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极生悲的载澄

　　爱新觉罗·载澄是道光皇帝的孙子、恭亲王奕訢的长子，人称澄贝勒。他相当聪明，不但精于骑射，文才也不错，据说还有“过目即能成诵”的天资。可惜，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年少纵欲，狂淫无度”（《清朝野史大观》卷一），吃喝嫖赌，声色犬马，没有一样不爱好——尤其是好色，北京地面上的窑姐儿、私窝子，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大家都称他“大爷”。某年夏天，载澄带着一批仆从，前往什刹海游玩。什刹海这地方十分空旷，四面荷荡，满海开著红白莲花，沿岸都设有茶座，茶座附近还有不少摊在地上卖莲藕的。载澄正在茶座间品茶，偶然瞥见邻座有个妇人，打扮得颇为齐整，长得也秀气，独自坐在那儿，并看了载澄几眼，似乎曾经相识并想说些什么的模样。载澄就让仆人买了一束莲蓬送给她，并对她说：“这是大爷赠送给你的，并且要与你相会，可不可以呀？”妇人答道：“这儿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请你家大爷选择一个清静些的地方吧。”载澄大喜，就将妇人约至某酒楼的一间密室之中。从那以后，一连多日，载澄与妇人幽会了多次，妇人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澄贝勒”，载澄却不知道妇人是谁。有一天，载澄对妇人说：“咱们两人情深意切，却不能长久厮守。你能够嫁给我么？”载澄虽已有妻，然而堂堂贝勒爷，纳个把妾，算得了什么！妇人却道：“我不但有丈夫，上面还有个婆婆，绝对不可能嫁给你。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将我劫持而去。大爷劫持一个女人，谁敢吱吱唔唔！”载澄非常高兴，就预先“置金屋，备器具”，然后又与妇人约好，仍然在什杀海的某个茶座间，载澄带着一群党羽，一拥而上，将妇人“劫持”而去。于是人们纷纷传扬：澄贝勒抢夺良家妇女！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有约在先。

　　再来说说这个妇人，她家虽然比较贫穷，却也不是普通百姓。她的公公曾经担任浙江布政使。二十多年前的1861年，太平再次攻进杭州，她的公公逃到灵隐寺削发为僧，却让人放出风声说是已经“殉难”了，于是在北京的家属就得到了一笔抚恤金。此人的儿子就是妇人的丈夫，虽然也在京中任职，却地位卑微，又生性懦弱，几乎不能自立。当他知道老婆是被澄贝勒劫夺后，益发不敢控告，最后竟因气忿而疯癫，只能披头散发、坦胸露腹地在大街上“口讲指画，述其苦楚而已”。于是，这件事情渐渐地传到了奕訢耳中。奕訢气坏了，将载澄囚禁于宗人府的高墙之内，这才知道妇人也是爱新觉罗一系的，论起辈份，还是载澄的堂姑姑呢！这不是“蔑伦绝理，行同禽兽”么？暴怒的奕訢原先准备将载澄永远囚禁，哪知没过多久，妻子去世。载澄便托人向慈禧太后请求：我的母亲去世了，作为儿子，理应奔丧服孝呀。慈禧一想有理，便传下懿旨，奕訢才不得不将载澄放了出来。

　　可惜载澄劣性难改，恢复自由以后，又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胡混，看见“民家妇女有姿色者，必百计篡得之”（喻血轮《绮情楼杂记》第二集）。距离什刹海一里路左右，有家卖豆浆的翁媪，老两口年纪都大了，只有一个女儿，才十六七岁，十分美丽。有一天，女儿跟随母亲看望亲戚后回家，路过什刹海时被载澄看见了。载澄立刻被迷住了，犹如掉了魂魄，便尾随着跟到其家，一看是个小户人家，便自认凭自己这高贵的门第，还不是手到拿来！就派人找到老翁，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哪知老翁说：“老汉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能找一个白衣女婿，作为晚年的依托，不想高攀贵人。”载澄大怒，第二天早晨，其女正在对镜梳妆，突然几个豪奴闯进门来，劫持着往外就走。其女大声呼救，老两口闻声而出，老翁上前抢夺女儿，一个恶奴手持铁尺，对着老翁的脑袋猛然一击，老翁晕倒于地，恶奴们劫持着女儿，出门而去。老婆婆见女儿被劫，丈夫又受了重伤，痛彻心扉，坐在路边哀哀而哭。忽然有个华服少年骑马而过，见老婆婆哭得这么伤心，就下马询问缘故。老婆婆把经过一说，少年咬牙切齿地说：“胡奴欺人太甚，我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又劝慰老婆婆道：“老人家别哭了，数天之内，一定会有好消息的。”说完，便策马而去。

　　三天之后，载澄夜间睡在床上，门窗都关闭得严严实实，却被人剜掉了两只眼睛。其奴仆只看到桌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先挖你眼，再不省悟，刀光霍霍，取你头颅！”载澄吓坏了，吩咐奴仆，不许声张。既双目失明又惊吓过度的载澄，没几天就死了。卖豆浆的老两口听到这个消息，知道是骑马少年所为，大为称快！他们的女儿呢，估计载澄在被剜掉双目之后，就悄悄地将她放回去了吧？

　　这个传说虽然有点离奇，澄贝勒因“淫恶”而受到报应的说法，也未必完全可信；然而，爱新觉罗·载澄生于1858年，因狂淫无度而乐极生悲，到1885年就死了，只活了28岁，倒是载于史藉、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