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74岁朱德重回家乡，看见“机关托儿所”牌匾，顿时脸色大变

　　1960的阳春三月，时隔52年，朱德元帅终于又回到了自己久别的故土四川。山路蜿蜒而逶迤，他所乘坐的这辆破旧的小车，正缓缓地在这明亮的巴山蜀水间穿梭。

　　但他没想到，自从23岁参加革命以来，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返乡，同时也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故土。

　　

　　其实，这次重返四川，朱德不仅仅是为了圆多年的思乡梦。

　　1960年，已是74岁高龄的朱德主动请缨前地陕西各地视察、走访民情。顺带借此机会，调查家乡的风貌和人民的生活状况。

　　尽管久别故土，可由于事务缠身，朱德在家乡仅仅呆了三天。但他并非只“走个过场”，而是与村民同吃同行。

　　一起排水、种树，从学校到食堂，不落下每一个院落，广泛调查民情，深入群众，充分展示了身为一个无产阶级革命家心系群众的广阔胸怀。

　　

　　可一向为人谦和、体恤下属的朱德，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使他一看到幼儿园门上的牌匾，顿时怒火中烧，对随同人员大发脾气？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朱德元帅的故居位于四川仪陇县马鞍镇琳琅村, 是一座典型的川北客家四合院, 土木结构, 坐南朝北。堂屋正墙神龛上, 供有朱氏先祖灵位。

　　朱氏家族“籍起粤东, 分支蜀北”, 世代农耕。到了朱德父亲这一代，还依旧是佃农。而家里除了朱德，还需抚养五个兄弟和两个妹妹。

　　在当时那个年代，本就生产低下，而又是佃农身份的他们，还要抚养这么多孩子，因此朱德儿时的经历可想而知。

　　

　　用后来朱德自己的话说，自己家以前几代就没人认识一个字。

　　兴许正是如此，父母深知文化的重要性，十分重视对这些孩子的教育，平时只要事务做完，就会把孩子叫过来让他们在门口读书。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朱德有时公务处理完，不知为什么，耳边突然会想起儿时自己和兄弟姐妹围在父亲旁边读书的声音。

　　每到这时，他那因种种国家大事而显得沉重的面孔，因忧虑而爬满皱纹的面孔，不知觉会泛出淡淡的童真笑容。

　　

　　而让朱德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自己的母亲，那时她还很年轻，像平常家的妇人一样坐在门口，为家人缝制衣服，或者鞋子。

　　她做这事却不像别人一样聊家长里短，而是语重心长地教他们人世的道理，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后来，那是1909年，在家人的支助下，他远赴昆明考进云南陆军讲武堂，同年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参加革命。

　　当时他正23岁，从此便开始南征北战，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可这51年来，在国外留洋中，在炮火纷飞中，在静寂的深夜中，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念自己的故乡，怀念那里的人和事。

　　虽然此后他曾因为公务来过四川6次，却“六过家门不入”。而这一次回来，他终于重返阔别多年的故乡。

　　青发离家白发归，旧门桑树叶葳蕤。

　　1996年3月9日清晨，载着朱德与其夫人康克清的小车，停在了仪陇县马鞍镇琳琅村。

　　因为朱德一向反对铺张浪费，这次顺路回家他更是一切从简，只有县委陪同。

　　

　　但乡亲得知了朱德元帅回家的消息，纷纷前来为其接风洗尘。毕竟游子归来，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大人物，谁都想看他“锦衣还乡”。

　　可当一辆小破车突然莫名其妙地停在路前，车门打开时，让大家倍感惊讶的是，眼前这个人人口口传颂其英雄事迹的大将军，并不是他们在脑子中所想象的那样威风凛凛、雍容华贵。

　　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与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不同，就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军大衣，甚至有些破旧。这位老人此时还眼含泪光。

　　

　　他弟弟朱代良向来快人快语，一见他这身打扮——身上一件旧军装，脚上一双破皮鞋，非常惊讶地说：

　　“哎呀！老弟，外面都传遍我的老弟朱德是个“军神”，乡亲们老早就想看看你啥样啦。别人游子都是衣锦还乡，可你穿的怎么和离家的时候没啥两样？你看我们谁穿得不比你好。”

　　朱德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这不是穿得好挺的嘛。讲究这么多干嘛，衣服御寒就行了，与衣锦还乡相比，我朱德但愿国泰民安！”

　　

　　朱德看到乡亲们吃的穿的虽有改善，但仍旧满是补丁，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大家把朱德围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问他现在才回来？是不是把大伙都给忘记了？

　　“我也一直想回来，见见你们。可就是一直事务缠身，没有机会。”朱德叹一下气，忧心接着说：

　　“我自离开仪陇后不仅没有给家乡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乡亲们跟着我遭罪受累了。是我对不起乡亲。”

　　

　　这席话，让原本热闹的氛围顷刻间鸦雀无声。是啊！朱德参加革命后，国民党军阀对其家乡的亲友进行了残酷迫害，许多人被迫逃离家乡。

　　可大家看朱德又有些眼有泪光，有人连忙说：

　　“我们还好，没有为难我们。可你们朱家就……”

　　这时，在场的人们都低下了头在沉思。

　　那是红军长征后的反共高潮中，朱德的老家遭到残酷迫害。许多亲属改名换姓，流落他乡。四川军阀联合一起血洗了琳琅山，甚至挖了朱德一家三代的墓。

　　

　　放在以前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原因在于当时人迷信，认为这样可以“破风水”、“断龙脉”。当初朱棣甚至把整个南京的龙脉都断了。

　　这次回来，家乡的人民都晓得朱德从小就喜欢种树，带他来到母校。

　　直到今天，在他的旧居，在他读书的地方和教书的学校，都能看到他当年种植下的树木。

　　琳琅山下的药铺垭小学，是他读私塾的地方。校门前有棵他幼年时种下的香樟树，至今枝叶繁茂，学生们常在浓荫下集会游戏。

　　

　　仪陇城里金城小学门口有一棵皂角树，挺拔翠秀，有十多米高，那是他于1908年在这个学校任体育教师时栽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个学校的学生常在树下作操、游戏、复习功课，你要问起这棵大树是谁栽的，他们会异口同声地告诉你：“是朱德爷爷栽的！”

　　琳琅大队的队长对康克清大姐说：

　　“听老辈们讲，大湾坡上的嘉陵桑就是朱老总在南充读书时带回来的 30株桑枝栽下的。”

　　

　　朱德听到后非常惊奇地问道：“还活着？”

　　“剩下不多几棵了，但长得很好。”

　　其实，这是他五十多年前种的，那时他放寒假回家，从南充硬生生背回来的。他没想到现在不仅还在，甚至树干几个人合抱都围不住。

　　

　　常言道，栽桑种桐，子孙不穷。他一边注视着在阳光下轻轻婆娑绿枝的桑树，一边告诉大家，别小看桑树，那可是摇钱树，浑身都是宝：

　　“用桑叶喂蚕，蚕丝可以卖钱，蚕粪可以肥田，桑枝可作烧柴，桑椹可以入药。山区的宝藏多，许多地方胜过平川。树木、竹子、山货、药材都是宝。要因地制宜，发展山区。农、林、牧、渔都要搞，搞多种经营，把秃山打扮好，山上的木材用不完，水果就吃不了。”

　　朱德的每句话都讲得实实在在，都讲到大家的心坎里去了。乡亲们牢记着“栽桑种桐，子孙不穷”这句名言。

　　

　　心系人民，怒改牌匾

　　这次回家，朱德走遍了新寺、马鞍、大风、日新、城关的许多乡镇，每到一地都是走家串户、探望乡亲、调查研究、了解民情。

　　一次，他在一个村落视察，无意中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身破烂衣裳，衣不蔽体，就连脚上也是光的，还布满没愈合的伤痕。

　　他不由得落下泪来，叫小孩过来，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他。

　　当他来到了公社办的大食堂，里面的景象更他触目惊心。只见大锅里的稀饭压根就看不到几粒米，淡的和白开水一样。

　　

　　而人们还要用这个果腹，他想想就心酸，于是问：“晚饭吃什么菜？是野菜吗？”

　　食堂的人员有气无力地说：“山上能吃的野菜都挖得啥都不剩啦！”

　　可实际上，在从回到家乡，他自己桌上也是和大家一样。前几天，有领导见他吃红薯时就着皮一起吃，担心影响消化，就打饭时故意给他准备肉。

　　他只是大声严厉质问：“为什么我有肉？”随后就让旁边的小孩把肉分吃。

　　

　　他叮嘱干部们要深入群众听取意见，关心百姓的生活。在随后的会议上，他说：

　　“建设社会主义不是一朝一夕，关键是努力，努力生产。仪陇有山货药材，资源多样。大家要合理利用开发，不能浪费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

　　一天，县委陪同的同志对朱德说：“现在这故居没人住，县里计划在这里办个总司令的展览，好让……”

　　

　　朱德听到这里突然严肃起来，他表示：

　　“办我的啥子展览哟，把这个房子腾出来，办成一所学校，让娃儿们去念书多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受感动。以后，他到了南充市，到了成都，还又重申了这个意见。

　　1962年，仪陇县委的书记到北京开会，朱德又问起了这件事。书记当时吞吞吐吐，没有正面明确回答。

　　

　　朱德仍然明确建议把那所房子改成小学，他说：

　　“现在还有些娃娃没有学上，没有书念，改成学校，让更多的孩子接受教育吧。”

　　可能受了母亲的影响，朱德十分重视教育。在这次返乡的当晚, 他就住宿在马鞍中学内。第二天清晨, 朱德和马鞍中学师生们合影留念, 并为马鞍中学题词:

　　“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 培养共产主义新人。”

　　

　　后来在准备返回北京的前两天，朱德在仪陇城关路过无意中看到街边有所十分漂亮的房子，这是所幼儿园。

　　朱德看到后还是蛮开心的，心里想着孩子能够在这里上学，一定很好。可当看到门口挂着的一块牌匾，脸上的笑立即阴了下来。

　　上面写着：仪陇县机关托儿所。他轻轻摇了摇头，面色顿时大变，指着牌匾对县委的几位领导说：

　　“这样的托儿所，为啥子只收干部的娃娃呢!要改嘛!让群众的娃娃们也能进来嘛。”

　　

　　他是处处想着普通的群众。打那以后“机关托儿所”就改成了“仪陇县城关幼儿园”，普通群众的娃儿们也能在这里受到教育。

　　“我们革命的目的，是为了广大群众，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只让少数干部享受特权。”

　　其实，这次返乡，总共只持续了几天。在朱德离开仪陇的前夕，乡亲们给他送来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都被他一一婉言谢绝了，一样也没有带。

　　他只是在离开家乡之前，从仪陇的街市上买了两双当地打的草鞋。有人不解：“买这做啥子？”

　　

　　朱德意味深长地告诉乡亲们：

　　“我们仪陇的草鞋可是好东西呀,穿起来特别舒服！”

　　游子在外，就好像秋季的飞蓬，被风儿带得离家越来越远。而绵绵的思乡之情，总需要有所缓解。

　　而这在家乡本来微不足道的草鞋，在漂泊的日子里，已成为朱德思乡的媒介。其实，几十年来，他一直惦记着仪陇的草鞋，他说：“草鞋，和我的感情很深。”

　　

　　过去，朱德在家劳动，一直穿的就是它。后来，去云南上讲武堂，多天翻山越岭，走了2000多里路，他背了十几双草鞋，穿了一路。

　　而长征时，他迷失在漫无目的荒野，正是这双草鞋，带他寻到出路……

　　朱德离开故乡后, 还留下了这样的诗句:

　　五二年前别六亲, 离时笑语记犹真。松青柏翠故乡景, 桃红李白公社春。社会一新人欢乐, 乾坤两造政权新。连根蔓草芟夷尽, 好种喜禾不患贫。

　　

　　是巴山蜀水养育了朱德，他走出了大巴山，走向了大千世界，走上了历史舞台，他在中国革命的画卷上留下了辉煌的一页。

　　他的戎马一生，正像周恩来所说的：“已成二十世纪中国革命的里程碑。”

　　但他是大巴山的儿子，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怀有深深的恋情。从他这次故乡行中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不想家乡，不是不想亲人，只是想法不同，爱法不同罢了。

　　

　　他比常人爱的更深更远更真切，朱德的绵绵故乡情，正像他那首写了一半的《故乡行》一样，是一首写不完的诗：

　　二十三岁着戎装，七十四岁访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