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巡逻路｜狼群和鞭炮声

　　在我的固有印象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本应出现在市井街巷，代表着团圆喜庆。但当有一天，这种声音回荡在祖国西部边陲的大山里，它又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意味。

　　雨水时节，越野车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走进卡拉乔克山深处的新疆军区阿拉马力边防连。

　　“嘟嘟嘟……”一阵紧凑的哨音响起，10余人的巡逻分队全副武装，骑着高大健硕的军马，向目的地红柳沟进发。

　　

　　“鞭炮带了没有？”刚准备出发，排长谭振宇突然提醒道。

　　“排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中士田洪超乐呵呵地回复。

　　巡逻为什么要带鞭炮？我心中很是不解，好奇地望向走在我左侧的田洪超。

　　身材高大、面色黧黑、抬头纹很深，英气的面庞带有几分虎气。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样一副中年汉子模样的田洪超，竟然只有二十几岁，他身上藏匿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沧桑。

　　

　　山里雾气消散，白日扯破黎明锡箔色的外衣，拭去大山深处最后一抹绯红，旭日缓缓越出山巅。

　　两个小时后，我们行至红柳沟。红柳沟没有红柳，这里山体近乎垂直，道路难行，地上布满雨水冲刷下来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和零星几簇长满小刺的灌木丛。目光所至，只觉荒芜。

　　“保持警惕，快速通过！”田洪超突然喊道，并转身牵住了我的马。官兵们也迅速将我围住，表情严肃，眼神犀利。

　　“快看山上……”队伍中有人大喊一声，只见前方百米外，一群灰色野狼呈“C”形正虎视眈眈地望向我们，獠牙外露，摆出一幅随时进攻的姿势。我的双腿和马身在颤抖，心脏更是突突直跳。

　　下马，上刺刀，装子弹上膛……官兵们熟练地完成一套操作，以防狼群冲袭马群。这时，几只鹰隼飞过，尖啸声划破苍穹。

　　“你们牵好马，我去赶狼。”田洪超打破寂静说。只见他一跃上马，向着狼群冲去。

　　砰砰砰……正当我狐疑时，耳边突然传来鞭炮的巨响。野狼发出呜呜的叫声，仓皇而逃。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我长长舒了口气。

　　大山里的夜透着寒冷，月亮渗出清冷的光。返营途中，田洪超赶狼的画面又过电影般地浮现在我的眼前，鞭炮声也在耳畔回响。我扭头望向他，忍不住说：“班长，你们每次巡逻都带鞭炮吗？”

　　“尽管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忘不了野狼钢锥一般的目光。”听了我的话，田洪超陷入深思。

　　2017年春节前夕，田洪超和战友负责将过年物资送上大草坡执勤哨所。快到山谷处，田洪超猛然看见雪坡上一大群野狼或正面或侧头瞪着他，杀气腾腾。此时，本来蹲坐在地上的头狼突然起身，尾巴平翘，像即将出鞘的军刀，准备扑杀。

　　那是田洪超第一次见到狼群，他感觉全身的汗毛像刺猬般竖起，呼吸都快停止。50米，20米……狼群向他们的车辆不断靠近。

　　慌乱中，田洪超摸到准备送上执勤点的一挂鞭炮，他心里暗自庆幸。早就听班长说过，狼最怕非自然的声响，那比惊雷更具恐吓力。他抱着拼死一搏的想法，点燃鞭炮，扔下车。

　　声音一出，野狼吓得一哆嗦。田洪超见势又拿出一挂，点燃扔下，野狼全体回转，狼王在前，其他在后，像风一样撤退了……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回到营区时，我们恰巧赶上晚点名，官兵唱起了连歌。我忽然想起连史中“阿拉马力”正是埋头苦干的意思。

　　白天狼群狰狞的面孔和鞭炮隆隆的响声，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意识到，狼群就像战士们戍边中遇见的险境，而鞭炮又何尝不是他们披荆斩棘、埋头苦干的应对办法。此时，我已不再恐惧，因为我知道，走过了边防的路，以后什么路都走得了；吃过了边防的苦，以后什么苦都吃得了。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

　　作者：赵金石 刘欣雨 狄凯 单泽满

　　责任编辑：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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