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职的归途：巨无霸？小而精？关并转？社区大学？

　　原标题：高职的归途：巨无霸？小而精？关并转？社区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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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当我是一个教育学本科生的时候，课堂上就在讨论学校将来会不会消亡。当时的立论是：网络的普及可能导致实体学校的解体。然而，三十年过去了，互联网都发展到元宇宙了，学校仍在，至少目前犹在。

　　二十年前，当我是一个大学老师的时候，就开始讨论我国的学校会不会来一次巨变，教师会不会出现下岗潮。当时的立论是：教育是市场经济的最后一块堡垒，需要攻克。然而，二十年过去了，教师的铁饭碗还是捧得好好的，而且不及如此，舆论还不断呼吁要把教师纳入公务员队伍，把铁饭碗变成金饭碗。教师队伍并没有出现下岗潮，至少目前如此。

　　数年前，学校倒闭潮再起，这次的立论是出生人口下降。这个立论比前两个都更立竿见影，似乎置疑不得。关于此，我曾写过几篇公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然而，由于和职教界接触比较多，同仁们对前途仍比较忧心。

　　忧心是可以理解的——中职最坏的结果可能面临被“融通”，这对它们来说可能还是好事——高职身处高等教育的低端，一旦出现状况，最先波及的可能就是它们。说到高职倒闭，最让它们放心不下的有两个例证：一个是台湾省，另一个是国企改革。

　　先说一下台湾省。这两年不断传出台湾省高等教育办多了，出现学校倒闭潮的帖子，据此认为，台湾省的今天就是大陆的明天。从结果来看，似乎很有道理。然而，比较不能只能比结果，不比土壤（原因），所谓橘生淮南。从高等教育土壤来看，台湾省和大陆至少有三个鲜明的不同特质：首先是学校体量不一样。台湾省人口2300万，却有160多所高校。而上海人口 2475万，比台湾人口还多一点，却只有64所普通（职业）高校。河南人口12936万人，是台湾的近6倍，而普通（职业）高校只有156所，还赶不上台湾。大陆高校平均规模在1.5万左右，高职平均规模也近万人，许多学校都是数万人的巨型大学。而台湾近年来的招生数在11万左右，每所大学平均招生人数只有700人左右，许多都是千人规模的小校。以这样的规模自然经受不住风吹草动。而大陆即使人口出生率最终落在下降一半的常态情况下，即便按现有的毛入学率，大部分学校仍可维持在万人规模，因此，人口出生率下降不可能导致高职大面积关停。其次，台湾省的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早已接近百分之百，在这方面已没有挖潜的空间。就像它的经济是出口型的一样，它的高等教育战略也是国际化。许多学校依靠所谓“国际生”“陆生”为生。国际或者两岸关系的波动都可能影响到其生存。例如近年来因疫情和两岸关系冰冻，就导致一些学校面临经营困难。而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刚刚接近60%，还有一定的潜力可挖，用以冲抵新生人口下降带来的影响。这个毛入学率包括了各种“成人生”。而如果拿净入学率来看，有专家估计可能只有40%，这个潜力就更大了。如果大陆达到台湾省的毛入学率，即便人口出生下降一半，大部分学校仍可能维持现有规模。第三，台湾省的高校，特别是所谓的高职，大部分是私立学校，走的市场路线。而大陆目前的民办高校数量仅占2.5%。这说明大陆在做着有计划的管控。因此，综上所言，台湾省的今天绝对不可能成为大陆的明天。

　　再说一下国企改革。二三十年前进行的国企改革，的确导致了工厂关停，工人下岗，但是企业和教育是两条不同的逻辑。企业是经济单位，追求的是利润。而学校则是公益事业。因此，学校即便要改革，也不可能按照企业的逻辑进行改革。在世纪之交，鉴于当时特殊的经济环境，刮起来过一段教育产业化的热风，但很快就被叫停了。更为重要的是，从历史的进程来看，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进行的国企改革，是整个市场经济改革的关键环节，是从一个旧体制向新体制的转换，是一场生死战。这场以利润为导向的改革，不可能春风细雨，而只能采取工人下岗这样的休克疗法。而教育不存在一个从旧体制向新体制转换的问题，它的改革只能是渐进的。应对人口的变化是可预测的，在这个过程中，它有各种可以仰赖的手段进行调控，比如师生比、毛入学率、教师的“自然减员”等。因此，以当年国企改革工人下岗的逻辑来推断学校改革必然导致教师下岗是不成立的。

　　从历史和国际比较来看，听说过经济危机导致工厂关停工人大量下岗，但未听说过因公共政策失灵而导致学校关门的现象。即便是确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政府也会对出场的学校和教师进行保护。因此，无论从社会稳定，还是教育自身的性质而言，所谓的学校大面积倒闭教师大批下岗的现象都几乎不可能出现。

　　然而，这是不是意味着人口变动对高职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呢？当然不是。

　　首先，随着适龄青年人口的减少，高职的规模将会面临调整，由巨无霸转向小而精。目前数万人的巨型大学将有可能减少。而像目前京沪这样的万人以下规模的学校可能会是常数。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学校，特别是营利性学校的关门，也是可能的。

　　其次，高职将会迎来真正的高质量时代。许多影响高质量发展的瓶颈问题将会得到解决。比如生师比，拨款方式，都可能进行调整。这些调整是建立在综合国力提升的基础上的。目前，我国人口GDP刚刚进入高收入国家门槛，而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很可能就是中高等收入国家。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刻舟求剑”。

　　最后，高职将成为真正的“社区大学”。预计一二十年后，我国无论是人口出生率还是城镇化进程都会稳定下来，目前大规模的社会流动将会趋缓。随着地区和城乡差距的缩小，在家门口求学和就业将会成为新常态。因此，高职将会成为面向本地的社区大学，不但招收适龄青年，还会招收各种“成人学生”，包括老年大学。因此，高职的生源将会更加广阔和多样化。

　　有人可能认为我这样的预测有些过于乐观。这种怀疑有一定道理。总体上我对未来悲观居多，但偏偏在这件事上持乐观态度，我也有些怀疑自己。

　　从另外的角度讲，这也并不奇怪。关于学校是否消亡或者倒闭，其实反映的是两种不同的教育主张或者哲学。理性的分析是无力的，谁也难以说服对方。

　　唯一的办法只有交给时间。

　　只有时间有资格给出最后的标准答案。

　　（理性探讨，不喜勿喷）

　　来源：那年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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