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衡知产律师：以个案为例浅谈“游戏代练”行业的知识产权问题

　　胡安静、钟延成、邵亮

　　一、案情简介

　　自2016年10月起，江苏爱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代公司）旗下的“电竞帮”及“电竞帮大神端”APP两款软件以“王者荣耀”游戏代练为主要业务，注册用户多达三四十万。游戏的著作权人腾讯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成都公司）认为，爱代公司规模化、商业化的代练经营行为，严重的影响了其合法权益及公平竞争的游戏体验。另外，爱代公司的行为导致游戏实名制、未成年人防沉迷保护机制落空，不利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严重影响了公共利益。于公于私，腾讯成都公司将爱代公司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其构成不正当竞争，爱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江苏省高院于4月21日上午对此案进行了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并且全程进行了网络直播。

　　

　　二、法院观点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者荣耀》是全球知名度较高的一款游戏，腾讯成都公司对其享有著作权，包括该游戏的合法权利遭受第三方不正当竞争时以自己的名义维权的权利。第二、《王者荣耀》协议规定：不得将游戏账号提供给他人使用，不得作为代打等商业性使用。并且《王者荣耀》官方网站已明确记载了对该行为的处罚范围和处罚措施。第三，国家新闻出版署、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游戏出版工作委员会、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分别发布文件、开展专项行动，落实游戏平台实名制，规定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成年人提供账号租赁交易服务，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陪玩、代练服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爱代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其立即停止代练行为，同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60万元，并连续三十日在其软件首页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爱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爱代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其二，爱代公司是否涉嫌架空未成年防沉迷机制。首先，爱代公司提供的是代练服务，腾讯成都公司提供的是游戏运营服务，虽然二者在形式上并未存在直接的竞争，但是爱代公司所提供的代练服务是建立在《王者荣耀》游戏服务的基础之上的，双方的游戏用户基础相同，业务相关，利益不可分割。爱代公司提供代练服务直接影响腾讯公司及其用户真实体验，对腾讯公司的信誉产生了负面影响。其次，爱代公司利用《王者荣耀》游戏的知名度用户黏性、未成年人玩游戏受限等性质，不正当的攫取市场竞争优势，获取非法利益，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也使得未成年人防沉迷保护机制落空，损害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并且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对社会公共利益也会造成损害。法庭当庭宣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律师评析

　　游戏代练已然成为家喻户晓的行业，只要是电竞游戏爱好者，对“代练”这个职业就不陌生。表面上看，代练平台规范了代练行为，属于游戏玩家与平台的互利共赢，但是背后却是缺乏管制的灰色产业。代练行业是游戏行业的衍生，但是我国并未对游戏代练行为进行专门立法规制，法律也没明文禁止代练行为，所以其不仅是利用不正当竞争的手段侵犯各大游戏公司的权益，更是架空了我国为保护未成年人发布的防沉迷机制。但在今年2月22日，上海浦东法院针对腾讯诉“代练帮”App运营商不正当一案做出判决，认定商业化、规模化的代练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此判决是全国首例针对代练行为做出的判决，同时也是全国首例基于未成年人“防沉迷”的商业代练行为做出的判决。“代练帮”与本文前述的爱代公司旗下的“电竞帮”及“电竞帮大神端”两款App如出一辙，均是一款商业代练平台，以平台担任第三方促成用户进行游戏代练交易。代练服务存在较多的法律问题：

　　1、代练服务违反用户协议的规定。很多游戏在用户注册时均在用户协议中表明禁止代练行为，如《腾讯游戏许可服务协议》第26条规定：“您仅享有游戏账号的使用权，不得将游戏账号以任何方式提供给他人使用。”因此玩家如果将账号交由他人代练，则违反了用户协议的规定，可能面临着封号、冻结账号资金的风险。

　　2、商业化、规模化的代练服务构成不正当竞争。如前述的两个案件所述，代练服务平台，未经过游戏运营商的授权，寄托于游戏公司的经营活动和客户资源，利用不正当竞争损害了游戏公司的合法权益，也破坏游戏公司本身的机制以及内容，因此，这种情况下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以以此作为侵权或者赔偿的依据。

　　3、商业化、规模化的代练行为架空未成年人防沉迷机制。代练服务平台注册门槛较低，并没有严格落实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对身份认证并不严谨，破坏了未成年人防沉迷机制。早在2021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了《国家新闻出版署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史称最严格的未成年人保护机制。该通知明确规定了未成年人的玩游戏的时间以及其他条件，但是代练服务平台审核不严格，可能使未成年人绕过“防沉迷”系统随意进行游戏，极大地增加了未成年人沉迷游戏的风险，也有违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

　　笔者建议：“法律是治国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国家并未对游戏代练进行专门的法律规制，但是根据最近的两个案件可以看出，商业化、规模化的代练服务一定是不可取的，实践推动立法，因此要加快明确合法代练的范围并且制定严格的行业规范、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此外，我们要注意区分商业代练和个人、家庭成员之间的代练，只有该行为达到一定的规模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时才需要法律的介入。另一方面，保护未成年人是我们每个公民的社会责任，“少年强则国强”，严厉打击代练服务平台也是为了向社会表明共同保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鲜明态度。“防沉迷”机制本身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而代练平台致力于破坏该保护机制，等同于在伤害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违反了职业道德和社会公德。

　　

　　四、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二条

　　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

　　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

　　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

　　第十七条

　　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第七十五条

　　网络游戏经依法审批后方可运营。

　　国家建立统一的未成年人网络游戏电子身份认证系统。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应当要求未成年人以真实身份信息注册并登录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标准，对游戏产品进行分类，作出适龄提示，并采取技术措施，不得让未成年人接触不适宜的游戏或者游戏功能。

　　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不得在每日二十二时至次日八时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

　　第一百二十七条

　　信息处理者违反本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或者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违反本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八十条规定的，由公安、网信、电信、新闻出版、广播电视、文化和旅游等有关部门按照职责分工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一百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一百万元的，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拒不改正或者情节严重的，并可以责令暂停相关业务、停业整顿、关闭网站、吊销营业执照或者吊销相关许可证。

　　《国家新闻出版署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

　　一、严格限制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的时间。自本通知施行之日起，所有网络游戏企业仅可在周五、周六、周日和法定节假日每日20时至21时向未成年人提供1小时网络游戏服务，其他时间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

　　二、严格落实网络游戏用户账号实名注册和登录要求。所有网络游戏必须接入国家新闻出版署网络游戏防沉迷实名验证系统，所有网络游戏用户必须使用真实有效身份信息进行游戏账号注册并登录网络游戏，网络游戏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含游客体验模式）向未实名注册和登录的用户提供游戏服务。

　　举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