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王振羽：涉猎“吴梅村”的历史回眸，呼唤自省意识

　　

　　现场留下的这张文学对话的照片（见题图），4位大咖级嘉宾不约而同着正装出席，看上去颇有些金陵文坛“F4”的意味。

　　这一天，气温陡然升高，人们穿着夏装还是头上冒汗。与之相呼应的是，分享会吸引了大量读者，现场人头攒动，热度足够高。好在所有人都渐渐沉浸在《吴梅村传》的历史长河中，内心也慢慢变得宁静了。

　　《吴梅村传》是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副总编辑、国家一级作家王振羽继《龚自珍传》后，在团结出版社梅开二度的新作。团结出版社在文学重镇南京举办作品分享会，定位及细节考虑周全，执行董事兼社长梁光玉、总编辑兼副社长赵广宁、副总编辑张阳、总编助理兼该书责编李可等悉数到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嗜古成癖”真不是拔高

　　《吴梅村传》出版，凸显作者王振羽的文学匠心，40余万字的该作彰显着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读书人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取向。

　　《吴梅村传》从吴梅村明末高中榜眼、一朝喧传天下开始，重点审视了他在历史大变局中的人生境遇和艰难抉择、易代之际其在文化传承中的重要作用，及其在文学艺术上取得的卓越成就，比较完整地梳理了诗人并不漫长却跌宕起伏、足垂千古的一生。

　　

　　

　　全书不仅重点呈现了诗人吴梅村在沧桑巨变中肝肠寸断、徬徨犹豫的心路历程和痛苦抉择及其在江南民间社会的文化影响，而且旁征博引钩沉了许多与吴梅村相关的明清历史文化人物及其在江南和中国的影响和作用。

　　王振羽熟读史书，以《龚自珍传》《龙飞光武》《瓶庐遗恨》《诗人帝王》等一系列历史传记作品，构建了自己独具辨识度的符号。比如他写《龚自珍传》，作家苏童称道“王振羽眼中的龚自珍，怨箫狂剑，才气逼人，见识高迈，思想深邃；他笔下的龚自珍，胸有丘壑，忧心社稷，心雄万夫，拓古开今。”

　　如此说来，说王振羽“嗜古成癖”真不是拔高。

　　《吴梅村传》问世，作家叶兆言曰：“振羽多年来深入历史，解读诠释大时代中的文化人，究究其源，入木三分，令人欣喜。”

　　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作家、评论家邱华栋曰：“与振羽相识多年，他读书广博，倚马可待，不断有评论文字见诸媒体，还有各种随笔、散文纷至沓来。他的传记写作，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一代文人，都能深入其中，深解其味。他的《龚自珍传》如此，他的《吴梅村传》亦如此。”

　　南京大学教授、评论家丁帆曰：“吴梅村是明清易代之际的大文豪，其‘梅村体’引领清诗史一代风强，对后来的龚自珍、郁达夫等均有很大影响。振羽多年研读龚自珍、吴梅村，他用深邃的笔法描写出了那个大变局时代江南士子内心世界的彷徨犹豫、幽微曲折、丰富立体和多元敏感，重塑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难以忘怀的吴梅村。”

　　南京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王彬彬曰：“毫无疑问，吴梅村是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他的诸多文字直面大变局中的严酷现实，某种意义上具有‘诗史’的品格。振羽拥抱吴梅村又解剖吴梅村，特别指出吴的史家意识和史家眼光，强调吴的历史见证意义，可谓切中肯綮。”

　　

　　文学评论家李建军曰：“与振羽兄神交已久，他虽人在南国，却是北人脾性。看其文字言说，不苟且，不依附，坦荡磊落，直抒胸臆。他神游历史苍茫，解说诸多人物，有帝王将相，更有文人沉浮。他在解读龚自珍后，又精心走近吴梅村，阐释这一历史人物的心路纠结，展示这一巨变时代的爱恨情仇，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令人击节。”

　　分享会上“站着说”

　　团结出版社有限公司总编辑赵广宁在分享会上首先致辞，他分享了《吴梅村传》的出版过程，并对作者及此书给予了高度赞赏。

　　随后主持人陆远邀请南京大学文学院沈卫威教授、南京师范大学王晖教授、东南大学王华宝教授和王振羽上台入座，共同围绕《吴梅村传》及时代变革下读书人的选择、际遇等话题进行探讨。

　　3位教授都郑重其事地准备了讲稿，一改以往类似交流“简单说几句”的场景，他们的用心与严谨，是对历史的尊重。

　　沈卫威率先评说。身材高大的他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我还是像在课堂上一样站着说吧。”他觉得这样更自在，也赢得一片掌声。

　　文采飞扬的沈教授开场从钱钟书说到了胡适等文化名家，然后引到了《吴梅村传》，他说：“今天在座的此书作者，乃昔日中原的文学少年，欲渡黄河冰塞川，行登紫金客东南。读书破万卷，挥笔笑文坛。”

　　

　　沈教授认为，《左传》《史记》文史不分。振羽的写作即文史不分。甚至在许多场合听他讲话，粪土万户侯，八卦娱乐圈，外史新儒林，代入感、现场感十足。他都有一种听评书或听播讲新历史小说的感觉。

　　“振羽有历史癖好，从细说光武二十八宿，历明末亡国遗恨，史清初龙兴江南文化，到民国首都风流人物，多少江山社稷事，家国恩怨情，都付谈笑中。他那个大脑袋，记忆力超人，学识渊博，才思敏捷，勤于创作，能将散落的历史碎片，蛛丝马迹，快速编制出一个栩栩如生、身临其境的故事。如果让我在传记之外给《吴梅村传》一个学理定位：诗史互证。”沈教授说。

　　王晖对《吴梅村传》的评价是“非虚构叙事伦理的卓越践行”，《吴梅村传》这样一个以古代文人为对象的传记写作，更多的是要有大量的历史文献作为依据和支撑。他认为，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出版工作的作家，王振羽的知识结构无疑是一种百科全书式的，这包括但绝不限于政治、经济、文化、文学、历史等。因此，其创作大多呈现出跨文体写作或者说跨学科写作的特质，这在《吴梅村传》里鲜明地体现出来。

　　

　　“《吴梅村传》可谓传记文学，是非虚构写作之一种。既是非虚构写作，当然要遵循非虚构写作的基本叙事伦理。在王教授看来，这一叙事伦理或曰原则（规范）可以主要归结为三个方面，即非虚构性、文化反思性和跨文体性。这三方面在《吴梅村传》里都得到了卓越的践行。”

　　王教授认为，王振羽作品的话语风格多为秦牧散文式、蒙太奇式、意识流式或混搭式，往往形成姜文式应接不暇电影镜头组接之特效，力求以密集信息、排山倒海式的气势传达作者的深刻思想与丰沛情感。他强调，在《吴梅村传》中，作为创作主体的王振羽具有浓郁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也饱含着深厚的人文情怀。

　　王华宝为《吴梅村传》撰写了3000余字的发言稿，很是严谨。

　　他说：“首先是选题好；其次是非虚构写作，有厚重的历史感；再就是文学性强，不尽体现在大量引用吴氏名作与阐释，更在于全书的构思与语言。全书九章，从第一小节‘榜眼荣归’到最后一节‘抱恨终天’，以时间为序，选取重大历史事件及吴梅村的个人经历、诗文创作，这是主线。又有复社人物的情谊与‘秦淮八艳’之一卞赛的私情两条辅线，特别是与卞赛的道似无情却有情、情了犹未了。

　　

　　“我们了解历史，探讨历史人物，一定要深入下去，知人论世。一名作家、书写者或研究者，其叙事立场、价值判断等，对这种独特存在的“历史记忆”的解读与建构，既不是“怀旧”，也不是“表彰”，而是通过像《吴梅村传》这种传记文学的非虚构写作，架起一座穿越时空的文化桥梁，引导人们对当下和未来进行思考。”

　　有意思的是，王晖、王华宝两位教授也效仿沈教授站着发言，自信心更加饱满，与读者的互动性也更强。

　　多维度还原真实的吴梅村

　　谈及《吴梅村传》创作初衷，王振羽表示，牵挂吴梅村至少已经有20年的时间，这样的牵挂来自于自身对晚明和清初这段历史的兴趣。作为明清交际的一个读书人，吴梅村被后人誉为“元白之后又一高峰”，他和那个时代诸多大事件联系在一起，临死之前他说：我一生遭际，万事忧危，无一刻不历艰难，无一境不尝辛苦，实为天下大苦人。

　　

　　千百年来，我们的历史和历史研究多以记述和分析政治史和制度史为主，以帝王将相为中心。但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往往可能是我们不以为意的，有血有肉、有悲欢有离合的“小人物”。王振羽认为，“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文化既需要刚猛决绝的斗士，也需要吴梅村这样也许并不完美，甚至是不无瑕疵，但却真实的极具忏悔意识和自省意识的读书人。”

　　王振羽说：“吴梅村可能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没有像史可法、夏允彝、杨廷麟等人为国赴难，但是他以自己的方式记录了整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也从而成就了自己复杂痛苦也丰富卓异的人生。现在重温吴梅村，重新审视他在历史大变局中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重新梳理他并不漫长却跌宕起伏的一生遭际，感慨万千，情难自禁。于我而言，要写，就要做到多维度还原真实的吴梅村。”

　　

　　讲到与吴梅村的缘分，王振羽坦言，20多年前，决意写吴梅村，也得到父亲的鼓励，就翻找资料，仔细体会。说实在话，明清易代，血泪斑斑，残酷血腥，令人压抑，近乎要到窒息的地步。此后多年，不再愿意触碰明清交替这一段历史大变局，这一段历史中的纷纷扰扰恩怨纠结。

　　王振羽说，南京是吴梅村生活过的南中旧都，为南京留下不少诗文。而他自己在20 世纪80 年代末期来到这座城市，也已近20年。“在这20年里，繁重的工作之余，我瞩目过龚自珍，走进过翁同龢和他的家族，为历史上的诗人帝王们倾注过不少心力，也写过不少随笔评论文字，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很珍爱我对吴梅村的解读。”他感慨地说。

　　相貌充满喜感、言谈不缺笑点的王振羽，有很古板严谨的一面，也有很性情中人的一面。他的创作生涯，多为激情支配的选择。

　　撰文/梁平 摄影/范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