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wap.265xx.com如何以“我姐姐美若天仙”为开头写一篇小说?
如题
一.
我的姐姐美若天仙,这是全上京都知道的事。
因而,她十五岁便进了宫。
我还记得,那是元熙二年的春天。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姐姐拉着我的手,我和她一同走在细细窄窄的小径上。
我们走到一棵桃树跟前,四下无人,只有小雀在花间啾啾地叫着。姐姐蹲下来,温柔地给我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之后她看着我眼睛,轻声说道:“端端,再过几天,姐姐就要进宫了。”
那时我只有八岁,用娘亲的话来说,这正是狗也烦的年纪。爹爹娘亲都嫌我闹腾,大哥二哥也有他们自己的伙伴。唯独姐姐,也只有姐姐,愿意带着我整日逛家里的园子。
我们在园子里看花看鸟,看树看鱼,看了春夏秋冬的许多好光景。在我心里,姐姐是比娘还要亲的人。当然,娘待我也很好,只是她总不愿意跟我一起玩。
可是现在,这个世上我最为亲近的人却告诉我,她要进宫了。
我长大嘴巴愣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哇哇地哭了起来。
姐姐拿出帕子给我擦鼻涕,有些哭笑不得,“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叫进宫吗?”
我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家里的老嬷嬷的们是最爱聚在一处说小话的,她们不让我听,我便偷偷听。
她们说,传言现在的新帝相貌堂堂,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她们还说,新帝要选秀女,若运气好当上娘娘,想必是穿金戴银,也作了神仙。
她们说了好多好多,但我只听懂一件事,入宫是要离家的。入了宫的秀女,便再也见不了亲人。
我不想见不到姐姐。
我抱住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姐姐,我不要你走。我们一起在园子里不好吗?等夏天到了,我们去池子边和锦鲤玩。”
姐姐说,宫中也有锦鲤可看,比家里的还大还漂亮。她又说,若是我乖乖练字,她就接我进宫看鱼。
我不闹了,不是因为我想看宫里的大锦鲤,而是因为说这话时的姐姐,眼睛亮亮的,好像里面流淌着四月的春光。
也许姐姐也很想去宫里呢。我总不能拦着姐姐去她想去的地方。
我低头踢了一会路上的小石子,挣扎一番后,终于小声说道:“那你去吧,但你可一定要记得带我进宫看鱼。”
我不好意思告诉她,我才不想看鱼呢,我是想看姐姐。若是没有姐姐陪我,金子作的鲤鱼我也不要。
至于那些老嬷嬷们说的什么进宫就见不到家人的之类的话,我更不信了。既然姐姐这么说,她就一定会来接我。
这世上,我只信姐姐。
二.
我至今还记得,入宫那日的姐姐,一身华衣,步履翩翩,长发被珠翠挽起,配饰叮当作响。春日阳光和煦,照得她格外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周遭的人都说,就是京城最厉害的画家,也不画出这样好的美人图。
可我总觉得,姐姐没有平日那么美了。姐姐同我玩时,从来不戴这么多首饰。她会散着如墨青丝,牵我走过园子里的长廊。廊外有竹,有花,有飞鸟啾啾而过。
我指着那些小鸟,问它们来自何方。姐姐说,自然是南边来的。
我歪头看她,“那它们的翅膀是不是也带来了南边的花香?”
姐姐笑了,一双美目里荡漾着盈盈秋水,婉转动人心扉。我骄傲地想,姐姐哪里都美,姐姐的眼睛是天底下最美。
但进宫那天,我却看不清姐姐天下最美的眼睛。
许是她头上步摇缀了南珠的缘故,这多事的珠子,偏偏挡住姐姐的眼睛。
我努力抬起头,想要再看看那双眼睛,却被耀眼的阳光刺痛,两行清泪沿着腮边滑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很高了。
日头高了,姐姐也该走了。
姐姐拜别父母,叮嘱兄长,又走至我面前。她摸摸我的脸蛋,带着笑意说道:“今日的端端倒是哭得很文静,不枉我教了你这么久的规矩。”
我想反驳她,她才没有教我规矩呢,只是整日带我玩。可惜我说不出任何话。因为泪水实在太多了,它们不光流在脸上,还堵住喉咙,流到心里。
我吸吸鼻子,这泪水好苦,比得风寒时喝的药还要苦上几分。
我说,“姐姐,我不是舍不得你才哭的。是这日头太毒啦,照得我眼睛痛。”
“我知道呀,端端是天下最坚强的小姑娘。”姐姐的声音一如从前里温柔。
“我走了以后,你可得好好练字。不然小心先生打手板。”
“嗯嗯。”
“也要记得钻研女红。”
“哦。”我有点不情愿。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等你临摹完的那本最厚的字帖,我就带你进宫看鱼。”
我心上的愁云总算被拂去了几分。我用小指勾了勾姐姐的小指,就当盖个印。
“姐姐,我会天天抄字帖的,你可得快点。”
姐姐笑着应允。
之后我们一家人,目送着姐姐坐进了那个方方正正的小轿子。轿子上的帘子一放下来,便再也看不到姐姐。
小轿子一颠一颠地,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娘亲的眼睛也红了,同我一样是被日头晒的吗?父亲和哥哥们倒是一言不发。我们在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娘亲声音有些沙哑,她说:“端端,我们去吃饭吧。今日有你最爱的鱼片粥。”
我点点头,心想姐姐到宫里能吃上鱼片粥吗?就算宫里有,也定然没有我们家做得好。要不等进宫看鱼的时候给姐姐带鱼片粥吧,她一定会夸我懂事。
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入宫的机会,我一等便是八年。
然而即便进了这偌大的皇宫,我也找不到我的姐姐。
三.
自打姐姐进宫,我便成了家中的霸王。
没有姐姐的日子实在难捱,我只好跟在二哥的屁股后面,做一只惹人烦的小尾巴。
二哥骑马,我也骑马,骑我的专属短腿小红马。
二哥掏鸟窝,我也掏鸟窝,不过第一次掏窝手法生疏,捅到了马蜂窝。
二哥听夫子讲课,我也听课,然后……
然后陈夫子脸色铁青地捋着山羊胡,说道:“四小姐,上课莫要偷吃。”
我赶忙咽下最后一口红豆酥。
二哥终于忍不了了,他像拎小鸡崽一样把我拎到爹爹面前告状。
他说:“父亲,端端实在无法无天。您管管吧”
父亲看到了二哥脸上还未消去的红肿,那是马蜂留下的证据。我脸上也有。
他脸色一沉,勒令我在屋里好好待几日,不许再出去胡闹。
于是,我开始抄那本最厚的字帖。
我把写字的桌子摆在窗前,因为窗外就是园子。
已经到了黄昏,天边有火烧似的晚霞。
我一边写,一边偷偷掉眼泪。只有坐下来,我才肯承认自己根本不是姐姐口中“坚强的小姑娘。”
我真的好想她,有了姐姐,我可以不要红豆酥,也不要小红马。
泪水弄糊了我的字,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花。
我哭累了,趴在那些花上,带着眼角未干的泪痕沉沉睡去。
日子也就这样平淡如水的流过,流过了八年的春秋。我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好像我还沉睡在那个哭累了睡着的傍晚,梦中好眠,一梦八年。
不然怎么一晃神,我就十六岁了呢。
娘亲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的小女儿也到了快要出阁的年纪。
我数了数那一沓厚厚的宣纸 ,轻轻笑道:“姐姐说过,若是我好好练字,便带我进宫看鱼。”
娘亲眼圈红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知道,她定是在用帕子偷偷擦眼泪。
“桃树开花了。”她看着窗外。
是啊,桃花都开了,又是一年春天。
其实,我已经许久不练字了。
我的姐姐,死于三年前的一场恶疾。宫里来的太监神情冷漠,留下这句话后便飘然而去。
毕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死了一个叫许月竹的小小婕妤,即使她曾经是全上京都知晓的美人。
宫中可以有数不清的妃子。
上京也会有新的美人。
她们就像是春夏时节的繁花,各有其美,却花期不同。一朵花落的时候,别的花儿正在盛放。
可姐姐不单单是朵落花。她也是爹娘的女儿,是我的姐姐,是全天下独一无二,再也找不出另一个的许月竹。
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宫中来了人后,我的泪就流尽了。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世家小姐,而不是那个在郊外骑马疯跑的野姑娘。
我开始绣花读书,参加诗会雅集,和一群温柔如水的姑娘们说着文绉绉的话。
得闲的时候,我会去家里的园子散步。小雀从我身边掠过,带来八年前的桃花香。
我突然想告诉姐姐,原来小鸟翅膀沾的是我们园里的花香,它们一定是在园子里住了很久。
它们一定很喜欢我们的园子。
可是一转头,姐姐不在,什么也没有。
有一日,宫中又来了人,只是这一次为的却不是姐姐。为首的舍人尖着嗓子宣读完圣旨,笑眯眯地催促道:“许大人,莫不是高兴坏了?还不赶紧戒指谢恩呐?”
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任了闲职的文官。
数月之后,我辞别父母兄长,坐进了轿子。怀中的襟帕已经湿透,那上面沾满了娘亲的眼泪。
终于,轿子一颠一颠地,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就像八年前姐姐所经历的那样。
四.
入了宫的我,被安置在西北角的一个偏僻宫殿。
这与受不受宠无关,狗皇帝不好女色,十天半个月也不踏进后宫一次。若说不受宠,大家都是一样的。嬷嬷说,这住处的安排,多与家世有关。
是的,我在心里偷偷管那个人叫狗皇帝。他既然选了姐姐作后妃,为什么又不好好待她?这种薄情的男人,就算是皇上,全天下我也最不喜欢他。
可有时候,上天偏偏喜欢捉弄人。我不爱吃白瓜,今天的午膳便端上一道白瓜汤。我不喜欢狗皇帝……
现在刚好就遇见了他。
粗粗算来,这是我第三次见到狗皇帝。
第二次见他,是在初入宫的时候。按规矩,新进宫的后妃都要去拜见皇后,但宫中尚未立后,我们只拜见了几个位份高的嫔妃便草草了事。
狗皇帝也在,只是他坐得远,隔着众多花一般的面容,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只记得他话很少,连旁边几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都不搭理。
也许是大家都习惯了吧,那几个大美人也不怎么搭理他,忙着和身边的小姐妹笑嘻嘻地说话。
至于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我家。
那次见面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一年前?两年前?我也记不清。我只记得,那天我在园子里闲逛,突然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要折一枝桃花。
天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看见有陌生人要折花,我一时怒从心头起,竟快步走上去,打掉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愣住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面容俊秀,一看就是被自家爹爹带着来我家做客的小公子。
毕竟是客人,也不能太过无礼。我清了清嗓子,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这棵桃树是家姐和我种的,意义特殊。公子还是换一棵树吧。”
这人竟笑了起来。一直笑,也不回我的话。
我有点生气,但还是指着别的树告诉他,去折这些花吧,折秃了都行。
他笑得更厉害了。
爹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见我在这,他大惊失色,喝道:“大胆 ,还不快向皇上行礼!”
哦,原来这就是狗皇帝啊。
当晚,我被爹爹狠狠地说了一顿。趁爹爹说得口干喝茶的空档,我才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问爹爹,皇上怎么会在我们家的园子里?
爹爹说,皇上说自己出宫办事,顺路就到了咱家。皇上还说不必叨扰家眷,所以我便没叫你和你母亲。
他们在正堂说了会儿话,皇上说想要去看看我家的园子,也不让侍从和爹爹跟着,一个人去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皇上回来,爹爹心焦不已,就到园子里看看,谁知道我这个不懂事的也刚好在园子里。
我低着头,听爹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一长串话,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爹爹不知道,我还打了狗皇帝的手一巴掌。
我知道进宫以后,免不了见他。但人人都道他勤于政事,很少进入后宫之地。我也实在没想到,第三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这次见他,是在我宫前的一处小池塘。
池子里有许多锦鲤,有红色,金色,还有花的。塘水清澈得可以看到里面的石头,石头上还长了一层毛茸可爱的青苔。
锦鲤们游得很快活,不知道这些锦鲤里面有没有姐妹。如果有的话,她们整日在一处玩儿,可真让人羡慕。
我又开始想姐姐了,她说过她会带我进宫看鱼。
而我现在进了宫,也看到了大锦鲤,她却不在了。
许许多多的愁绪在我心中纠缠,以至于来了人我也不知道。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狗皇帝已走到了我面前。
多日未见,他还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手执折扇,身后只跟着个上了年纪的舍人,一点不像个皇帝。
我连忙行礼,声音柔柔地请了个安,端得是一副知书达理的好姿态。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看上去文静柔弱的女子,在几年前毫不留情地打了皇帝的龙爪。
在家时哥哥讲过,皇上每天日理万机,要批堆成山的折子。他的心里捉摸的,多半是哪地闹饥荒要赈灾啦,哪个大贪官要处置啦,哪个邻国的使臣要来觐见啊什么的。
心怀天下的狗皇帝要考虑这么多事情,一定想不起来两年前有人打过他的手吧。
我有理有据地宽慰着自己。
“两年不见,你倒是变温顺了许多。许知鱼。”
低着头装乖巧的我,听见许知鱼这三个字从狗皇帝的嘴里说出来,不由地心惊肉跳,眼前发黑。
没错,我便是那个许知鱼。家人们都爱叫我的小字,端端。
大大不妙,此人还记得我,记得有个叫许知鱼的狂妄女子,在两年前打了他的金贵龙爪。
五.
人心定然是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
我猜不透这狗皇帝的记性为什么如此之好,他的心里既能想着家国大事,还能想着几年前打了他手的小小女子。
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由于姐姐的事,我恨他凉薄,怨他寡情。哪怕当初宫里的人说姐姐是因病去世,可我还是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年轻君王产生了浓浓的厌恶之情。
因为我以为他是姐姐的丈夫。
后来我才知道,皇帝可以有很多的身份。他可以是天子,可以是一国之主,可以是百姓心中的神祗,也可以是经书中所强调“忠诚”的对象。
唯独不会是后宫中一个个在宫门前痴痴等待,直至化为白发枯骨的女子们的丈夫。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我面前的狗皇帝。两年前我冲撞了他,他却并未发作。如今旧事重提,莫不是想秋后算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是狗皇帝的屋檐,是宫中的红墙绿瓦。
我咬咬牙,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给狗皇帝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地上有几粒小石子,硌得膝盖生疼。若是在家中,我定会娇气地晃着娘亲的胳膊诉苦,直到她答应我可以在晚饭之后多吃一块松子糖。
可现在,我不能再做被家里宠坏的小姑娘了。我不得不跪在地上,用一副诚惶诚恐的谦卑语气谢罪,为当初的鲁莽付出代价。
“嫔妾当初冲撞皇上,实属无心之举。只是那株桃树是去世多年的家姐所种,嫔妾一时心切……”
我没有骗他,那株桃树真的是我和姐姐一起种的。那是我过七岁生辰时,姐姐拉着我去园子里种下的一棵小树苗。
姐姐还向小树许愿。她说,希望许端端可以像小树一样,长得又快又好。
其实我想问问眼前的男人,皇上您还记得我姐姐吗?她叫许月竹,是个名扬上京的美人,我已经整整八年没有见过她了。
前五年是生离。
后三年是死别。
生离或许还能给予一线希冀,死别却只会让人空留追忆,直至黄泉复相见。
我低头跪了许久,久到我以为狗皇帝真的要降罪于我了。只盼着他只砍我一个人的头,千万不要牵连父母和哥哥们。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太倒霉,生了一个惹事的小女儿。
终于,头顶轻飘飘地传来一个声音。
“起来吧。”他的语气平淡如水,让人听不出喜怒。
我连连谢恩,心里松了口气。
跪了太久,我的两根腿已经又麻又痛,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跟着我的宫女小环连忙来扶我。
初夏的太阳也有些毒了,晒得我愈发地晕。在小环的搀扶下,我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狗皇帝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双手一背,冷眼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出极其乏味的戏。
真奇怪,明明是白天,我的眼前却有星星打转,心里也慌得厉害。几番挣扎后,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眼皮一合,坠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丢人,居然在狗皇帝面前晕了过去。
这是我晕倒前唯一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关算是过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去找吃的。
因为我是被饿醒的。
就在这时,小环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我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香气,心里感动的不得了。这是鱼片粥的味道啊,我和小环可真是心有灵犀。
“主子,你醒啦?”小环的声音里带着喜色。她忙把碗搁在桌上,过来扶我。
我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是没有白天里那么难受了。
看着跑前跑后的小环,我颇为欣慰。入宫时母亲百般苦劝,可我还是没有带家里的丫鬟,这深宫是只进不出的所在,何苦搭上一个姑娘陪我呢。
进了宫,我便在自己宫中挑了个看得顺眼的小环当贴身宫女。因为她眼睛大大的,一笑就变成了弯弯的月,看起来很是机灵。
小环把我扶到桌跟前,语气颇为担心:“主子以后可不许再挑食了。太医来瞧过了,说您是中午没用膳,又被日头晒了,气血虚才晕倒的。”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的事,因为宫中尚未立后,不必天天请安,今天我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醒来以后,也用不着直接吃早膳了,宫女直接送来了午膳——我从小到大,最最最讨厌的白瓜汤。
多么巧,其他几道菜,也全是我不爱吃的。
我知道自己是个事多的,不好说什么,只是扒了几口白饭便草草了事,菜全留给了小环和其他人。
然后,我就到外面去看鱼。霉星高照,还遇见了狗皇帝。
一想到这,我就气得暗自磨牙。
我舀了一勺粥,问小环:“那我晕倒以后,皇上什么反应?”他怕不是笑得合不拢嘴。
“皇上看起来很着急呢,宣了太医。”小环说道。
我暗自腹诽,狗皇帝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还有,这粥是仪清宫的云妃娘娘送来的。”
“云妃娘娘?”我愣住了,嘴里的粥真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六.
在去仪清宫的路上,小环告诉我,云妃娘娘是已故骠骑将军周尧的独女,名叫周洛云。
我抬起头,头顶的天空碧蓝如洗,还有几朵应景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有了偶遇狗皇帝的前车之鉴,我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云妃娘娘的宫殿。
还在宫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我看了一眼小环,说道:“好香,是鱼汤的味道。”
小环表情怪怪的。
我在家的那几年,闲来无事时最爱看话本。冬日里天冷,娘亲不许我出去骑马,园子也光秃秃的,只在雪天才有几分趣味。
如此一来,看话本成了我打发光阴的手段。
话本里故事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最神往的便是一个女将军的故事。女将军继承父业,骑着骏马驰骋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手中的剑寒光逼人,可以轻易取下敌人的头颅。
可事实证明,也许编话本的人也从许从未见过将军的女儿。真正大将军独女,此时正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坐在明亮的宫室里,面容平和,杏眼笑意浅浅。
她的手里没有拿着龙泉鱼肠,只有一把小小的团扇,上面画着西子浣纱图。
这就是骠骑大将军的女儿周洛云,宫里的云妃娘娘。
我往前一步,向她行了个礼,为昨晚的粥的道谢。
听见此话,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颇为认真地问我:“那你觉得这粥好吃吗?”
我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刚说完,我的脸就下意识地烫了起来。入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我总是忘记要自称“嫔妾”。
云妃娘娘却没有在意,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拉起了我的手,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不由地有些忐忑。
“本宫在灶上炖了鲫鱼豆腐,现在端上来正好。许妹妹来得巧,那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她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啊?”
入宫的前一个晚上,娘亲对我千叮万嘱。
她说宫中人心险恶,万万不可吃旁人送的吃食。
然后我昨晚吃了鱼片粥。
今日又坐到了云妃娘娘的桌旁,面前摆着一桌好菜,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放在最中央。
看着这些色香味十足的菜肴,我内心双手合十:对不起,阿娘,女儿又要破戒了。
这顿午膳,吃得可谓是主客尽欢。云妃娘娘兴致十足,一个劲地命人往我碗里布菜,我也相当实诚地吃了个肚儿滚圆。尤其是那碗鲫鱼豆腐,鱼汤鲜美,豆腐炖得又嫩又入味,好吃得几乎要吞掉舌头。
吃完饭,她又拉着我去了御花园里消食。
我们从树荫下走过,午后难得的凉风从低垂的柳条间穿过,顺道掠走了心头的几分暑意。
云妃娘娘侧头注视着我,目光柔和宁静,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
我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害羞,连忙转移话题,结结巴巴地问她:“娘娘昨晚为什么要给我送粥啊?”
她有些嗔怪地说道:“怎么?都吃本宫两顿饭了,还要这么生疏地称呼吗?”
“那…那要叫什么?”我的脸开始红了。
“本宫从小就想要个妹妹,可惜实在没这个福分。今日见你觉得投缘。若是不嫌弃的话,喊我一声姐姐可好?”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站在了原地。
“姐姐”二字,已经许久不在我的口中出现了。
小时候我跟着许月竹跑,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二哥打趣我,说端端一天可以喊一百次姐姐,真是个小跟屁虫。
我冲他扮鬼脸,嚣张地回嘴道:“我还可以喊两百次臭二哥,坏二哥!”
他气得不行要打我,追着我跑了大半个园子,最后还是姐姐护住了我。
许月竹,现在都有人要争着当我姐姐啦,你还不吃醋吗。你要是吃醋,今晚就来我的梦里骂我一顿吧,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你了。
云妃娘娘有些疑惑的回过头,问道:“妹妹怎么不走了?”
我回了神,笑着回答她:“就来,洛云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我还是偷偷留给了许月竹。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话,云妃娘娘告诉我,她之所以给我送粥,是因为她听旁人议论道,新来的容华被皇上为难下跪,一时竟吓晕了过去。
原来这事已经在宫中传遍了。
我张开嘴想要解释,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当初我为了学骑马,摔一身的伤也照样能跑能跳。可如今进宫不过几天,居然也变成了弱不禁风的娇小姐。
仔细想想,着实有些丢人。
云妃娘娘倒是不以为意,温柔地安慰道:“宫里人都知道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年纪小,一时害怕也是有的,不必往心里去。”
一时间,我又好笑又感激。好笑于原来大家都知道狗皇帝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感激则是因为这个让我喊她姐姐的云妃娘娘,实在又体贴又温柔。
她说话时那副耐心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八年前的姐姐,隔着长长的走廊和淅淅沥沥的雨声,遥遥向我叮嘱道,“雨天路滑,端端慢点跑。”
多年前的记忆像是成群的白鸥一般,飞过许许多多尘封光阴与山海,纷至杳来。
我终于下定决心,也许是因为云妃娘娘有点像姐姐,也许是我太过思念姐姐。
但无论如何,我忍不住了。我用尽力平静后还是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洛云姐姐有没有听过,许月竹这个名字?”
她比月下竹影还要美丽。
七.
我盯着云妃娘娘的脸,急切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很想知道姐姐在世时过得好不好,会时常笑吗,会逛御花园吗,会偶尔想起宫墙外等着和她一起看鱼的小妹妹吗?她生病去世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牢笼一般的深宫是否有人愿意给她半点温情暖意?
她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哪怕她已经香消玉陨,化作了世间的一道风,又或是天边的一抹云,可我还是固执地想要把风捉住,把云摘下,把她的痕迹偷藏在心里。
即便风不可触,云不可及。
可我最终没有等到云妃娘娘的回答,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宫中来寻我的老嬷嬷打断了。
老嬷嬷急得面红冒汗,见我像是见了救星一般,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她说,皇上今晚要来我的宫里,让我快回去准备。
我和云妃娘娘都吃了一惊。
云妃娘娘最先反应过来,看着我说道:“这是喜事,妹妹快回宫吧,咱们改日再叙。”说罢,她又靠近我,低声嘱咐道:“别害怕,咱们皇上面冷心热,妹妹不用太过紧张。”
她面上隐约有着担忧之色,却毫无半点妒意。
我和她匆匆告别,跟着老嬷嬷回了宫。
几个年长的宫女早已等候多时,看见我进来,像捉兔子一样把我提溜了起来。
接下来,洗澡、抹香粉 、梳头……我坐在铜镜前神情飘忽,莫名想到了小时候过年守岁的日子。
正月初一的前一天,娘也要把我摁在盆子里洗澡,她一边搓一边埋怨,这哪里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分明是个小脏猴。想到这,我居然没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其实我并不是很紧张,我总觉得狗皇帝不会真的临幸我。也许他晚上根本就不会来,这只是为了羞辱我的虚晃一招。
等到明天,宫里人人皆知,上次在皇上面前晕倒的嫔妃,这次又被冷落了。
我坐在床边,一直等到日落西沉,夜幕降临,星星跑到天上,宫灯悄悄亮起。
窗外一片寂静,连蝉鸣都不曾有。
狗皇帝真的不会来了。
我心下暗喜,准备摊开被子睡觉。如果他想用这招羞辱我,那便是失策了。我许端端第二讨厌白瓜,第一讨厌的就是他。他不来,真是正合我意。
突然,门“咯吱”一声,开了。
“看样子爱妃是打算睡了?”来人说道。
我捏着被子的手抖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狗皇帝站在那。
天地良心,我上辈子挖过他家祖坟吗?何苦这么对我。
我从床上爬下来行礼,笑得颇为僵硬:“回皇上的话,嫔妾是怕皇上公务劳累,所以提前铺开被褥等候皇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说瞎话的本事。
他似乎也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快,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了我。
莫名地,一股凉意袭来,我隐约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一块任人宰割的肉,被他瞧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他看了我半晌,颇为轻佻地说道:“爱妃就这么着急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内,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热气争先恐后地涌上我的脸,热得我差点再次晕倒在狗皇帝面前。
他分明是拿着我刚才瞎编的说辞,嘲讽我着急侍寝。想到这,我又羞又恼,只想把自己缝在被子里,好再也不见此人。
他以为自己是个香枕头吗!没有他别人还睡不成觉?如果哪日老天开眼,真能把他变作个枕头,我就把他扔到鱼池子里喂鱼。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内心想法。
让我说出来,我自然…自然是不敢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故作娇羞地低下头,用又甜又腻的嗓音说道:“皇上真是厉害,竟然猜中了女儿家的心事。”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的脸皮已经厚到如此境界。
狗皇帝沉默了,也许是被我恶心到了。
说实话我自己也有点反胃。
但能将他一军,甚好。
八.
我知道狗皇帝向来不做人。
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狗。
许是为了报方才被我恶心到的仇,他让我睡在地上。
狗皇帝的原话是:“朕许久不入后宫,竟不知后妃的床榻如此之小。”
看着那张足以在上面打好几个滚的大床,我微微一笑:“皇上说的是。”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爱妃睡在地上了。好在正是初夏,地上倒也凉快。”说话间,他已经脱掉外袍,坐在了床上。
他的神情既坦然又认真,如同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若有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认为后妃侍寝,睡在地上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传统。
如果他不是皇帝,我定会冲上去打他。
可惜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如果”二字。就算天崩地裂,河水倒流,螃蟹竖着走路,他也还会是狗皇帝。
我抱起一床被子,冷静说道:“那嫔妾就祝皇上,好梦好眠。”
狗皇帝侧卧在床上,活像个大尾巴狼。
“爱妃亦当如此。”他回道。
我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瞪着房顶发呆,并不想理他。
可他却不肯放过我。
“朕有点口渴。”
我爬起来给他倒了盏茶
“朕有点冷。”
我爬起来关了窗子。
“朕想出恭。”
我再次把被子掀开,认命地站起来。说道:“需要嫔妾扶皇上去吗?”
他笑了笑,“爱妃别急,朕开玩笑的。”
我暗暗磨牙,云妃娘娘说狗皇帝面冷心热,可他分明是个心肠冷酷惯会折磨人的主儿。
他终于安稳了,似乎是睡着的模样。
屋内极静,我侧身躺着,还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我顿觉得心中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姐姐。不知姐姐初入宫时,是否也被狗皇帝这般折磨过?
十三岁那年的七月七,我跪在月下庭中,供奉瓜果以向织女娘娘祈愿,希望姐姐可以在宫中开心,当今圣上能好好待她。
谁能想到命运作弄,不过几年光阴,姐姐早已去世,我也成了笼中人。
这是我“侍寝”的第一夜,万千思绪在我心海缭乱。
终于,我带着这些纷扰念头,跌进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其实被子够厚,睡在地上倒也无妨。只是我这晚总做梦,梦见许多人,有爹爹娘亲 、有哥哥们,有家中和我一起放过纸鸢的小丫鬟,还有姐姐。
姐姐站在桃花树下冲我招手,模样比八年前还要好看。
她带着点幽怨的意味说道,端端,不要怪我。
我走过去想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我永远不会怪她怨她。
可她却消失了,如同被风吹走,只留下一地落花。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轻声说话。
他说,许知鱼,你一点也不像你姐姐。
第二天,我居然是在床上醒来的,小环端过水来让我洗漱,狗皇帝却不见踪影。
我一边擦脸,一边问道:“皇上呢?”
小环眨眨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眼,说皇上起得早,去上早朝了。
略微停顿后,她又略带兴奋地补充道:“皇上说您昨晚累着了,不让叫醒您。”
小环脸色飞红,我几次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
狗皇帝果然狡诈,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引得人胡思乱想。我总不能告诉小环,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直到现在还腰酸背痛。
我忙扯开话题,问她外面是否下雨。今早醒来时,我便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支起轩窗,告诉我子时起就开始落雨了。
我走过去,把手伸出窗外,凉凉的雨丝落在了手上。
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雨。
“小环,今日突然想吃你亲手做的云片糕。”我转头看向她。
小环有些欣喜,连声说好。
“再给我找把伞吧,今日正是赏雨的好机会,我出去走走。你也不用跟着,我想回来就吃上热乎的云片糕。”
我要出去,找我的姐姐。
八.
夏日的第一场雨,带着春的余韵,打湿了路边的青绿草木,也打湿了我的裙角。
我撑着伞,独自走在小径上,放眼望去,蒙蒙烟雨之中,深红的宫墙若隐若现。
我向着一片宫墙走去,脚步变得急促,好几次踩到了路边的小水坑,水花溅起,却无心在意。
因为我的心里远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终于,走到了。
一扇紧闭的殿门出现在我面前。
我仰起头,看见刻着“月溪轩”三字的匾额挂在那。许是年久失修,上面痕迹斑驳,月字也早已变得模糊。
其实昨晚在狗皇帝还没来的时候,曾发生了一件事。
那时我正坐在床上垂着头,昏昏欲睡,困得几乎要和周公见面。
为了醒神,我偷偷起来打开了窗户,夏夜的凉风携着花香涌进,顿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和风一起传进的,还有角落里两个轮值宫女的悄声议论。
有墙挡着,她们似乎没有看见我,仍在自顾自地说着小话。声音不大,在沉寂的夜晚中倒也足以听清。
她们说,宫中西北角的月溪轩又开始闹鬼了,守夜的宫人常常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其中一个宫女叹道:“要我看,便是女鬼的怨气太大了,心里堵着口气,不甘心轮回投胎呢。”
听到这,我心里实在觉得好笑。这人神神叨叨的,说得可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儿。
另一个宫女却接道:“听说那个故去的许婕妤,活着时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美人,果真印了那句红颜薄命。怪不得她怨气大呢,未曾受宠人就没了,……”
许婕妤三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了过来。
霎时间,一只无形的手猛攥住我的喉咙,攥得我喉头发紧,眼眶酸涩。
“管事的怎么不去请几个灵通的师父呢?这种要念经超度才管用。”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宫中每年死多少人,若是各个都要超度……”
又是一阵风吹过,却不似方才舒心醒神,而是冻得人心寒彻骨,如同赤脚站在十二月的雪地里。
我已经听不到她们后面说的话了,只余那三个字在我的脑海回响:许婕妤,故去的许婕妤。
我呆站在那,只感到脸上一片冰凉。伸出手,便摸到了满脸泪水。
小时候,我总是盼着长大。在我的心中,大人可以吃很多很多糖葫芦还不被娘亲揪耳朵;可以一个人去逛庙会直到很晚才回家;可以无所不能,他们想要什么都能办到。
我从不知道,长大会这么苦。
苦于姐姐进宫早夭不得相见;苦于自己进宫难以侍奉父母;苦于俗事万般皆为命运弄人;苦于漫漫长夜,我随意推开一扇窗,便听见有人议论着宫中不安的芳魂。
苦于这缕芳魂,竟是我的姐姐。
伫立良久,我擦干脸上的泪,面色如常地离开了窗边。任由那两个宫女继续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狗皇帝来了后,我更是装得乖巧,事事顺从。躺在地上便是一副沉睡的模样。
因为这是宫中,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流露心迹的地方。
可实际上,我远没有练到镇定自若的境界。直到躺下,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一直在回想着刚刚所听到的那些话。正是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言,引得我心中暗流涌动,万般翻腾。
我知道,宫中是人人自危,谨言慎行的所在,稍有不慎,就会踏进万丈深渊。但凡有些阅历的宫女,怎会轻易地在如此靠近主子的地方议论这些事?
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但我不能不多想。若她们只是无心之言,那固然好;但如果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只是为了引我去所谓的“月溪轩”……
我又该如何自处?
迷迷糊糊中,我睡了过去,只是心中早有主意——即使这是个计,我也要犯蠢走一遭。
不为别的,只要有姐姐,便是一切值得。
月溪轩的宫门已经掉漆,但好在并未上锁。我轻轻地扣了扣这扇大门,上面雨水滑落,触手冰凉。
我不由默念一声,姐姐。
门被推开后,一间小小的庭院出现在眼前。这里久无生人踏入,不知名的花叶枝藤长满了院子,色泽苍翠,异香扑鼻。
我拾阶而上,走到庭院的中央。此处有一方小小的池子,里面无鱼无荷,只有雨水滴落其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注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想象着几年前的姐姐住在这的模样。那时的她,也许会寻一个云淡风清,月朗星明的晴夜,坐在洒满月色的石阶上,托腮望着池里的影子。
池子里定然是有鱼的,或者还有锦鲤。鱼游了过来,顽皮地搅碎她的倩影。也不知道她看见这条鱼,是否想起我。
我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处处都有姐姐的影子。我好想在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大声地告诉这间宫室的主人,我等了她好久。
若她的灵魂真的在此处游荡,可不可以出来见我一面?喊一声端端?
“许知鱼?”许是心念感应,果然有一个不真切的声音从雨中飘了过来。
我恍然回头,没有看见姐姐。
却看见了狗皇帝。
(碎碎念:大学生考试月,更新佛系,还请各位谅解。我是绝对不会坑的,但篇幅可能会很长,因为关于端端和姐姐,有很多事情都要交代,尤其是姐姐。到了寒假更新就会很快啦。不过话说也没什么人看!那我就当作练笔,自嗨写文了(*σ′?`)σ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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