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湖南“橘园连环性侵案”，女警乔装诱敌，色魔身份令人意外

　　“他当时把我拖到了地里，非常粗暴地把我身上的衣服一下子都扯了。”

　　“身上没有烟味。”

　　“口里好像有一点点的酒味。”

　　她们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即便重新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对她们而言是残忍无比的折磨，但是为了揭露罪犯的行径，她们还是选择了坦然面对。

　　

　　湖南省石门县是中国柑橘之乡，紧邻县城的二都乡上有上万亩橘园，园中有几十条小路，连接着周边居民的家，谁也没有想到，世外桃源般的橘园，如今让夜晚过往的女性望而生畏。

　　

　　石门县是湖南社会治安最好的地方之一，在社会治安民意调查中，满意度居湖南省前茅。

　　在这样一个治安良好，民风淳朴的地方，发生这样的连环性侵案件，而又迟迟无法告破，这让公安局的威信受到极大威胁。

　　

　　这一夜，二都乡新蒲岗橘园里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夜行的年轻女子。从她的穿着就知道，这是一个下晚班回家的女工。

　　她的处境非常危险，因为这里就是半个月前发生性侵案件的地方，也是那个至始至终逍遥法外的“橘园黑影”出没的地方。

　　连续几天夜晚，这个女工在下班后独自经过这里，她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暗处潜伏。

　　

　　警方回忆道：“按照之前犯罪嫌疑人作案的手法，他要么就是一掌把她推到林子底下，要么就是从后面找棍棒把她一棒打破头，说不定还会带着刀作为辅助工具。”

　　果然，这天黑夜，这位女工在经过橘园时，她身旁的树丛处轻轻晃动，“橘园黑影”又一次出现了。

　　

　　悲剧再次不可避免地发生，这让办案民警联想到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深夜，也是橘园发生的第一起性侵案，下班回家的小梅路过这片橘园时，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把她拖进了橘园深处。

　　受害者小梅回忆道：“他当时把我的脖子一把掐住，狠狠地打了我两巴掌，但是我想推他，他就很凶狠地威胁我说，你再动我就打死你。”

　　在黑影的殴打和恐吓之中，小梅的反抗无能为力，黑影把小梅拖进了橘子林最隐蔽的地方，最终性侵了小梅。

　　那是小梅19年人生中最恐怖，痛苦而又无助的一天。

　　

　　案件发生在漆黑的深夜，又是在橘园最深处，不仅没有证人，甚至连受害者自己都无法看清歹徒的面目。

　　最好的证据，就是犯罪嫌疑人在受害者体内留下的DNA脱氧核糖核酸样本。但是，两位受害者都由于没有及时报案，导致警方错过了提取犯罪嫌疑人DNA的机会。

　　警方坦白道：“经过几天以后，反复对附近摄像头查询，都没有对当时现场情况的具体拍摄，现场对方留下的证据都已经丢失，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弥补。”

　　

　　专案组人员考虑到性侵案的性质过于特殊，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别人的隐私，办案民警一般都是用电话联系的方式，跟受害女性讲道理，案子不会公开审判，也不会暴露受害者的名字，但是需要受害者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然而案发以后，始终不见有人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根据之前我们的了解，歹徒的作案手段比较凶残，他是携凶器作案，比如刀子、木棒。所以你们把武器再检查一下，还有通行工具，保证交流畅通，一旦发现情况，我们马上跟上去控制局面。”

　　随行的办案民警对杨敏义嘱咐道。这就是警方精心策划的化装侦查：女民警化装成女工，潜伏蹲守的其他民警配合，尽可能近距离地接触“橘园黑影”。

　　俗话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也许作案者就潜伏在林子里，他随时可能跳出来发动袭击，面对暗处深处的魔爪，杨敏义只能被动应对。

　　

　　“没有经历，没有经验，我也害怕。”杨敏义回忆道。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化装侦查行动居然奏效了。

　　此刻，橘园茂密的丛林里，十几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一切，五百米外两辆民用车悄悄跟随着女警和黑影身后，化装行动就要收网了。

　　就在“橘园黑影”出现的时候，埋伏在路边的一名实习民警由于缺乏临战经验，担心杨敏义受到伤害，过早地采取了行动，导致警方暴露，而犯罪嫌疑人也发现了附近有人埋伏，一溜烟钻进了橘园深处逃走了。

　　

　　化装侦查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警方却有了意外收获：在橘园的路边，他们发现了一辆被丢弃的自行车。事后经过辨认，这是半个月前，受害女性小梅被抢劫的自行车。这就是说，当晚民警遇到的黑影的确就是多起性侵案件的犯罪真凶。

　　在自行车旁边，警方还找了一只沾着泥水浆的棉纱手套，从手套上，技术部门提取到了一些水泥和砂石颗粒，警方判断，这种泥水浆来自建筑工地。

　　

　　办案民警随即当场分析出了犯罪嫌疑人的特点，应该是一个在建筑工地干活的工人。于是，警方在橘园附近的建筑工地展开了秘密调查，但是在办案途中，他们再次遇到了阻碍：县城周边的几个乡镇从事建筑行业的人至少有四五万，如果没有更多的线索和物证支撑，排查将很难进行下去。

　　从事人员太多，想从几万人里筛选出来一个人的难度是非常大的，而且互相之间不能指认，否则就会给犯罪嫌疑人逃跑的可乘之机。

　　然而，就在案件进展不下去的时候，“橘园黑影”竟然又出现了。

　　

　　“我从外面走过来接电话，听到林子里面有人喊，我就追过来，结果没发现人，但是我听到摩托车骑到附近。”

　　这是一起定性为性侵未遂的案件，根据目击村民提供的线索，刑侦技术人员连夜勘察现场，发现了大量摩托车轮的痕迹，在现场还提取到了一块长方形的有机玻璃碎片。

　　警方很快得知，这块有机玻璃碎片是宗申125型摩托车仪表盘的盖子，此前警方一致认为，犯罪嫌疑人骑自行车作案，摩托车的出现给了专案组一个调查方向，也让警方意识到了之前掌握的线索并不完整。

　　

　　这就是说，犯罪嫌疑人的活动比警方的推测要更为复杂，而警方除了知道嫌疑人在建筑工地劳动之外，手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线索。

　　

　　石门县公安局是湖南省优秀公安局，民警中，既有全国赫赫有名的刑侦技术专家，也有因侦破重大案件而享誉警界的优秀侦查员。公安局队长陈有万就是一位侦破过许多重大疑难案件的高手。

　　在多次研究受害者的笔录之后，陈有万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重新对受害者进行详细询问。

　　但是在此前，警方对受害者的询问已经反复进行多次，为什么陈有万还提出要对受害者进行询问呢？

　　

　　“这个案件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嫌疑人和受害者有非常密切的接触，是近距离的。”

　　陈有万认为，犯罪嫌疑人借助夜色和树林的掩护，频频作案，受害者无法看清面孔，但在近距离的接触中，受害者的听觉、嗅觉和触觉能够感知犯罪嫌疑人的某些身体特征：闻到犯罪嫌疑人身上的气味，在这个接触中能不能感觉到头发的长短，身体多高，身体形态等。

　　

　　对此，陈有万向民警做出了解释：受害者在被害后跟我们反映的情况是，当时惊魂未定，有些细节性的东西不一定反映全面。

　　受害女性刚刚遭受歹徒摧残时，因为惊吓、恐惧和愤怒，很可能忽略听觉、味觉和触觉器官留下的印象，加上出于对自己隐私的保护，她们主观上会极力回避对犯罪嫌疑人形成的判断，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意识恢复常态后，对犯罪嫌疑人的感官印象，就会有比较客观的判断。

　　

　　案发以来，受害女性由于害怕隐私暴露，对于警方的询问心存抗拒，不愿意回忆案件的细节，这一次，经过反复思想工作和保密措施，多名受害女性终于答应积极配合询问。

　　在所有受害女性对犯罪嫌疑人的描述中，都反应的是犯罪嫌疑人不抽烟，但是在石门建筑工地干活泥瓦匠和临时工几乎人人抽烟。

　　

　　一个不抽烟、留着平头短发、在建筑工地劳动的人，成为了专案组排查的对象。根据他作案时骑摩托车的事实，警方把排查范围扩大到橘园周边35公里，仅仅用了三天，警方就找到了嫌疑人。

　　村民们都不相信，他们认识的那个老实人怎么会成为犯罪嫌疑人。

　　这个人是一个泥瓦匠，村民们建房盖楼总少不了请他，因为他要的工钱比别人低，而且干活特别卖力，家里修有漂亮的两层小楼，有老婆孩子，在家勤勤恳恳，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无可辩驳的证据显示，这个村民眼中的老实人，就是连环性侵案的真凶——于字格。

　　审讯室里，于字格一言不发，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警方在于字格家中搜出来两个装有女性内衣、内裤的麻袋，随后又在房子四周找到了受害女性的钱包，自行车等物品。

　　证据面前，于字格无法抵赖，他坦白了一切作案行为和事实。于字格对于正义的蔑视和对女性的摧残一样，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押解于字格的路上，县里的居民自发拉起横幅、放起鞭炮，短短两千米的路途，百姓给刑警大队送上了七面锦旗。

　　他们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人民警察的同时，也正是感谢她们自己，正是她们的积极配合，提供了重要线索，才能把犯罪真凶绳之以法。

　　

　　“大部分三四十岁，少部分二十岁不到，其中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

　　受害女性被侮辱以后，无一不选择了隐忍，消极对待警方的调查，甚至案件侦破后，警方找上门，也不愿承认自己曾遭受过性侵害。

　　案件发生的初始，这几名受害女性和她们的家属都极力回避办案民警，有些人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遭受过侵害。这些受害女性为什么遭受如此摧残，却宁愿忍气吞声？难道她们不想让罪恶的制造者，付出代价吗？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马忆男多年来一直从事女性权利保障问题的研究，马忆男认为，女性受到性侵害，不报案通常是迫于无奈：“一报案，大家就会指责她，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采用一种强烈的方式反击？甚至会有人说，你为什么不自杀，你为什么不跳楼？舆论导向对女性一向不公，这是一种极端的性别歧视。”

　　

　　“他会把女人失身看成是她们自己的错，而不是加害者的错，不是性侵的错。”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时关于橘园里发生的性侵害案件传言在县城周边开始广为流传，一些受害女性无法承受背后的议论，被迫放弃工作，远离家乡，到新的地方生活。

　　

　　据数据统计，我国性侵案的发案率在世界排名第5，但是90%的受害者在案发后都会选择不报警。所以，橘园案件发生后，专案组遇到的头一个对手，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这几名受害女性。

　　不报案最大的后果就是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不可能对他绳之以法，做了坏事，受不到法律的惩罚，他的侵害行为只会无休止。

　　不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应该对犯罪“0”容忍，对社会多一些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