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可以天长地久吗?

栏目:旅游资讯  时间:2023-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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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忘记了一年前是在何种心境下突兀地提了这个问题。现在,我能够自己解答这个问题了。感谢所有回答了的人,祝安好。

  十年的暗恋,其实是互相奔赴。

  你的天长,可以地久

  1

  我的青梅竹马是对双胞胎,哥哥叫天长,弟弟叫地久。

  中考后,我收到天长的情书跟他交往。

  直到十年后结婚,我才知道一直与我相恋的人,是地久。

  2

  七月的下午,蝉鸣聒噪。

  中考分数下来后,我迫不及待让表哥驱车带我回了林家村,这里有我从小长大的两位邻家哥哥,林天长林地久。

  我喜上眉梢,第一时间想告诉他们我考上同一个高中的喜讯。

  3

  上初中前,我是个留守儿童。

  跟着爷爷奶奶住在林家村,过着捉麻雀赶蛐蛐的农村生活,爸妈在城里打工,有个弟弟。

  村里的节奏没有城市快,娱乐项目也没城市多,身边小玩伴,常常都是一个村的小孩一起。

  刚上小学时有个叫林帅的小胖墩,那小子仗着肥,总喜欢在上学的路上揪我双马尾,次数多了,气得我扑上去玩命的打。

  年幼的我根本不清楚男女有别,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时,是林家兄弟救了我。

  那是对双胞胎,哥哥叫林天长,弟弟叫林地久。

  小时候没文化,觉得他们名字拗口,长大后才知道,是天长地久之意。

  天长地久啊。

  被城里的同学点破时,我的脸通的红了。

  青春时期的荷尔蒙,就这么躁动了起来。

  4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林家大我两岁的两个小哥哥也天地迥异。

  哥哥天长性子安静,喜欢看书,是村里同龄排名第一的优秀学霸。

  弟弟地久性子跳脱,喜欢打架,是村里同龄排名倒数的不良学渣。

  我常常疑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反差这么大,可哥俩关系却好的很,总喜欢穿着一模一样的白T恤黑马裤,招摇过市。

  认识两兄弟之前,我是假小子。

  跟着两兄弟的屁股升入县初中后,我初一,他俩初三。

  全校闻名的校草与校霸一起帮我搬东西,入校的第一天,我就火了。

  同桌秦玲跟我聊的时候,满眼都是星。

  “筱筱啊,你也太走运了吧,有这么两个厉害哥哥陪你读书。”

  “你跟他俩是亲兄妹吗?”

  “跟我说说呗,他俩可有名了!”

  我一脸错愕,两年没见,没想到比我先一步来县城读书的他们竟这么厉害。

  为方便上学,初中我被接来了县里,跟爸妈一起住。

  一家四口生活很拮据,挤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没有我的床。家里帮我办了全日制住读,周末放假的时候我偶尔会回家吃饭,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校。

  两个哥哥很照顾我,天长哥性子安静,会教我做题,地久哥性子跳脱,会骑自行车带我出去玩。

  时间滴溜溜的走着。

  最初的两个月,平静如水。

  有一天,我的抽屉多了一封情书。

  粉色的信笺,绘着爱心的卡通图案。

  我从抽屉拿作业本的时候带出掉到地上,啪嗒一声,青春卷起了风华。

  “哇,情书!”

  秦玲大嗓门叫了起来,一把捡起举天,“筱筱,你居然收到情书啦!”

  整个教室的学生静了一秒,刚夹着书走进教室的语文老师在门口顿了一步。

  所有人对我行注目礼。

  我的脸跟猴屁股似的,登时烧的通红。

  “你你你——”

  我“你”不出什么东西,跟做坏事一样把情书抢了回来,一把塞回抽屉。

  总算憋出一句:“别抢我东西!上课!”

  四邻的同桌笑嘻嘻起哄,让我看看写信人是林天长还是林地久。

  毕竟我从进校起就一直跟这两人一块玩,正常情况下,别说他们,就是老师也第一时间猜了出来。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语文老师是班主任,而初中,禁止早恋。

  班主任咳嗽了一声,大咧咧走上讲台,“啪”的一声将书拍到了讲桌。

  全班一滞。

  看我的眼神同情了起来。

  班主任面无表情的说:“学校禁止早恋,有收到情书的同学,请自觉交上来。”

  没说名字,却相当于报我身份证。

  班主任收情书不是第一次,以前就拉我进办公室聊过两位小哥哥的事,得知我们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好朋友,便暗示了几句,没有多提。

  这一次,我的心揪了起来。

  秦玲也知犯了大错,吓得低头成鹌鹑。

  怎么办?

  我不想把人生中第一封情书交给老师,也害怕给我写情书的那个人受罚。

  班主任再次看向我。

  “林筱筱同学,请问班上最近有人收到情书吗?”

  我念头急转,动作比脑子快了一万倍。

  不由分说,我张嘴就把揉成一团的情书塞进了嘴里。撕碎情书可以拼起来,为避免让两个好哥哥受批,我打算吃掉。

  老师呆了。

  同学傻了。

  唯有我自以为聪明,从此一吃成名,成了学校有名的“智障勇者”。

  因为老师疯了一样的冲过来掰我嘴,外加同学惊恐的相助挖出后,大家才知道,原来那并不是写给我的情书。

  而是一个落款李淼的女生,写给林地久的。

  我因此。

  当场社死。

  5

  一连几天,我都不肯给林地久好脸色。

  他一脸无辜又欠揍的笑。

  “这也能怪我?谁让你吃纸的,不吃纸都没这么大事。”

  “你懂个屁!”

  我一叉子叉走他饭盆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吃。

  他笑的前仰后合,勾着我的脖子夸我好弟弟,林天长坐我餐桌对面,忍俊不禁的笑。

  刚上初一,性别之分于我而言很模糊。

  我常常跟他俩一起在食堂干饭,初三是应考生,可以比我们提前十分钟去食堂,平时我都是带着秦玲去找他们占好的四人位,最近秦玲怕被批斗,躲回寝室吃起了泡面。

  就在我们仨聊天时,李淼来了。

  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蝴蝶结腰带,一头秀发自然的垂在脑后,穿着浅跟凉鞋。

  这个年纪的我还不懂打扮,初三的她却已经会画精致的眉,不施粉黛的脸,是可以碾压我这黄毛丫头十条街的颜。

  她悄然走到了林地久身边,局促不安,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看我们。

  我不认识她,疑惑问道:“怎么啦学姐?”

  她看起来就比我高,论胸识人,也知道比我年纪大。

  两个哥哥抬头看她,笑容一收,表情怪异了起来。

  “不好意思。”

  她微红了脸,歉意的说,“我就是那个叫李淼的人,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李淼?

  之前那封信的主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朝地久哥看了过去,他微微蹙眉,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天长哥善意的说:“你坐吧。”

  李淼松了口气,在天长哥身边坐了下来。

  天长哥给我介绍。

  说李淼是他的同班同学,也在初三一班。

  我脱口而出:“那你居然不喜欢天长哥喜欢林地久??”

  我本能疑惑,毕竟地久哥是吊车尾,在十三班。

  地久哥炸毛的一拍我脑袋:“没大没小,叫哥。”

  我捂着头对他龇牙咧嘴,李淼面色红红,羞赧的说:“坏坏的男生我更喜欢。”

  我再次脱口而出:“你眼光真差。”

  李淼扑哧一下笑出声。

  林地久兜起我的帽子圈在怀里挤,我哈哈大笑,结束了对地久哥的气恨。

  那以后,李淼有事没事就会拉着朋友来食堂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的四人组,变成了六人组。

  因为情书事件,她被教导主任请到了办公室喝茶,出来后我行我素,依旧跟地久哥打的火热。

  我十分惊讶,教导主任可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

  李淼一脸得意的解释:“怕啥,年级第二是有免死金牌的。”

  她边说,边不忘对我挤眉弄眼,“筱筱你好好考,等你掌握了学校升学率,你也一样。”

  我一听,顿时对学习多了几分兴趣,也认真了起来。

  6

  初三一班是学霸班,是学校升学率的希望。

  初三十三班是学渣班,所有老师看了都会皱眉。

  一班的李淼喜欢上十三班的林地久,教导主任分别找两人谈话无果后,把我请了过去。

  我心底犯怵,听说这位灭绝师太万年僵尸脸,活似守寡五十年。

  却没料到去了以后,师太对我态度不错。

  她让我坐下,又给我倒了茶。

  我紧张的说谢谢,她面色温和。

  “林同学,听说你跟林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是吧?”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师太说:“可以说说他们家里的情况吗?我们当老师的都想多了解学生,这样方便管理,也方便跟学生交朋友。”

  我犹豫不决,诚实的说:“我们都不喜欢跟老师交朋友,还是算了吧?”

  师太一滞。

  可能她还没见过我这种又老实又耿直的学生,轻咳几声,换了个说法。

  “不当朋友也行,只是学校对学生的关心度关系到升学,如果我们对学生多了解几分,中考可以加分,你还是说一点,就当帮林地久加分好吧?”

  “可以加分?!”

  我震惊,天长哥不加分都是稳上一中,地久哥却不同。

  听说可以加分,我瞬时来了心情,一股脑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对林家兄弟可谓门儿清。

  我是留守儿童,他俩不同,是半孤儿。

  之所以说半孤儿,是因为母亲未婚先孕,生下孩子就离开了林家村,抚育他俩长大的人是外公外婆,和两个堂叔。

  在我印象中,大堂叔常常骂他们野种,不怎么管,小堂叔会接济送钱,却因为老婆骂的凶,也管的少。

  所以从小养他们的人,是外公外婆。

  我跟两兄弟混熟后的第三年,林家外婆劳累过度,暴雨天死在了田埂。外公悲从心起,敲着铜锣,在村口大骂三个儿女不孝。

  两个堂叔受不了村里人鄙夷的视线。

  大堂叔留下两万块搬走他乡,小堂叔出了三万修建新房。三人接过去以后,就跟小堂叔一家住一起。

  我奶奶常说,寄人篱下的小孩不如狗,让我有事没事,喊两兄弟来我家吃饭。

  因为关系好,他俩来的很勤。

  也很懂事,春耕秋伐总会一个帮小堂叔,一个帮我家,时不时的,还会带几个鸡蛋送伙食钱表示感谢。

  直到两年前,才因为来县初中全日制住校回村少了许多,毕竟车票挺贵,回一趟五块钱,对他俩来说是巨款。

  教导主任听了我的说辞,沉默了。

  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别的东西,就默默地等。

  许久,主任开口了。

  “林家兄弟这三年在学校的表现挺正常,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家庭,林同学,你知道他俩的妈妈叫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她说:“生下孩子就离家出走,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朋友在公安局上班,回头我让老师安排一下家访,看能不能把他俩的妈妈找回来,这样的教育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是犯法的。”

  我愣愣的哦了一声,不知所措的问:“要坐牢吗?”

  她笑了:“不会,但是必须承担义务,至少孩子的生活费得给。好了,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

  我听话起身,对老师我是天然的发憷。

  憷归憷,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那老师,林地久中考可以加几分?”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笑着回我:“至少十分,去吧,我说的。”

  加十分!

  我脸上一喜,虽然杯水车薪,可蚊子小也是肉!

  诚心诚意的弯腰道了谢,我兴高采烈回了教室,中午吃饭时,却遭遇六人组无情批斗。

  地久哥:“傻不傻啊你小子,灭绝师太说的话你都信!谁让你瞎说我们家的事的,臭小子找死!”

  秦玲:“我的乖乖,筱筱你咋啥都说啊,居然安排家访,完了完了,感觉要出事!”

  李淼:“有点不妙诶,怎么办地久,要不我这个礼拜陪你回家探探风?”

  张英:“家访好可怕,我不想听到家访这两个字!”

  唯有天长哥还算镇定,给我夹了块肉,安慰说:“没事儿,我晚点去找一趟孙老师,看能不能取消家访。”

  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家访,说灭绝师太承诺加十分的言辞是狗屁。

  我从来都没被家访过,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是非常不好的事,吓得我也紧张了起来。

  晚饭期间,两个哥哥一起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我没心思吃饭,匆匆扒了两口就抱着两人的饭盆去办公室外面等。

  许久,两人眉目舒展的出来了。

  天长哥微微浅笑,地久哥眼圈微红。

  “怎么样天长哥,你们有事没?”

  “没事。”

  地久哥在我头上弹了个暴栗,“你小子这次可真帮了我大忙,这周我俩要回家,你一起不?”

  我点了点头。

  他俩除了寒暑假,这还是第一次非长假回家。

  天长哥说:“家访照旧,孙老师会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周六早上,校门口不见不散。”

  两人进去之前信誓旦旦的想取消家访,没想到结果还是去。可看两人的表情并没有反感,我索性放了心,等待周末。

  7

  得知我们仨要回村,李淼找了她哥,驱车跟我们一道。

  说起她,是真的锲而不舍。

  据说她初二的时候就喜欢地久哥,一次地久哥追逐篮球的时候,她开始追逐地久哥。

  尽管地久哥已经明确拒绝了无数次,可她不听。

  这才在我初一入校时,将情书塞到我的桌兜。

  一方面示威,怕我跟她抢。

  二方面宣誓主权,正式给我递战帖。

  没想到我居然做出吃情书的壮举,以至于她以为我维护她,对我好感度满分,弄得我无语又好笑,解释之后,关系不错。

  反正刚入学的我只把两位当哥哥,不曾有别的想法,看她这么勇敢追夫,我反而觉得特别像言情小说里的真爱女主,乐观其成,嗑CP也嗑的开心。

  倒是地久哥挺不情愿,坚持不肯恋爱,每次都是无可奈何的拒绝,义正言辞。

  我问过地久哥,是不是不喜欢李淼。

  地久哥却一本正经的说:“学生的本职是学生,早恋影响成绩。”

  我嗤之以鼻。

  就他那倒数前十的成绩,哪还有下降空间,这样的说法可一点儿说服力都没。

  他坚持不谈,我们也不好勉强,单方面的看李淼追夫也挺好玩。

  7

  到了周末早上,我们在校门口集合。

  这次我们回村的队伍有两台车。

  教导主任开了一辆大众,装上我们仨与初三一班的男班主任,满满当当。

  李淼的哥哥李安开了辆奔驰,跟在后面。

  我这才知道李淼的家庭条件居然这么好,有钱成绩又好,人生赢家。

  倒是我,一坐车就开始晕,还是天长哥想起他的包里有晕车药,这才给了我一颗我和地久哥,算是安宁。

  一路上晕乎乎的歪着身睡,等到了村子里,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

  地久哥拍醒了我,一起下车。

  无年无节村里来了两辆车,其中一辆还是奔驰,大半个村子都出来瞧,一脸稀罕。

  在我们仨的带领下,一路往林家走。

  路过我家时,奶奶看见了我:“筱筱!你咋回来了?”

  教导主任一听,顿住脚步,向我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奶有几分局促。

  教导主任那身黑色的西服很唬人,班主任也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衣冠楚楚。

  我给奶奶介绍,说这两位是专程来找林家小堂叔做家访的老师,他们也自我介绍,给奶奶递了名片。

  奶奶不识字,爷爷接过去看了一眼,念出二人的名字。

  “孙胜男,张京。”

  孙胜男,也就是教导主任点了点头。

  爷爷问道:“这两个小子在学校犯了什么错吗?有事可以找我,别去打扰他们家了。”

  孙老师摇头:“不是的,俩孩子在学校的表现都很好,尤其是林天长同学,是全校第一的好学生,这次我们是要找林同学的家长,聊保送的事。”

  “哗!全校第一!保送!”

  一听这个,爷爷的双眼顿时睁得比牛眼还大。

  整个村子听墙角的人都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这一刻天长哥荣耀加深,浑身好似镀了金。

  爷爷乐坏了,主动在前面带路,奶奶在后面喜不自胜的喊,让老师中午回家里一起吃饭,无年无节的林家村,喜气洋洋。

  到了林家。

  林家外公和小堂叔去田里干活了,一听老师家访上门,小堂婶吓了一跳,搬出几张凳子椅子,领几人进门。

  林家两兄弟的房子在小堂叔家隔壁。

  简单的毛坯房,粉刷了白墙,不大的两个房间,林家外公与两兄弟一起住。

  两兄弟不在家时,堂婶只用多煮一点外公吃的饭,添双筷子,可到底是没女人打理的家,衣服袜子乱的不成模样。

  两兄弟自觉撸袖子收拾,李淼兄妹去帮忙。

  我想凑个手,房子却太小施展不开,索性跟着孙老师旁听说话,在角落规规矩矩的坐。

  那天孙老师说了许多。

  反反复复,就是在讲天长哥在学校有多优秀,要对孩子好点,将来考上名牌大学找了好工作,一个月能赚两三万,到时候随便回家装修房子,十几万轻轻松松。

  小堂婶听得两眼放光,等小堂叔与外公回来,嘴角裂开了天际。

  张老师很配合,把天长哥的许多满分卷子、学校发的表彰奖状都给林家看了。别说小堂叔一家,就是我家也看着眼馋。

  说到地久哥的时候,气氛就没这么好了。

  孙老师说:“林地久也是个好孩子,只是他的心思不在学习,想初中毕业后去打工,请问这个想法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家里的要求呢?”

  小堂婶的表情白了几分,尴尬道:“家里条件有限,您也看到了,咱家这个家庭供不起这么多孩子,我自己家,也有两个孩子读书呢……”

  她支支吾吾,我们都懂。

  孙老师语重心长的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只是这两孩子一母同胞,哥哥成绩这么好,如果弟弟也能好好学,肯来也有长进。你看,哥哥将来如果能拿二三十万回来盖房,弟弟要是有出息,是不是车子也有了?”

  小堂婶一怔,点头如捣蒜:“您说的对,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孙老师说:“考虑到你的家庭,供养四个孩子确实困难。我打算出资供养一下林地久,以后这孩子——”

  “不用不用!”小堂婶一口打断,大手一挥,“您放心林老师!让孩子读书的钱我们还是有的,这事儿用不着您操心,放心好了!”

  有了小堂婶的满口包票,孙老师这才说了客套话起身,返程回县。

  她没有在我家吃饭,两兄弟问了我,我犹豫之后,还是跟着几人一块儿回去。

  车上。

  天长哥认真的说:“谢谢你孙老师,幸亏有你,我弟弟不用初中毕业去打工了。”

  地久哥也跟着说:“谢谢你老师。”

  我有样学样。

  孙老师开着车,看着后视镜笑道:“不用客气。家里有情况要及时跟老师沟通,别总把我们这些人想的很坏,虽然是灭绝师太,可也没那么毒。”

  我们一听,都乐了。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有灭绝师太这个绰号,听她自己说出来,可搞笑了。

  张老师笑着说:“我们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是因为努力读书的学生,没功夫瞎捣乱。林地久,这次回校了就收收心,现在没人再逼你,如果你还是吊车尾,我们就相当于白跑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地久哥一直被要求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出去打工,这是小堂婶的要求,也是当年愿意管他们一家子的条件。

  而地久哥原本就不爱读书,便听之任之,懒得在学。

  这次孙老师给小堂婶画了大饼,丝毫不提早恋,闹得临走前小堂婶给地久哥多塞了一百块,让他好好读书,怪不得地久哥一副苦笑的模样,上车了都还锁着眉。

  地久哥说:“我现在学太晚了,都初三了。”

  孙老师一瞪眼:“晚什么晚!万事无难事,只要肯攀登!不说一中,上个普高总成吧?你只管努力,但凡有一点长进,都不算我们白跑。”

  地久哥抿唇。

  天长哥拍了拍他,笑着感谢:“我们知道了老师,我会辅导他的。”

  孙老师这才满意,点头给车上放了首歌。

  很多年后我都还记得那首歌,温暖的嗓音,旋律动人——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地仰望……

  8

  家访之后,地久哥的成绩果然好了起来。

  吊车尾的好处在于,成绩稍好一点,排名就会蹭蹭蹭的上升。

  初三上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地久哥的排名到了312,期末考试,到了171。

  寒假我们仨回村的时候,林家喜不自胜。

  小堂婶难得对林家兄弟的表情好看了起来,我多少能看透她眼中的光,想必她心心念念的未来车房,在通过地久哥的排名向她挥手。

  李淼在背后吐槽,说小堂婶太市侩。

  我深以为然,天长哥却说世上原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连爸妈都不爱,又怎能指望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堂婶无条件喜欢。

  我听了心酸,忍不住握着天长哥的手说我无条件喜欢你。

  天长哥一愣,好笑看我:“你在跟我表白?”

  我懵了。

  好像是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女生,不再是小孩,而我说的话,与表白无异。

  我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我看天长哥都会忍不住的心跳加速,会躲着他走,会嘴角微翘。

  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的。

  我开始留长发,开始穿表姐送我的裙子,开始涂无色指甲。

  等到两个哥哥中考毕业要去高中时,我即将初二。

  天长哥拿了保送,顺利去了一中。

  地久哥进步显著,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也考了进去。

  升学宴上,林家小堂叔喝红了脸,兴高采烈搂着天长哥说争气,我坐在地久哥身边,笑看李淼给他夹菜。

  李淼也跟来了。

  她对地久哥是真的锲而不舍,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城里有个富二代同学在追求地久哥,以至于几个酸溜溜的长舌妇,说起地久哥母亲的闲话。

  “就说林锦云好命,生个没人要的双胞胎都这么勾人。”

  “跟他妈一样,年纪小小就早恋。”

  “将来没准也会未婚生子呢,哈哈。”

  我起身,一杯可乐泼到了那女人头上。

  “你干什么林筱筱!你疯了是不是!”

  女人对我怒吼,我一把夺过地久哥手里的可乐,又泼了一杯。

  “疯你妈疯!不会说话就滚,嘴巴不干不净说什么呢,也不看什么场合,说这种话!”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注目。

  女人尖利的冲过来打我,地久哥牢牢护着,李淼在旁边有样学样的学我泼可乐,直到爷爷冲过来给了我一耳光,事情才算平息。

  问清楚了缘由后,一场升学宴的好气氛毁于一旦。

  女人被林家小堂婶赶走了,还想撒泼,小堂婶却比她更泼,三言两语,女人被林家几个亲戚直接推走。

  大人们圆了圆场,又继续喝起酒来。

  爷爷意识到冲动,给我道了个歉,我摇了摇头,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一耳光而已,爷爷并没用大力气,脸是红了点,却也不疼。

  天长哥过来了,拉着我去房里找冰块消肿。

  我不知所措的跟,脸比被打的时候还红。

  天长哥取了冰,找了个没用的塑料袋装着往我脸上敷,我不敢看他,眼珠子滴溜溜的往一边儿躲。

  天长哥一脸好笑:“干嘛这个表情,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敷脸。”

  这是实话。

  毕竟我从小就皮,跟着哥俩没少打架,去了县中学才安静许多。

  我红着脸说:“我长大了。”

  天长哥一怔,上下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是大了一点。”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飞机场,大声反驳:“不止一点!”

  天长哥一脸莫名:“这么大脾气干嘛,那就大一圈好吧?”

  “大一圈?你!你流氓!”

  我一把抢过冰袋自己敷,背过身。

  天长哥在我身边好奇的左瞧右瞧,突然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哈哈大笑。

  他向来安静,很少有这么放声大笑的时候,我又气又恼,腾着起身就要往外跑。他笑着扯我,我脚下一个打滑,顿时向他那倒了过去。

  哎呦一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小小的,直接趴到了他的身上。

  时间好似静止。

  我傻傻的向下看他,他也傻傻看我,许久,他的脸一寸一寸红了起来。

  “筱筱……”

  他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愣愣的看,猛地弹跳起飞速逃走,冲出去的路上好像还撞了个人。

  整个脑海里,都是天长哥放大微红的脸。

  直到奔到河边,我才气喘吁吁的止住脚步,发现冰袋还在我的手中,一甩一甩。

  我摸了摸脸,烫的好像一块烧红的砖。

  趴在河边的大石往水面看时,水里清晰倒影着的,是一个青涩的少女。

  我愣愣的看。

  心底萌生了一个念头。

  我好像。

  喜欢上天长哥了。

  9

  初二初三时,学霸六人组仅剩我与秦玲。

  四位学长学姐去了高中。

  初二下学期,我收到人生中第一封写给我的情书。

  这次我已经很淡定了,毕竟两位哥哥在校时就常常有人塞情书给我,让我转交。这次又收到一封,看上面的收信人是我,虽诧异,却还是淡定的拆出来瞧。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三秋不见兮,念使人愁。】

  【林筱筱同学,我是初二七班的林帅,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么?】

  简洁的四句话,我懵了。

  林帅?

  小时候喜欢扯我双马尾的那个小胖墩?!

  我一脸的不可置信,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知道同村的林帅跟我年岁相当,也来了这所学校读书,可因为关系不好,入学后没怎么聊。

  没想到,他居然会给我写情书表白。

  我怀疑是恶作剧,秦玲好奇听说了以后,也断定是恶作剧。

  可在午餐食堂时,林帅坐到了我的对面。

  他粗鲁的拍了拍桌子,我跟秦玲同时抬头。

  餐桌对面坐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浓眉大眼,穿着惹眼的大红T恤。

  我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林帅?”

  “原来你还记得我。”他咬牙切齿,“我给你写信了,你居然不回?”

  我不可思议的问:“真是你写的?你给我写情书?”

  他一顿,小麦色的脸红如灯笼。

  他恶狠狠的说:“是又怎样,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居然不回?”

  秦玲夸张的捂住了嘴巴,哇了一声。

  那以后,林帅开始追我。

  三天两头的给我写情书,隔三差五的过来送零食,每晚都会帮我打开水排队,周末一有空就邀我出去玩。

  尽管我以认真学习的名义明确拒绝,可他不听。

  半个月后,我又被请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我义正言辞表示不可能早恋,主任这才放心,丢下我去做林帅的思想工作。

  其实我撒谎了。

  不是不可能早恋,而是我已经喜欢上了天长哥。

  一张张写好的信笺,被我叠成一枚枚五光十色的千纸鹤,每封信的末尾,都是那句等我成年。

  快了。

  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十八岁成年,会正式给天长哥表白。

  10

  一眨眼的时间,两年攸然而过。

  在我努力学习的时候,爸妈也在努力干活。

  熬了这么多年,家里终于将门面扩大一半,在我初三上学期的时候,一家四口买了个三室一厅的大房子住。

  乔迁那天,两个哥哥请假来帮忙。

  少年人的个头窜得快,高二的他俩跟我爸一样高。

  林帅也不请自来,撸着袖子帮我搬东西。

  一路热火朝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爸爸贴心的给我做了个粉嫩嫩公主房,让我进去住的时候,一脸愧疚。

  “委屈你了筱筱,以后你想要啥,爸都买给你。”

  “没关系爸,谢谢你。”

  我伸手抱了抱他,闻到他身上汗津津的味道,鼻子发酸。

  我的家庭并不富裕。

  爸爸早年跟着村里当建筑工人,包工头拖欠工钱,就去城里找厂上班。后来我妈做起茶叶生意,我爸辞职跑货源,这些年来,爸妈吃得苦不比旁人少。

  虽然我是留守儿童,可村子里的大家都是。

  当所有人都一样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苦。

  初三中考后,我掐着点拨电话查分数。

  得知考了597分,一颗心雀跃于飞。

  这个分数,是足够我考上一中的,我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

  考上了。

  我又可以追赶两位哥哥的脚步,去往他们所在的高中了。

  抱着激动的心情,我迫不及待给表哥打了电话,央求他送我回村。

  表哥一口答应。

  他是大学生,暑假到处玩。

  一路驱车去往林家村,约莫下午五点多,到了。

  却意外的发现村里气氛诡异,男女老少聚集在林家,我听到女人哭天抢地的声音,与阿姨叔婶低声的安慰。

  大脑嗡嗡地,有不好的预感。

  表哥跟我一起凑了过去。

  越过人群,才看到空地上两块白布蒙起的凸起,看形状,是两个人形。

  窃窃私语的感叹,风儿一样刮进耳朵。

  “真是可怜啊,都说了水库那边不能游泳。”

  “城里的小孩不懂事。”

  “可怜地久了,这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就这么死了……”

  剩下的话我没力气再听,反反复复脑海中回荡着,“地久死了”这四个字。

  村里人一定在开玩笑。

  地久哥怎么可能死?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哪可能会被水淹死?

  我跟他半个月前才见过面,平均每三天都会通电话,这样一个大活人,怎可能说死就死?

  可事实就是。

  我浑浑噩噩参加了他与李淼的葬礼,他真的死了。

  就在我眼前,封土入棺。

  独生女莫名其妙死在村子里,李淼爸妈来村里闹过一次,得知那天天气炎热,是李淼闹着要去水库游泳时,才哭着回去。

  村里人都能作证,他们去的是东山地水库,那里每年夏天都有人贪凉游泳,从来没出过事,唯独这一次李淼被水下的水草缠住,地久哥为了救她,双双溺亡。

  这事怨不了任何人。

  水库存在的时间太久,过往安全的场所渐渐有了隐患,死了人后,村委会给水库立了警示牌,再也不准任何人下水。

  而地久哥与李淼,则不幸的成了那个警示人。

  11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难以接受地久哥的死亡。

  儿时青梅竹马,长大两小无猜。

  尽管李淼一直单方面的追着地久哥,可这件事并未影响我与他的感情,世界上并非只有男女之情,我是真真切切,把林地久当哥的。

  笑闹尚在耳边,人却已入土。

  我提着奶奶做的鸡汤去房子里找天长哥,连着敲了一周的门,房门才裂了一丝缝。

  里面传来天长哥疲惫的声音。

  “别来了筱筱,让我静静。”

  “我不打扰你,可你得好好吃饭。”

  我固执的把鸡汤米饭塞给天长哥,并要求他将最近吃的干脆面垃圾给我。

  天长哥沉默。

  静寂了许久,按照我说的做了。

  地久哥出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据说当天他也在场,只是他在水下游了一会,就回家拿钓竿,原因是李淼游腻了,想换钓鱼玩,却没想到等他回去时,两人已经出事。

  这些天天长哥自责不已,他不敢出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话,每次见了人都是以泪洗面,眼圈红肿。

  看他这幅悲痛欲绝的模样,李家也不忍苛责。

  李家爸爸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老了十岁,李家哥哥拍了天长哥的门,说了句节哀就走了。

  看天长哥沉浸在痛苦中,我感同身受。

  还有一个多月开学,我没有回城,一直待在林家村。

  白天给天长哥送吃的,晚上坐在天长哥的门口对他说话。

  在此期间,他的朋友老师们自发过来看望,写了支持鼓励的信。

  许久。

  可能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邻近开学时,他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头发长长了许多,遮住眼睛,青色的胡渣长了一圈,骨瘦如柴。

  我第一次走近他蜗居的房子,整个屋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心疼的想哭。

  天长哥低着头道歉。

  他说他不会再消沉下去,身边有这么多人支持他,鼓励他,他再这样下去,对不起任何人。

  我们给房子做了个大扫除,里里外外,干干净净。

  帮着收拾房间时,我无意中发现一盒五光十色的千纸鹤,莫名的,想到自己也做过一样的事。

  鬼使神差的,我拆开一个打开。

  泛着褶皱的信笺里,是一封情书。

  收信人是林筱筱。

  没有落款。

  内容是徐志摩的一首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林筱筱!】

  出自《沙扬挪拉一首》,只不过最后的名字改成了我。

  我傻傻的看着,胸膛雷鸣大鼓。

  这是天长哥与地久哥共同的房子,两人从小喜欢一模一样的装扮,字迹也相同,我不知是谁写的,可这么直白又露骨的信,看的我两颊通红。

  就在此时,天长哥进来搬东西。

  一眼看到我手中的情书,天长哥愣了一下,疯了一样的扑过来。

  就好似我手上拿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紧紧抢在手里,使劲的往裤兜里塞,又抢过我身边装着千纸鹤的盒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思绪炸开。

  原来这封信是天长哥写的。

  也就是说,天长哥喜欢我,我与他,是互相奔赴的暗恋。

  明白这一点,我的青春盛开了花。

  12

  地久哥去世后,我跟爸爸商量了一下,把天长哥接到了家里住,还有一年就要高考,在家里有独立的环境更好复习。

  爸妈常年要去铺子里卖茶,客厅闲置。

  我跟弟弟请了装修队把客厅隔出一个单间,原本的三室一厅房就成了四房。

  天长哥千恩万谢,搬进来的第一天,红了眼圈。

  情书事情发生后,我跟他有些许的尴尬,还是我主动找的他,借着让他搬来家住的理由,把窗户纸捅破。

  我说:“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们现在年纪太小了。”

  “本来我打算高中毕业就跟你表白,没想到发现这封信,算被你抢先。”

  “地久哥不在了,你要连同地久哥的那一份坚强活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么?”

  天长哥点了点头,回归学校。

  他高三,我高一。

  大我两岁的天长哥,永远比我高两个年级。

  可能是失去地久哥打击过大,前几个月考试,天长哥发挥的都不理想。

  我给他班上送牛奶的时候,听他同学说现在的天长哥比以前还安静,对所有人都生人勿进,不愿多聊。

  我们都能理解他。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一个是初中就认识五年的朋友,痛失两位好友,谁都会打击过重。

  我拜托他们多多关照天长哥,大家猛点头,纷纷应好。

  一年过去,天长哥成绩大降,只考了个二本。

  家里给他做了一桌子好菜,温言安慰。

  几天以后,天长哥选择了复读。

  他再次高三,我高二。

  这一次,天长哥顺利考上了985大学,我也步入高三,成功考上他所在的京海大学后,我们正式交往。

  家里对我和天长哥的事乐观其成。

  大学期间,我选择了外语商贸,天长哥选了计算机金融,跟寝室的几个兄弟鼓捣工作室。

  我时常去看他,他的寝室除了他都是光棍,每每我去的时候,几人都会一脸讨好的叫我嫂子,让我介绍朋友。

  我哭笑不得,拉上宿舍的室友搞了两次联谊。

  一来二去,真凑了一对。

  毕业典礼上,两个寝室在KTV鬼哭狼嚎。

  我端着酒杯跟闺蜜聊最新的八卦,突然,场面咋呼了起来。

  我抬头,看到天长哥从门外走了进来,推着一辆盛满红玫瑰的小车,声势浩大。

  室友们哇哇乱叫。

  他的好兄弟嗷嗷起哄。

  我羞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

  彼时的我已经跟天长哥谈了三年恋爱,他大四毕业,我大三。

  距离他的表白,过去了六年。

  闺蜜推着我上前,包间的伴奏被切换成《月亮代表我的心》,天长哥捧起一捧花,在我身前单膝下跪。

  他的死党配合的送过去麦克。

  他接过,深情的抬头对我说。

  “我喜欢你筱筱,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欢你。”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可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家都说,毕业等于失业,情人都会分手。”

  “我不想。”

  “我恨不得现在就拉你去民政局领证。”

  “所以,虽然很唐突,可为了避免你被别人抢走,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筱筱,你愿意嫁给我吗?”

  居然是求婚。

  我还没毕业,就被喜欢的人求婚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惊讶,也是始料未及的惊喜。

  同伴们扯着嗓子喊: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我红了脸,难为情的点了点头,细弱蚊蝇说了声好。

  多年过去,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厚脸皮的假小子,现在的我长发过肩,性子温和,这么大阵仗的求婚,燥的不行。

  天长哥开心的笑了。

  把藏在玫瑰花里的钻戒盒子掏了出来,摸出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天长哥的求婚。

  天长哥说,他现在没钱办婚礼,可他已经将捣鼓四年的软件开发了出来,且已经有了联系好的公司。

  不超三年,一定给我风光大办。

  如此情深义重的承诺,不仅感动了我,也感动了一圈人。

  不多久,我搬去了他所租住的出租屋,正式同居。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当我们主卧,一间是他工作专用。

  入住的第一晚,我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灼热的蒸汽蒸的我双颊微红,实在不好意思再待,才磨磨蹭蹭走了出去。

  天长哥已经洗过了,头发晾了半干,在床上装模作样的看书。

  都是成年人了,同居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

  看我穿着浴袍出来,天长哥瞅直了眼,又不自然的别开脸,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模样。

  我的头发是湿的,在床边背对着他坐下,我细弱蚊蝇的说:“我先吹个头发。”

  天长哥讷讷说了声好,爬过来抢吹风机,别过脸说:“我帮你吹。”

  哗哗哗——

  一时间静谧的卧室除了吹风机运作声,只剩扑通扑通的心跳。

  我拢了拢胸口的浴袍,想把雷鸣作响的狂跳心脏压下,这家伙太不争气,万一被天长哥听到羞死人了。

  放下吹风机,天长哥环上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颈窝,有温热的气息散到我身上。

  我浑身僵硬,却听到他一声犹犹豫豫的呢喃。

  “筱筱,你喜欢我吗?”

  我一怔,好笑道:“你猜。”

  天长哥搂得我更紧:“我不猜,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当年死的那个人是天长,我是地久,你会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

  我怒了,反过身锤他,“谁让你问这种问题的,林天长你想吵架是不是!”

  天长哥眼圈微红,任由我骂。

  我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气,原来他喝了酒,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六年,没想到会在今晚这么特殊的日子提起。

  我软了心肠,把他搂进我的怀里。

  “别说傻话。”

  “不管当年死的那个人是谁,你就是你。虽然你这些年总时不时的模仿地久哥,可我知道你就是林天长,毋庸置疑。”

  “我知道你后悔,怪自己当年没留下救他们,可是天长,这件事不能怪你。”

  “以后别再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了,不管当年死的是谁,我都很难过。”

  天长哥沉默。

  我心疼的在他发顶亲了亲,他喉咙滚动,抬头看我。

  “如果我说我不是天长,是地久,你信吗?”

  我眉头皱了起来。

  “不信!林天长,你再说这种话我生气了!”

  我推开了他,气的不肯理他。他这才慌乱的跟我道歉,一个劲儿说说对不起。

  我其实很理解天长哥的心情。

  他曾经说过,当初出事的那一天,想回家拿钓鱼竿的那个人不是他,是他不想打扰那两人二人世界才径直跑掉,如果他没跑,回去的那个人就不是他,也就会是不同的结局。

  正因如此,天长哥才这些年困在愧疚里,无法自拔。

  天长哥太傻了,让我心怜又心酸。

  提起旧事,我们都没心情再做别的事,一夜无话。

  毕业之后的工作十分顺利。

  天长哥谨记当年教导主任给小堂婶画的大饼,努力回报。

  他把四年中鼓捣的软件卖给了大公司,又以专业运营的身份,高薪聘了进去。

  从初级技术人员到项目经理,从项目经理到运营总监,天长哥花了四年的时间,坐上了华鼎公司的二把手。

  而我则去了一家英语培训机构,从一级教员做起,四年以后,已是金牌讲师。

  一起上班,一起加班,忙碌的生活过了四年,才抽空有时间办婚礼。

  令我没想到的是,在喜帖发出去以后,天长哥那位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亲妈,居然出现了。

  12

  奶奶给我打电话时,我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天长哥亲妈?

  林锦云?

  那人不是生下孩子不到半年就走了吗?

  这么多年不知去向,天长哥都27岁了,才说不想错过儿子一生一次的婚礼,专程回家?

  我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跟天长哥说了,买了最近的车票回去。

  多年的打拼,我们已经在京海买了婚房车子。

  按农村的习俗,嫁女儿要从老家出发,跟天长哥商量以后,我们打算在老家办个婚礼,再接到京海举行婚庆,老家的婚宴招待村里亲戚,京海的婚庆宴请同事朋友,两不误。

  回村后,在林家的房门外,我们见到了林妈。

  当年未婚生子又离家出走的人,已经快五十岁。

  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的痕迹,皮肤白皙,风姿绰约,眉眼像极了天长哥,看脸就知道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站着她的老公跟女儿。

  “我见过你的照片,筱筱,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我儿子真有福气,有你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见到我,她眼神大亮的夸我,问我大城市的发展,又问我这些年的生活。

  我这才知道林家根本就没把天长哥的细节事情告诉他,她不告而别这么多年,村里冷嘲热讽的人多了去了。

  林爷爷甚至都不肯让她进门,声称没这个女儿。

  我对她一点儿好感都没。

  她是林爷爷最小的女儿,前面两个哥哥皮猴子野,第三个闺女便眼珠子似的宠。

  娇生惯养到初中,爱上了校外一个小混混,肚子搞大以后,连着打了两个胎,直到医生说再打胎会终生不孕,她才不知所措的回家,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年代女孩子未婚先孕会被流言喷死,小混混听说她生娃,脚底抹油跑了。

  临走前把她哄得团团转,说什么出人头地回来娶她,于是生下孩子半年后,她也为爱奔赴,独留一对双胞胎与家人,在村子里受尽冷眼。

  二十七年后,她回来了。

  拉着我的手,说她这些年在外打拼多么辛苦,现在总算赚到十万块钱,当儿子娶我的彩礼钱。

  十万不是小数字,可天长跟我许诺好的金额是八十八万。

  他是个重恩的人,牢记我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陪伴,一直打着鸡血说要风光娶我。

  我礼貌微笑:“谢谢您的好意,可天长已经答应给我家88万,既然您这么辛苦,不如把钱留着以后养老吧。”

  她脸色一变,明显听到88万露出不虞的神情,却又很快微笑,游说我女孩子没必要收这么高彩礼,会给男方造成压力,意思一下就行。

  我再次微笑:“那可不行,天长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婚房只写我的名字,村子拆迁款下来也会全给我,这十万您还是收回去吧,我们真不好意思收。”

  听了我的话,她勃然色变。

  就跟我猜测的一样,她这次回村,是带着满满的算计。

  一个人小时候不学好,不一定老了就会变。

  现在的林天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半孤儿。

  他是华鼎公司二把手,年薪百万,所买的婚房两百万,不仅帮小堂婶一家盖了高楼,还安排了两个弟妹工作,是林家村远近闻名有出息的人。

  半年前林家村收到政府的规划书,不出意外,这两年就要拆迁了。

  林爷爷一套房,小堂叔两套房,外加家里的薄田,这些以后都会成为政府的巨额赔款。

  她为爱奔赴这么多年,已经跟外面的男人生了女儿,却看曾经被抛弃的儿子大有长进,就想以十万块钱的彩礼当敲门砖回归,我当然不会给她机会,稍稍试探,她便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颤抖地指着我,努力维持风度:“你们的婚事还没敲定,这件事以后再说,天长是我儿子,如果你是为了他的钱嫁他,我可不答应!”

  说完转头就走,格外愤怒。

  13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天长,天长神情幽暗,半响无言。

  他是很孝顺的人,孝顺外公,孝顺小堂叔,我怕他愚孝,只能做坏人劝他不要对林锦云留情。

  在我看来,生恩远没养恩大,他跟地久从小被人骂野孩子,林锦云想回来早就回了,非要等桃子熟了再摘现成,我看不惯。

  天长却不听,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接下来的几日天天都陪他妈,家长里短的关心。

  甚至有天晚上,亲自端了洗脚水帮他妈洗脚。

  我怒了,跟他发了大脾气,他却跟被林锦云灌了迷魂药一样,说只是尽孝心。

  甚至在林锦云撺掇着要给他另外介绍女朋友时,参加了相亲。

  十年的感情,他弃如敝履。

  林爷爷气的扬起扫帚就把林锦云往村外赶,整个村子也大骂林锦云不要脸毁人姻缘。

  我难以理解,从没想过跟林天长的十年爱恋会因为他妈起波澜,只缺临门一脚,却无法修成正果。

  请的五天假即将到期,我一个人回了京海市。

  林天长的这种行为伤到了我,至少短时间内,我不想理他。

  这些年他从没对我红脸,为了赌气,我也找了人相亲。

  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跟相亲对象一起吃饭,他脸色黑沉的站到我面前,质问我什么意思。

  气头上的我口不择言。

  “就是你所看的意思,这位张先生是我相亲对象,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婚。”

  他难以置信:“我跟你十年的感情,你要跟别的男人结婚?”

  “是。”

  他仿佛受到天大的打击,傻傻看我。

  我心底犯疼,有心想跟他解释是气话,可他却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你怎么可能爱我呢?一直以来,你就没爱过我。”

  他的话再次气到了我。

  如果我不爱他,这些年会拒绝所有人的表白,一心一意只跟他?

  分明是他好赖不清跟他妈纠缠,还堂而皇之的去相亲,现在却反而说我不爱他,可笑。

  我站起身来,用尽了全身力气跟他吼。

  “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是从来都没爱过你!”

  说着提包就走,相亲对象的事只能回头再道歉,眼下的我气坏了,只想离开。

  却是身子一顿,大腿被人抱住,林天长扑通一声当众跪了下来。

  他求我,让我不要走。

  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他。

  他却眼眶通红,死活不起:“我错了筱筱,别不要我,我知道我是假的,我真的知道,你别生气!”

  “你在说什么?”

  “筱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翻来覆去反复不停的道歉。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不想让整个餐厅看笑话,只能连哄带劝把他拉走。

  停车场的车上,天长哥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地,把最近无条件听他妈话的原因告诉了我。

  原来,是被他妈发现了一个秘密。

  林锦云,知道他不是林天长而是地久了。

  这个隐藏十年的秘密,终于在他的和盘托出中重见光日。

  十年前的那一天,天气燥热。

  李淼游了一阵想钓鱼,本是随口一说,地久哥却因为想跟李淼保持距离,马上一个人跑回了村。

  等他回去时,林天长与李淼已身亡。

  地久哥语气悲痛的说。

  “我跟李淼只是朋友,那个时候的我就在暗恋你,就算你喜欢天长,我也不想跟李淼在一起。”

  “他们出事后,我天都塌了。”

  “只是游个泳,半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就断了气。”

  “我好怕,叔伯下去打捞的时候都喊作孽,一个劲的问我发生了什么。”

  “看我不说话,就有人叫我天长,我没回,大家就都以为我是天长,以为死的人是地久。我当时也不知怎的,也没解释。”

  “可能觉得死的是我,就不用挨骂。”

  “然后就稀里糊涂到今天了,其实我一直都是林地久,当天长的替身,当了十年……”

  拨云见月,这些年埋藏在隐秘深处的秘密宣泄而出。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以前不理解的所有地方都懂了。

  为什么他心存愧疚。

  为什么他会时常模仿地久。

  为什么他开始晕车。

  为什么他始终走不出来。

  每年清明回乡时,他总会对着地久的坟墓叫小林。

  原来他一直祭拜的人,是他自己……

  铺天盖地的愧疚向我袭来,我泪流满面的锤他。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他低着头,痛苦的抓着头发。

  “大家都喜欢天长,喜欢他成绩好,喜欢他听话。”

  “如果死的是他,爷爷堂叔肯定特别难过,还有你,还有天长的同学老师。”

  “我就不要紧了,我的话,我什么也没有……”

  我傻傻的听着,难以置信。

  14

  回村以后,我亲自收拾了林锦云。

  在乡亲们汇聚一堂,我揭露了当年的真相,以及林锦云背地里威胁地久的事。

  长辈们吃惊不已,抓着地久确认。

  地久低着头:“我是地久,我也很希望我是天长,希望当年死的那个人是我……”

  话音未落,小堂婶第一个揍他。

  “胡说什么混蛋!当年谁都不能死!你这个傻孩子!你蠢不蠢啊!”

  说着说着,泪雨如下。

  小时候我们都觉得小堂婶市侩,长大后才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小堂叔身体不好,为了养两个孩子捉襟见肘,加上地久两兄弟外公外婆,一家八人的重担,根本就不是一个村妇能承担的起。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一边抱怨,一边省吃俭用的将几个孩子养大。

  就算出发点有私心,也比那些光说不练的人好百倍。

  小堂叔红了眼,埋怨自己眼瞎。

  林爷爷我提前说了,以防受刺激,现在事情揭开,他反而平静的多。

  拍了拍地久的肩,他眼圈微红:“我当年也怀疑过,可你这孩子装的太像,我又觉得不可能。哎,真是作孽,傻啊。”

  有人问地久,为什么当年不说出真相任由大家误会。

  地久把对我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因为大家都喜欢天长,我比不过他。”

  “他成绩好,人缘好,如果他死了,肯定会有很多人难过。”

  “那还不如我死,我本来就不受欢迎……”

  大家的反应跟我一样,小堂婶哭着骂他笨蛋。

  林爷爷叹气,苦笑摇头。

  村里确实有嘴碎的人,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会怪他。

  这也是我的目的。

  跟地久相识二十多年,我从来不知外表自信的他内心竟这么自卑,他倔强的认为自己比不过天长,所以才会比谁都自厌,对自己严苛。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林爷爷正式跟林锦云断绝了父女关系,并亲自找人改了碑,把地久的名字换了过来。

  林锦云一家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村子,想来此生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15

  夜里,地久抱着我说话。

  这些年他都在努力模仿天长,我都快忘了地久哥原本的性子。

  以前的他爱闹爱玩,常常骑着自行车带我兜风,再穷再没钱,也会给我买爱吃的冰糖葫芦。

  现在想来,他确实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年少的我眼里只有天长,并没注意到。

  我们聊了许多,陪他回忆过去。

  聊到天长哥去世我陪他说话时,地久喟叹。

  “那时候的我特别感动,可又觉得你是因为天长才这么关心,我就一边吃天长的醋,一边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最愧疚的时候,恨不得喝农药自杀。”

  “是你天天陪着我,才让我走了出来。”

  “我其实没天长那么好,我自私贪玩,就喜欢泡网吧打游戏。”

  “要不是孙老师帮我,我早就在外面打工了。”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享受天长的人生,是我太自私,我就是自私鬼……”

  这些天来,地久反反复复就是跟我说这些话。

  我做过几年讲师,明白很多孩子少年时的想法会伴随成长终其一生。

  我没有阻止他,只是耐心的听他说,等他说够了我才一字一句反驳。

  “你这么愧疚,是因为去水库游泳是你提议的吗?”

  “不是,是李淼,不过我——”

  “没有不过。我再问你,他们溺水是你造成的吗?”

  “不是,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当年死的那个人真是你,你觉得天长会难过吗?”

  “会的,肯定会!”

  “那不是清楚了吗?意外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我国每年几千万场车祸,每一个因此而死的人都没想过自己会死。你当年还小,也没意识到会出事,为什么要自我责怪,觉得自己不配活?”

  “我……我占了天长的身份……”

  “傻瓜,就算你占了天长的身份,可后面你努力复读,努力找工作,这些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而成,也就是说,你不比任何人差。侥幸活下来的你,难道不应该连同天长的那一份继续好好活吗?”

  “我……”

  在言语这一块,地久比不过我。

  我理解他的心情,便请了一个月的婚假,将我和他的蜜月提前过了起来。

  海南的沙滩上,我陪他玩沙。

  湖北的景区里,我陪他漂流。

  喧嚣的游乐园里,我陪他坐跳楼机。

  盛大的篝火晚会里,我陪他起舞。

  这些都是喜静的天长哥不会去的地方,我带他玩了个遍。

  他的眉头一天一天舒展,就好似潜藏十年的灵魂得到了解放,他的背包里再也没放书,走到哪,都是咧着嘴笑的欢快。

  这才是地久。

  那个爱笑爱闹的林地久。

  最后一站,我选择了摩天轮。

  听说恋人乘坐摩天轮时,如果在最高点的地方亲吻,就能幸福的在一起走一辈子。

  徐徐上升时,地久显然知道这个寓意,期待的同时,那股子愧疚再次油然而生。

  “真的好吗?我不是天长,我真的能和你走一辈子?”

  我没有说话。

  “筱筱?”

  我继续沉默。

  地久急了,额角渗出了滴滴冷汗。

  他迟疑说:“我知道你以前喜欢天长,可我不是天长,那我们——”

  摩天轮到顶点了。

  我双手勾过他的脖子,用绵长的吻回答了他。

  地久浑身僵硬。

  良久唇分,他的嘴唇殷红,深深的看着我。

  我认真的说:

  “我不在乎名字,只知道这十年陪伴我的人是你。”

  “在我被小混混纠缠时,也是你抄着板砖冲上去打架。”

  “所以,不要再跟我纠结你是谁了好么?我只知道这十年,一直都是你陪在我身边。”

  这应该是地久最想听的答案。

  他眼中最后一次挣扎落下,忘情的吻我,密不可分。

  我和他在一起二十多年,将来还会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会一直陪着我。

  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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