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遇仙女动色心，秀才落榜把命丢

　　清朝年间，浙江府，永嘉县有个叫苏桂的读书人，他从国子监毕业后就来到京城谋生，经别人介绍，到一位姓王的员外家里教书，同时为参加顺天府乡试做准备。

　　王员外觉得自家院子太小，而且又临近集市，不利于两个儿子学习，就想另外找个地方。

　　

　　恰好梁家园隔壁有一处宅院，一直空着没人住，院子主人打算把房子卖出去。王员外见离自家只有一条街，而且清静幽雅，就花一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这院子长时间没人住，有些荒废，王员外另外又花了几十两银子，将整个院子修缮一新，让苏桂带着一个仆人一个书童搬了进去，王家的孩子们早上去上课晚上回家。

　　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有邻居对苏桂说，这么大一个宅子，为什么一直空着没人住，是因为这是个凶宅，里面经常会有鬼怪出没。

　　苏桂听了哈哈大笑道：“有些人总喜欢捕风捉影，我从来不信这个。即便真有鬼怪，我不贪不占一身正气，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住久了，还真遇到了一些怪事。

　　一天傍晚，仆人老王从市场上买酒回来，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驼背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眼里还含着泪。

　　家里没有老太太呀，她是谁，从哪来的？仆人刚想走过去问，这老太太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又有一天，还是仆人老王，晚上出来撒尿，看见一个白胡子老人，头上戴着一顶软檐白毡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抬头望月，更奇怪的是，他的身高还不到三尺。

　　大半夜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可把老王吓了一跳，他立刻大喊一声，跑过去看时，那老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仆人老王把这事告诉了苏桂，可苏桂却不以为然，说小王是故事听多了，出现了幻觉。

　　书童碗儿也说看见过老头，苏桂随即大笑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很快到了顺天府乡试的日子，苏桂带着仆人老王到国子监录科（生员欲乡试前，先由学政预行科试，录取优异者，并荐举者，造录名册，送入科场，称为录科），大约需要三四天才能回来，让书童在家看守宅院。

　　当时正值七月，酷暑难耐，晚上异常闷热，只有书童一个人在家，他将房门敞开，在门口铺了张席子，躺在地上睡觉。

　　到了半夜，书童睡得昏昏沉沉的，忽然听到院子里好像有女人在说话。

　　开始他还以为是做梦，后来听到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而且不时传来女人的调笑声。

　　三更半夜的，家里就他一个人，怎么会有女子说话？

　　想起邻居们的传言，以及前两天在院子里看见的老头，吓得汗毛倒竖，拿衣服蒙着头，不敢向外看，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因为隔着墙，所以听得不太清楚，只听见一个较为清晰的声音说道：“酒已经热好了，没想到今天晚上我还得伺候你这小丫头，我还让老爷子连夜去给你买回来。

　　刚才我和十一妹出去小便，看见她张着大嘴喘着粗气，屁股撅得比脑袋还高，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到集市上买鸡蛋的时候，有一条狗也不知怎么了，一直追着她跑，最后还是被咬了一口。”

　　话一说完，就听见几个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紧接着又有一个女子一边大笑一边骂道：“你这小丫头不要太猖狂，等哪天王家那两位翰林过来，你要是还敢在这里喋喋不休，我赔给你二两银子。”

　　紧接着又有人说话，声音清脆悦耳，只是音量越来越小，实在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一直持续到五更天，她们才终于安静下来。

　　书童吓得浑身哆嗦冷汗直流，躲在衣服下面都不敢伸出头来，一晚上不敢睡觉。

　　第二天，书童见人就说昨晚发生的事，邻居们也纷纷说起自己听到的那些古怪事，吓得晚上都不敢出房门了。

　　王员外家的两位公子年纪胆子却很大，而且好奇心强，听说了这事以后就想过去看看，于是对他们的父亲道：“苏先生进城录科，要好几天才回来，只有一个书童看家不太放心，嘱咐我们晚上过去帮忙看着点，让我们搬过去住两天吧。”

　　王员外没想到俩孩子这么懂事，立刻答应，两位公子欢呼雀跃，马上搬了进去。

　　到了晚上，两位公子买了酒菜，喝到二更天，爬上床假装睡觉，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可是一直等到东方发白，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两位公子在这里住了三天，没有发现有书童说的怪事，而且晚上一直静悄悄的，除了虫子叫蚊子咬，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苏桂回来，两位公子就搬走了。苏桂听说这事以后哈哈大笑，更不相信有什么鬼怪了。

　　过了两天，苏桂睡到半夜被热醒了，心烦意乱，坐在床上使劲扇着蒲扇。

　　他偶然向窗外看去，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个人在院子里溜达。可能是仆人或者书童也被热醒了没睡吧，他并没有在意。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个身影慢慢上了台阶来到窗前，在月光下来回徘徊。苏桂发现这人好像不是男人，因为她梳着发髻，头上插的簪子一步三摇。

　　难道真见鬼了？苏桂爬到窗户上向外看去，确实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披着轻薄的衣衫，脚上踏着一双厚底鞋，身姿曼妙、体态妖娆，可谓夺人心魄。

　　忽然，那女子转过身向苏桂这边看了过来，但见美人肤如凝脂、杏脸桃腮，倾国倾城，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看得苏桂神魂颠倒，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苏桂虽然觉得这女子来得蹊跷，可是美色当前，他什么都忘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子。

　　女子好像发现了他，朝着窗户笑着说道：“哪来的穷酸秀才，刚吃了几顿饱饭，竟在这里偷窥别人家的小姐？”

　　苏桂不甘示弱，打开门回应道：“蜂蝶若是没有花香勾引，怎么会放浪轻薄？听说你三番五次骚扰我的仆人和书童，既然今天撞见了，为什么不到屋里来，让我一睹玉容，穷书生死也瞑目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迈步走了进来。

　　女子走到灯下，苏桂才看清了她的模样。只见她秋波流转，眉目传情，妩媚动人，苏桂觉得只怕西施也不过如此。

　　苏桂请女子坐下，拿了水，切了西瓜，请女子解暑。

　　女子衣衫轻薄，藕色的薄衫犹如薄雾笼罩着一朵鲜花，冰肌玉骨依稀可见，碧色的纱裙下，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苏桂赶紧拿来油灯一照，发现女子竟然赤着脚，踏着一双红鞋，看得他心神荡漾。

　　美色当前，苏桂有些飘了，不顾礼仪调笑道：“听说古时候有喜欢打赤脚的女子，小姐也跟他们一样？”

　　女子大笑道：“履上足如霜，不著鸦头袜。古时美人没有缠足时，她们的脚都没我好看，只是你没有见过罢了。”

　　苏桂突然大胆地抓住了女子的一只脚，那女子却没有抗拒。苏桂这下更大胆了，一把抱住女子，难舍难分。

　　从此以后，女子每天晚上都回来。

　　苏桂问起女子的来历，女子道：“我本姓花，祖籍陇西甘肃一带，从祖父那一辈搬到京城，到如今已经有两代了。先生宅子后面的梁家花园就是我家的故居，听说这里来了新人，偶尔过来看看，没成想被先生看见了，看来是与先生有缘。”

　　苏桂笑着说道：“只怕不是偶尔过来看看吧？在圣人眼中，世间万物相互依存，犹如同胞互相扶持。小姐是狐还是鬼，就不要再瞒着我了。”

　　女子笑道：“我当然是仙子，你怎么会怀疑我是狐鬼呢？”

　　苏桂道：“我听《仙书》上说，不死者不食而神往，可你饮食都和我这凡人一样，而且不戒荤腥不戒酒，难道神仙都是这样的吗？”

　　女子撇了他一眼，说道：“都说如今的秀才顽固不化只会死读书，今天算是见识了。既然你提到了书，那我就用书中的话来回答你。

　　你难道没看过《神仙》中的记载吗？龙肝麟脯，惟仙食之；玉醴金浆，惟仙饮之，其他如千年之桃、万年之藕、百石之醪、凤凰之髓、以及交梨火枣，书上记载得就更多了，哪有说仙人就不饮不食的？

　　如果不饮不食就是神仙，为什么蚕只吃不喝，过了春天就死了，蝉只饮露水，过了秋天也死了，蜉蝣不饮不食，朝生而暮死，难道他们也是神仙？”

　　苏桂被女子一顿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强词夺理，我就不与你争辩了。你说你是神仙，我听说神仙通晓过去未来，你看我今年能不能考中？”

　　女子叹了口气说道：“先生虽然志存高远，但无奈才疏学浅，而且常常逞口舌之利随意取笑朋友，恐怕有损阴德，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有损文士气度。

　　今年怕是没有希望了，如果先生能改过自新，或许能小有成就，否则将来恐怕是要流落街头饿殍而终。”

　　女子的话句句戳中苏桂的短处，他顿时没了心气儿，缓缓说道：“小姐的话直中要害，我一定改过自新！”

　　女子这次离开后，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再出现，令苏桂望眼欲穿。

　　乡试过后，大家都觉得凭苏桂的文章，一定在前五名之列，等到发榜那天，他竟然名落孙山。

　　就在这时候，女子又出现了。

　　苏桂看到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女子看他可怜，在一旁安慰良久。

　　过了两天，同样落榜的几名同乡请他出去游玩，大家都喝了酒，苏桂当然也喝得烂醉。因为落榜心里不痛快，苏桂就用佛家的俚语作了几句消极避世的诗。

　　等到晚上回家，女子已经在他房里，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女子脸色阴沉，满面愤怒地看着他。

　　苏桂满嘴酒气，问她怎么了，不料女子大声斥责道：“圣人之言，是你能诋毁的吗？你的罪过可大了，真是朽木不可雕，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女子说完，气冲冲地往外走，苏桂赶忙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衣襟，求她不要离开，可是女子的态度非常坚决。

　　两人一拉一扯，女子的外衣被苏桂扯掉，即便如此，女子还是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房门。

　　苏桂和那神秘女子的事本来没人知道，可是时间长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把事情泄露给了学生和仆人。

　　学生听说以后都不相信，苏桂就拿出被他扯下的女子的外衣来作证。

　　几年之后，王家的两位公子都中了举人，接着中了进士，入了翰林，而苏桂却连年失利，靠着教书勉强糊口。

　　又过了一年，苏桂生了一场大病，因无钱医治，病逝在京城，棺椁停在义庄，一直没有送回故乡安葬。

　　这个故事写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要表达什么，是想说他口不遮拦有损阴德，所以才考不中，还是想说他诋毁了圣人，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不过，其他故事里，书生遇到鬼呀、狐呀、神仙呀，都能官运亨通名利双收，最不济的也会富甲一方，可是苏桂却最终贫病交加，连个魂归故里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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