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的死刑犯朋友

栏目:人物资讯  时间:2023-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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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与重庆黔江几位老友吃饭,突然不约而同提起故友徐明。

  认识徐明其实很偶然,那时我还在地区报社当记者。因为入职时间不长,便被派往黔江县(现改为区)实习锻炼。当时驻县记者事不多,主要负责一个县的社会新闻和经济新闻报道,同时,报道一些好人好事。

  由于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初来乍到一个陌生城市,一切都不熟悉,到县委报到后,被安排住进了县委招待所。工作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心里一直很忐忑不安。直到后来遇见了同样年轻的徐明他们,在他们的关心和帮助下,工作和生活才渐渐步入正轨。

  记得当时黔江刚刚经历过洪水洗劫,电线杆上还吊着塑料瓶、稻草,天气特别热,在招待所楼道里,徐明和一帮垫江朋友闯进了我孤寂的世界。县农业局一个报社通讯员,顺路带他来见我。印象中,我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黝黑的脸,白牙,憨笑,矮墩墩的。没想到,由此我见证了徐明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徐明是垫江县人,世代根红苗正的农民,父母憨厚朴实,起早摸黑喂了几头架子猪,才凑齐了他在涪陵卫校的学费。一家人嘴巴里抠食,供他读书,希望他走出山里,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徐明参与喂猪的妹妹,起早摸黑,几年几乎没吃过猪肉。俗话说,人穷志短,矮矬小的徐明埋头拼命读书,内心天然的自卑感并未因此稀释。随着毕业分配到偏远的黔江两河口医院,徐明才在毕恭毕敬的病人那里,渐渐找到做人的尊严。时间久了,与各种病人交流多了,磨练了他的圆滑,消蚀了他农民的善良质朴。

  医者仁心,徐明最初的理想还是想踏踏实实把工作干好,存钱回老家盖楼,让妈妈爸爸、妹妹这辈子过上好日子。在乡镇医院,一般处理的都是常见基础疾病、慢性病,不需要多么高的医术,也没多大的工作压力,枯燥乏味的乡镇生活,与他在老家时无异,他慢慢耐不住寂寞。徐明开始在单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跟一帮卫校同学出现在五光十色的县城里。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对自卑心理的隐藏,他比较会掩饰,看似城府很深,慢慢练就出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生存能力。当时我只觉得他人很聪明,具备比较敏锐的观察和应变能力,准确的语言表达能力,过目成诵的记忆力,我还开玩笑说他,不做记者这行可惜了。

  徐明除了贪玩一点,骨子里还是多少保留了农家子弟的憨直老实,没什么大毛病,特别是对朋友爽快热情,肯帮忙。有几次,到少数民族地区采访,山高路远,人烟稀少,徐明熟悉地形,自告奋勇陪我去,并鞍前马后一路张罗。可能是许久没见县里来人了,激动的乡干部迎上来,握着他的手有些哽咽。晚上,我们和干部们一起,吃着用洗脸盆装的腊肉,喝着包谷酒。徐明喝多了,望着田坝上的月亮,眼睛里有泪光,他缓缓说,好想老家,想妹妹,想早点取个媳妇回家,让辛苦一辈子的妈妈爸爸高兴。

  怀春的青年徐明开始转移注意力,接触女人了。城里妖娆多姿、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让他眼花缭乱。皮肤黝黑粗糙的他,在冷眼和奚落中逆势成长,越挫越勇。通过磨练,徐明耍女朋友的技巧,慢慢由生涩笨拙变为得心应手。他总结出一套甜言蜜语加软磨硬泡的方法,所向披靡,曾经让闭门不出的家庭主妇春心荡漾。他到招待所锅炉房打开水,遇上个探亲的女老师,短短十几分钟的热聊,第二天,老师死活要跟他走。一帮到老黄溪写生,叽叽喳喳的美院女生,在食堂排队打饭碰上,被他逗笑得花枝乱颤,晚上就有人来敲他房门。当时县城一个叫某鹃的女子,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加上结识些社会朋友,在县城还算个知名人物,平素孤傲高冷,谁都不敢轻易染指。最后,白菜终究被猪拱了,死心塌地从了徐明,被他呼来唤去。气得县城好几个男人想在徐明背后直接拍砖。徐明的“高能”已体现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有次,几个老乡和他打赌,随意在街头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指向一个陌生漂亮女孩。徐明头也不回便上前去了,三下五除二,把人领了回来。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一个到医院找他看病的黄花女子,非他不嫁,父母不允,一气之下投了堰塘。现在很多人都没搞明白,在那个还不完全开放的年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徐明,哪来的魔力,让那么多性情、职业各异的婚内婚外女子俯首为臣。

  徐明教科书般的“恋爱经历”在垫江同乡中口口相传,几乎每个人都能绘声绘色讲出他的故事。徐明很满足于这种被人簇拥仰视的感觉,这个社会底层已习惯于被蔑视的农家子弟,千方百计通过读书改变了境遇,渴望通过对城里女人的占有,来平衡他已经阴暗畸变的心理。

  徐明经常戏言,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语成谶,他不知不觉步上了一条凶险的不归路。那时我已调回报社机关,临走时,我劝诫过他,好好回归工作。作为旁观者,我觉得徐明在同乡的怂恿起哄下,有些走火入魔了,他注定是个悲剧。

  一场严打风暴突如其来,那个年代乱撩妹是死罪,枪打出头鸟,外乡人徐明首先被这波浪潮打翻,判了斩立决。绑赴刑场枪毙那天,黔江城万人空巷,干部群众扶老携幼,兴高采烈。徐明和其他人被五花大绑干柴一样拖上刑车,皮肤黝黑的他,在人群中很醒目,说不出话,眼泪直流。刑车后面,徐明妹妹和某鹃披头散发,鞋跑掉了,一路光着脚追。刑车绝尘而去,空气中是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从此,徐明化作异乡一缕孤魂和回忆里的故人。据说他沉默寡言的老父,雇了一辆拖拉机,颠颠簸簸将儿子接回了老家。当初,徐明正是由同一条路千里迢迢,餐风露宿,怀揣理想来到这座偏远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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