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十篇

栏目:旅游资讯  时间:202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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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1

  河阳视京县。

  白日丽飞甍,

  参差皆可见。

  余霞散成绮,

  澄江静如练。

  喧鸟覆春洲,

  杂英满芳甸。

  去矣方滞淫,

  怀哉罢欢宴。

  佳期怅何许,

  泪下如流霰。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2

  关键词:景物观察 视点固定 登高临远 平远构图

  谢,字玄晖,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南朝齐梁时期的著名诗人,其诗歌创作成就极高,倍受同时代及后世诗人、评论家的推崇。同为“竟陵八友”的沈约称“二百年来无此诗”[1];先为竟陵王萧子良文友,后为梁武帝的萧衍也曾说:“三日不诵玄晖之诗,即觉口臭。”[2]唐代大诗人杜甫云“谢每篇堪讽诵”;(《寄岑嘉州》)李白更有十余首诗歌称颂谢的诗歌;沈德潜《说诗语》谓“齐人寥寥,玄晖独有有一代”;王世贞《艺苑卮言》称谢“一时文杰”,等等,不胜枚举,均对谢的诗歌创作成就加以肯定。

  谢诗作绝大部分以“望”为主。“望”字共出现62次,其中用在题目中的就有好几篇,《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落日怅望》、《宣城郡内登望》、《后斋迥望》、《望三湖》、《郡内高斋闲望答吕法曹》、《和刘西曹望海台》。这些只是题目有明显标志的,至于题目没有明显标志的,数量也不少。其他一些跟“望”意思相近的词如“眺”、“瞰”还没有统计在内。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景物会有不同的感受,诗人或者身处静室,或凭窗倚栏,极目远眺山川景物,在方寸间展现山水之姿。谢观景的视角有如下特点:

  一、视点固定

  也就是说,这些景物都是在一个方位,一个固定的中心看见的,这个中心就是诗人自己。为便于比较,我们先看看谢灵运的《发归濑三瀑布望两溪》:

  我行乘日垂,放舟候月圆。沫江免风涛,涉清弄漪涟。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亦既穷登陟,荒蔼横目前。窥岩不睹景,披林岂见天。阳乌尚倾翰,幽篁未为。退寻平常时,安知巢穴难。风雨非攸吝,拥志谁与宣?倘有同枝条,此日即千年。

  这是一首记游诗。诗人把他在游历过程中所见的景物一一记录下来,从其中“沫江”、“涉清”、“登陟”、“披林”几个词组,我们可知诗人游历的足迹。从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出:诗人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他是边走边欣赏着两旁的景色。我们也跟着诗人乘着一叶小舟,在山水中畅游。因此他所写出的景物,是在他整个游历过程中的所见。所以,诗人的视点随着他的游览而不停地移动着。谢灵运的山水诗几乎都有这种特点。

  而谢诗就不同。《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写诗人登峰而望,峰是固定的;《高斋视事》于高斋观望景物,高斋是固定的;《新亭渚别范零陵云》诗中景色都是在“新亭渚”所见,“新亭渚”也是个固定的位置。因此,小谢与大谢的一个显著不同,是其诗中观赏景物的视点已经由不定变成了固定。

  谢以后的诗人,在描写景物时,多与谢一样,从一个固定的视点观望并摄取景物,如庾信《出自蓟北门行》:“蓟门还北望,役役尽伤情。关山连汉月,陇水向秦城。”孟浩然的《秋登万山寄张五》:“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都可见到他们受了谢这种写法的巨大影响。

  二、登高临远,把握整体

  由于视点是固定的,诗人就不可能一一接近景物仔细观察和描写,而只能就各种景物构成的整体画面进行概括性的描写。依然以《发归濑三瀑布望两溪》为例,谢灵运同景物的距离是接近的。由于他深入山水之中并不断移动方位,使他对各种景物的观察更加细致,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景物也就不可能作整体的把握,而只能是把游历过程中所见的景物一一罗列出来。所谓“沫江免风涛,涉清弄漪涟,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虽觉亲切幽静,但是各景物之间只是单线的连接,不能彼此关联构成一幅整体的图画。而谢诗中的景物,却可以多方互相映衬,彼此关联,构成了一幅整体的画面。如“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新亭诸别范零陵云》),“云”、“野”、“水”三者之间是密不可分的,我们读了这两句诗,仿佛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平坦无际的原野上一条河流在蜿蜒流动,一层淡淡的云雾在天边缓缓飘移。而谢灵运的“积石竦两溪,飞泉倒三山”,由于既不同地又不同时,我们当然不能这样联想:它们是两幅各自独立的图画,而二者之间仅仅由于诗人的游踪才把它们这样并列起来。

  谢由于注重对景物的整体把握,他的诗中就出现了一些用来刻画整体画面的、具有模糊性的词,如“暧暧”、“离离”、“苍然”、“耿耿”、“苍苍”等,这是谢灵运诗中没有的,这些词的含义并不十分明确,彼此之间的界限也并不明显,但用它们来刻画景物,对于读者从景物中得到一个总体的印象,确是很重要的。

  他早期的《入朝曲》,似乎已觉到空间的广阔容易把握一种整体性氛围: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

  作者似乎居高临下,俯视全城,包括乐声都在俯听之中,而所有景物都出现在凝神眺视静听之中。谢此诗无甚深意,而刻画描写却真切多了。这不仅显示都邑风光进入山水诗的审美范畴,而且表示山水诗中注入日常生活化的活力。谢同时所作的《元会曲》、《郊祀曲》、《钧天曲》、《出藩曲》、《校猎曲》、《从戎曲》,都采用与此相同的手法。在这些诗中,作者并非均置足高处,而是有时借助想象化为俯视所见,展现出高华流美的风格,这正是作者前期汲汲以求的审美风范。如《出藩曲》写道:

  云枝紫微内,分组承明阿。飞极浦,旌节去关河。眇眇苍山色,沉沉寒水波。铙音《巴渝曲》,箫鼓《盛唐歌》。夫君迈惟德,江汉仰清和。

  作者放目凝眺,一切庞大的船队和仪仗的运动都显现在视域之中。它和《入朝曲》一样,同样把各种景物通过自己的描述组合起来,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浑然一体,不可分割。审美空间的辽阔绵远,正是作者在美感上的有意识追求。

  三、高旷平远[3],创造开阔的画面,对景物有所取舍

  由于诗人视点固定,注重整体的把握,这样写出来的景物所组成的画面,当然比谢灵运那些由于深入山水中间造成的诗中幽深的画面更加开阔。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说,一是空间地域方面,一是时间的延续性方面。我们可以发现。“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新亭渚别范零陵云》),这是一个多么广阔的场面!广大的平原一望无际,江水滔滔不见始终,而空中漂浮的云雾又增加了画面的立体感。在时间的延续性方面,我们以他的另一首诗《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中的几句话为例:“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徒念关山近,终知返路长。”江水日夜不停地流淌,就像诗人自己心中的悲思一样绵绵无止。可见,谢诗中的时间也常常是延伸很长的。

  谢灵运诗中的景物也有时间感,但是由于诗人不停地移动自己的位置,景物转瞬即逝,时间是很短的。由于他近距离地观察景物,他笔下景物的空间也是很狭小的。在谢诗中“远望”更常见的是他站在窗前的眺望,或者从摆满公文的案前抬头一瞥,以审美的眼光发现大自然的魅力。《冬日晚郡事隙》:

  案犊时闲暇,偶坐观卉木。飒飒满池荷,荫窗竹。檐隙自周流,房栊闲且肃。苍翠望寒山,峥嵘瞰平陆。

  前四句写在座上一观,后四句写檐下一望,都是描绘的远望的景物。后四句平远构图最为明显。《后斋迥望》:“高轩瞰四野,临牖眺襟带。望山白云里,望水平原外。夏木转成惟,秋荷渐如盖。巩洛常眷然,摇心似县旆。”诗人视线由远而近,景物由大至小。远景只是山水白云而已,近景则轮廓清晰,更衬出远景的辽阔。远望近观中,流露出空间的遥远和时间的匆匆,这从“里”、“外”、“转”、“渐”看得出来。《与江水曹至滨干戏》:“远山翠百里,回流映千丈。花枝聚如雪,芜丝散犹网。”亦是由远而近写来,近景簇点密集,加上细笔勾勒,历历在目,远处则翠山无际。远近景物清晰程度落差特大,愈加显出平远的特征。《游东田》的“远树暧仟仟,生烟纷漠漠。鱼戏新荷动,鸟散馀花落”,近景极为细微,则远景又特别朦胧,又用远静近动,更加显示平远空间的距离。远景犹如水墨渲染,显出气韵生动;近景描摹至为细致,生动飞舞。整体以淡远取势,疏密有致,笔意清秀,语自浑成。

  “平远”最能体现谢冲融平和的个性特色,所以反复出现。《和徐都曹出新亭渚》:“结轸青交路,回瞰沧江流。日华川上动,风光草际浮。桃李成蹊径,桑榆荫道周。”沧江、草岸、桃径、桑道,取势不迫,景物均平坦地分布,平远中显出清新生动,风光旖旎,细密妥帖,其中春光、水光、露光,描摹得异常真切,如在目前。

  谢灵运笔下的景物,是像根链条一样连结起来的。顺着诗人游踪的延伸,他把渐渐向自己靠近又渐渐远离自己的景物一一写入诗中,面面俱到而唯恐遗漏,是不太注意剪裁,对景物进行选择取舍的工作的。而谢则不同。他要整体把握各个景物,注意它们之间的彼此映衬的关系,构成一个整体的画面,就必然对景物有所取舍。一般来说,他用突出的、显眼的景物先勾勒出这幅画面的轮廓,而那些不突出的、不显眼的景物则用一些模糊性的词语如“苍苍”等一笔带过,注意了详略得当。我们以他《高斋视事》一诗中的写景部分为例:

  余雪映青山,寒雾开白日。暧暧江村见,离离海树出。

  在这几句中,白的雪与青的山,对比鲜明,容易入眼,雾与白日,场面广大,也不能忽视;江、海、村、树,是画面必需的重要部分,一方面,它们与天空的雾和日相对;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它们联系到了人事,使景与人联系起来,为下面诗人抒情创造了条件;再就是除了上述的青山、白雪、雾、日以外,它们也是最为显眼的景物。但是,除了这些景物之外的一些更为细小、具体的景物,诗人却一笔带过,这是因为即使把它们写出,对于刻画整个画面,对于随后诗人的抒情都没有什么帮助,而它们本身所占的空间又小,诗人看不见,也容易被忽视。

  参考文献:

  [1]南齐书?谢传[M].中华书局,1972年.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3

  电视占总花费的58%

  根据群邑中国的最新预测,2011年中国广告花费将达到3474.7亿元,较2010年增长15.2%。2012年中国广告花费将达到4062.9亿元,较2011年增幅为16.9%。《今年,明年:中国媒体行业预测》是群邑媒体与市场预测系列研究的一部分,数据来源于母公司WPP集团旗下各个领域的全球资源,包括广告、公关、市场研究和专业的沟通传播等。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今年四月的《世界经济展望》预测,中国2011年GDP将增长9.6%,2012年增速将达9.5%。在全球经济前景较为黯淡的大环境之下,中国较高的经济增长是推动今年整体广告花费进一步增长的重要因素。报告指出,电视依旧是中国媒体投资的主导力量。得益于庞大的观众群,2011年的电视广告花费预计将达到2013.1亿元人民币,占所有广告花费的58%。

  十卫视打擂中秋晚会

  安徽卫视收视夺冠

  日前,CSM媒介研究揭晓了中秋夜30城收视调查数据,最终安徽卫视秋晚收视夺冠。

  据悉,今年有安徽卫视、湖南卫视、北京卫视、天津卫视、黑龙江卫视等10家省级卫视推出中秋晚会。每家卫视的中秋晚会都特色突显,黑龙江卫视中秋晚会依然主打赵本山,这已经是黑龙江卫视连续第三年邀请赵本山为其中秋晚会压台。天津卫视有赵忠祥加盟,话题多多。而“月宴千里爱传万家”安徽卫视豫约十年中秋晚会,在坚持“剧行天下 爱传万家”的同时,又与《鲁豫有约》十周年结合,还请来黄海波、范明、张卫健、郭德纲、濮存昕等近百位明星加盟。9月14日,CSM公布了中秋夜的收视调查数据,安徽卫视以1.023%的收视率和2.95的收视份额力压群雄。

  CCTV财经占据全国财经节目市场八成份额

  数据显示:2011年,央视财经频道在全国电视财经节目市场中的份额继续提升,其中6月份提升至近80%,主要财经节目首播时段均呈现不同程度的增长。频道对各分类人群吸引力普遍增强,高端观众收视普遍增长,其中大学以上学历观众收视率提升26%,管理层观众收视率提升43%,公务员/雇员观众收视率提升21%,高收入观众收视率提升21%。

  河北卫视推4+3节目带改版推介会在京举行

  9月19日,河北卫视全新改版推介暨河北卫视2012年独家资源战略合作政策说明会在京举行。河北卫视8月1日起推出全新节目,并确定“长城凝聚力量”的频道理念,主推4+3编排的“中国力量”节目带,每晚21:20周一至周四推出人文节目带,周五至周日播出三档综艺节目。前者分别为文化访谈类节目《文化密码》、读书栏目《读书》、爱心谈话类栏目《真心英雄》以及励志访谈栏目《我相信》,后者分别为《明星童乐会》《综艺大登殿》和《万事如意》。此外,河北卫视还针对各传统节日推出《中国节》大型系列活动,整合原有新闻和服务栏目,打造大时段新闻概念和早晚生活服务栏目带,新开健康服务栏目《爱健康》、升级改版原有品牌栏目《家政女皇》。推介会上,河北卫视公布了包括《洪武大案》《请你原谅我》《唐山大地震》《后厨》等在内的 20多部首播电视剧剧目。(刘亚娟)

  湖南卫视

  近期连推新节目

  日前,2011快乐女声总决赛全部结束,湖南卫视正式宣布明年将不再举办群众参与的选拔类电视活动。同一时期,一大批新节目陆续推出。

  由湖南卫视原创的“家政服务类真实选择节目”《把谁带回家》、“代际沟通伦理道德节目”《那是我妈妈》将陆续登陆芒果台。而励志偶像剧情秀《少年进化论》,也将迎来全新升级,更名《少年成长说》。此外公益慈善节目《帮助微力量》,播出时间调整至周四晚19:30的黄金时段。

  崔永元启动《我的抗战2》

  9月18日,《我的抗战2》在钓鱼台国宾馆召开新闻会,总策划崔永元携主创亮相,王全安、张译、老狼等明星出席了此次会。

  这部由崔永元策划,北京五星传奇联合旗帜(上海)传媒出品的大型历史纪录片《我的抗战2》,是继《我的抗战》后,小崔带领他的“传奇”团队打造的又一次纪录盛典。《我的抗战2》深度解密抗战历史,精选30个震撼人心的故事,并特别制作了30集动画版纪录片,由崔永元、陈宝国、斯琴高娃、段奕宏、廖凡、张译、王刚、吴秀波、老狼等30位明星配音。30集纪录片与明星配音版动画视频将于10月正式登陆新浪视频等网络平台首播,同期覆盖全国主要城市电视台。

  《我的抗战2》会后,还将开展全国城市巡映活动,同名图书《我的抗战2》也将于10月面市。

  电视剧《唐山大地震》

  9月20日,由华谊兄弟出品,根据小说《余震》改编的40集电视剧《唐山大地震》在北京召开会。华谊总裁王中磊携导演姚晓峰、主演陈小艺、张国立、许亚军、佟丽娅等出席,各位主演均着戏中服装亮相。陈小艺和张国立将接棒电影版中的徐帆和陈道明。

  据悉,电视剧版历时两年筹备,剧情在小说版《余震》的基础上加入了很多戏剧元素,对电影版中的情节也有大篇幅的修改。

  作为华谊今年的重头戏,总裁王中磊在会上透露,华谊对该剧寄予厚望,所以选择了杨善朴和庄力奇两位制片人操刀,在投资规模上也创下新高。光拍摄一个七八十年代的小街场景,剧组就花费了300万元。电视剧将采用大量电脑特技,导演姚晓峰还表示“由于电影版篇幅的限制,很多房屋坍塌、天气变化的电脑特效要么未采用,要么有所删减,而这些都会出现在电视版中。”

  《命运交响曲》播出

  10月3日,电视剧《命运交响曲》在安徽卫视、深圳卫视同步上星播出。该剧由华策影视制作出品,冯绍峰、杨幂、迟帅、郭珍霓等主演。剧中,冯绍峰、杨幂共同演绎了一段纯情而美好的初恋回忆。

  《命运交响曲》由台湾偶像剧《绿光森林》《深情密码》的编剧旭敏原创,讲述了一对非亲姐妹之间关于欲望、复仇、宽恕与救赎的故事,同时涉及模特和设计师等诸多时尚话题。

  网络剧《星座方程式》开机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4

  谢灵运(385年-433年),南朝人。曾发明一种木屐,专为登山之用,世称“谢公屐”。有《谢康乐集》传世。中国山水诗鼻祖。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诸大家,都曾取法于谢灵运。有网评认为:谢诗忧伤与自怜的情味蔓酝纸间。但是却不沉溺。总觉得谢诗是在字纸之外的,有种深沉的内蕴。我以为这种“内蕴”,源于诗人“志”与“乐”的诗性张力。也就是说,诗人“志”在道,“乐”在山水,并借助情感的贯通与灌注,彰显内在的情氛与韵致。因此,谢诗弥漫玄泛的生命意识。本读共选谢灵运五言诗59首。

  1、相逢行

  行行即长道。道长息班草。邂逅赏心人。与我倾怀抱。夷世信难值。忧来伤人。平生不可保。阳华与春渥。阴柯长秋槁。心慨荣去速。情苦忧来早。日华难久居。忧来伤人。谆谆亦至老。亲党近恤庇。昵君不常好。九族悲素霰。三良怨黄鸟。迩朱白即頳。忧来伤人。近缟洁必造。水流理就湿。火炎同归燥。赏契少能谐。断金断可宝。千计莫适从。万端信纷绕。巢林宜择木。结友使心晓。心晓形迹畧。畧迩谁能了。相逢既若旧。忧来伤人。片言代纻缟。

  2、折杨柳行

  骚屑出穴风。挥霍见日雪。飕飕无久摇。皎皎几时洁。未觉泮春冰。已复谢秋节。空对尺素迁。独视寸阴灭。否桑未易系。泰茅难重拔。桑茅迭生运。语默寄前哲。

  3、泰山吟

  岱宗秀维岳。崔崒刺云天。岝崿既崄巘。触石辄芊绵。登封瘗崇坛。降禅藏肃然。石闾何晻蔼。明堂秘灵篇。

  4、君子有所思行

  总驾越钟陵。还顾望京畿。踯躅周名都。游目倦忘归。市鄽无阨室。世族有高闱。密亲丽华苑。轩甍饰通逵。孰是金张乐。谅由燕赵诗。长夜恣酣饮。穷年弄音徽。盛往速露坠。衰来疾风飞。余生不欢娱。何以竟暮归。寂寥曲肱子。瓢饮疗朝饥。所秉自天性。贫富岂相讥。

  5、悲哉行

  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差池燕始飞。夭袅桃始荣。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虆萦。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幷。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侘傺岂徒然。澶漫绝音形。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6、会吟行

  六引缓清唱。三调伫繁音。列筵皆静寂。咸共耹会吟。会吟自有初。请从文命敷。敷绩壶冀始。刊木至江汜。列宿炳天文。负海横地理。连峰竞千仞。背流各百里。滮池溉粳稻。轻云暧松杞。两京愧佳丽。三都岂能似。层台指中天。高墉积崇雉。飞燕跃广途。鹢首戏清沚。肆呈窈窕容。路曜便娟子。自来弥世代。贤达不可纪。句践善废兴。越叟识行止。范蠡出江湖。梅福入城市。东方就旅逸。梁鸿去桑梓。牵缀书土风。辞殚意未已。

  7、缓歌行

  飞客结灵友。凌空萃丹丘。习习和风起。采采彤云浮。娥皇发湘浦。霄明出河洲。宛宛连螭辔。裔裔振龙旒。

  8、从游京口北固应诏诗

  玉玺戒诚信。黄屋示崇高。事为名教用。道以神理超。昔闻汾水游。今见尘外镳。鸣笳发春渚。税銮登山椒。张组眺倒景。列筵瞩归潮。远岩映兰薄。白日丽江皐。原隰荑绿柳。墟囿散红桃。皇心美阳泽。万象咸光昭。顾己枉维絷。抚志惭场苗。工拙各所宜。终所反林巢。曾是萦旧想。览物奏长谣。

  9、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初发都诗

  述职期阑暑。理棹变金素。秋岸澄夕阴。火旻团朝露。辛苦谁为情。游子值颓暮。爱似庄念昔。久敬曾存故。如何怀土心。持此谢远度。李牧愧长袖。郄克惭躧步。良时不见遗。丑状不成恶。曰余亦支离。依方早有慕。生幸休明世。亲蒙英达顾。空班赵氏璧。徒乖魏王瓠。从来渐二纪。始得傍归路。将穷山海迹。永绝赏心悟。

  10、邻里相送至方山诗

  祇役出皇邑。相期憩瓯越。解缆及流潮。怀旧不能发。析析就衰林。皎皎明秋月。含情易为盈。遇物难可歇。积痾谢生虑。寡欲罕所阙。资此永幽栖。岂伊年岁别。各勉日新志。音尘慰寂蔑。

  11、过始宁墅诗

  束发怀耿介。逐物遂推迁。违志似如昨。二纪及兹年。缁磷谢清旷。疲薾惭贞坚。拙疾相倚薄。还得静者便。剖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山行穷登顿。水涉尽洄沿。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绵。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葺宇临回江。筑观基曾巅。挥手告乡曲。三载期归旋。且为树枌槚。无令孤愿言。

  12、富春渚诗

  宵济渔浦潭。旦及富春郭。定山缅云雾。赤亭无淹薄。遡流触惊急。临圻阻参错。亮乏伯昏分。险过吕梁壑。洊至宜便习。兼山贵止托。平生协幽期。沦踬困微弱。久露干禄请。始果远游诺。宿心渐申写。万事俱零落。怀抱既昭旷。外物徒龙蠖。

  13、七里濑诗

  羁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目覩严子濑。想属任公钓。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14、晚出西射堂诗

  步出西城门。遥望城西岑。连鄣叠巘崿。青翠杳深沉。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节往戚不浅。感来念已深。羁雌恋旧侣。迷鸟怀故林。含情尚劳爱。如何离赏心。抚镜华缁鬓。揽带缓促衿。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

  15、登池上楼诗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沉。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狥禄反穷海。卧痾对空林。衾枕昧节候。褰开暂窥临。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索居易永久。离羣难处心。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

  16、游南亭诗

  时竟夕澄霁。云归日西驰。密林含余清。远峰隐半规。久痗昏垫苦。旅馆眺郊歧。泽兰渐被径。芙蓉始发池。未厌青春好。已观朱明移。戚戚感物叹。星星白发垂。药饵情所止。衰疾忽在斯。逝将候秋水。息景偃旧崖。我志谁与亮。赏心惟良知。

  17、游赤石进帆海诗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水宿淹晨暮。阴霞屡兴没。周览倦瀛壖。况乃陵穷发。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仲连轻齐组。子牟眷魏阙。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请附任公言。终然谢天伐。

  18、登江中孤屿诗

  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怀新道转迥。寻异景不延。乱流趋孤屿。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想象昆山姿。缅邈区中缘。始信安期术。得尽养生年。

  19、登永嘉绿嶂山诗

  裹粮杖轻策。怀迟上幽室。行源径转远。距陆情未毕。澹潋结寒姿。团栾润霜质。涧委水屡迷。林迥岩逾密。眷西谓初月。顾东疑落日。践夕奄昏曙。蔽翳皆周悉。蛊上贵不事。履二美贞吉。幽人常坦步。高尚邈难匹。颐阿竟何端。寂寂寄抱一。恬如既已交。缮性自此出。

  20、游岭门山诗

  西京谁修政。龚汲称良吏。君子岂定所。清尘虑不嗣。早莅建德乡。民怀虞芮意。海岸常寥寥。空馆盈清思。协以上冬月。晨游肆所喜。千圻邈不同。万岭状皆异。威摧三山峭。瀄汨两江驶。渔舟岂安流。樵拾谢西芘。人生谁云乐?贵不屈所志。

  21、石室山诗

  清旦索幽异。放舟越垧郊。苺苺兰渚急。藐藐苔岭高。石室冠林陬。飞泉发山椒。虚泛径千载。峥嵘非一朝。乡村绝闻见。樵苏限风霄。微戎无远览。总笄羡升乔。灵域久韬隐。如与心赏交。合欢不容言。摘芳弄寒条。

  22、登石室饭僧诗

  迎旭凌绝嶝。映泫归溆浦。钻燧断山木。掩岸墐石户。结架非丹甍。藉田资宿莽。同游息心客。暧然若可睹。清霄扬浮烟。空林响法鼓。忘怀狎鸥鲦。摄生驯兕虎。望岭眷灵鹫。延心念净土。若乘四等观。永拔三界苦。

  23、登上戍石鼓山诗

  旅人心长久。忧忧自相接。故乡路遥远。川陆不可涉。汩汩莫与娱。发春托登蹑。欢愿既无并。戚虑庶有协。极目睐左阔。回顾眺右狭。日末涧增波。云生岭逾叠。白芷竞新苕。绿苹齐初叶。摘芳芳靡谖。愉乐乐不爕。佳期缅无像。骋望谁云惬。

  24、石壁立招提精舍诗

  四城有顿踬。三世无极已。浮欢昧眼前。沉照贯终始。壮龄缓前期。颓年迫暮齿。挥霍梦幻顷。飘忽风电起。良缘迨未谢。时逝不可俟。敬拟灵鹫山。尚想祗洹轨。绝溜飞庭前。高林映窗里。禅室栖空观。讲宇析妙理。

  25、石壁精舍还湖中作诗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26、登石门最高顶诗

  晨策寻绝壁。夕息在山栖。疏峰抗高馆。对岭临回溪。长林罗户穴。积石拥阶基。连岩觉路塞。密竹使径迷。来人忘新术。去子惑故蹊。活活夕流驶。噭噭夜猿啼。沉冥岂别理。守道自不携。心契九秋干。目翫三春荑。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排。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

  27、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竹诗

  跻险筑幽居。披云卧石门。苔滑谁能步。葛弱岂可扪。袅袅秋风过。萋萋春草繁。美人游不还。佳期何由敦。芳尘凝瑶席。清醑满金罇。洞庭空波澜。桂枝徒攀翻。结念属霄汉。孤景莫与谖。俯濯石下潭。俯看条上猿。早闻夕飚急。晚见朝日暾。崖倾光难留。林深响易奔。感往虑有复。理来情无存。庶持乘日车。得以慰营魂。匪为众人说。冀与智者论。

  28、从斤竹涧越岭溪行诗

  猿鸣诚知曙。谷幽光未显。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逶迤傍隈隩。迢递陟陉岘。过涧既厉急。登栈亦陵缅。川渚屡径复。乘流翫回转。苹萍泛沉深。菰蒲冒清浅。企石挹飞泉。攀林摘叶卷。想见山阿人。薜萝若在眼。握兰勤徒结。折麻心莫展。情用赏为美。事昧竟谁辨。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

  29、过白岸亭诗

  拂衣遵沙垣。缓步入蓬屋。近涧涓密石。远山映疏木。空翠难强名。渔钓易为曲。援萝临青崖。春心自相属。交交止栩黄。呦呦食萍鹿。伤彼人百哀。嘉尔承筐乐。荣悴迭去来。穷通成休慽。未若长疏散。万事恒抱朴。

  30、石门岩上宿诗

  朝搴苑中兰。畏彼霜下歇。暝还云际宿。弄此石上月。鸟鸣识夜栖。木落知风发。异音同至听。殊响俱清越。妙物莫为赏。芳醑谁与伐。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

  31、行田登海口盘屿山诗

  羁苦孰云慰。观海藉朝风。莫辨洪波极。谁知大壑东。依稀采菱歌。彷佛含嚬容。遨游碧沙渚。游衍丹山峯。

  32、白石岩下径行田诗

  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知浅惧不周。爱深忧在情。旧业横海外。芜秽积颓龄。饥馑不可久。甘心务经营。千顷带远堤。万里泻长汀。洲流涓浍合。连统塍埒幷。虽非楚宫化。荒阙亦黎萌。虽非郑白渠。每岁望东京。天鉴傥不孤。来兹验微诚。

  33、斋中读书诗

  昔余游京华。未尝废丘壑。矧乃归山川。心迹双寂寞。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卧疾丰暇豫。翰墨时间作。怀抱观古今。寝食展戏谑。既笑沮溺苦。又哂子云阁。执戟亦以疲。耕稼岂云乐。万事难并欢。达生幸可托。

  34、读书斋诗

  春事时已歇。池塘旷幽寻。残红被径隧。初绿杂浅深。偃仰倦芳褥。频步忧新阴。谋春不及竟。夏物遽见侵。

  35、命学士讲书诗

  卧病同淮阳。宰邑旷武城。弦歌愧言子。清净谢伏生。古人不可攀。何以报恩荣。时往岁易周。聿来政无成。曾是展予心。招学讲羣经。铄金既云刃。凝土亦能铏。望尔志尚隆。远嗣竹箭声。敢谓荀氏训。且布兰陵情。待罪岂久期。礼乐俟贤明。

  36、种桑诗

  诗人陈条柯。亦有美攘剔。前修为谁故。后事资纺绩。常佩知方诫。愧微富教益。浮阳骛嘉月。艺桑迨闲隙。疏栏发近郛。长行达广埸。旷流始毖泉。湎涂犹跬迹。俾此将长成。慰我海外役。

  37、东阳溪中赠答二首

  (一)

  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

  (二)

  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38、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作与从弟惠连见羊何共和之

  杪秋寻远山,山远行不近。与子别山阿,含酸赴修轸。中流袂就判,欲去情不忍。顾望脰未悁,汀曲舟已隐。隐汀绝望舟,骛棹逐惊流。欲抑一生欢,并奔千里游。日落当栖薄,系缆临江楼。岂惟夕情敛,忆尔共淹留。淹留昔时欢,复增今日叹。兹情已分虑,况乃协悲端。秋泉鸣北涧,哀猿响南峦。戚戚新别心,凄凄久念攒!攒念攻别心,旦发清溪阴。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寻?傥遇浮丘公,长绝子徽音。

  39、酬从弟惠连

  寝瘵谢人徒,灭迹入云峯。岩壑寓耳目,欢爱隔音容。永绝赏心望,长怀莫与同。末路值令弟,开颜披心胸。心胸既云披,意得咸在斯。凌涧寻我室,散帙问所知。夕虑晓月流,朝忌曛日驰。悟对无厌歇,聚散成分离。分离别西川,回景归东山。别时悲已甚,别后情更延。倾想迟嘉音,果枉济江篇。辛勤风波事,款曲洲渚言。洲渚既淹时,风波子行迟,务协华京想,讵存空谷期。傥若果归言,共陶暮暮时。暮春虽未交,仲春善游遨。山桃发红萼,野蕨渐紫苞。鸣嘤已悦豫,幽居犹郁陶。梦寐伫归舟,释我吝与劳。

  40、初去郡

  彭薛裁知耻,贡公未遗荣。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伊余秉微尚,拙讷谢浮名。庐园当栖岩,卑位代躬耕。顾己虽自许,心迹犹未并。无庸妨周任,有疾像长卿。毕娶类尚子,薄游似邴生。恭承古人意,促装反柴荆。牵丝及元兴,解龟在景平。负心二十载,于今废将迎。理棹遄还期,遵渚骛修垧。遡溪终水涉,登岭始山行。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憩石挹飞泉,攀林搴落英。战胜臞者肥,止监流归停。即是羲唐化,获我击壤声!

  41、初发石首城

  白珪尚可磨,斯言易为缁。虽抱中孚爻,犹劳贝锦诗。寸心若不亮,微命察如丝。日月垂光景,成贷遂兼兹。出宿薄京畿,晨装抟鲁飔。重经平生别,再与朋知辞。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苕苕万里帆,茫茫终何之?游当罗浮行,息必庐霍期。越海凌三山,游湘历九嶷。钦圣若旦暮,怀贤亦凄其。皎皎明发心,不为岁寒欺。

  42、道路忆山中

  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楚人心昔绝,越客肠今断。断绝虽殊念,俱为归虑款。存乡尔思积,忆山我愤懑。追寻栖息时,偃卧任纵诞。得性非外求,自已为谁纂?不怨秋夕长,常苦夏日短。濯流激浮湍,息阴倚密竿。怀故叵新欢,含悲忘春煗。凄凄明月吹,恻恻广陵散。殷勤诉危柱,慷慨命促管!

  43、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

  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偶与张邴合,久欲还东山。圣灵昔回眷,微尚不及宣。何意冲飙激,烈火纵炎烟。焚玉发昆峯,余燎遂见迁。投沙理既迫,如邛愿亦愆。长与欢爱别,永绝平生缘。浮舟千仞壑,揔辔万寻巅。流沫不足险,石林岂为艰!闽中安可处,日夜念归旋。事踬两如直,心惬三避贤。托身青云上,栖岩挹飞泉。盛明荡氛昏,贞休康屯邅。殊方咸成贷,微物豫采甄。感深操不固,质弱易版缠。曾是反昔园,语往实款然。曩基即先筑,故池不更穿。果木有旧行,壤石无远延。虽非休憩地,聊取永日闲。卫生自有经,息阴谢所牵。夫子照情素,探怀授往篇。

  44、入彭蠡湖口

  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乘月听哀狖,浥露馥芳荪。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灵物郄珍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碧缀流温。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

  45、入华子岗是麻源第三谷五言

  南州实炎德,桂树凌寒山。铜陵映碧润,石磴泻红泉。既枉隐沦客,亦栖肥遯贤。险径无测度,天路非术阡。遂登羣峯首,邈若升云烟。羽人绝髣髴,丹丘徒空筌。图牒复摩灭,碑版谁闻传?莫辩百世后,安知千载前。且申独往意,乘月弄潺湲。恒充俄顷用,岂为古今然!

  46、会吟行

  六引缓清唱,三调伫繁音。列筵皆静寂,咸共聆会吟。会吟自有初,请从文命敷。敷绩壶冀始,刊木至江汜。列宿炳天文,负海横地理。连峯竞千仞,背流各百里。滮池溉粳稻,轻云暧松杞。两京愧佳丽,三都岂能似?层台指中天,高墉积崇雉。飞燕跃广途,鹢首戏清沚。肆呈窈窕容,路曜便娟子。自来弥年代,贤达不可纪。句践善废兴,越叟识行止。范蠡出江湖,梅福入城市。东方就旅逸,梁鸿去桑梓。牵缀书土风,辞殚意未已。

  47、南楼中望所迟客

  杳杳日西颓,漫漫长路迫。登楼为谁思?临江迟来客。与我别所期,期在三五夕。圆景早已满,佳人犹未适。即事怨睽携,感物方凄戚。孟夏非长夜,晦明如岁隔。瑶华未堪折,兰苕已屡摘。路阻莫赠问,云何慰离析?搔首访行人,引领冀良觌。

  48、田南树园激流植援

  樵隐俱在山,由来事不同。不同非一事,养痾亦园中。中园屏氛杂,清旷招远风。卜室倚北阜,启扉面南江。激涧代汲井,插槿当列墉。羣木既罗户,众山亦对牕。靡迤趋下田,迢递瞰高峯。寡欲不期劳,即事罕人功。唯开蒋生径,永怀求羊踪。赏心不可忘,妙善冀能同。

  49、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

  小序

  建安末,余时在邺宫,朝游夕燕,究欢愉之极。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今昆弟友朋,二三诸彦,共尽之矣。古来此娱,书籍未见,何者?楚襄王时有宋玉、唐景,梁孝王时有邹、枚、严、马,游者美矣,而其主不文;汉武帝徐乐诸才,备应对之能,而雄猜多忌,岂获晤言之适?不诬方将,庶必贤于今日尔。岁月如流,零落将尽,撰文怀人,感往增怆。

  阮瑀

  河洲多沙尘,风悲黄云起。金羁相驰逐,联翩何穹已。

  庆云惠优渥,微薄攀多士。念昔渤海时,南皮戏清沚。

  今复河曲游,鸣葭汎兰汜。躧步陵丹梯,并坐侍君子。

  妍谈既愉心,哀音信睦耳。倾酤系芳醑,酌言岂终始。

  自从食蓱来,唯见今日美。

  徐干

  伊昔家临淄,提携弄齐瑟。置酒饮胶东,淹留憩高密。

  此欢谓可终,外物始难毕。摇荡箕濮情,穹年迫尤栗。

  末涂幸休明,栖集建薄质。已免负薪苦,仍游椒兰室。

  清论事究万,美话信非一。行觞奏悲歌,永夜击白日。

  华屋非蓬居,时髦岂余匹。中饮顾昔心,怅焉若有失。

  魏太子

  百川赴巨海,众星环北辰。照灼烂霄汉,遥裔起长津。

  天地中横溃,家王拯生民。区宇既荡涤,群英必来臻。

  忝此钦贤性,由来常怀仁。况值众君子,倾心隆日新。

  论物靡浮说,析理实敷陈。罗缕岂阙辞,窈窕究天人。

  澄觞满金叠,连榻设华茵。急弦动飞听,清歌拂梁尘。

  莫言相遇易,此欢信可珍。

  陈琳

  皇汉逢迍邅,天下遭氛慝。董氏沦关西,袁家拥可北。

  单民易周章,窘身就羁勒。岂意事乖已,永怀恋故国。

  相公实勤王,信能定蝥贼。复观东都辉,重见汉朝则。

  余生幸已多,矧迺值明德。爱客不告疲,饮宴遗景刻。

  夜听极星烂,朝游穹曛黑。哀哇动梁埃,急触荡幽默。

  且尽一日娱,莫知古来惑。

  刘桢

  贫居晏里閈,少小长东平。河兖当冲要,沦飘薄许京。

  广川无逆流,招纳厕群英。北渡黎阳津,南登宛郢城。

  既览古今事,颇识治乱情。欢友相解达,敷奏究平生。

  矧荷明哲顾,知深觉命轻。朝游牛羊下,暮坐括揭鸣。

  终岁非一日,传巵弄清声。辰事既难谐,欢愿如今并。

  唯羡肃肃翰,缤纷戾高冥。

  应瑒

  嗷嗷云中雁,举翮自委羽。求凉弱水湄,达寒长沙渚。

  愿我梁川时,缓步集颍许。一旦适世难,沦薄恒羁旅。

  天下昔未定,托身早得所。官渡厕一卒,鸟林预艰阻。

  晚节值众贤,会同庇天宇。列坐廕华榱,金樽盈清醑。

  始奏延露曲,继以兰夕语。调笑辄酬答,嘲谑无惭沮。

  倾躯无遗虑,在心良已叙。

  平原侯植

  朝游登凤阁,日暮集华沼。倾柯引弱枝,攀条摘蕙草。

  徙倚穹骋望,目极尽所讨。西顾太行山,北眺邯郸道。

  平衢脩且直,白杨信袅袅。副君命饮宴,欢娱写怀抑。

  良游匪书夜,岂云晚与早。众宾悉精妙,清辞洒兰藻。

  哀音下回鹄,余哇彻清昊。中山不知醉,饮德方觉饱。

  愿以黄发期,养生念将老。

  王粲

  幽历昔崩乱,桓灵今板荡。伊洛既燎烟,函崤没无象。

  整装辞秦川,秣马赴楚壤。沮漳自可美,客心非外奖。

  常欢诗人言,式微何由往。上宰奉皇灵,侯伯咸宗长。

  云骑乱汉南,宛郢皆扫荡。排雾属盛明,披云对清朗。

  庆泰欲重叠,公子特先赏。不谓息肩愿,一旦值明两。

  并载游邺京,方舟汎河广。绸缪清宴娱,寂寥梁栋响。

  既作长夜饮,岂顾乘日养。

  50、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

  朝旦发阳崖,景落憩阴峯。舍舟眺迥渚,停策倚茂松。侧径既窈窕,环洲亦玲珑。

  俛视乔木杪,仰聆大壑灇。石横水分流,林密蹊绝踪。解作竟何感,升长皆丰容。初篁苞绿箨,新蒲含紫茸。海鸥戏春岸,天鸡弄和风。抚化心无厌,览物眷弥重。不惜去人远,但恨莫与同。孤游非情叹,赏废理谁通?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5

  〔关键词〕历史记忆;方志书写;官绅关系;邱才颖

  〔中图分类号〕K25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4769(2016)06-0173-08

  ①举其要者如,程方《中国县政概论》(长沙:商务印书馆,1939年);戴炎辉《清代台湾之乡治》(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79年);郑秦《清代司法审判制度研究》(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8年);曾小萍著,董建中译《州县官的银两――18世纪中国的合理化财政改革》(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贺跃夫《晚清县以下基层行政官署与乡村社会控制》(《中山大学学报》1995年第4期);赵秀玲《中国乡里制度》(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8年);魏光奇《官制与自治――20世纪上半期的中国县制》(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年),《有法与无法:清代的州县制度及其运作》(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瞿同祖著,范忠信译《清代地方政府》(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年);那思陆《清代州县衙门审判制度》(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6年);刘伟《官治与自治之间:清末州县劝学所述评》(《近代史研究》2012年第2期),等等。

  ②目前笔者仅见邱捷《知县与地方士绅的合作与冲突――以同治年间的广东省广宁县为例》(《近代史研究》2006年第1期)、《同治、光绪年间广东首县的日常公务――从南海知县日记所见》(《近代史研究》 2008 年第 4 期)、《同治、光w年间广州的官、绅、民――从知县杜凤治的日记所见》(《学术研究》2010年第1期);张研《清代候选官员得官初步――读〈望凫行馆宦粤日记〉之一》(《清史研究》2008年第2期)、《清代知县的“两套班子”――读〈杜凤治日记〉之二》(《清史研究》2009年第2期)、《清代知县杜凤治对于三件命案的审理――读〈杜凤治日记〉之三》(《清史研究》2010年第3期)、《清代县级政权控制乡村的具体考察――以同治年间广宁知县杜凤治日记为中心》(郑州:大象出版社,2011年)等。

  〔基金项目〕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近代广东沿海地区的民间管治”(GD12XLS02);广东省社会科学院2014年度青年课题“清代珠三角民间海防力量的形成与演变研究”;2012年度战略课题“灾害政治与广东经验”

  〔作者简介〕王一娜,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孙中山研究所、广东海洋史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广东广州510610。中外学术界有关清代州县的研究成果甚多①,但对某个州县官的个案研究仍不算丰富。②本文要讨论的邱才颖(字仲嘉,号翼庐),是晚清广东的一名州县官,福建光泽县人,生于1790年,1828年中举,1835年“大挑一等”,以知县分发广东,先后署理或实任大埔(1838)、饶平(未详)、西宁(1843)知县,署理佛山同知(1846),署理或实任新会(1847)、东莞(1849)、高明(1853)、香山(1854)知县,后升同知、直隶州知州(均未实任),加知府衔;还曾充丁酉(1837)、癸卯(1843)、辛亥(1851)等科广东乡试同考、誊录官。邱才颖咸丰十年(1860)“去官”,同治三年(1864)卒于广东,享寿75。〔1〕

  ①根据民国《洋营邱氏族谱》,“高某”当为邱才颖的大女婿高居北(民国《洋营邱氏族谱》卷七,1940年刻本,5页)。邱才颖一生都只任州县官,没有留下任何著作。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人物很难进入史学研究者的视野,使笔者对这名小官员产生兴趣的是东莞方志和香山方志对邱才颖相反的评价。东莞方志对邱才颖的评价是“贪酷”、“邑人侧目”等等,形象完全是负面的;香山方志对邱才颖的评价是“在任七年,刻无暇晷”,“军需或匮,辄倾所有济之,弗偿弗计也”,深得绅民爱戴,形象完全是正面的。邱才颖离任东莞与出任香山只隔三年,东莞、香山又是隔珠江口相望的邻县,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同一位知县在两个县的方志中得到如此截然不同的评价?这是值得探讨的。

  一、东莞的记载:邱才颖“以贪酷闻”、“邑人侧目”

  邱才颖署理东莞知县一年多以后的咸丰元年(1851),东莞发生了一件惊动朝廷的大案――“长红罢考案”(也称“红条罢考案”)。在清代,科举考试是“抡才大典”,《大清律例》规定:“借事罢考、罢市……照光棍例,为首拟斩立决,为从拟绞监候”。〔2〕东莞不少士绅因为这一事件被参革功名甚至被拘捕。民国《东莞县志》的《前事略》用了1000多字的篇幅来记载此事。“才颖官粤,以贪酷闻,摄任后,遇事诈噬,邑人侧目”。咸丰元年二月,东莞生员黎子骅因受官差诬告“欠粮”,被拘禁县衙号房,在关押期间自杀身亡。邑学士绅联名呈文向省级官员控诉,为黎子骅诉冤。时值县试开考在即,有人匿名标贴“长红”鼓动罢考,并揭发知县邱才颖贪污,“才颖惧,以邑人罢考通禀大宪,且求卸事”。恰逢南海县西湖书院“因知府将书院经费改断归义仓,亦投书罢考”,引起督抚震怒。东莞士绅在这个节骨眼控告邱才颖,督抚便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奏请“将西湖书院肄业生童并东莞阖学暂停考试”。朝廷准奏,并谕令督抚严厉查办、惩处罢考的东莞士绅。在邱才颖向上司禀报东莞士绅“罢考”后,督抚改派华廷杰署理东莞知县,令他“严办匿名者”。因“匿名者不可得”,而控诉邱才颖的联名呈文内有生员何仲山的名字,官府便将何仲山的叔叔举人何鲲、弟弟举人何仁山定为东莞罢考案的主谋,并将名列呈文的前30人“详革拘办”。方志称,“实则长红揭帖,皆曾受才颖诈噬者之所为,罢考亦非实事”。〔3〕

  被“详革拘办”者之一、生员张金銮事后写了《大搜秀才记》一文,补充了很多方志没有记录的细节,详细记述了黎子骅自杀事件的始末:

  邑令邱才颖婿高某①收粮于潢涌,秀才黎凤梧以催科人无礼,集殴之。高泣诉于宰,宰怒,擒其兄秀才黎子骅锁押焉,日辄庭鞫之。高出,燮浞⒄呷,曰:“汝爱头否?”骅俱,夜呼号房沽酒,饮半酣,觅厨刀自刺其喉,未殊死,为诗十章付家人。训导黎某讽其父领回,翌日遂毙。〔4〕

  这篇文章称东莞士绅“群赴诉于有司”,一因“邑士人”为黎子骅抱不平,又因“恶宰之贪污无厌也”;又称“被宰害者”标贴长红鼓动县试罢考,是因为邱才颖将两书院膏火“尽鬻以充宦囊”,还称实际受到波及者,不止联名呈文的前30人。因官兵大搜秀才,“城中汹汹然、滚滚然,有闻叩门声而梯墙折足者;有母垂毙不得见,至死不瞑者;有差役皂吏藉端入书馆掳掠者;有父子兄弟夜半不知所在者,由是附城十数里遂无读书人之迹矣”。文章作者张金銮本人,也外出躲避。〔5〕

  邱才颖从东莞县离任后,继任知县华廷杰对罢考案作了调查,并将调查结果向上司禀报。禀文称黎子骅自杀事件发生在道光三十年(1850)十二月间,并非《东莞县志》所记的咸丰元年二月。黎子骅被拘押也并非如《东莞县志》所记的“被诬欠粮”,而是“抗粮殴差”。事件发生后,士绅何鲲等以此为由头,策划了长红罢考:〔6〕

  (何鲲)探闻黎子骅畏罪自戕之事,又值开考,起意商同张金銮并学徒梁锡珍、王群玉,标贴罢考长红,捏词诋毁,希冀上司风闻,将邱令撤任,借以陷害泄忿,张金銮等应允。何鲲即捏 “邱令莅任以来,疾士若仇,非诬以庇匪,即陷以抗粮;人心共愤,士气不伸。凡我同人,现届试期无劳往返”等词,隐匿姓名,作为阖邑文童公启,写就长红稿底,雇请不识姓名刻字匠刊刻多张,于元年正月三十日,令张金銮、梁锡珍、王群玉,夤夜分赴城乡、市镇标贴。

  禀文称何鲲等策划长红罢考案,是“先因被县拘传,心怀不甘”。故以黎子骅事件为契机,策划罢考陷害邱才颖,报复“泄忿”。禀文提到,因事件被革除功名的士绅当中有13人是东莞防御公局的局绅。〔7〕东莞防御公局又称“东莞公约”或“东莞公局”,是东莞的士绅权力机构。①根据何仁山《捐建西北隅社学碑记》记载,道光二十四年(1844),东莞地方士绅以附近多有盗匪出没为由,禀请时任知县的李绳先批准设立公局。道光二十六年(1846),建成西北社学作为公局的办事场所。碑记还提到何鲲拟定了公局章程,这说明何鲲是东莞公局的主导人物,至少是重要参与者。②东莞公局有常设武力,最初的职能是以防盗为主,“遇有盗匪抢劫,即就近报知公局,督率壮丁救护。何鲲因见乡民时常有事投诉,即图武断乡曲、假公济私”。〔8〕按清朝法律,各州县唯正印官才有权理讼,但晚清的州县官不可能亲力亲为处理全县的民间纷争与案件,必须依靠诸如宗族、乡约、公局之类的乡村组织协助治理。何鲲等人的“武断乡曲”,一定程度是前任知县默许造成的。但邱才颖显然不能容忍知县的权力继续被侵蚀,道光二十九年(1849)和道光三十年,东莞公局处理的两则案件,终于引发了官绅的矛盾与冲突。

  ①有关晚清广东士绅权力机构的研究,参见邱捷《晚清广东的“公局”――士绅控制乡村基层社会的权力机构》(《中山大学学报》(社科版)2005年第4期)、《清末香山乡约、公局――以〈香山旬报〉的资料为中心》(《中山大学学报》(社科版)2010年第3期);邱捷、王一娜《晚清民国初年广东的乡村基层权力机构》(Grassroots Authority in Rural Guangdong during Late Qing and Early Republic Times),《近代史研究(英文版)》(Journal of Modern Chinese History),第8卷第2期(2014年11月);王一娜《晚清珠三角地区公约、公局的缘起及初期演变》(《广东社会科学》2011年第6期)、《清代广府乡村基层建置与基层权力组织》(广州:南方日报出版社,2015年)。

  ②何仁山:《捐建西北隅社学记》,《锄月山房文钞》卷上,《清代诗文集汇编》(第644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196页。这篇碑记也被收入在民国方志内(民国《东莞县志》卷17《建置略二》,211页)。华廷杰的禀文称:道光二十九年九月十八日,乡民彭亚康的妹妹彭亚机,因“被母训责”,逃到邻居刘亚玩妻子刘谢氏家中躲避,彭亚康认为刘亚玩“诱拐”其妹,将刘“扭至公局投诉”。局绅何鲲受理了案件,“喝令工人用藤条责打刘亚玩脊背数十下”。刘亚玩不服,“控县验伤”。邱才颖认为“刘亚玩并无诱拐情事”,不仅责罚了彭亚康,还下令“拘传何鲲等讯究”,何鲲拒不到县。次年八月二十五日,粮差庾兴奉命下乡催粮,与欠袅跤魁发生口角。刘应魁将庾兴扭送至东莞公局投诉,局绅张金銮下令鞭打粮差。邱才颖得知后,饬令官差拘传张金銮等局绅到县讯究,张金銮同样拒不到县。〔9〕华廷杰说何鲲等“先因被县拘传,心怀不甘”,就是指这两件事。

  《东莞县志》和张金銮的文章称鼓动罢考的是不知姓名的人物,何鲲等人是被诬陷的。然而,罢考是士子反抗官府“鱼死网破”的集体行动,必然有人策划、串联、鼓动,很难想象匿名者或无名之辈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东莞县志》称鼓动罢考“皆曾受才颖诈噬者之所为”〔10〕,张金銮的文章说邱才颖“朝下一令,曰得何某数百金;暮下一令,曰得何某数千金”。〔11〕可见也把何鲲列入“曾受才颖诈噬者”之内,而且是受害特别深者。而何鲲、张金銮是掌控东莞公局、有一定名望的士绅,又确实同知县在司法权、催征等问题上发生过矛盾、冲突,且有东莞举人刘青选等举报〔12〕,因此,华廷杰的禀文把两人视作罢考的策划者与指使者是很自然的事。

  另一份与此事相关的官方文书,是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巡抚叶名琛的联衔奏折。徐、叶先向皇帝报告了道光末年广东“士习日坏,民气日嚣”的普遍现象,列举了几个士民挑战官府、朝廷权威的典型事例,其中有道光二十五年(1845),署理东莞知县冯晋恩,因祈雨不应,被士绅剪去胡须一事。徐、叶还称,本年(咸丰元年)初,朝廷颁布恩旨“蠲免积欠钱粮”,官府根据户部部文示谕“道光三十年未届奏销尚未截数不得谓之民欠,仍当照旧征收”。但东莞“士民遂谓后出示谕由于地方官之捏造。东莞公约竟敢将示谕揭去,复散布流言:如有官差下乡催粮,即当捆打”。徐、叶在奏折中把同时发生的南海、东莞两县的罢考事件联系起来,还用了250多字写了东莞百姓普遍为匪、士绅普遍庇匪分赃的事实,认为不能不对广东绅、民“以下犯上、以卑凌尊”、目无王法的风气加以“裁抑”。徐、叶还称,“各县借罢考抗粮坝动者,尚实繁有徒,因闻省中具奏惩办,始皆寝息。此又共见共闻、信而有征者也”。〔13〕

  上引最后几句话,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有助于我们理解官府为何对东莞士绅采取如此严厉的手段。徐、叶作为督抚,按理不会在奏折中夸大自己管治省份的乱象,更不会无中生有。徐、叶称广东普遍出现士绅因抗粮准备罢考,应当属实。所有叙述“长红罢考案”的资料都说“罢考”因黎子骅被拘、自杀引发,而黎子骅被拘则与征粮有关。为何征粮会引发士绅相当普遍的不满与反抗?这就要从清朝征收钱粮的情况说起。以东莞而论,道光年间全县约有税田14719顷25亩,按照规定每年应缴地丁银约30000两,应征米粮约20000石,平均每亩交银002两、交米0013石。①表面看来赋税很轻,但征收过程有损耗,因此,规定的征收额必然要上浮,上浮的数额各州县不尽相同。如同治年间的广宁县,每两“条银”就要征收一两八钱。〔14〕东莞上浮的数额目前查不到,但不会同广宁相差太远。又由于州县衙门基本不为征粮人员提供征粮行政费用和报酬(额定的粮书、粮差只有为数有限的“工食”,但实际参与征粮的人员要比额定的粮书、粮差多得多),所有参与征粮的人必然会在“条银”加征的基础上进一步加收,以为自己谋取利益。即使州县官,也无法完全知悉和控制征粮人员的再次额外征收,且这些额外征收,部分也会落入州县官的腰包。龚自珍诗云“国赋三升民一斗”〔15〕是普遍的情况。以往,我们常常简单地把征粮理解为官府向“农民”征收,然而,清朝士绅在赋税方面没有减免的优待,而士绅通常又比一般“农民”拥有较多的土地,因此他们也是官府征收的对象,甚至是主要对象。另外,晚清广东的州县官通常会委托、责成士绅催收本族、本乡的钱粮。官员征收过程中主要对士绅施加压力,有时甚至拘押欠粮、抗粮以及在征粮过程中不合作的士绅。对大量无地、少地的农民,官府反倒较少拘押,因为押不胜押,捉拿一批贫苦农民也起不了震慑作用。②因此,在征粮时州县官与士绅发生矛盾是常事。只是东莞因突发事件(黎子骅被拘自杀)矛盾激化而导致“罢考”事件,而其他地方的罢考尚在酝酿之中。东莞因闹得动静太大被官府拿来当“出头鸟”处置,其他地方类似的苗头就被消弭于无形了。

  ①根据民国《东莞县志》,成书于道光初年的阮元《广东通志》称,“东莞县官民田地山塘等税,共一万四千二百八十五顷四十九亩二分八厘八毫零,应征税银二万六千二百二十七两二钱八分四厘,应征丁银三千八百七十二两八钱五分,遇闰加征银七百六十五两五钱四分七厘,折色改征本色米一万五千四百六十石零九斗六升四合五勺,现额屯田二百五十六顷八十九亩一分八毫零,实征米四千三百五十八石四斗五升九合六勺零”,何仁山方志增辑稿称,道光年间,东莞“共报承沙坦税一百七十六顷八十七亩六分六厘二毫八丝,共征银八十二两零七分零七毫五丝五忽三微九佥二沙”。(民国《东莞县志》卷22《经政略一?田赋》,《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府部》,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影印本,254页。)

  ②邱捷教授说:他阅读了《望凫行馆宦粤日记》的大部分,日记主人、同光年间的广东州县官杜凤治在广宁、四会、罗定等州县征粮时,每次都采用威胁、拘押、拘押家属、封闭祠堂等办法对欠粮较多的士绅(主要是生员、监生这类下层士绅)施加压力,但对少粮的贫户则责成族绅、局绅去催征。

  ③如道光十二年(1832),香山“邑东四、大两都颇为(会党)所惑,左步头入伙者二三十余人”。士绅阮雨若就在涌口祖庙开设了一个以防范会党扰乱秩序为职能的公局,该公局分管阮、孙、欧三姓的三堡,各堡分别设堡正、堡副一名,共计六人,每堡各有四名壮丁。堡正、堡副以及壮丁,都由公局制定统一的酬金标准,经费来自于祖庙尝产。公局设立之后,局绅通过“禀县请示”,拥有了在地方从事武装活动、拘捕造反者、处罚胁从者的“合法性”(参见林谦《记阮雨若道光十二年办左步村匪党事》,《林谦遗稿》,《广东洪兵起义史料》:中册,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888页)。

  ④在清代,广东的南海、番禺、顺德、香山、东莞、新会被称为“广府六大县”,都是最要缺或要缺。清王朝对于绅、民闹事的案件,通常的处置办法是一方面严厉压制闹事者以维护王法,另一方面惩办引起事端的官员以平息民愤。上谕也曾要求徐、叶调查邱才颖在这次事件中的责任:

  东莞抗粮一案,生员黎子骅何以在县署自戕?有无屈抑,以致众心不平?士风刁玩,固宜重惩;吏治乖方,亦应严儆。著徐广缙、叶名琛体察群情,务期平允。〔16〕

  徐、叶回奏称:

  至前署东莞知县邱才颖吏治有无乖方,应俟结案时秉公办理。若未惩刁徒,先参县令,恐刁风愈长,更结案无日矣。〔17〕

  最后,朝廷和官府虽然将主要责任归咎于少数为首者,对大多数东莞生员从宽发落,仍允许他们参加乡试,但全东莞士绅实际上都受到一次沉重打击。而被东莞士绅视为祸首的署理知县邱才颖却没有受处罚,仅从东莞知县职位离任,并未被参革,当年(辛亥)乡试仍被委派考差,咸丰三年(1853)又出任高明知县,第二年还调到更为富庶、重要的香山任知县。

  二、香山的记载:邱才颖勤奋、清廉、绅民爱戴

  邱才颖于咸丰四年(1854)二月至咸丰十年都在香山县任知县。香山与东莞各方面条件极为相近,都是沿海县份,都有大片沙田,晚清都是盗匪问题严重的区域,士绅武力化程度都比较高。东莞士绅在乡村基层社会建立了比较有势力的权力机构,香山也是如此。③香山与东莞同属于广府“六大县”④,两县知县都是要缺。邱才颖离任东莞与出任香山只隔三年,但在上胤街纠锏男蜗缶菇厝幌喾础

  光绪《香山县志》、民国《香山县续志》、民国《香山县乡土志》,都有赞扬邱才颖的记载。光绪《香山县志》卷十二《宦绩》给邱才颖立了600多字的传记,且评价很高。在这部方志中,清代知县立传的有24位,而传记篇幅600字以上的仅有4位。〔18〕邱才颖在方志编纂者心目中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现将光绪《香山县志》中的邱才颖传记全文引录如下:

  邱才颖,字翼庐,福建光泽县人。道光戊子举人,挑发广东。十七年到粤,署大埔、饶平,补西宁县,历署佛山同知,新会、东莞县。咸丰二年补高明县。四年二月调香山。甫五月,红贼起,才颖召绅士设公局修守备。小榄陷,集富户筹军费,延董事者食于公。遇有警,自早至暮坐局区处。董事有晏起者,至家趣之。乡民告警者,皆亲见拊循之。武举某素凶狡,众疑与贼通,才颖仍使之从事,羁縻而伺察之。港口之败,北门人咎董事者哄于局,张溪人亦咎督战者哄于乡,几内变,才颖悉为之解释。上闸之役,每战胜,乡勇争功,才颖皆许以功,首胜必厚赏,语诸绅曰:“某生平自奉皆俭啬,惟此事弗敢吝,人不获重赏,谁肯尽死力者!城破锱铢皆贼有,与其资敌,曷若与战士乎?且战士撄锋镝、蹈死亡,赏不及曷以劝?”闻者皆感奋,故所向辄克。贼以红巾裹头,民之资生于海者,或伪藏红布示贼为信,否则死。故搜获红布解官者,审非真盗,有父老为请命,立释之。士民捐赀,听自出纳,才颖惟综其成。军需或匮,辄倾所有济之,弗偿弗计也。五年冬省局征输,六年冬夷人骚扰,皆筹供役,策战守,使者晨相望,羽书夜催。在任七年,刻无暇晷。惟六年孟春生辰,百姓演剧称祝,乃欢宴三日焉。咸丰六年,总督叶名琛、巡抚柏贵上其绩,奏升同知、直隶州知州,赏戴花翎,再以捐输加知府衔。十年秋九月去官。祖饯之日,士民遮道。同治三年卒于粤。才颖躯干修伟丰下,声音浏亮。英酋吧夏礼来见,谓游粤见诸地方官,仪表无若香山县尹者,宜其福及一邑云。(《采访册》)光绪《香山县志》卷12《宦绩》,《广东历代方志集成?广州府部》,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影印本,260页。这篇传记后来被民国《香山县乡土志》全文引录(卷2《政绩?国朝》,中山市地方志编纂会委员办公室1988年点校本,22-23页。)。

  根据描述,邱才颖是一位仪表堂堂、勤奋严明、清廉奉公、运筹帷幄、号召能力很强、备受绅民爱戴的好官。传记之末还借外国人之口对邱才颖予以极高评价。所引巴夏礼的话不大像英国人的思维与语气,至少不是原话直译。但由此可见,编撰者对邱才颖的赞美可说是费尽了思量。

  这篇传记记述邱才颖的“宦绩”,只集中说一件事,就是平定了香山县的洪兵起事。邱氏族谱邱才颖的行状有四五百字,主要的事迹也是香山任上平定洪兵起事,其中提到“防剿半载,省中未拨一兵,未筹一饷,藉公以大义激劝士卒,人皆思奋,乐为用命,孤城赖以保全。事后抚恤被扰各乡,靡不得所”〔19〕,可以作为方志传记的补充。除光绪《香山县志》的《宦绩》卷外,在各种香山方志的《纪事》《耆旧》《列传》等卷,也有涉及邱才颖主持平定洪兵起事的记载。综合来看,邱才颖所起的作用主要是:

  在洪兵初起时,邱才颖“未雨绸缪”在城乡着手部署各项防御措施,除上文所提到的连同士绅开设“邑局”外,还下令在港口、上闸、濠涌、叠石等地修筑炮台,为“杜匪船往来”,又命士绅林毓奇、关大熙等在旧栅地建栅。〔20〕大动乱爆发后,邱才颖即与地方士绅合作平定“乱事”。咸丰四年五月,香山县城被洪兵围攻,邱才颖与局绅“坐局筹画,拒守不为动”。六月十六日,邱才颖在上闸墩台誓师,据说“绅民倍受鼓舞”,“领队胡元阶、阌鹿碧城、拖目冼琼开等皆听命”。十七日,官、绅便收复了港口炮台,“贼遁,获大船九,生擒梁林仔等,炮毙水溺者无算,东西两岸扫荡一空”。闰七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洪兵攻打濠涌、上闸、东利涌等处,官、绅分兵御之,“上闸墩台守船轰沉数船”;又“各乡民连战,枪炮齐发”,洪兵撤退。八月二十日,洪兵围攻小黄圃一带,团练“奋力御之,炮毙数十,贼遂溃围”。九月初一日,官、绅解“土城之围”。咸丰五年(1855)二月,收复小榄。〔21〕三月十六日,洪兵复攻小榄,再次被官兵击退。四月,邱才颖与协镇率兵至小榄,擒洪兵吴万刚、钟成就等,“置之法”,“贼党四百余枷毙之”。〔22〕至此,香山洪兵乱事遂告一段落。

  邱才颖与香山士绅尤其局绅,关系处得很好。方志中士绅林谦、郑瑞兰、林占春、汪度、李鸾仪等人的传记,都有涉及邱才颖的内容,如:“知县邱才颖谓东人激励有素,使(林谦与其都人士)登陴”。〔23〕“知县邱才颖抚其(郑瑞兰)背曰,使我无西顾忧者,君之力也”。“咸丰四年,红贼蜂起,(林)占春日与知县邱才颖,邑绅何赞清、林谦等在附城局筹画战守策”。“咸丰间红匪之乱,小榄一乡胁从者众,县令邱才颖拟痛剿,(汪)度密陈招抚之策,全活无算”。“咸丰四年,红匪犯境,邑城危及,(李鸾仪)日与知县邱才颖,邑绅林谦、何赞清等筹办团防”,等等。〔24〕

  除平定洪兵起事外,邱才颖与香山士绅关系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大动乱期间,邱才颖鼓励、容忍士绅扩张权力。四、大两都公局的主持者举人林谦曾要求知县:

  现查聚众联盟情事,渐及于四、大两都……应请谕饬各乡书院绅耆,如遇都内所属有外匪土匪串诱愚民、开场联盟及滋扰村庄,亟须集众围拿之事,务须妥派更练,应时前往,协同擒获,毋得彼此瞻望。倘匪徒逞强恃众,敢于拒捕,并请明谕以格杀勿论之例,庶乡民奋勇,而匪党知畏矣。〔25〕

  林谦的请求,得到了邱才颖的支持。林谦在一则公局的说帖称:

  凡东路各乡行人,遇有匪徒拦路,务须用心协防,奋前围拿,并遵照宪示格杀勿论。倘有被抢及拒捕伤人等情,该事主亟宜禀官申理,或书写投词,携同保老到云衢书院径明,以便据词申理。按照界址,责令该乡更保追赃缉贼。倘更保有串同窝庇等弊,并指明呈究。〔26〕

  按理说,士绅的这些行为,不仅侵蚀了知县的权力,也超出了王法。然而,抵御洪兵、保住身家性命,在当时是官、绅最大的共同利益。所以,一切都服从这个最大利益。基于同样的原因,士绅在大动乱过程中的军事权力也有所增强,许多下层士绅甚至文武童生,都承担了指挥壮勇的责任,并按照官府军队的模式来开展团练。例如,香山团练首领林福盛,咸丰四年向“林勇”了一则告示,根据告示中的规定,无论是战时作战,还是平时的巡逻、操练、值勤,壮勇都必须严格听从指挥,如有违反则“军法处置”,立功者相应给奖;此外,对壮勇的日常生活,也实行军事化管理。各项条文,都与文武官员向兵勇的军令军律相近。〔27〕

  邱才颖与香山士绅联手平定了洪兵起事的大动y,他的能力和对士绅的鼓励、宽容赢得了士绅的支持和拥戴。邱才颖自咸丰四年二月出任香山知县,到咸丰十年九月离任,共六年半多,在晚清州县官中算相当长了根据光绪《香山县志》的记载,清代香山知县,从顺治三年(1646)到光绪三年(1877)共有106位,平均每位知县的在任时间为两年零两个月(光绪《香山县志》卷10《职官表》,181-185页);又根据民国《东莞县志》的记载,清代东莞知县,从顺治三年(1646)到宣统三年(1911)共有147位,平均每位知县的在任时间为一年零九个半月(民国《东莞县志》卷42《职官表?文职下?国朝》,442-448页)。;而且,他“去官”时已经是71岁(当时惯例按虚岁),如此高龄仍继续任要缺香山知县,与士绅关系特别良好当是重要的原因。

  三、方志书写与官绅关系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篇6

  一、地中概念的缘起

  地中概念的产生,与古人对天地形状的认识有关。早在先秦时期,中国古人就产生了天圆地方的观念,认为天地分离,天在上,地在下,地是平的。地中概念就是这一认识的 自然 产物。因为当时的人们还没有将地理观念与无穷思想结合起来,即使如邹衍提出的大九州说,被人们视为惊世骇俗之论,也仍然是一种有限观念。既然地是平的,其大小又是有限的,地表面当然有个中心,这个中心就是地中。由此,地中概念与地平思想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这样的地中具体在什么地方呢?对此,古人有不同的解答。一种说法系从原始宗教观念出发,认为众神借以攀援登天的建木所在地即为地中。在中华民族 发展 过程中,曾有那么一个阶段,人们认为天地相通。很多古书上都记载颛顼使重、黎绝地天通之事,则显见古人认为,在天地未被隔绝之前,它们是可以相通的。在古人心目中,天地的通道是大树,或者高山。建木就是作为其通道的一种大树。《淮南子·地形训》揭示了建木的位置和作用:“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众帝,指的就是众神。需要指出,古书记载以树为天地通道者,除建木外,尚有若木、扶桑、穷桑、寻木等,这其中惟独建木被与地中联系了起来,原因在于它除了是天地通道之外,还具备一些天文学特征。《吕氏春秋·有始览》载曰:“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淮南子》中也有几乎完全一样的话。可见古人之所以以建木为地中,除去其神话含义之外,“日中无影,呼而无响”,是他们赋予地中的很重要的天文、物理特征。

  以“日中无影”作为地征,这一做法不合中国传统。先秦时期人们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但日中无影这一天文现象,至少也要在北回归线上才能发生,这已经远离当时人们的活动区域。所以,这种说法的来源至今尚不太清楚。不过,在唐代僧人道宣所著《释迦方志》卷上,我们倒是发现了这一学说在后世的回响:

  “昔宋朝东海何承天者,博物著名,群英之最,问沙门惠严曰:‘佛国用何历术,而号中乎?’严云:‘天竺之国,夏至之日,方中无影,所谓天地之中也。此国中原,影圭测之,故有余分,致历有三代,大小二余增损,积算时辄差候,明非中也。’承天无以抗言。”

  佛教来自印度。惠严之论,合乎印度实际。北回归线横贯印度中部,在这个纬度上,确实有“夏至之日,方中无影”的现象。惠严以此来论证印度位于“天地之中”,以抬高“佛国”历法的地位。他的论证竟让精通天文学的何承天“无以抗言”,由此可知,以“日中无影”作为地征这种做法,至少在南北朝时,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何承天与惠严的这场争辩,《高僧传》亦曾提及。这些记载表明, 该说法的得以延续,与佛教的传入不无关系。

  与佛教关系更为密切的是另一种地中观念——须弥山地中说。须弥山本非中国固有之山,它只存在于佛教经典之中。据梁代有名的《楼炭经》的记载,须弥山耸立于世界的中央,高三百六十万里,周围有七个连峰,同心圆状似地包围着它。日月众星象浮云一样,随着风在须弥山周围转动。须弥山说是佛教有关天文地理知识的一个重要学说,但由此说引致的须弥山地中说却对中国天文学史发展的主流影响不大,故此这里不再多议。

  在中国本土的诸山中,与须弥山地中说相类的是昆仑山地中说。《艺文类聚》引《水经》曰:“昆仑墟在西北,去嵩高五万里,地之中也。”昆仑山之所以被视为地中,是由于古人赋予了它一定的神话和天文特征。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大宛传》中引《禹本记》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华池。”《博物志》卷一则引《河图·括地象》曰:“地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地祗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仑山,广万里,高万一千里,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流水,其白水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山海经·西山经》亦云:“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吴司之。”昆仑山既然是“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处,是圣人、仙人居住之处,又是天帝之下都,且与天的中心相对应,说它是地中,岂不是很相宜的吗?只是这个地中,与须弥山地中说一样,都没有对中国古代天文学的发展产生多大实际影响。

  二、洛邑地中说

  在中国 历史 上留下较大影响的是洛邑地中说。关于该说,古籍中有许多记载,例如《论衡·难岁篇》:“儒者论天下九州,以为东西南北,尽地广长,九州之内五千里。竟三河土中,周公卜宅,《经》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雒,则土之中也。”雒,即洛,周代以后称洛邑,位置在今洛阳市。土中,即地中。这是说,从周公的 时代 起,洛邑已经被认为是地中了。

  洛邑之所以被认为是地中,有其一定的文化背景。就地理位置而言,洛邑地处北纬34度半,在远古时代,这里正是宜于先民生存、栖息之地,是古代文明发祥地之一。《史记·封禅书》说:“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这话是可信的,考古发掘也证明了这一点。在远古时代,人们 社会 活动范围小,因而往往会产生一种感觉,认为自己居住的地方就是天下的中央。河洛地区文明发源比较早,河洛人认为雒是天下之中的思想,不可避免地要影响到其他文明相对落后地区的人们,这是洛邑地中说的历史根源。

  洛邑地中说之所以广泛被人们接受,是因为它跟周公营洛联系在了一块。牧野之战,周人打败了殷人,武王因为洛地居天下之中,有意在此营建东都。《史记·殷本纪》说,武王“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指的就是这件事。但武王并未完成营建洛邑的任务。 武王去世以后,他的遗愿得到了继承。在周公的主持下, 周人最终营建了洛邑。

  周公营洛,有其 政治 上的考虑。周为小邦,猝然灭殷,实为不易,这种情况下,又如何以偏居西土的镐京为中心去镇抚不甘失败的殷遗民、去治理整个天下?这成为周初政治家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考虑的结果,营建洛邑成了他们的选择之一。对此,汉代人 总结 说:“王者京师必择土中何?所以均教道,平往来,使善易以闻,为恶易以闻,明当惧慎,损于善恶。”的确,在古代社会条件下, 把京师置于国家地理中心,从管理的角度来说,确实要方便些。周公历来被儒家奉为政治上的楷模,周公营洛无疑为洛邑地中说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使它更易于被后人所接受。这是古人以洛邑为地中的政治原因。

  洛邑的气候条件,也易于人想到它的地中地位。人们心目中的地中,应该是冷暖适宜,风调雨顺,宜于人类居住之处。当时的伊洛平原就满足这些条件。东汉张衡在文学史上,以其《二京赋》而驰名,其《东京赋》描写洛阳的天文气候特征道:“昔先王之经邑也,掩观九,靡地不营;土圭测景,不缩不盈,总风雨之所交,然后以建王城。”张衡是浑天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对洛邑的描述, 很注重其天文和气候特征。他的话与《周礼》对地中的规定是一致的,由此可以见到洛邑地中说的影响之大。

  三、浑盖之争中地中概念的作用

  地中概念在中国天文学史上发挥作用,首先表现在浑盖之争中。盖天说和浑天说是中国古代宇宙结构理论中具有实用价值的两个重要学说,它们曾进行过长达数百年之久的大论争,地中概念在这场论争中发挥了一定作用。对此,我们过去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相对于浑天说而言,盖天说产生的时间要早一些。盖天说主张天地形体相似,二者分离,天在上,地在下,“天似盖笠,地法覆盘,天地各中高外下。北极之下,为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沲四。三光隐映,以为昼夜。”显然, 盖天说拒绝以人世社会中心所在地为地中的洛邑地中说。盖天说的地中概念,是对先秦昆仑山地中说的扬弃。

  昆仑山地中说有其自己的特征:就地形而言,该说强调地中处“起形高大”;就天文特征而言,则“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这两点,在盖天说地中概念里均可觅到其踪迹。本来,“北极之下为天地之中”,是盖天说理论的自然推论。盖天说主张天在上绕北极平转,北极为其转动中心,天地形体相似,地的中心自然就在北极之下,远离人的居住地了。但依据盖天说的理论,得不出地中处“其地最高,而滂沲四@②”的结论,所以,“其地最高”的说法,有可能是受昆仑山地中说影响的结果。另外,在对地中方位的认识上,两说也比较接近。正因为如此,当盖天说被浑天说取代以后,盖天说的地中概念并未随之销声匿迹,而是与昆仑山地中说结合起来,被道教所利用了。正如日本学者福永光司所言:“把昆仑山作为‘天地之中’,使之与天枢——北极星相对应,与作为‘太帝之居’的北极紫微宫相对应的广大的世界地 理学 说,就原封不动地成为六朝时期以后道教宇宙构造论的原型。”

  盖天说赖以成立的基础之一是测量。立表测影,推算日高天远、七衡六间,是其强项。在测量恒星空间方位时,盖天学派采用了一种“引绳致地以希望”的“立周天历度”之法,《周髀算经》对之有具体介绍。其 内容 是:在平地上作一“径一百二十一尺七寸五分”之圆,依“径一周三”,则圆周为365─尺。以一尺为一度,分圆周为365─度,这就与整个天空圆周的分度对应起来了。在此基础上,在圆心处立一标杆,“以绳系颠”,瞄准天上的恒星,同时在圆周上立一根“游仪”,通过游仪将恒星的相对位置在圆周上标示出来,这样就可以测定恒星彼此之间相距的度数了。

  《周髀算经》的这种测量 方法 ,反映的是一种比例对应测量思想。这种思想与其宇宙结构学说是一致的。根据《周髀算经》的认识,在平地上作圆并分圆周为365─度, 是要“以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 4分度之一”,即与天周大圆相对应。根据盖天说的宇宙理论,既然星宿丽天平转,要将其彼此相距度数测出,就要将其缩映至地,所以要在平地上画圆进行测量。以《周髀算经》之术测量,结果很难准确,但正如钱宝琮所言:“中国古代不知利用角度,然有《周髀》测望术,日月星辰在天空中地位,亦大概可知矣。”

  但是依盖天说的理论,《周髀算经》的测量方法也有不严格之处。问题就出在盖天说“地中”的位置上。因为如果完全按比例对应方法进行测量,则这类测量只能放在地中处进行,这样才能保证地上的小圆与天空星辰运行的大圆完全对应,才能保证天上恒星分布情况被一一对应地缩映在地面小圆上。但盖天说的地中远在北极之下,人们不可能到那里进行测量。这一矛盾,是盖天说难以解决的。

  浑天说产生于西汉中期。汉武帝时,为制订《太初历》,武帝组织了一批包括民间天文学家在内的制历班子,由司马迁率领进行工作。在这批人中,司马迁是盖天家,而民间天文学家落下闳等人则是浑天家,他们在制历过程中产生了严重分歧,以致于使制历工作无法进行。汉武帝只好解散了这个班子,让他们分头制订各自的历法。最后经过比较,武帝选择了落下闳、邓平等人的《八十一分历》作为《太初历》颁行天下。

  由制订《太初历》引发的浑盖之争,一开始就集中在与测量有关的问题上。司马迁等人所用的观测手段是“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于四方。”这跟《周髀算经》中描述的立表测度法是相通的。这种方法受到浑天家们的反对。对于司马迁等测得的“太初本星度新正”,大典星射姓等“奏不能为算”,而落下闳等人则依据浑天学说,用其发明的早期浑仪,“为汉孝武帝于地中转浑天,定时节,作《泰初历》。”(注:晋朝虞喜之言,见《隋书·天文志上》。本文中的着重号均为笔者所加。)“转浑天”,就是用浑仪测天。地中概念就这样登上了浑盖之争的历史舞台。落下闳“于地中转浑天”一语,就揭示了这一点。因为西汉的都城是长安,而在中国历史上,长安从来没有取得过地中的地位。落下闳是在远离长安的浑天家心目中的地中进行测量的。

  但是,落下闳“于地中转浑天”一语,是晋朝虞喜的追述,《史记》、《汉书》只说落下闳“运算转历”,并未提到他测天之事。虽然对“转历”一词,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例如理解为“转浑天、制历法”,这样,落下闳测天之事仍可以得到肯定,可落下闳的“转浑天”是否就在地中,在《史记》和《汉书》中是找不到记载的。不过,后世浑天家对此的回答却是肯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日月星辰,不问春秋冬夏,昼夜晨昏,上下去地中皆同,无远近。”即是说,地中是进行天文测量的理想地点,在地中进行测量,符合比例对应测量思想的要求,其结果最具权威性和 参考 价值。不在地中进行的测量,其结果很难被大家认可。正因为这样,三国时王蕃在论证了地中的各种特征之后,就曾明确指出:“六官之职,周公所制;勾股之术, 目前 定数;晷景之度,事有明验:以此推之,近为详矣。”唐代李淳风在引述西汉刘向《洪范传》所记“夏至影一尺五寸八分”时,则专门指出:“是时汉都长安,而向不言测影处所。若在长安,则非晷影之正也。”(注:《周髀算经》卷上李淳风注。)由此,在后世浑天家们看来,对地中位置及其作用的认定,是当时浑盖之争中引人注目的一个问题,落下闳是通过在“地中”进行的测量,为浑天说战胜盖天说奠定了基础的。而在我们看来,至少在三国以后,地中概念在浑盖之争的发展过程中,是发挥作用了的。

  四、阳城地中说

  浑天学者拒绝盖天说的地中概念,那么,他们心目中的地中又是在哪里呢?答案有两种:一是洛邑,二是阳城。尤其是阳城地中说,在中国天文学史上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阳城即今河南登封告成,位于郑州西南,距郑州只有几十公里。阳城地中说的由来,据说也跟周公有关。据后世 文献 记载,周公在营造洛邑时,首先对地中进行了测定,而且周公测定的地中,不是在洛邑,而是在阳城。《周礼·大司徒》追叙了当时人们对地中所做的定义:

  “日至之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

  《周礼》这是以夏至时的日影长度为1尺5寸来定义地中。之所以如此,萧良琼有过解说。他认为,商代把表这种古老的天文仪器叫“中”,“立中”就是立表,商代的人通过“立中”来标志供测量用的基本的中心坐标点之所在。商代人认为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测量的中心点,都可以“立中”。但人们在实践中发现,在不同的地方表影长度不同,这才启发人们通过一个确定的日影长度去寻找地中。《周礼·大司徒》的规定即缘此而生由《周礼》这段文字尤其是其中最后一句来看,周公所定的地中,似乎应在洛邑,但后世学者却大都认为是在阳城。明代学者陈耀文撰《天中记》,其卷一引《太康记》云:“河南阳城县,是为土中,夏至之景,尺有五寸,所以为候。”登封士人陈宣则追述阳城为地中的经过:“周公之心何心也!恒言洛当天地之中,周公以土圭测之,非中之正也。去洛之东南百里而远,古阳城之地,周公考验之,正地之中处。”

  这是说,周公是按照《周礼》中所说的方法进行测定的,测定的结果,认定了地中是在阳城。陈宣是明代人,在他之前,已有不少学者持阳城地中说的观点。例如北宋政治家范仲淹《游嵩山十二首》中即曾提到:“嵩高最高处,逸客偶登临,回看日月影,正得天地心。念此非常游,千载一披襟。”元初郭守敬改革天文仪表,组织“四海测验”,把阳城作为一个重要基地,建台立表,实地观测。郭守敬所建的登封观星台遗留至今,成为阳城地中说的实物见证。在中国天文学史上,《隋书·天文志》历来被视为经典之作,该书更是从天文角度追述道:“昔者周公测影于阳城,以参考历纪。……先儒皆云:夏至立八尺表于阳城,其影与土圭等。”唐代贾公彦、东汉郑玄、郑众等注疏《周礼》,均以为阳城即为周公所定的地中。阳城为地中的观念,尤其是在历代天文、律历等志上,得到了充分反映。

  但是,所有论证周公定阳城为地中的文献,均为晚出,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上述大量引文,只是表明了阳城地中说在中国天文学史上的重要性,这是需要特别指出的。

  阳城为地中的说法,有其一定的文化背景。从地中概念与早期人类社会活动中心之关系的角度来看,“禹都阳城”是古代文献常见的说法,而考古发掘也证实了春秋战国时期古阳城的存在,古阳城的位置确实是在今河南登封的告成镇,这表明以阳城为地中的说法有其历史渊源。

  另外,阳城紧临嵩山,而嵩山在古代社会,也有其不可替代的神秘色彩。《国语·周语上》载有“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之语,融指火神祝融,而崇山即指嵩山。由此,嵩山还具有作为沟通天地之通道的功能。武则天多次封嵩山,正是这一神秘色彩的后世效应。夏都阳城,自然以阳城为中心,此说与嵩山所具有的神秘色彩结合起来,并与天文学上对地中的需求相一致,成为被相当一部分天文学家所认可的地中。

  正因为阳城地中说与洛邑地中说各有所据,因此这两种说法在后世均有人信奉。李淳风在注释《周髀算经》卷上时说:“《周礼·大司徒职》曰:‘夏至之影,尺有五寸。’马融以为洛阳,郑玄以为阳城。”

  马、郑均是硕儒,以注解经典为能,他们意见尚不能一致,影响到后人,自然也各有所宗。后世一些天文学家所用测量数据,也多取自这两地。对此,李淳风在注释《周髀算经》卷上时作了追述:“后汉《历志》:‘夏至影一尺五寸。’后汉洛阳冬至一丈三尺,自梁天监已前并同此数。……晋姜岌影一尺五寸。宋都建康在江表,验影之数遥取阳城,冬至一丈三尺。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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