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柜 + 同妻，这位女导演拍出 LGBT 电影新高度

　　摩洛哥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恐同的地方之一，在这个非洲国家，同性恋属于违法行为，可能会被判处六个月至三年的入狱，并进行罚款。

　　而摩洛哥的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蓝色长袍》便讲述了在这一特殊的国情和制度之下，一位同性恋男子哈利姆与妻子米娜、以及另一位与他暗生情愫的年轻男子约瑟夫三人之间的感人故事。

　　哈利姆是一位手艺精湛的裁缝，并且在机器剪裁和缝制已经相当普遍的时候仍然坚持传统的手工制作，米娜负责打理店里的其余事务，年轻的约瑟夫则是店里的学徒。夫妻俩平日里相敬如宾，但哈利姆其实是一位同性恋男子，而米娜知道关于哈利姆的一切，也接受了关于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米娜对于哈利姆和约瑟夫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悉数看在眼里。罹患乳腺癌的米娜的身体每况愈下，哈利姆将丈夫的本分尽到了米娜生命的最后一刻，米娜也解开了之前怀疑约瑟夫偷走粉色袍子的误会。临终之际，米娜告诉哈利姆：" 不要害怕去爱 "，鼓励他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哈利姆最终把耗费巨大心力、原本是为客人制作的蓝色长袍穿在了去世的米娜身上。

　　这是摩洛哥女性导演玛丽亚姆 · 图扎尼执导的第二部长片作品，本片由导演与丈夫纳比勒 · 阿尤尤共同编剧，由卢巴纳 · 阿兹巴尔、萨莱 · 巴克里、阿尤布 · 姆萨维担任主演。

　　影片入围了第 75 届戛纳电影节的 " 一种关注单元 "、酷儿棕榈奖以及第 95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奖短名单，并最终荣获了第 75 届戛纳电影节的费比西奖。

　　心照不宣的承诺

　　我们可以说哈利姆和米娜之间没有爱情，但不能否认他俩之间的坚固情谊。二人既是天生一对的商业搭档，也是共度风雨的生活伴侣。

　　在二人经营的裁缝店里，细致耐心、寡言少语的哈利姆负责亲手设计、剪裁和缝制衣物，强势果敢、能言善道的米娜则负责应付难缠的客人、以及购置布料等琐碎杂务。

　　虽然有客人以各种理由刁难哈利姆的手工工艺，但米娜会硬气地回复：" 你不是非得在这里做衣服的，我丈夫是个大师傅，不是机器，他工作时有自己的节奏，如果你不满意，我立刻就给你退定金。"二人就这样合力共同维护着传统摩洛哥缝制技艺的艰难传承。

　　米娜误解了约瑟夫偷拿了店里的粉色绸缎，即使后来她发现了真相，但出于对这个潜在 " 情敌 " 的仇视，她直到病重才和约瑟夫讲明了情况并向他道歉。米娜承认了自己的不诚实，也有意将自己深爱的丈夫托付给约瑟夫，她捧着丈夫的脸颊鼓励他勇敢去爱。

　　米娜需要哈利姆，哈利姆也坦言米娜填补了自己缺失的母爱。在米娜和哈利姆日常生活的点滴刻画中，在米娜临终之际哈利姆的悉心照顾中，影片细腻入微的镜头语言无不让我们感受到二人之间的脉脉温情。

　　摩洛哥文化中的压抑规范

　　一面是相濡以沫的妻子，另一面是触动心弦的对象，哈利姆没有更往前进一步，他一生都在尽力抑制自己本来的情感，并深觉这种无法抑制的情感是对妻子的羞辱和玷污，影片在探索哈利姆矛盾的内心世界中表现出了深刻的同理心。

　　在当地极其压抑的文化氛围之中，哈利姆难以做到真正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两个互生情愫的人也迫于世俗的压力即将就此错过，影片因此唤起了一次关于摩洛哥 LGBTQ+ 权益的 " 健康、迫切需要的讨论 "。

　　《银幕日报》称其也是" 一部悄然而有效地抨击日益加剧的保守主义的电影 "，这在影片的若干个场景中均有体现。在米娜和哈利姆被警察检查身份的场景中，这表明了 " 新独裁时代已经到来 "；

　　当米娜和哈利姆看到一位歌手的葬礼时，米娜认为这个葬礼过于保守，应该更欢乐一些；

　　在另一个场景中，米娜和约瑟夫讨论了面对棘手顾客的处理方法。

　　可以说，影片中多处以较为隐晦含蓄的方式，来对当前文化传统中的保守元素予以反击。

　　多层次社会中的创作激情

　　玛丽亚姆 · 图扎尼最初是一名影评人，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拍电影了，她执导了《当他们睡觉的时候》（2012）和《阿雅去海滩》（2015），两部广受好评的短片展现了她独特的世界观。

　　她的前两部长篇电影《亚当》（2019）和《蓝色长袍》（2022）均入选了戛纳的 " 一种关注单元 " 和奥斯卡初选。今年，图扎尼担任了第 76 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评审团成员。

　　玛丽亚姆 · 图扎尼（最右）担任第 76 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

　　图扎尼的影片创作总是以激发写作欲望的情感开始。她声称自己从不以固定的想法开始，拍电影是因为她的内心有一种东西，一种比自己更强大的东西，就好像角色在她体内逐渐相遇，故事随之开始展开。

　　图扎尼首先要追求的是角色和故事的真实性。她的剧本写得很深沉，图像、纹理、色彩和感觉从一开始就呈现在她的作品中。探索人类是她的激情所在。

　　在创作过程中，图扎尼让自己被作品中的角色所控制，她一边走一边发现他们。她称自己从不知道角色们会把自己带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通过他们进一步探索什么。每件事都是一点一点地发生的。然后突然间，她的火花将自己引向写作的隧道。图扎尼允许自己被意料之外的事情吓到，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完整的经历。

　　图扎尼的剧本写得很深，通常没有什么即兴发挥的余地，因而她认为写作和对话相对来说是一成不变的。但她愿意接受布景给电影带来的影响。她喜欢在自然的空间、有灵魂的地方、事物相互影响的街区拍摄。

　　图扎尼喜欢在视觉上准备场景，喜欢提前与首席技术师一起处理灯光。她会把基础工作做好，然后和演员一起在拍摄这些场景时挖掘他们的情感。图扎尼说道：" 我们有时会排练动作，但从不排练情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情感是真实的。这其中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与演员的对话。情感不是固定不变的，因为我们是人类。电影创作也意味着充分利用演员为电影所能带来的一切。"

　　在图扎尼所拍摄的主题异常尖锐的同时，她的拍摄风格却非常柔和委婉，镜头语言克制有节，这种鲜明的矛盾集中体现在了她的作品之中。图扎尼这样说道：" 我喜欢尽可能接近我的角色。我喜欢镜头消失，拉近距离，这样你就能进入角色的视角。电影也是关于体验另一个现实的过程，一个现实消失来为另一个现实让路，只有真正身处在他们的现实中才能与其形成亲密的联系。我喜欢的电影都是亲密的。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总是把自己关在几个角色里的原因。这样我就能更容易地感受到他们的灵魂。细节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图扎尼的影片中讨论了诸如卖淫、婚外怀孕和同性恋的棘手话题，而这些在摩洛哥都是非法的。图扎尼称促使自己展开相关创作的动力是人为因素。她称自己从来不会有意识地思考问题，拍摄电影时也不会考虑具体的主题。

　　"我让自己随感情的潮汐而去。这些感觉可能会在与人见面时出现，或者在参观了对我有影响的地方之后出现。回首往事，我意识到那些触动我的故事都是关于边缘化人群的，那些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故事。我的潜意识驱使着我想给他们一个声音和面孔。它们的主题和真理无处不在，有时充满了冲突和矛盾。一般来说，这些人是生活在复杂社会中的复杂人。"

　　图扎尼直言："摩洛哥是一个复杂的社会，也是一个被表达的强烈渴望所鼓舞的社会，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社会。当涉及到妇女问题时，人们渴望开始对话。我们感到需要向前发展。让我着迷的是一个多层次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