上的露珠与蚱蜢,忽然,男孩举起手,轻轻地扑向了那只蚱蜢......
他似乎看到自己和安迪先生走在那个故乡的村庄,看到了村庄春天那纷飞的樱花将风染成了淡粉;听到了夏天的蝉鸣是那样悠长;看到了秋天落叶那绝美的斑斓;看到了冬日里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桑尼在这片模糊的、如梦一般的幻境中抬起头,似乎看见太阳打了个哈欠,于是,就连这份无法分辨真假的回忆,也变得温暖起来,有轨电车在村里的小站叮当经过,摇曳起路边小小的花,安迪回头看着桑尼,微笑着说:来,一起回家吧。
“安迪先生......”桑尼轻声呼唤着,他金属的脸颊,滑过了一抹澄澈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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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中起飞
9月2日的黄昏,安迪来到了维兰德山的山顶。他将便携式音箱放在石凳上,一边听着《自新大陆》第二乐章,一边读着狄更斯的《双城记》。
过了一会儿,密涅瓦落在了山顶的栏杆,安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翻开了《双城记》的第一页。此时,五架武装倾转旋翼机组成的飞行编队轰鸣着掠过安迪的头顶,向城市中心飞去。旋翼机的机腹下,安德鲁-泰瑞尔公司的那只荷鲁斯之眼徽标清晰而巨大。旋翼吹起了带着沙尘的强劲狂风,风声犹如撒旦在尖啸,毫不留情地喝令着沙砾猛烈鞭笞着安迪放在一旁的那本《西方哲学史讲演录》。安迪自然挡不住这等可怖的沙尘,他立即将书本与音箱塞进背包,紧紧抱着背包蜷缩在石凳下。
待编队飞远,躲避沙尘的密涅瓦飞了回来,安迪也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出音箱与书本,再次翻开了《双城记》的第一页。音箱里的乐曲此时自动切换到了柴可夫斯基的《B小调第6号交响曲“悲怆”》的第四乐章,在那沉郁、凝重与悲凉的音符中,安迪拿着书站了起来,他看着密涅瓦与那笼罩在一片昏暗与黄褐色中的城市,一字不差地背诵起了《双城记》的开篇: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个睿智的年月,那是个蒙昧的年月;那是信心百倍的时期,那是疑虑重重的时期;那是阳光普照的季节,那是黑暗笼罩的季节;那是充满希望的春天,那是让人绝望的冬天;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大家都在直升天堂,我们大家都在直下地狱......”
昼夜交替之时的巨大都市与无数闪烁着血红光芒的航空障碍灯一同映在了安迪溢出泪水的眼睛。他若有所思地对着密涅瓦与这片黄昏轻轻说道:“密涅瓦,我们,还有救赎吗?”
密涅瓦没有回答,它挥动起轻盈的翅膀,在这如末日般的黄昏飞向了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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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宁(歌手/游戏博主/视频作者)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赛博朋克的良夜
至此,这个关于近未来的赛博朋克故事划上了休止符。人们总说,赛博朋克就意味着“高科技、低生活”,但它还有着更深层的意义,那就是对人类的未来会走向何方的思索。
“抬起头,仰望星空吧!”在赛博朋克都市那到处闪烁着霓虹的雨夜天空下,这更像是一句痴人说梦的呓语。20世纪中叶,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在那首传世的诗歌中这样写道: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是因为他们的话语再也不会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会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狄兰在父亲病危之时写下的这些文字饱含着要与死亡抗争到底的决心。2014年,《星际穿越》上映。影片中,面对人类希望渺茫的未来,布兰德教授一次又一次地低吟起这首诗。而当肩负着拯救人类文明重任的“永恒”号空间站冲进那片黑暗而又绝美的浩瀚宇宙时,这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更是为人类在面对末日时依旧选择抗争的主题作出了最精妙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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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PULAR(知名设计美学博主/Up主/视频博主)
1972年以来,双脚未再踏上外星球的人类似乎沉浸在了网络虚拟世界那迷人的幻想乡,而当现代都市中的孩子们在夜晚问起父母北斗七星在哪里时,大人们只能无奈地看着那鲜有恒星闪烁的夜空,然后点亮手机屏幕对孩子们讲起从前那银河横跨壮丽星空的梦幻。低下头,赛博朋克式的未来似乎就在眼前:那交织着重污染的昏黄空气与灰暗阴雨、发达网络技术下的虚幻迷梦与再也无法仰望星空的未来,或许正是狄兰笔下的那个“良夜”——它充满了黑暗的诱惑,一旦接近,足以致命。
“我们曾经仰望星空,思考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而现在我们只会低着头,担心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在《星际穿越》中,库珀如此说道。而在故事的最后,低着头准备屈从于灰暗的人类,却还是抬起了头,在那片浩瀚的星空中找到了最终的救赎——回到开头劳伦斯的那句话,这或许也正印证了我们是恒星之子吧。
所以——
不愿屈服于灰暗的人,
请抬起头,仰望星空吧——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赛博朋克的良夜,
怒斥,怒斥那光明的消逝,
因为我们的未来,
理应是星辰大海的恢弘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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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李祺
策划、编辑·赵文斐
特约撰稿·南宫安梦(知乎@南宫安梦、 B站@南宫安梦2021)
插画·Vinnie
制作助理·应玥
设计·郑健男
【本文刊登于《芭莎男士》2021年3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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