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郎中遭暗算,病友为报恩救了他

栏目:人物资讯  时间:2023-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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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嘉靖年间,松江府上海县有个秀才,姓申名尧,自幼苦读经史、医卜,为人和善,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总想着考上个功名,济世救民,平日里他也常常给人看病不收银子,病友们还送了他一副对联:悬壶济世心,妙手回春艺。

  他的妻子鲍氏已经病故,有个不满二十的儿子,名叫申尹,聪明伶俐,跟着他舅舅在京城读书。

  时光如梭岁月蹉跎,申尧已经五十多岁了,可还只是个秀才,他明白自己这辈子和功名无缘,做不了良臣,那就做个良医。

  古人说得好,儒改医,菜作肴,做郎中又体面又不要本钱,于是他就在自家门上贴了“儒医”两个字,下面还特意写了四个小字:贫不计利。行医的朋友听说后都笑话他,说他做个教书先生还行,偏偏要做个郎中。

  读了几本本草、药赋就想干这营生,也不怕治死人命吃官司。申尧这人心眼好,无论贫富一概平等对待,没钱的人家来看病,他不收诊金,给病人开药时也小心谨慎,觉得治不好的,就给开一些宁神静气的药。

  有一个走街串巷卖药材的叫做林子华,嘉善人,五十多岁,儿子在乡下开了个生药铺子。

  林子华到上海卖药,偶然间遇到了申尧,见他忠厚仁善,便写了信给儿子,要跟他搭伴行医,一个坐诊一个供药。申尧经常跟林子华说:“我不是行医世家,能力有限,又没别的本事,只能给人瞧瞧病,挣点散碎银子养家糊口。

  看到有人因为疾病痛苦,怎么忍心不给他诊治,要是穷人得了病,那就更可怜了,别的事我也做不了,给他几撮草药倒是力所能及的。能治好一个人,相当于救活了一家人的性命,就算是积阴德了。

  ”林子华听了,对他的人品更加佩服,经常一起背着药箱给人治病,当地百姓没少受他的恩惠。

  他给人瞧病,不惊不急,和蔼可亲,又经常施舍草药,因此做了二十多年郎中,附近的乡亲都挺敬重他,却只攒下了千余两银子。

  申尧的儿子申尹,在京城跟着舅舅鲍晴岚读书,当时正是严嵩当国,鲍晴岚投在他门下,借着权势在鸿胪寺做了序班,申尹跟着他,学会了怎么溜须拍马欺上瞒下,养成了仗势欺人的毛病。

  后来严嵩倒台,树倒猢狲散,跟着他的一个个都匆忙逃命,或者另投别家,申尹哪还管舅舅怎样,自己先撒丫子溜了。

  申尹刚开始还担心被牵连,整天不敢出门,躲在家里提心吊胆,闲得没事时会看些医书,后来发现风声过了,身上那点毛病就露出来了。他仗着自己在京师待过,经常欺负亲友,常常在人前夸口,我要是行医,决不像我阿爹那样做个游方郎中,一定要做个绝顶的名家。

  他欺世盗名,取了个号叫做“玉峰”,用父亲积攒下来的银子刻了些医书,比如《申玉峰心医丹诀》、《玉峰玄珠脉说》《申氏异注本草》、《申道人医断》等等,都是他从医书上抄写的,然后攒在一起,全都是一派胡诌扯蛋。

  可是不知怎么,偏偏有人信了他,说他是独辟心裁,天生的名医,都来找他看病。也是他运气好。

  感冒伤风什么的,还真被他治好了几个。申尹妄自尊大,把自己装得像个名医,见父亲和驮箱卖药的林子华亲如兄弟,便在他面前胡说一通,说什么我们行医的都是高人,士绅大户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

  整天背着个药箱给人看病,也不分高低贵贱,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会轻视我们。林子华看在申尧的面子上,也不跟他计较。

  但是申尧过意不去,对林子华说道:“老林啊,你我萍水相逢,我知道你这人心善,你我是真心相交,我那儿子虽说也行医,可是他嫌贫爱富心术不正,将来肯定会惹出祸来,我半生心血只怕无人传承。

  我有经方两卷,脉丹四卷,都是我三十年来行医的心得,你是个实诚人,把这些交给你,你好好研究,就算是我没白在世间走一趟。”申尧把这些书卷都给了林子华,又送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回家。

  林子华不忍心就这样离开老友,推让再三才收下了书卷和银两,拜谢后离开。申尹见那讨人厌的林老头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林子华的儿子名叫敬华,开个小药店,将就过日子,几次三番要父亲回来,可他舍不下申尧。

  如今得了医方,他在自家药铺里撮药写方,得心应手。三年后,申尧得了一场病,儿子申尹给父亲诊治,说他是气血两亏,撮了些补气生血的方子让父亲服用。

  申尧说道:“这药好是好,可我不是这个病,你以后也要行医,别损你的名声。”申尹却拿着医书跟父亲争辩:“气为血之先,血为气之配。嗜欲无穷,忧患不止,气伤血耗,宜补宜培。”

  申尧听了连连摇头:“你给我治,不管治好是不好都不妨事,你要是给别人医,用药可一定要仔细。”申尧没过几天含笑而逝,申尹含泪将父亲发送。

  自从申尧走后,申尹当家做主,把招牌一换,写上:申玉峰京传御医世家方脉。这个招牌一挂出来,那些懂行的人无不在心里嘲笑他。他数年之间娶了妻子有了儿子,家里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出门要坐轿,要是有人请他看病,他要按照贫富排号。

  他每天出门都要磨蹭到下午,装腔作势跨进轿子,到了病人家里,慢条斯理,不用望闻问切,随便给人一看就写方子。写方子的时候,嘴里自吹自擂,说得都是哪天见了谁谁谁,哪家的老爷哪家的财主,多亏了他一个方子给治好,某位奶奶的命,是我给救回的,对于那些平头百姓,他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上海县知县姓周名睦,浙江人氏,看申尹写的《本草》,把陈皮叫做恋绨袍,把黄连叫做苦相思,把大黄叫做洗肠居士,把泽泻叫做川破腹,把牡丹皮叫做兵变黄袍,把甘草叫做药百喈,把甘菊叫做醉渊明,把人参叫做草曾子,不过是市语暗号,都是用来蒙外行的。

  可是周知县却觉得申尹附会得好,发了帖子请他来喝酒,还让县丞作陪。县丞是山西贡生,叫做郭正,是个耿直的人,申尹只知道谄媚周知县,把郭县丞晾在一边。郭县丞捧着酒杯过来,申尹却看不起人家,几句话就把人得罪了。

  县里有个衙役名叫祝高,绰号铁壳蜒蛐,特别要面子,又特别会生事,县里没人敢轻易惹上他。他的妻子生产后偶感风寒,想让申尹到家里看看,一口气跑过去,没想到去迟了,排在了后面,他想插个队,就让人进去跟申尹说是知县相公有请。

  申尹听说知县有请,赶忙跑出来,细问之下才知道是祝高想请他看病。

  因为空欢喜一场,他脸色马上就变了,也没说什么,匆匆回去了。

  申尹本来想着祝高到底是在县衙当差,也不好得罪,因此留了心,看完别家以后,就想到他家瞧瞧。

  不过他懒惯了,每天出门都晚,又在别家多说了几句耽搁了,等来到祝高家时,已经是半夜。

  他的那些跟班平时耍横惯了,等轿子停下,立刻提着灯笼上去,一边砸门一边大喊:“申相公来了,快些开门!”祝高正在家里生闷气,忽然听到有人砸门,仔细一听是申尹,心想就算是看病,也没有这么砸门的,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想到了一个整治他的法子,应声道:“来了,来了!”

  

  祝高一开门便相公长相公短的赔笑脸,又客客气气把他请进门,提着灯对申尹说道:“真是麻烦相公了,拙荆在楼上,相公请跟我来,慢着点,小心台阶。”

  祝高家里房屋窄小,楼层又低矮,没有楼梯,用得是木梯子,平时放在一边,用的时候才搭上去。申尹大摇大摆地上了楼,祝高叫妻子把手伸出来,申尹只是轻轻一搭,接着便起身说道:“到下面我写方子。”

  在申尹切脉的时候,祝高故意把楼梯放歪,等到下楼的时候,刚走到楼门口,把灯芯一扯,屋里立刻黑了。祝高赶紧说道:“相公先别下去,等我去再取个灯来”。

  申尹急着下去,不等祝高来,就一步跨下去,脚下一空,摔下楼梯。祝高心里乐坏了,赶紧把梯子扶正,然后才跑过来询问情况,此时申尹跌得趴在地上,已经不能动弹了。

  祝高反倒埋怨道:“哎呀,我让相公等等我去取灯,相公咋这么心急。幸亏我守着婆娘等到现在,要是急症,恐怕就呜呼哀哉了。

  相公为什么不等天亮了再来,她的病不急这一时半会。”祝高唠叨个没完,轿夫和跟班们赶紧跑过来搀扶,申尹慢慢挣扎着起来,又气又恼,一瘸一拐爬进轿子。

  出了这事,申尹也不可能开方子了,轿夫问道:“相公没有跌坏吧?”

  申尹哎呦哎呦地叫着:“幸好他家这楼低,应该没有摔坏。”申尹跌下来的时候,右脚先落地,整个腿都伸不直了,心里想道:“刚才跌下来的时候,好像是刚踩到楼梯就跌下来了,莫非是这恶吏故意害我?”

  不过他又转念想道:“罢了,罢了,也是我刚才太急了哪有那样砸门看病的。”

  等回到家中,申尹觉得右腿特别疼,根本抬不起来,只得让一个人抱着脚,一个人把他背回家。他疼了一整夜,到了天亮时,脚已经肿得老高,无法动弹。

  申尹不会治外伤,赶紧让人去找外科郎中来医治。家人很快找来一个外科郎中,是准提寺的和尚,法号飞泉,县里有名的外科。

  飞泉看过申尹的伤势后说道:“你这右脚只怕是要麻烦了。”

  申尹急忙问道:“怎么会如此严重?”

  飞泉道:“跌伤的时候就应该赶紧医治,及时舒筋活血,或许没有大碍,如今过了一天一夜,筋裹毒血,挛结难行,即便医好,腿也要瘸了。”

  申尹想了想,说道:“哎,既然这样,就请大师医治吧,只要能治好,即便是瘸了也只能认了。我愿出诊金十两。”

  飞泉道:“诊金倒是小事,七日之内包管相公能下地行走,只是要是瘸了,千万不要怪老僧。”

  申尹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无妨,请大师赶紧医治吧。”

  飞泉立刻开了方子,内服外敷,申尹用药之后,脚一天天消肿,到了第七天,下地试了试,还是有些疼痛。右脚完全不疼以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大家都偷偷笑他。

  申尹这时候有些后悔了,心里暗骂道:“我早就知道那家伙没用,再找个外科看看,我就不信治不好这只脚。”

  没过多久,飞泉就来探望他,见他拐来拐去,想着十两银子马上就要到手,上前施了礼,申尹连个谢字都没有。

  飞泉问道:“相公的脚痊愈了吗?”

  申尹道:“多亏了你的医治,已经不疼了。”

  飞泉笑着说道:“不是老僧夸口说,要不是找我来医,你一百天也好不了,到最后还可能瘫在床上。谢就不必了,只可惜没能还你一只好脚。”

  申尹心想:“这不是我以往用来对付别人的话吗,跟我来这套。”

  申尹变了脸,问道:“大师今天是来要诊金的吗?要是说起诊金,别人还欠着我很多呢。你这外科草头郎中,弄坏了人家都脚,还敢来要诊金,想得倒挺好。”

  飞泉听后大笑道:“你我都是吃这碗饭的,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来,之前是谁说尽管治,只要能好就给十两银子,罢了,罢了!”

  飞泉气得茶也不喝就走了。

  申尹被祝高弄得终身残疾,心里恨透了他,经常在朋友面前说,一定要找个机会报仇,这话很快传到了祝高耳朵里。

  祝高心想:“你小子还想报仇,让你看看我的手段。”有一天,祝高打听出申尹治好了县里卜监生的病,卜监生要把他请到家里感谢,还请了戏班子演戏。

  祝高找了三个兄弟到城外酒楼上喝酒,席间说道:“有个人想害我,兄弟几个帮我去收拾收拾他,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这三个人立刻说道:“想怎么办他,全凭祝大哥一句话。”这三人一个是衙役戎福,绰号碎蚂蝗,一个班头陈元,绰号歪庭柱,一个是在县衙干活的仆役白凤,绰号耍儿,真是人如其名。

  祝高说道:“这次还要仰仗白贤弟出手,我们好好办他。”等到了卜监生请客这天,申尹乘轿子来到卜监生家,被人捧着坐到了上座。卜监生让人捧出谢礼奉上,是彩币二端,珠履一双,折席五两,谢仪十两。

  申尹叫人收好,装模做样地客套一场。不料外面传来一顿嘈杂,只见一个身穿麻衣的人跑进来,一把揪住申尹的衣领,大喊道:“你这庸医,害死人命,为我家人偿命来。”申尹一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挣脱不开,旁边的人赶紧上来劝,叫锣鼓都先停下。

  这人正是白凤,只听他哭诉道:“我的父亲中了暑,被他当做阴症害死了。

  我母亲吃他的药,根本不管用,我要请别的郎中,他又拉着不让,说是包在他身上,如今也快不行了。

  我正四处找他,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申尹一气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说不出一个字来。

  卜监生已六十多岁,身上的病刚好,听说申尹治死了人,最忌讳的就是死,拉着白凤道:“这位兄弟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请坐请坐。

  ”白凤又向众人哭诉道:“冤有头,债有主,他说我母亲两三天就能好,如今已过去七八天了,这可怎么办!

  ”这时候从外面又跑进来三个头戴孝帽的人,拉住白凤说道:“快些回去吧,你娘快不行了,快把申先生叫去看看吧。”

  拉的拉扯的扯,现场乱作一团,卜监生的亲戚朋友赶忙出来打圆场:“列位老哥,这申先生是名医,刚治好了卜监生,今天特意请了戏班子唱戏感谢他。

  令尊也许是了大限到了,令堂的事,让申先生再想想办法。”接着他们又对申尹说道:“要不你就低个头,先安抚了他们再说。

  ”

  他们又从申尹手里拿过卜监生给的谢礼,拉住三个头戴孝帽的人说道:“还是快劝劝你家亲戚吧,这是今天申先生得的谢礼,你们先拿去。今天是卜监生的好日子,改天再跟他好好掰扯吧。

  ”其中一个说道:“罢了,各位说得有理,卜监生今天请客,我兄弟也是一时气愤,请多多见谅。”

  三个人拉着白凤说道:“我们先走,今天是卜阿爹大喜之日,不是讲理的时候,明天到他家去。”

  三人把谢礼收了,又去拉白凤,白凤说道:“好,我今天先走,明天到县衙告状,让你给我阿爹偿命。”三人走后,卜家怕三人再回来,赶紧关上了大门。

  被他们这一闹,申尹哪还有脸再待下去,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

  申尹被这么一闹,算是丢尽了脸面,又担心那几个人到家里来闹事,装了几天病,见没有人来,这才放了心下来。

  这时候有轿夫对申尹说道:“前几天那个闹事的,好像是县衙里的仆役白凤,那三个戴孝帽的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好像是姓戎的差役,绰号碎蚂蝗。

  那天相公就该问他们住在那里,姓什么叫什么,什么时候得的病,不该就那样把东西全都给了他们。”

  申尹这时候才意识到是着了别人的道,气得直跺脚,说道:“我当时一着急,没想到这个,你这么一提醒,好像真的哪里见过。”申尹想了想,突然站起来骂道:“肯定又是那恶吏使的坏,看我怎么收拾他。”

  过了不久,那周知县任期满了,申尹备了礼品去送他,周知县把他请到后堂接待。周知县见申尹一瘸一拐,问他这是怎么了,他流着泪说道:“这个不好说。”周知县说道:“你我是朋友,尽管说来。”

  申尹就把衙役祝高两次谋害他的事告诉了周知县。周知县听后劝道:“申贤弟不要伤心,等明天我找个由头给你出气,让他再也不敢暗算你。”第二天,周知县传下令来,让祝高拿着名帖去请申相公。

  他一口气跑到申家,递了帖子,申尹却传出话,说今天脚疼得没办法走路,还是改天吧。

  祝高回衙门向周知县禀报,周知县把他叫过去回话,一进门就呵斥道:“你可真能干,连一个医生都请不来!”

  周知县命衙役重打祝高二十大板,然后说道:“那申医生的脚是怎么伤的,我明天还要让你去找那个爹死娘病的孝子。”

  祝高一听这话,才知道是申尹报复他。

  祝高的几个朋友听说他挨了打,都来看他,在旁边安慰道:“我们大家做的事,倒让哥哥一个人挨打。

  哥哥放宽心,想整治他还不容易,哪天找机会给哥哥出了这口恶气。”申尹听说周知县为他出了气,心里好不痛快。

  年岁如流,日月易改,周知县走后半年,上海县来了一位新知县,是山西宁武人,新科进士,姓武名宪,和郭县丞是同乡,两人特别投缘,平时两人无话不谈。

  武知县家里有一位夫人,两个小姐,小姐才十七八岁,因为水土不服,路上又受了些颠簸,两个小姐全都病了。

  武知县立刻找来一个仆役问道:“老爷我刚一到任,家里两个女儿都病了,这里有没有好郎中,去请一个来。”

  武知县问的这个人恰好就是白凤,白凤眼珠子一转,回禀道:“这里有位申尹先生,那可是当地名医,就连前任老爷都请他来看病。

  ”武知县立刻写了一个帖子,让班头陈元去请申尹。白凤和陈元认为收拾申尹的机会来了,立刻商量出了一个办法。

  申尹接到武知县送来的帖子,没想到竟然是新任知县要请自己去看病,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过他之前被人暗算了两次,而且都是衙门中人,这回他老实了,立刻让家人准备了好酒好菜,款待班头陈元酒桌上申尹问道:“知县老爷是叫我给谁看病?”

  陈元说道:“是老爷的夫人和小妾们。”申尹又问:“是什么时候得的病,有没有请别人看过?”

  陈元道:“没有请别人看过,应该是吃坏了肚子,不打紧的。”

  申尹问道:“那都吃了些什么?”陈元道:“别的倒没有听说,只是听在里面伺候的兄弟说,每天都要吃些梅子之类的酸东西,一直恶心呕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这些得的病。”

  申尹又问道:“得病的到底是老爷什么人?”陈元道:“这都是内院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听进去伺候的兄弟说,里面的丫鬟老妈子们都管她叫奶奶,没听说还有什么别的人。

  ”陈元说完,赶紧起身说道:“请相公还是赶紧走吧,老爷那边肯定等急了。”

  等到了县衙,衙役们把申尹请进后院,武知县让丫鬟上了茶,简单客套几句之后,就请他进屋看病。

  只见,帐幔中伸出纤纤玉手都是臂如玉藕,指若春葱,申尹把了把脉,武知县赶紧问道:“得的是什么病?”

  申尹答道:“恭喜老爷,二位奶奶都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所以才精神萎靡,恶心干呕想吃酸的,只要用一些安神保胎的药就行。

  ”武知县一听,气得浑身发抖,自己十七八岁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孕,恨不得立刻叫人把这个欺世盗名的庸医打个半死,索性什么也不说,听凭他开了方子。

  武知县进去把事情对夫人说了一遍,然后吩咐了夫人几句。

  这边武知县留申尹喝茶,那边夫人打开侧门来到县丞的院内,恰好县丞不在,和郭夫人商量了一番。

  

  过了一会,两个衙役过来,说县丞的夫人要请申尹去看病。等申尹到了县丞家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也不用纱幔遮挡,看完之后又走出一个女子,也看完了,都进去了。

  县丞夫人问道:“两个女儿得了什么病?”申尹说道:“小姐水土不服,风寒感冒,胃气冷弱,导致饮食不进,只要用些温补的方子调理调理就行。”

  县丞夫人又问道:“知县老爷家的亲眷得的什么病?”申尹答道:“那边是奶奶有了身孕,已经四个月了。”

  这时候县丞夫人骂道:“胡说,我就是武知县的夫人,刚才两个是我的女儿,你说的有孕的奶奶,就是她们两个。

  来人,先给我打他五十个嘴巴,要是敢叫一声,就把他带到大堂上枷号示众。

  ”申尹这时候才明白自己犯下大错,连连叩头求饶,可已经没有用了。

  只见从里屋出来七八个身体强壮的妇人,揪住他就打,专朝他脸上招呼,很快就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差点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这时候真正的县丞夫人也出来说道:“武夫人你是不知道,他平时耍惯了威风,我家相公虽然位卑职小,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他仗着和前任周知县关系好,百般欺侮我家相公,今天绝不能轻饶了他。”

  武夫人说道:“好啊,竟然还有这事,给我狠狠地打。”

  等几个妇人打累了,武夫人才吩咐道:“好了,饶了他吧,让人把他扔出去。”申尹被几个衙役抬着扔出了县衙大门,挣扎着爬进轿子回了家。

  到家后,轿夫对申家人说:“相公到郭县丞家里看病,不知怎么得罪了他,被打了出来。”

  家人提着灯一照,吓得全家人魂飞魄散,只见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已经没了人样。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红花酒灌上几碗,然后睡了。

  第二天,申尹觉得浑身上下像火烧一样,赶紧吩咐家人拿了十两银子去请飞泉长老,不许说自己被打的事。

  飞泉问申相公怎么了,申家人不敢说实话,只说还是因为脚伤,请他赶紧去。

  飞泉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体面起来了,莫非是他那只脚又怎么了?”

  飞泉收了银子来到申家,见申尹脸肿得像个棉花垛,竟然认不出来他了。

  把完脉后,飞泉问申家人:“申老爷在哪里,眼前这位又是谁?”

  申家人回复道:“这就是我家老爷,被人算计了。”飞泉吃了一惊,道:“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厚赐了。

  申尹这时候话都说不清楚了,含含糊糊说道:“长老,以前是我不对,快请医治吧。”飞泉心里乐开了花,不动声色说道:“相公伤得不轻,现在要护心散毒,活血消淤,脸上还要敷药。

  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谢礼就不敢指望了,只是治好以后,相公这脸恐怕是。”申尹说道:“性命要紧,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飞泉说道:“我这里有一包药丸,可先服下,外敷的药还需要特制。”

  说完告辞离开,飞泉回到寺里后心中暗想:“这个小人也有今天,我不害他性命,但是要在药里下些佐料,把他弄得又跷又丑,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飞泉开始配药,然后让人送去,说是脸上都要敷。申尹又吃又敷,伤慢慢好了起来,哪里知道飞泉悄悄用了手段。

  话说陈元得知申尹被武夫人痛打了一顿,立刻找到祝高商量,一定要痛打落水狗,想法子送他上路。

  过了半个多月,申尹脸上慢慢消肿,拿来镜子一照,看到脸已经花了,肿虽然消了,肿起来的地方裂开了口子,几道粗大的疤痕像蚯蚓一样盘在脸上,申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潸然泪下。

  这时候他又后悔了,心里骂道:“早知道是现在这样,那十两银子就不给他了。”

  没过两天,有四个官差来到申尹家中,见到他后拱拱手,说是有重要的事,请借一步说话。

  申尹把四个人请进屋里,有两个先开口道:“县里接到一张状子,有人将申老爷告了。”

  申尹大吃一惊,赶紧接过牌面看,只见上面写着:为假官窝盗事,有医棍申尹,假充御院招牌,勾结强盗窝藏赃物,捉拿申尹到县衙审问起来了。

  另外两个官差说道:“小弟也是来请申尹老爷的,有张府里批下的状子,老爷是被告。”只见牌上写着:为连杀二命事,无良郎中申尹,滥用药物治死人命,药箱都是砒霜,乞求明正典刑,为地方除害。

  申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打点四个官差,求他们高抬贵手,从中小心调停。

  四个官差收了银子,答应从中说和,连个谢也不说就离开了。

  申尹想道:“这两个案子,即便是到了堂上恐怕也说不清,有个表叔在嘉善城中,不如先到他那里避避风头。

  ”于是他吩咐妻子在家好好看家照顾儿子,拿了盘缠赶往嘉善去找表叔。

  他的表叔名叫钱近山,做点小买卖,看到申尹都没认出来,问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他只好把事情详细诉说了一遍。

  钱近山知道他这个表侄子屡屡生事,如今吃了官司倒也不奇怪,只是他平时从来不和自己来往,如今遇到官司来找他,只怕会被他连累。

  钱近山想了想,对申尹说道:“我住城里,只怕不安全,我认识一个开生药铺子的,住在乡下,你晓得药性又懂医理,不如到他那里去躲躲,只是以后要改改脾气,不能再由着性子来,姓名也要改一改。”

  申尹觉得表叔这话有理,想想自己腿也瘸了,脸也烂了,还要每天东躲西藏,不如把“申”字掐头去尾,改姓田。钱近山带着申尹来到林敬华的药铺里,林敬华看在朋友的面上收下了他,让他跟着自己背着药箱卖药。

  两人立了雇工契约,写好一年三两六钱银子。

  钱近山要走时,申尹一瘸一拐的送他,含着泪说道:“我父亲怎么不积些阴德,害得我到了这步田地。要是家里人来找我,千万不要告诉我现在的处境。”

  林敬华的父亲林子华,如今已经是七十开外,不出去行医,也不住在店里,而是置办了一个园子,每天种花念佛,做些药丸散济,时不时的施舍附近人家。

  林敬华收了申尹,给他改名田玉。有一天,林敬华带着申尹背着药箱出门,路人看到他两个,在旁边拍手大笑:“林敬华的药肯定是仙丹,你看那李铁拐亲自给他背药箱。”

  旁边的人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林敬华看了看身后一瘸一拐的申尹,也哈哈大笑。回去以后,申尹背地里哭了一整夜。

  林敬华心想:“这新来的田玉一瘸一拐的,背着药箱也走不快,我都给人开好方子了,他还没到,不如把他送在阿爹的园子里内,帮他做药种花。”

  林子华正觉得一个人太寂寞,现在来了一个帮他种花制药的,高高兴兴地收下。

  有一天,申尹正在园子里干活,看到林子华拿着一本旧书在看,上面写有“瑞禾经方”四字。

  瑞禾不是父亲的字吗,申尹问道:“阿爹,这书是从那里来的?”林子华道:“怎么,你也识字吗?这是上海县的一位老先生传授给我的,他姓申,字瑞禾。

  自从他去世以后,他儿子也行医,只是贪财吝啬,嫌贫爱富。一个那样忠厚的人,怎么就养出来那么一个刻薄不肖子来。”

  申尹脸上挂不住,生怕他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连忙说道:“阿爹别说了,我就是申尧的儿子。”

  林子华大吃一惊,仔细看了看,说话声音倒是很像,难道是自己年老眼花了?申尹便把自己怎么瘸了腿,怎么毁了脸,怎么被人告到衙门,怎么逃到这里,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林子华道:“怪不得我认不出来了。”林子华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申尹道:“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林子华听后放声大哭道:“我那瑞禾恩人啊,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上天就把你儿子送到了我身边。”

  林子华把儿子叫来吩咐道:“为父后半生都多亏了恩人申尧,我经常对你说,你应该知道,如今他的儿子落难了,我得帮帮他。”

  

  林敬华道:“他儿子在哪里?”林子华指着申尹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敬华一愣,问道:“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任凭父亲吩咐。”

  林子华说道:“先让他住在这里,帮他把家小接来。”林敬华立刻让人去接,不到一个月,申尹的妻子和儿子就到了。

  夫妻两人见面后,抱头痛哭,申尹赶紧让妻子拜谢林子华搭救之恩。

  接着他又问起县里的官司怎样了,申尹的妻子说道:“我求邻居去县里打听,是有人匿名诬陷,花了些银子上下打点,案子已经撤了。”

  申尹这才放心,又改回姓申。林子华特意摆下酒席款待他夫妻俩,席间交给申尹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二百银子,还有三本医书。

  林子华对申尹说道:“你父亲在时,送给我一百两银子和这三本医书,现在都还给你,另外加一百两银子,是对他的报答。

  希望你以后能像你父亲那样行善积德,广积阴功,苍天在上,会保佑善良人的。”申尹经历了这几番波折,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趋炎附势欺压良善了,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深信天理昭昭善恶有报,非常感激老天能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后来,申尹在镇上开了家药店,人也变得谦恭和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势利,学着他父亲那样积德行善,经常施舍草药,家业逐渐兴旺起来。申家和林家世代交好,以报答林子华搭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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