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休宁的故事｜余欣荣：鱼我所乐也

　　“我的名字叫余欣荣，谐音与鱼欣欣向荣。”或许冥冥中自有缘分，与鱼相处，与鱼相乐。

　　孟子说，鱼我所欲也！

　　余欣荣说，鱼我所乐也！

　　余欣荣（右四) 樊成柱 摄

　　浙江好友打开泉水鱼“商机”

　　余欣荣的村庄在新安江源头，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池塘，依托山泉流水养鱼，每家也就是养个数十条，仅供自给自足。

　　2011年，余欣荣的朋友庄丰从浙江来休宁游玩。为了招待好友，余欣荣专门开车带他回趟老家。

　　沿着山路一直走，路边溪水潺潺，山上林木葱茏。庄丰对余欣荣的老家越来越感兴趣。

　　进村之后，每户人家都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依托山上的小溪而建，池塘里的水，清冷凛冽，里面的草鱼个头很大，十多条，每条都有10多斤重。

　　当晚为庄丰接风洗尘，就要烹一条大鱼来下锅。

　　先不说这山泉鱼，单是这里的风光环境，足以慰劳庄丰的半生凡心。

　　山林石屋，依山傍水，俨然一个世外隐修之地。

　　只有尊贵的客人来了，才捞一条池塘中最大的鱼，上锅款待，平常是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鱼。

　　庄丰不仅为当地自然风光倾倒，更为老友家乡质朴厚道的民风感动。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泉水鱼。这趟休宁之旅，庄丰收获了感动，也萌生了一个想法，并献计给余欣荣。

　　这里的泉水鱼，不正是山泉美味？泉是新安江源头之泉，鱼乃是家中瓜果蔬菜散养之鱼，余兄何不把握此天然商机，运销苏浙沪，必然洛阳纸贵供不应求。

　　那一晚，余欣荣在池塘搭帐筑灶，设宴招待庄丰，两人秉烛夜谈，一口山泉鱼，一口扎啤，相聊甚欢，关于未来的泉水鱼产业之计，已经了然于胸。

　　新安江源头风光

　　余欣荣揭开泉水鱼的“秘密”

　　鱼，应该在江河湖海中畅游，为何能与休宁的山林泉水和谐相处上千年呢？带着这些疑问，余欣荣开启了泉水鱼养殖探索之路。

　　余欣荣走访乡里的前辈，翻阅休宁史料并到大学院校寻访专家，对当地山泉流水养鱼的历史和原理有了深入了解。

　　休宁县位于安徽省最南端，自古以来便以“山水之美、林茶之富、商贾之多、文风之盛”而闻名遐迩，被誉为“东南邹鲁”。

　　休宁县有林地面积约15万公顷，森林覆盖率达83.52%。2126平方公里的县域内山峦起伏、雨量充沛、水源充足、河道纵横、有大小河流237条，潭、瀑、涧、滩不计其数，沟塘密布，可利用养殖水域面积约10万亩。

　　宋代《新安志》就有关于流水养鱼的记载，据此推断，这一地区有近一千年的流水养鱼历史。

　　古徽州先民为了适应山区人多地少、旱涝难测的自然条件，在家前屋后，或河边、或庭院天井中挖坑筑池，引入山泉养鱼。因难见巧、巧夺天工地创造和发展了“森林-溪塘-池鱼-村落-田园”休宁山泉流水养鱼系统。

　　流水养鱼以草鱼为主要品种，还附带混养当地荷包红鲤鱼，加之随流水而入的光唇鱼（石斑鱼），形成了一种人工复合平衡生态环境。

　　鱼池都设有进水口和出水口，池内水流均匀，鱼粪、饲料残渣等可以随水自然流走，同时也保证了池水拥有较高的溶解氧。

　　休宁乡村坊间早有“学生吃泉水鱼中状元、伤员吃泉水鱼伤口愈合快、孕妇吃泉水鱼产后恢复快、女性吃泉水鱼美容、老人吃泉水鱼健康长寿、年轻人吃泉水鱼身体健壮……”的谚语。

　　泉水鱼乡长街宴

　　余欣荣解锁泉水鱼的致富“密码”

　　泉水鱼好吃，但是市场很难打开，其中存在烹饪手法、运输贮藏、规模化产销等困难。

　　余欣荣自己带着20条十斤重的泉水鱼找到一个宰相故里曹氏饭店来推销。

　　曹老板看到这些硕大的草鱼之后，并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拼个大吗？千岛湖里比比皆是，随便撒网捞一条，都比这些大。拼新鲜吗？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山里鱼，每条鱼坐在车里，历经翻山越岭，早已垂头丧气。拼鱼类型吗？草鱼是淡水鱼中最常见之鱼，刺比鲈鱼多，肉没鳜鱼嫩。

　　面对曹老板的评述，余欣荣心里凉了半截。

　　自古实干家总是腹藏锦绣而言之讷讷。

　　余欣荣没有辩驳，也没有格外夸赞这泉水鱼有多么鲜美？毕竟曹老板是美食行家，除非亲自品鉴之后，否则多说无益。

　　余欣荣放下鱼，回家等消息。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并没有像余欣荣想得那样收到惊喜来电。

　　山不向我走来，我只能向山走去。余欣荣询问曹老板，泉水鱼如何。

　　曹老板回应说，一般。

　　这就奇怪了，在很多人口里的山泉珍馐，如何到了美食家曹老板嘴里就是一般了呢？

　　余欣荣又跑到曹氏饭店，亲见其品鉴，原来是烹饪手法出了问题。曹氏将这山泉鱼给红烧了，重油、重盐、重酱遮掩了泉水鱼的原汁原味，所以和普通淡水鱼口感无异。

　　余欣荣请来村里的老师傅，给曹老板上了一课。只要撒盐清蒸即可。

　　中药里讲究君臣佐使，烹饪泉水鱼也是如此。

　　泉水鱼就是君菜，选用历经寒暑日晒的农家火腿数片，作为臣菜辅之，佐之食盐清撒，使之香葱入味，这样的清蒸泉水鱼，既能保持山泉的清冽鲜美，也不会破坏其营养结构。

　　曹老板品味后，赞不绝口，果然是山泉珍馐，人间美味。

　　打开市场之后，运输贮藏让余欣荣犯了难，如果将泉水鱼冷冻运输，会让口感大打折扣。

　　为破解泉水鱼运输瓶颈，余欣荣引进了现代包装技术，使这一难题迎刃而解。

　　定制的活鱼装运袋，先灌满山泉水，然后往袋里注氧，这样就可以保证泉水鱼的长途运输，六七天内鱼都是活的。解决了长途运输的困难，休宁的泉水鱼才能游往世界。

　　休宁山泉流水的养殖系统经验丰富技术成熟，但是家家户户规模小，无法满足市场的大量需求，如何在传统的养殖基础上创新，大规模养殖，带动家乡致富，是余欣荣这么多年来一直探索思考的方向。

　　汪村镇石屋坑村是红色老区，一个山坳里，余欣荣投资300多万元建起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泉水鱼养殖基地。与当地传统的养殖模式颇为不同，余欣荣有自己的一套“养鱼经”。

　　余欣荣的泉水鱼养殖基地，只见整个山坳全都是一个紧连着一个的鱼塘。这些鱼塘依山就势、大小各异，共有30多个。一涧山泉从山坳的最里头流出来，沿着地势从高到低自然地流过每个鱼塘。

　　乌黑的草鱼，红色的鲤鱼，黄色的虹鳟鱼，还有石斑鱼，鱼儿品种多样、色彩丰富。有的鱼塘里还养了一些鳊鱼。

　　养殖鳊鱼是余欣荣的创新之举，鳊鱼的作用不单是为了供应市场需求，还有其它妙处。

　　“有一次我偶然发现鳊鱼对氧气特别敏感，只要水里氧气含量低了，就会失去活力，甚至死掉。我就特地养了一些鳊鱼，用来检测水里的含氧量。”

　　如果水塘内，氧气含量低，鳊鱼的活性就会受到限制，会涌出水面，由此可以适当往水塘内注入泉水或直接换水。

　　2020年，汪村镇汪村村桐子岭泉水鱼养殖基地处盖起了塑料大棚。走进去，大棚内流水潺潺、日喧和畅，草鱼、鲟鱼、几十万尾石斑鱼苗在池内欢快游弋。

　　余欣荣搭建保温棚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水温，鱼池内为循环水，通过一定温度的水能更好地繁殖石斑鱼苗。对鱼池局部水域进行分隔和保温，可以控制鱼苗繁殖时间，避免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杜绝鱼病发生。

　　“搭建保温棚是我进行泉水鱼养殖的另一个新尝试，后期可行的话，会继续并推广下去。鱼池内会投放石斑鱼种鱼，种鱼安全越冬的同时便于产卵，经孵化、培育后次年5月份投入棚外流水鱼池中继续养殖。”余欣荣一步一步探索泉水养殖的未来路径。

　　余欣荣不仅养鱼，还在基地内建起了一家农家乐。他说要让游客沉浸式感受泉水鱼的人文魅力，只有跋山涉水来到休宁山村，才能切身感受到泉水鱼为什么好？

　　山泉流水养鱼核心区板桥乡呈村春色

　　泉水鱼是休宁通向世界的“条形码”

　　今年4月15日，安徽省休宁县山泉流水养鱼系统保护与发展大会召开，余欣荣应邀出席。

　　来自渔业领域的专家学者和企业代表与当地干部，以鱼为媒、以鱼会友、以鱼兴业，共商休宁泉水鱼产业发展大计。

　　休宁县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转化有效途径，大力培育山泉流水养鱼产业的经验做法受到与会专家的点赞好评。

　　休宁山泉流水养鱼系统列入第三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山泉流水养鱼模式获中国国际现代渔业暨渔业科技博览会金奖；休宁县也被授予“中国山泉流水养鱼第一县”“安徽省山泉流水养鱼之乡”称号。

　　休宁山泉流水养鱼展现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池塘与村落共生，水鱼与林山共育，人文与自然共荣，是古徽州山川大地上一道独特的人文自然风景，是人类农耕文明进步的历史见证，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东方典范。

　　会上还披露了一组数据，让余欣荣倍感欣慰。截至2022年底，休宁县21个乡镇有17个发展泉水鱼产业，共建成泉水鱼池6391口，泉水鱼产量突破2000吨，实现综合产值5.35亿元，山区泉水鱼养殖户人均增收1500元。养殖品种涵盖了泉水草鱼、石斑鱼、马口鱼、大鲵、锦鲤、红鲤、光倒刺鲃、黄颡鱼、鲟鱼等多个名特优新品种。

　　回忆起10多年前，休宁许多山村家家户户的泉水鱼还只是自给自足，如今已是规模化对外产出销售。余欣荣感慨，泉水鱼是休宁人小康路上的“金鱼”，也是休宁先祖留给后代的宝贵财富。

　　休宁泉水鱼

　　刘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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