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恐怕已经没有结局

栏目:人物资讯  时间:2023-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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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伯乐生活

  即便穷尽所有的笔墨,也无法描述即将过去的2021年。

  我们是在活着,我们必须考虑的只能是如何活下去。这是《挪威的森林》里由玲子自发,而由渡边感悟的一句很普通的话,此刻却如此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灵。

  

  2020年10月,我坐飞机从武汉回到瓯越大地,与流离颠沛的浪子生涯暂告段落。与此同时,猴子坐相反的航班到达武汉。这是我相知近20年的兄弟,人精明到顶,又义薄云天。我介绍他来武汉接替我原先的枪手职业,却在空中擦肩而过。

  我在机关大院里过着足不出户的封闭生活。睡在单位的档案室,吃是送到办公室的外卖,玩有大院的鱼池、花木和飞鸟。这是领导为我的安全考虑给予我的特殊关照,我不敢也不能辜负。何况那时候,我的雪儿刚刚离开,我需要这样一个宁静和忘却的环境。

  工作以外的时间,我坐在电脑前,一边听歌一边喝酒,一遍遍想着雪儿的音容笑貌,一遍遍地泪如泉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那种浸透血液的冷,让我很快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终于因病休养。

  而此时的猴子,因技艺超群,一个月赚取200万巨款之后,经西安、转无锡,回到了故乡的山区办起了场子。

  2021年春节刚过,萧武、周卓和胖子从武汉陆续回乡。胖子的家和我的单位同在一条街,我们相约一起去给萧武、周卓和其他从武汉回来的朋友拜年。

  正月初三上午,应邀参加周卓的新别墅落成典礼和酒会;下午,一帮人浩浩荡荡向雁荡山开发;晚上,一对对夫妇到夫妻峰拍合影的夜景去了,只有我留在宾馆里顾影自怜,对酒当歌。

  次日登上大龙湫观赏瀑布,大家合影留念;当日萧武夫妇开车送我回家,对我说,什么时候有空了,尽可再到武汉,我分一个工程项目给你做。

  

  为了给工程项目准备好人力资源和经验积累,我终于不顾危险结束深居简出的生活,每天疲于奔命,通过一个个熟人联系可能需要的厂家,然后进行精密的差价计算,以零成本而获取大回扣。

  萧武的工程是个巨大的工程,光购买电线、开关的计划成本就有两亿元。他原定让瓯越大地的“人民电器”负责,而我有很多同学、朋友在瓯越大地的“正泰集团”,如果后者能做到“物美价廉”又丝毫不损工程的质量,被萧武接收就意味着我能收取大笔回扣。

  当我把这个提议向萧武提出时,他摇摇头说定好的东西是不能更改的,并指示我说,你的家乡永嘉是“中国泵阀之乡”,你何不从阀门入手。

  萧武的工程对阀门的需求量是五亿人民币,我也想过承包这个项目。可是,阀门集中地瓯北,是我一直不敢涉足的地方。这是中国有名的“市级镇”,坐落在瓯江北岸,与瓯越大地隔江相望。因为繁华,因为发展的空间之大,给多少淘金者带来了不灭的梦想。

  三教九流,卧虎藏龙,过去认为只有在香港枪杀片里才能见到的场景,在瓯北,说不定马上就会发生。犹豫之际,猴子打来电话,我给你20万,你来我的场子帮帮忙。

  于是去了猴子山区的场子,帮他出谋划策,安排人员分工,搞好后勤保障等等。如此忙乎了三个月,人消瘦了不少,钱却一分没要。那已到了7月份,单位派我去茗岙乡指导防疫工作。我刚好有借口离开猴子的场子,当然欣然前往。

  我曾经有幸在“中国早茶之乡”乌牛镇当过农村指导员,现在又有幸得以欣赏名震天下的茗岙“梯田风光”。我每天站在高高的山头,看着脚下望不到底的梯田和梯田里的农作物,听着鸟儿在竹林里啁啾,清澈的溪流在眼前淙淙而过,鱼塘里忽而跳起红色的鲤鱼,远方升起袅袅的炊烟,还有牧童的短笛,村姑的布鞋……这正是我和雪儿多年来一直向往的生活,相思之痛与日俱增。

  

  忙完防疫工作,已临近8月。很多在西部开超市的朋友回家了,为子女的学业忙得焦头烂额。他们的子女都没有考上高中,让我帮他们找找人,花钱上。我对此也没有什么门路,只是打电话给我,又不能不过去。而他们下榻的国际人人酒店,正在瓯北。也就在那个期间,我认识了当地的阿显。

  阿显原来并不是江湖中人,后来不知怎地吃起了六合彩,成了当地六合彩最大的盘主。进而办起了双扣、五张梭哈、十三张等扑克牌场,每年盈利均达1000万以上。他在黑白两道都很有实力,所以场子办得非常顺利,黑道无人敢扰,白道没人来查。

  阿显安排我进他的场子,具体负责算账和保管账本,工资一天1000元。我本想拒绝,但阿显说,你不是想认识阀门老总吗,我场子里就有很多阀门老总。

  于是去了瓯北阿显的场子。除了经常需要熬夜,工作还算轻松,加减乘除在我更是游刃有余。阀门老板真的认识不少,每天1000元的工资也照拿不误,原以为这样先解决目前的困难,再拿下萧武在武汉的工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万没想到,由于连续两天的通宵达旦,我忘了把300万的账目记在账本上,事后又想不起来是谁欠下的。按照赌场的规矩,这300万必须由我来赔。

  知道这个结果,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赌场所在的十六楼窗口,跳下去。很多年前,我曾经从自家的高楼上跳下过一次,知道那种凌风归去的感觉不会太痛苦。

  但我终于没有跳,有过这样一次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过程,我更知道生命的可贵,在我的生命里,还有太多我眷恋的人,和太多需要我去做的事。那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一下子变成黑暗中的盲鱼,在恐慌中产生更大的恐慌,以致于尿湿了下身。

  

  这是我过去在梦境里常有而在现实里少见的经历。这种恐慌,仿佛一个埋头苦读的学子在考场里考试,考试结束的铃声马上就要响起,而试题却一片空白,能不尿湿吗?

  铃声终于响起,而且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我却回到了从前。从前我也有过很多的磨难和常人难以经受的打击,我告诉自己,自救是唯一的选择,生命里不会有过不去的坎。但是那天,我几乎彻底绝望了。

  阿显为我指出了一条路,你拿出100万,我给你一半的股份,估计能赚200万,刚好可以偿还那300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无选择。

  可是我从哪借100万呢?最后还是阿显担保,让我去担保公司借了高利贷。而这家担保公司的老板,就是经常在阿显场子里玩牌的阀门老总。

  在瓯越大地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很多著名企业,比如正泰集团、奥康集团和报喜鸟集团,除了本身的盈利之外,还凭着自身与银行的特殊关系,巨款贷款后投资房地产和担保公司,所赚的钱比企业本身的利润还高出许多倍。

  而我们,又不能说它们不合法,尽管担保公司有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基础利润,即银行利息4倍的很多倍,有的甚至高达几十倍,只因高利贷所有的利息都拿在前面,时间一到再拿在前面,而且都是口头说的,从来没有法定的证明手续,所以哪怕借贷人被榨出了血,也无可奈何。

  接着阿显告诉我,我给你股份了,你必须玩牌,否则股份免谈。我说,平常人不能赌博,党员和公务员更不能赌博。我曾经在武汉替人做过打双扣的枪手,现在又在你的场子里做事,严格说来,都已经有悖正理了。但是为了生存,我尚能姑息自己。你今天要我真枪实弹地玩,万万不可。

  

  他说,那好,你再投100万参股,赚的钱按股份分给你。否则休怪我无情,300万一起赔我。

  万般无奈,我只得求一个办鞋厂的朋友为我担保了50万,又办了十张信用卡,套出来50万。

  一个月以后,阿显对我说,你一共赚了200万,加上本钱200万,赔我300万,应给你100万。但我现在手头很紧,这100万先借给我,每个月10万的利息,我付。

  我愣住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阿贤用我的100万继续办场子,继续给我股份,我不要。

  不久,故乡开展了“三扫”严打,一个经常在阿显场子玩牌的黑帮老大因为吃六合彩被上网通缉,在上海被抓获;另一个和阿显一样办场子的老大因为手下当场捅死一个“贵州帮”,也被迫停办场子。

  随之很多宾馆、浴池、棋牌室的营业执照被吊销,账本被拿走,阿显即便在黑白两道再有实力,也不得不收敛了。我心想这下该把钱还我了吧,不料阿显把场子转到永嘉管辖不到的江心屿的别墅里,我的希望落空了。

  猴子不断地提醒我,你不要相信阿显他们的话,你从此远离他们,越远越好。我也想远离他们,可是,总得等我要回债。无风不起浪,两年前为王剑担保的130万的那些债主,听说我现在这么有钱,开始纷纷找我。他们不知道我是为了赔钱,这才饮鸩止渴。

  只有过去对我很好的一个债主没有逼我,欠他的10万块钱,我答应一个月一定归还。我在永嘉宾馆做了一个月的枪手,赚了7万,又向亲友筹了3万,还了。11月18日,另一个15万的债主敲开了我的办公室,我也让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是不肯,任凭我怎样的苦苦哀求,也非要把我带走不可。

  

  我说,你带走我有用吗?我的那些兄弟会同意吗?政府和法律会允许吗?你害我的同时,也会害了自己,甚至更多的人。他还是不听,我不想牵涉更多的人,趁他不注意,甩开了他,拔腿就跑,翻过机关大院的高墙,当日就逃到了瓯越大地。

  朋友安排我住进国际人人酒店。他是专门为瓯越大地的各大牌九赌场拉客的。每车每场1000元,一天能赚七八千块钱。为了感觉自己没吃白饭,我也混在里面凑人数,拿着钞票夹装模作样,就是不下注。

  有一次被看场的人当场识破,差点揪我出来,好在朋友替我求情,说都是他的主意,这才逃过一劫。这些赌场大多设在静寂的瓦窑里、深山里的坟场上和大海上的舰艇里。夜阑更深,赌场里依然人声鼎沸。就是这些赌场,曾经让多少人倾家荡产。上个世纪末,海上赌场遭到公安搜捕,船上一个妇女跳海当场淹死。当地中银行长、工商局长等高官的妻子也因参赌,负债近亿元;那个工商局长还因债主上门讨债,打了他妻子一巴掌,便纠集社会闲人展开疯狂的报复,然后逃亡境外。

  我混在这些三教九流之中,倍感孤独,往事一幕幕浮现心中,内心隐痛阵陈。12月20日,拉客车拉我到瓯海县的一座高山上,这里山清水秀,溪流飞溅,几栋别墅和几多古屋掩映在红花绿树之中,好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可我却无心欣赏,“感时花溅泪”,物犹如此,人何以堪。我知道,我必须要与我的故乡,连同的我的过去一起告别。

  24日晚上,我从瓯越大地乘车去往常州,然后经溧阳、转南京,到达武汉。萧武果然没有食言,他把最大一座商城一到六楼的装修项目争取给了我,估计每层能赚300万,但有一个苛刻的条件,每层楼要先收取1500万的保质金。

  我联系到武汉一家甲级装修公司,对方很乐意接收这个项目,只是保质金的问题很难达成共识。这也难怪这家装修公司,按照行规,保质金不会超过工程成本的10%,而1500万的数额已经超过了150%,实际上是让装修公司垫资了,谁能接受?

  

  萧武说,如果这事不成,我还有一个很好很稳的项目,投进去100万的话,一年最少能赚30万。我知道他说的是襄樊的旧城改造,林镜早就和我说过,只是我从哪里来这100万?

  我一生坦荡正直,从来不会拿别人的钱存进自己的私库,自己有的钱也全拿去还债了,能有什么用?好在我原本就没有抱很大的希望,朋友们能想到帮我我就很感激了。

  林镜是我最好的朋友,表面身份是名人广告公司董事长,实是当地黑白两道的风云人物。我曾在《江城一梦》里写过,林镜和萧武同住一栋楼,但从未有过交往。

  我上次离开武汉前,介绍他们认识,从此他们联手合作,搞了很多大项目。这次他们合作购买黄陂区100亩地皮,准备在乡下地带建造工厂,在繁华区域开发商场。

  根据可靠消息,当地市政府有可能会把武汉最大的商业中心汉正街搬到黄陂,届时他们就能大发一把。此前,他还收购了当地商业街中心商城和水产市场的所有门面,装修后再高价转让,赚取了很多钱。

  当时他想把最好的门面低价卖给我,这实际上是送钱给我了,我很感激,但想到我终究是要回家的,就婉谢了他的好意。现在想来,还真后悔了。如果有了足够的钱,还光了债务,就不用再次流落武汉了。

  年前,那个为我担保50万的朋友打来电话,因为我还不起利息,担保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了,传票都已到了他家里。我说这更好,现在我山穷水尽了,大不了让他们扣我的工资。我只是对不起你。

  

  过了几天,我又收到一条信息:你好,你欠我100万已有3个月,再不联系解决,我们只好起诉了。

  原来我把钱给了阿显,阿显根本没拿去还。我这才知道他也跑路了,当初我算漏的300万账目也是莫须有的事情。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一个拉我进地狱的圈套和陷阱。

  他早已支撑不住,拉我只是想借我的公务员身份,做他贷款的幌子。不只是我,他身边的很多朋友,甚至情人和兄弟,凡是有价值的,都给他这样利用了。

  三年前,我曾经为王剑但保了130万,他跑到了意大利。旧债未还,又被人算计,添了新的更多的债务。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一心想赚钱还债,结果却掉进了更深的洞里。洞里一团漆黑、一片冰冷,我又饿又冷又累,拼命呼喊,但呼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出洞的日子遥遥无期,难道,非得要我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重见天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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