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电影吧,杀了我

栏目:人物资讯  时间:2023-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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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三个多月没写影评了。

  后台读者纷纷问:怎么回事?

  其实不止是影评。

  近三个月来,作为所谓的“知名影评人”,我几乎就没怎么去影院。

  原因?

  恶心。

  目前的我,对影院恶心,对影评恶心。

  每当我看到某些在影院放映的国产片,都会萌生出不可控制的恶心。

  

  在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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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我大概阐述过自己对电影的热爱,以及我的电影观。

  在我看来,电影应当是对人性的剖析,是对生活与社会的,真实的凝炼。

  我讨厌空洞的口号,讨厌虚伪的表达,讨厌电影被人强行删改与糟蹋。

  最近一年,我在电影圈的经历,简直像极了《九品芝麻官》的包龙星——

  晚清时代,朝堂腐败,权力与权力互相勾结,社会中充斥着独断和虚伪。

  公堂之上,“芝麻官”包龙星(周星驰 饰)得知,常威强行糟蹋了妇女秦小莲。

  然而,正当包龙星要下判决书时,常威告诉他:我爸爸姓李。

  言下之意:我把她糟蹋了又怎么样?你敢说话吗?敢说话我捏死你!

  

  在“水师提督”面前,包龙星害怕了。

  他明白,在这个时代,他虽有评判的职责,却没有惩奸除恶的能力。

  他明白,在权力面前,他只是一只,随时都有可能被捏死的小蚂蚁。

  于是,他动摇了。

  他开始闭口不言,甚至还要巴结常威。

  

  直到,包龙星看见,秦小莲露出失望的眼神。

  包龙星那虚伪奉承的假笑,瞬间凝住了。

  他想起,秦小莲曾是他的人生理想,是他深爱的女子。

  而此时此刻,他的人生理想,对他充满了鄙视。

  

  

  正当包龙星犹豫不决时,常威又送来了一柜子白银。

  什么意思?

  挣钱嘛,不寒掺。

  想起自己还有家要养,还有老年痴呆的母亲,包龙星再次动摇了。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晚清时代的浑水,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利用权势,常威逼迫证人集体翻供,替自己洗清了罪名。

  事后,他还倒打一耙,诬告二人陷害自己,要杀了秦小莲和包龙星。

  换句话说——

  他自己走出去了还不够。

  他要让自己一切的黑历史,都隐入尘烟,彻底消失。

  至此,《九品芝麻官》的前半段结束了。

  没有无厘头,没有超现实,没有任何不合逻辑的情节。

  每个人物的命运,都是那么真实鲜明,那么贴近真实的社会。

  

  

  然而,后来呢?

  如花撞碎了监狱的墙,把包龙星救了出去。

  包龙星意外进了妓院,又意外捡到了皇上的内裤,成了皇上的好朋友。

  在皇上的帮助下,包龙星以一品大员的姿态,杀回了公堂,重新审案。

  甚至就连包龙星的母亲,都突然不再老年痴呆,拿来了尚方宝剑。

  接着,包龙星成功替秦小莲申冤,手刃了常威。

  至此,《九品芝麻官》的后半段结束了(但还没到结局)。

  

  

  

  发现没。

  与前半段相反——

  《九品芝麻官》的后半段,充斥着无厘头,超现实,和不合逻辑的魔幻情节。

  这说明什么?

  在创作者看来,从秦包二人被打入监狱的那一刻起,整个故事就已经结束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作为“商业电影”,创作者必须要给到观众的美好幻想。

  

  换句话说,创作者是想告诉我们——

  在那样的环境中,只有发生魔幻的意外,主人公才有可能平冤翻盘。

  电影结尾,包龙星辞掉了官位。

  他决定不再追求公正廉洁的理想,成为了一名世俗的生意人。

  有人问他:你为啥要这样做?

  他没有回答。

  

  那么,包龙星到底为何要辞官经商?

  我不想再拿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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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例。

  我想说一件,现实中我曾经历过的另一件事——

  2019年,也就是电影《一秒钟》上映的前一年,我收到了张艺谋团队的邀约。

  在一个昏暗的房间,我和另外几名圈内人,看了刚剪完的《一秒钟》完整版。

  那天,放映的设备很差,用的是一台老旧的商业投影机,分辨率只有720P。

  然而,电影放完,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我听见有人这样说道:

  “拍得不错,应该能跟《活着》比肩,是张艺谋的又一部里程碑。”

  “我觉得从情感浓度层面看,它比《活着》要好啊。”

  “搞不好他这回又要拿个国际大奖。”

  ……

  

  然而,数日之后,几条新闻相继传来——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张艺谋再度杀回柏林,引起世界瞩目。”

  “《一秒钟》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张译或成柏林影帝。”

  “因‘技术原因’,张艺谋新片《一秒钟》将退出柏林电影节,并推迟上映时间。”

  ……

  

  一年后,《一秒钟》在国内悄悄上映了。

  几乎没有宣发,因为片方去年就已花光了宣发费;

  几乎没有票房,因为大家早已淡忘了柏林电影节;

  而它的口碑,也只达到了7.6分,远低于《活着》的9.3。

  因为,它早已被某些艺术刽子手,大刀阔斧地砍去了灵魂。

  

  《一秒钟》上映的前几天,我再次受邀,去往了张艺谋的工作室。

  那是极其偏远的地方,位于北京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方圆20公里内,甚至连一家餐厅都寻不见(只有工作室食堂)。

  而就是在那样一个地方,一部部电影作品,在张艺谋的手中萌芽诞生。

  当我亲眼见到导演本人的时候,我不禁想——

  如果不是出于热爱,出于信仰。

  那么,还有什么,能驱使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像苦行僧般南征北战呢?

  

  在张艺谋的工作室,我被安排用电视又看了遍《一秒钟》的“正式版”。

  看完,我和另外几名圈内人,被召集到了张艺谋面前,采访,开会。

  那天,我几乎没怎么发言。

  我沉默,是因为我心酸。

  我心酸,是因为在我看来,像张艺谋那样的人类星辰,本不必亲自接待我们。

  倘若没删改,凭《一秒钟》原本的质量,他也不必靠人脉和自身形象做宣传。

  遗憾的是,没有倘若了。

  《一秒钟》上映后,作为国师级别的导演——

  张艺谋为了挽回投资方的损失,甚至去了很多网红的直播间。

  然而最终,电影还是扑了街。

  

  自那之后——

  在新出的国产片里,我再也没看到过像无删版《一秒钟》那样的艺术杰作。

  正如在现实中,我也没有看到秦小莲平冤翻案。

  今年春节,我去影院看了张艺谋的《满江红》。

  和大部分观众一样,我在看片过程中,被沈腾逗笑了,也被岳飞的诗词感动。

  但我并没发表影评,因为那只是部中规中矩的商业片,无点可写,无处解读。

  倘若是几年前的我,甚至会骂它肤浅,顺带嘲讽张艺谋江郎才尽,只认赚钱。

  可此时此刻,想起张艺谋,我依然选择尊敬,佩服。

  因为,我们任何人,都没资格批判辞官经商的包龙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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