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古老珍稀剧种“正字戏”60余载

栏目:人物资讯  时间:2023-05-18
手机版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正字戏代表性传承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这些头衔是彭美英的关键词。

  4月21日,彭美英的关键词又增加了一个——首届汕尾市文艺奖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当天,她发表获奖感言:“我深感肩上的责任更加光荣而重大,今后要更加认真履行传承人的使命和职责,培养更多的正字戏传承接班人,让更多年轻一代走近非遗、体验非遗、爱上非遗。”

  几十年来,彭美英先后在国内权威刊物发表多篇学术论文,主导整理清末民初正字戏手抄古剧本36卷410多册,挖掘、整理、重排了宋元南戏剧目、音乐唱腔和陆丰皮影戏近60台,为中国戏曲史和宋元南戏研究作出了重大贡献。

  从一名日复一日勤奋练功的芊芊少女,到桃李满天下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彭美英始终步履不停,年近八旬的她如今正着手打造精品剧,依旧奋斗在非遗文化一线。

  4月29日记者采访彭美英时,她依旧有些激动:“授予这个奖给我时真的很激动,差点掉眼泪了,这不是我个人的荣誉,这个奖是属于正字戏的。”

  ●南方日报记者汪旭莹

  本期统筹:南小渭

  对正字戏一见钟情

  1944年出生于陆丰甲子镇的彭美英打小就热爱戏曲,时常捧着剧本“咿咿呀呀”地唱念。就读一年级时,她爱上唱歌跳舞,对正字戏更是一见钟情。

  彭美英介绍:“第一次听说正字戏我也懵懵懂懂。1959年初我还在上学,音乐老师知道我爱唱歌跳舞,专门在班级门口等我,告诉我享有盛名的陆丰双喜正字剧团正在招聘,我就去考,没想到考上了。”

  随后,她被送往汕头戏曲学校就读正字戏表演专业,后脱颖而出被汕头专署文化局择优保送往广州京剧团学习。再后来,她成为粤东地区第一批新文艺工作者。

  正字戏是南戏遗响,距今有近900年历史,明初传入粤东,后在海陆丰流传,现扎根在陆丰,被称为“中国戏剧活化石”。正字戏于2006年6月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11月被广东省人民政府公布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彭美英说,接触正字戏之后,她便下定决心要传承好这一珍贵的文化瑰宝。

  彭美英家庭条件还算优越,本可以按部就班轻松生活的她,自选择正字戏之后,生活开始变得艰苦。

  学在苦中求,艺在勤中练。年仅15岁的彭美英,每天至少比别人提前一小时早起练功,先踢腿再跑圆场,再和大家一起进行常规训练。刚开始每天练得腰酸背痛,但第二天她照旧早起练功。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辛苦练习,彭美英风雨无阻,一直坚持。

  当记者问起是什么促使她这么刻苦时,她说:“因为我太爱戏曲了,了解渊源后就知道正字戏美极了!这是非常古老的珍稀剧种,它的声腔与伴乐丰富多彩,既具有南方温婉曼妙的雅韵,又不失北方慷慨激昂之气势,显示出古老浓郁而又精美独特的南曲音韵和风味。”

  彭美英学戏很快,经常是老师一比动作她就学会了。

  极高的天赋加上刻苦训练而成的扎实基本功,让彭美英对唱念做打、手眼身步法等非常熟稔,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学成回到剧团后,彭美英演的几乎都是主角,她塑造了《百日缘》中的七姐、《百花赠剑》中的百花公主、《张春郎削发》中的赛花公主,以及穆桂英、钱玉莲、江水英、琼花、小红等诸多经典角色。

  如今79岁的她虽没能再上舞台演出,但她一直坚持守正创新,努力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日常生活中,她一有时间就会跑到剧团,为新生代演员们提供专业指导,乐此不疲。

  让更多年轻人爱上非遗

  彭美英师承中国著名戏曲理论家、戏曲史学家郭汉城,著名正字戏表演艺术家陈宝寿及正字戏著名艺人黄学明、曾广照、刘彩也都对其倾囊相授。她说自己很幸运,遇到5位毫无保留的老师,表演天赋得到充分发挥,技艺突飞猛进。

  彭美英始终对师父心怀感恩,因此在她认为自己也有能力带徒时,她也照着师父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教授她的徒弟。

  1978年,她开始致力于培养正字戏接班人。彼时陆丰举办戏曲培训班,从几千个报名者中挑选出25名学员,彭美英是他们的主要教师。她说:“这25名学员年龄参差不齐,最大21岁,最小的12岁,教学难度很大。我一个人不仅要负责男女基本功课程,还要兼顾旦角的身段、水袖、指法、步法、眼法等教学。”

  彭美英的收徒要求很高,她说:“当我的徒弟起码要热爱正字戏,接受能力要快,事业心要强,最重要的是思想品德要好,因为学艺要先学做人。”

  2008年,彭美英获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正字戏代表性传承人。提及该称号的评选标准,她告诉记者,要有师父、有徒弟、能当导演,更要做传承工作,把学到的技艺传给徒弟、教给学生。

  “这次评选让更多人认识了汕尾,认识了正字戏。”彭美英说,“我必须保证正字戏不会断层,必须保证正字戏代代相传。”

  连用的这两个“必须”,体现彭美英对正字戏爱之深的同时,也展现了她对正字戏发扬光大的迫切之心。

  不过,一向对自己异常苛刻的彭美英,对徒弟却非常包容,谈起学生总是眉飞色舞,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在她心里学生一直都是小孩,要给他们更多试错的机会和更多成长的空间。

  彭美英经常给徒弟“开小灶”,她说:“除了经常到现场指导、传承,有时候还打电话喊弟子到家里来,一遍一遍示范和纠正动作,倾囊相授。”

  此次获得终身成就奖,彭美英深感责任重大。她说:“我还要继续努力,认真履行自己传承人的职责,争取多去学校送书、授课,让更多年轻人爱上非遗,爱上中国文化。”

  最让她欣慰的,是徒弟也认为这是正字戏的大事,并非个人荣誉。提及最想传授给徒弟的理念,彭美英一字一句表示:“希望他们能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保护好正字戏,一定要把正字戏发扬光大。”她的语气中带着坚定,铿锵有力。

  经常聊戏聊到半夜

  “只要是业务、创作上的问题,你们随时可以给我电话。”彭美英说。

  陈文宾眼中的彭美英仿佛不需要休息,只要创作中出现卡顿,半夜打老师电话,她随时在线。

  这是彭美英给徒弟的“特权”——只要是关于正字戏的内容,手机24小时对他们保持畅通。

  自2005年进入剧团,陈文宾当了8年的乐队演奏员,他负责吹笛子。

  彼时剧团需排演一出精品剧,缺乏编曲。声腔是剧种的灵魂,想要寻找合适的编曲人并非易事,需懂得正字戏的音乐特色,得“懂行”。

  一个剧种的音乐声腔得保留正字戏优美的韵味,可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彭美英认为,与其去找不“懂行”的音乐专家,还不如从身边着手,从乐队中物色人选,由她亲自教学。

  于是在2013年,彭美英在这支13人的乐队中挑选了3位收为徒弟,陈文宾就是其中之一。

  陈文宾回忆:“演奏和创作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对曲牌这些还不太了解,彭老师就送给了我4大皮箱的正字戏资料,全都是她整理出来的。目前为止,我手头上所有关于正字戏的资料都是彭老师给的。”

  在他心目中,老师不仅无时不在,还无所不能。

  在正字戏三个字里,从声腔、表演、编剧到创作,陈文宾形容彭美英无所不能,就是一个“百科全书”。

  学表演出身的彭美英起初并不是什么都懂,但正因热爱,她会主动向师父讨教怎么辨认正字戏的声腔、怎么理解正字戏的韵味。

  后来,彭美英学着师父的样子把这些“土办法”教给徒弟们,先从入门起步,再从理论去提高,随后是启发。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是彭美英教授给徒弟的。同时,在彭美英教学生涯中一以贯之的,还有传承不守旧、创新不离根。

  彭美英说:“我经常鼓励他们,在保留根脉的情况下要有创新。比如保证正字戏主体的曲牌体、声腔,在适当时候调整一两个词,让唱词与曲牌体相辅相成,使整首曲子更为和谐。这样既保留了传统的优美韵味的同时,又有所创新。”

  与徒弟谈论业务时,彭美英倾囊相授毫不吝啬,经常聊戏聊到半夜。她说:“有一个戏中的一段音乐,用正字戏小调融入少数民族音乐元素。他们半夜三点给我电话,迫不及待唱给我听,后来经多次修改提升,演出效果非常不错。”

  只要与正字戏有关,彭美英从不怕被打扰。

  10多年来笔耕不辍

  几十年来,彭美英一直是个“拼命三娘”,她不遗余力地为正字戏培养接班人,弘扬传统文化。即便退休后,她也一刻不停地往返于家中和剧团之间。

  当被问及何时打算停下休息时,她这样告诉记者:“不休息,只要有一口气就要为弘扬传统文化奋斗。全国就这一个正字戏剧团,我有责任做好传承工作。”

  正字戏是一个多声腔古老珍稀剧种,虽然有2600多个传统剧目,但一直没有系统著作。为填补这一空白,彭美英开始为正字戏著书立说。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现在做的事就是留住这片‘山’。我担心在岁月长河中正字戏的奥妙会流失,为了传承,我必须想方设法把正字戏最原始、最精髓的东西记录下来。”彭美英说。

  2009年,她出版《正字戏》一书。这是一本由多年舞台实践、几代艺人口口相传、资料积累和搜集、研究考证集合而成的书作,不仅被列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丛书》,还于2013年获“第九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在其师父郭汉城的指导下,她随后对《正字戏》进行进一步研究、考证、充实、完善,并于2015年11月、2021年6月分别出版《正字戏》(有增补)、《南戏遗响——正字戏》。

  此外,彭美英还携徒弟陈文宾、郑俊锦花费5年时间,挖掘整理正字戏前辈历代传承下来的正字戏(正音戏)传统音乐声腔,进行科学编排,对正字戏音乐声腔进行综述。并于2021年出版《南戏遗响——正字戏音乐声腔》,内含正字戏音乐声腔代表性曲目465支,正字戏正音曲、昆曲代表性锣鼓字谱65支。

  如今,《南戏遗响——正字戏》与《南戏遗响——正字戏音乐声腔》两书以“南戏遗响”项目入选“中华民族音乐传承出版工程精品出版项目(2022年度)”。

  这些年彭美英既要授徒,又要指导剧团排练,还要对传统剧目进行整理、录像,一个人恨不得当成几个人用,经常忙到晚上才有时间写作,节假日也不例外。“有时半夜想到什么就马上起来写书,写到停不下来,经常写完时抬头一看发现天亮了。”彭美英说。

  在她笔耕不辍的努力下,10多年来她先后发表多篇论文,著、编、出版的正字戏5本图书也都成为正字戏艺术教科书。

  与此同时,正字戏的演职人员队伍也愈发壮大。几十年来,她收了十余名徒弟、教导学生数百名。尤其近十年来,她更是致力培养新生力量,新收的年轻徒弟中较为优秀的有陈文宾、郑俊锦、钟晓琳、林晓青等,均已成为正字戏中坚力量。

  谈到剧团与徒弟们的成长变化,她发自内心感到欣喜。“太激动了!看到他们我就知道正字戏后继有人了。”彭美英说。

  ■对话

  南戏还有根脉在

  南方日报:此次获得首届汕尾市文艺奖终身成就奖,您有何感想?

  彭美英:首先我要感谢党和人民的培养,感谢组织给予我这份荣誉!感恩师父——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著名戏曲理论家郭汉城,正字戏著名艺术家陈宝寿、黄学明、刘彩、曾广照等生前的悉心敎导,感谢所有支持我工作的同志们。这是正字戏的荣誉,不是我个人的。这次评选让更多人认识了汕尾有个正字戏,南戏还有根脉在。

  南方日报:是什么动力让您坚持传承正字戏这么多年?

  彭美英:我对正字戏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因为热爱所以能一直走下去。也因为热爱,才能不断地想着提升自己,钻研业务,将这门古老的艺术一直传承,发扬光大。

  南方日报:您认为传承正字戏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彭美英:正字戏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我的师父经常教导我,他说这个正字戏不是一般的戏曲,你必须要学好本领,一定要把正字戏代代相传。

  传承需要依靠所有人的努力,正字戏发展的未来,在每一个热爱戏曲的年轻人身上,我们需要去了解、聆听、创新,这才是传承的最大意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奋斗,全国就只有这么一个正字戏专业团体,我们有责任做好代代相传的传承工作。

  南方日报:近几年正字戏的工作重点是什么?接下来有何计划?

  彭美英:这两年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助力,正字戏有排一些戏,例如红色现代戏《金笔情》。但我们不止步于此,还要反复排练、提升。接下来,我们正着手打造一出题材的正字戏精品现代戏,争取在今年10月左右推出,向汕尾市人民作汇报演出。

  ■徒弟眼中

  她是严厉的老师更是亲人

  言传且身教,学艺之路有个好的领路人会事半功倍。

  陈文宾对此感受颇深,“有个好的老师,艺术之路太好走了。她会教我们方式,让我们自己去体验,走错了还会把我们拉回来,创作过程中能少走很多弯路。”

  从演奏转型到作曲,自拜师以来陈文宾逐渐独当一面,已能熟练掌握正字戏的音乐唱腔,创作出《黄厝寮》《金笔情》《示范“带”动,文化“集”市》等许多优秀作品。

  业务方面彭美英要求很严格,但对于陈文宾而言反而是种动力,“因为严师才能出好徒,她希望我们进步,这是艺术上的一种负责。”

  陈文宾说:“老师在我们几个弟子身上的投入特别大,对我们寄予厚望。这种投入不仅是传给我们正字戏艺术,还希望我们能发扬光大传统文化,她在想方设法让我们进步。”

  彭美英严格的原因很朴实,她希望自己的徒弟以后也能带徒,教给下一代接班人,这样才能保证正字戏代代相传。

  同样认为彭美英严格的还有钟晓琳,她告诉记者,一说到正字戏彭美英有原则、有底线、有要求。

  钟晓琳说:“真发脾气的时候我们还是挺怕她的,因为业务上她有她的要求,也是为了我们更好。”

  不过,这种“害怕”只存在业务上,钟晓琳形容,生活中的彭美英就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我经常和老师开玩笑,说我是她的小女儿。”

  钟晓琳15岁进入剧团学艺,从小好动的她对于学艺本身并未觉得辛苦,只是因为出门时年纪尚小,离家又远,经常想家。

  “那时候老师经常会来剧团看我们练功,跟我们说戏。”钟晓琳说,“老师经常会叫我们去家里,有好吃的都会留给我们。日常生活中,比如练功后受伤了,她都会教我们怎么去处理。因为有了她这份关怀,我们才有了家的感觉。”

  学艺至今十几年间,慢慢地钟晓琳也开始从了解到喜欢上正字戏。如今,钟晓琳也认为正字戏的生命力需要延续。

  当被问及何时有这种感悟时,她表示这是一个过程,“随着年龄的长大,跟老师学习的时候耳濡目染,生活中、工作上都有受她的影响。因为老师有这份情怀,现在也变成了我的情怀,这也是一份传承吧。”

  “彭老师是我与正字戏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我知道这条路任重道远,但正字戏太珍稀了,我也希望能用更多不同的方式让正字戏走到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到正字戏的美,了解正字戏的魅力。”钟晓琳说。

上一篇:漫画《七龙珠》中贝吉塔曾被弗利萨吊打、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能打败战胜了弗利萨的悟空
下一篇:“五个女博士”因涉嫌低俗广告遭立案调查,代工厂曾被爆与传销企业权健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