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科幻”的荒诞与浪漫

　　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宣传海报。

　　陆支羽

　　说到国产科幻电影，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流浪地球》《明日战记》这样的硬科幻作品。这类作品往往立足于现有的对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有着重大影响的科技成果，对可能的未来世界进行较为完备的推演。

　　硬科幻电影的成熟度，确实是衡量电影工业水准的重要指标。但与此同时，国产科幻电影的发展，也亟须拓展题材上的多样性。简言之，我们不仅仅需要高概念的硬科幻电影，也需要更接地气的软科幻电影。

　　最近上映的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以“伪纪录”的独特创作手法，结合科幻和喜剧两大类型，给我们带来强烈的新鲜感和趣味性。对那些看惯了硬科幻的观众而言，能够遇见如此原汁原味、衍生于民间乡野的“土味软科幻”，绝对是一次生猛有劲的观影体验。

　　有人说，在探索宇宙的道路上，我们总是期待着奇迹。而这部电影，恰恰就是在呼唤一个奇迹的诞生。电影里，男主角唐志军一行人为寻找地外文明的神秘踪迹而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电影外，导演孔大山耗时两年完成剧本和拍摄，从平遥电影展拿下大奖直到今年正式上映，又耗时两年。可以说，他们对于“奇迹”的信仰，便是这部电影得以诞生的原动力。而从结果来看，这群年轻创作者的超常发挥，也让我们惊喜地看到国产科幻电影的另一种可能性。

　　作为伪纪录科幻喜剧，影片中贡献了太多“贴地飞行”的高级笑点，无论是充满黑色幽默色彩的宇航服开场，还是号称用于接收外太空信号的锅盖头造型，抑或是那根不可思议的外星人腿骨，都不仅仅只是局限于单纯的搞笑，而是在喜剧的表象下埋藏了非常耐人寻味的叙事内核。

　　更难得的是，整个故事虽然荒诞不羁，但却在嬉笑怒骂间，巧妙地与诗歌和文学相互映照，很难不让人动容。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男主角唐志军在面对电视雪花点时所说的那句台词：“这不是普通的雪花点，这是宇宙诞生时的余晖。”如此种种既荒诞又浪漫的诗意时刻，为整部影片奠定了“笑中带泪”的基调。

　　也正因此，这部电影在试图探索科幻边界的同时，其实也已然远远超出“科幻电影”的范畴，更是一次对人类生存意义的诗意诘问。正如孔大山导演所言，科幻固然是尝试幻想未来世界的另一种可能，但其本质依然离不开“人”本身：人类的未来到底会何去何从，科幻的发展究竟会如何改变社会形态，以及人性本身是否可能受到影响。

　　影片中，杨皓宇饰演的男主角唐志军，同样是一个极具独特性的存在。身陷现实的泥淖，却不忘抬头仰望星空，这种克制而狂热的矛盾感，显然符合我们心目中非常典型的落魄知识分子形象。这样的角色无疑是普遍性的，他固然逃不过西西弗斯式的命运悲剧，但我们很难不被他身上的理想主义气质所打动。即便宇宙探索之路困难重重，甚至终将一败涂地，他却依然心存信仰，永不言弃。

　　影片《宇宙探索编辑部》的英文译名“Journey to the West”，所指向的精神之源显然是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纵观全片，曾数次出现《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四人的角色，恰与唐志军一行人非常相似。而在核心角色的命名上，唐志军正好对应“唐僧”，孙一通自然便是“孙悟空”。这也正是《宇宙探索编辑部》带给我们的惊喜之处，它以《西游记》作为精神蓝本，却另辟蹊径，以科幻手笔为我们展现了一种特立独行的现代版演绎。

　　而最终，孔大山也为唐志军的苦行铺设了一层来自女儿的情感羁绊。因抑郁症自杀的女儿，是唐志军内心深处难以抹去的痛，也是他之所以疯狂追寻“人类在宇宙中存在意义”的灵魂驱动力。这样的设定或许能解释一个问题：生而为人，我们的一生终究会遇到困扰自己的难题，没有任何捷径速战速决，而是必须怀揣着某种执念前行，不断地去探索、去追寻。

　　影片的最终章“未尽之路”，似乎将我们带向了以往的国产科幻电影鲜有抵达的远方，它所展现的是更为永恒的对“人”的探索。它试图告诉我们，即便宇宙的真相也如诗歌一样充满不确定性，但其实“宇宙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我们既是谜题，也是答案”。

　　（作者系知名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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