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坐标｜百岁犹葆向学心

　　马有福/文 金峰/图

　　看了我写的斋月访老笔记之后， 前几天一位学生微信：大通有位102岁的阿奶，依旧神志清醒，一脸祥和，可否一访？我这就把消息及时告诉了金阿訇。金阿訇说，事不宜迟，抓紧联系。我知道，百岁老人，一个个都是熟透的瓜，迟疑会带来想不到的遗憾。于是，不出一周，我们这就驱车来到了老人在大通县城的住处。

　　

　　百岁犹葆向学心——马香莲阿奶

　　在其小区院子里，引领我们上楼的是老人的老四儿子。说是小儿子了，也都是六十多岁了。据我们事先了解，老人生于1921年2月4日，共生有六个儿子，老大年届八旬，二儿子在疫情期间不幸去世了。活着的儿子们一个个都渐次进入老年。让老年人侍奉老年人，多有不便，但他们也因此增加了一份外人揣摸不出的孝心。

　　见了老人，我们从她口中得知，前段时间，他刚从西宁的老三家回到大通，今年斋月是在老三家度过的。听着她的诉说，让我们随访人员一个个都暗自感叹不已。她说，这个斋月，她一天不落地履行完了斋戒功课。

　　

　　呵！这是怎样的虔诚在支撑着她的信仰！在随便的聊天中，我们得知，现在的她，耳朵都不好使了，眼睛的视力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更为重要的是，左胳膊和一边的腿子都不支持她的行动了。属于她的世界只剩了那一角与她粘连在一起的炕角。就是到了老三家，一旦坐定了那一处，那一处就是她的全部生活环境了。尽管如此，她依旧挣扎着履行信仰功课。除了斋戒之外，也在坚守着一日五时的礼拜。

　　她说，有力气的时候，自解放以来，曾在县被服厂上班，全都忙于生计。无论是在小镇上，还是在下放农村的那十几年，日子一直过得很不宽裕。直至六十岁以后，为了信仰始才转身寻找教门。那些年，行动方便的时候，再不曾荒芜天命的功课，早晚闲暇，读点《古兰经》，看看《经海拾贝》、《小经探必海》，温习小时候背下的信仰问答以及经文短章，生活很充实。可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这全身的毛病一点一点都先后全出来了。气喘、上腔胀，这身体越来越不好使了。说着，喘着气，她又不断地续上因气力不足而断了的话题，头脑依旧非常清晰。说着，金阿訇让她背背《开端章》。她顿了顿，蓄足气力这就开了口。到中间，气如游丝，金阿訇想打断，但她却像爬山一样地用舌头跨过每一个词，挣命念完后，还续上了《忠诚章》。

　　

　　从她的口气中我们分明感觉到，此时此刻，她很兴奋、很激动。她说，金镖阿訇，是难得的好阿訇，我听说已久，向往已久。那年在斜沟浪山，听说阿訇也在，但终究没有幸运见面。想不到，你今天来到我的身边，看望我，这是真主送来的“百来凯题”（吉庆）。

　　这么地喜爱阿訇和教门，我们就问起她小时候的学习经历。她说，生于西宁水城门，长于北关。那时，北关已经有了女学，但家里人却不让她进学。她说，因为十二岁时我个子很高，家里人觉得这样出门有点丢人现眼，于是，就拒绝我上学。尽管如此，我还是站在教室外或学房的走廊里在偷着学，这就很快背会了《阿也提·库来西》、十大天仙的名字以及圣人们的品级和名字。不过，那些知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系统。为此，我埋怨过父母。可他们却说，知足吧，我们把你给了一个满拉，这还要啥呢！唉，这些也只是说说，还能埋怨谁呢？

　　在时代的河床上，任何人都不过一粒草籽。

　　

　　她与满拉丈夫结婚不久，就遭逢乱世，天天面对的不是拔兵，就是抢劫，日子总过不踏实。二十五岁那年，抗日战争结束后，西宁风闻日本又要来轰炸，这就卷铺盖星夜走到大通桥头去避难。谁曾想，这一避大半辈子，一直到了今天。这其中，在文革期间，没有任何理由地又从桥头下放塔尔农村，从1966年到1979年，适应了更为艰难的乡村生活。现老伴去世三十多年了，她陪着几个儿子和众多的孙子们活到了今天，儿子们也是轮流尽孝服侍着她。让她自豪的是，她的孙子们一个个也很懂事，其中一个还是飞行员呢。

　　世事如梦。一晃百年。现围着老人的只零零碎碎的多种药丸，一个装在塑料袋里专用以做土净的、砖柸大小的土块。再就是那些陪伴着她度过不少孤独时刻的经卷。生存的空间缩了再缩，以致让她都看不见那些阿拉伯文字了，自己的头发都不能随性梳理。但面对坐炕沿与她聊天的金阿訇，她还是有着那么多需要请教的问题，诸如拜中念词，土净做法，真不能封斋时的赎金等等等等。向学之心，宛然灯塔，一时驱散了我们心中的阴霾，以致我们都感觉到了她信仰的那一份光亮。

　　2023、5、18

　　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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