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香格里拉，发现中国西南之美的植物猎人约瑟夫·洛克（之二）

　　解放前，木里王国是一个神秘的由喇嘛统治，政教合一的小王国。木里在藏语中是“蓝色月亮山谷”的意思，中国古代和近代战争都未殃及这个地方。木里王国的人们过着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的生活，他们认定土司就是他们的国王，而当时真正的国民政府在他们眼中反倒没那么重要了。新中国建立后，将这个神秘的国度划归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管辖，1953年改名木里县，这个在中国版图上存在了2200余年的神秘国度才最终消失，是中国版图上消亡最晚的一个国度。在这有必要提一下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小说发生的地点就叫蓝月山谷，与木里王国的名字相同，显而易见这不是偶然。

　　

　　1928年，洛克探险队在亚丁蝴蝶石下休息

　　

　　现在的亚丁蝴蝶石

　　神秘封闭的木里与其说是一个国家，更不如说是个原始的部落，这里其实只是由340间房屋，700个喇嘛，18个喇嘛寺庙组成的山地聚集区。孤身一人从美国来到丽江的洛克遇到了遗世独立的木里王国，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此碰撞产生文化交融的火花。洛克改变了木里国对世界的认识的同时，木里民族这份真挚和淳朴也深深烙印在了洛克的心里。

　　

　　木里大寺

　　

　　亚丁夏诺多吉神山

　　

　　亚丁被认为能看到前世来生的—五色海

　　洛克在木里的住处就可以远远看到贡嘎日松布的三座神山——仙乃日（观音）、央迈勇（文殊）和夏诺多吉（金刚手）。那正是他所向往的“玉龙第三国”，他怎么能甘心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呢？但是雪山位于东义土司土匪头目扎西宗本的统治之下，这是一个极为野蛮凶残的土匪团伙，想要探访神山，还需要先获得土匪们的同意。

　　木里国王于是多次亲笔写信给扎西宗本，希望扎西宗本能允许洛克探寻神山，但都未得回复。洛克只能回到丽江的雪嵩村等待时机的到来，在雪嵩村期间，他用有限的彩色胶卷拍摄了许多东巴宗教服饰和东巴民族仪式的照片，并且开始研究学习东巴文字。

　　

　　亚丁风光

　　

　　洛克的考察队

　　

　　洛克的考察队

　　1928年年初，洛克突然接到木里国王来信说扎西宗本同意了洛克探访，但不可停留过久。激动的洛克立刻重新召集探险队，于6月初再次来到木里国。木里国王安排打点好了一切，并且让住持喇嘛成为了他的向导，方便他们在路上的吃住。

　　历经艰难坎坷后，洛克终于与扎西宗本的哥哥见面了。“他很高，很黑，不太爱说话，背着步枪时看起来十分凶蛮。”这是洛克所记录的对土匪的第一印象。但是这位看似残暴的土匪却给了洛克最高的礼遇，把洛克安置在了贡嘎岭下的冲古贡巴寺中最好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洛克还未等同伴起床，便带着摄影设备兴奋地跑去野外近距离观察神山。可惜天公不作美，神山在云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这让洛克慌了神：虽然扎西宗本给了洛克探访的权利，但是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他必须在约定时间内离开贡嘎日松布。这就意味着如果三天内他无法一睹神山的真容，也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再看到它们了。

　　

　　1929年，洛克拍摄的贡嘎山主峰

　　

　　1929年，洛克拍摄的贡嘎山主峰的彩色照片

　　

　　蜀山之王贡嘎山

　　洛克在煎熬下彻夜失眠，迎来了他在贡嘎日松布的第三天。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安排，第三天的天气异常的晴朗。“它是我的双眼看到过最美丽的山峰，白雪覆盖的金字塔呈现出灰白色，但是他的山巅突然变成了金白色，此时太阳正在亲吻他们。等待五年而来的这一刻，任何文字都显得多余。”洛克带着对神山最美好的眷恋离开了这里，“那些在纳西的日子，永远封存在我最幸福的回忆中。”但是从离开神山的那一刻起，至死，他都在不断后悔没有多停留一些时间。他的灵魂早就彻彻底底的融入进了这个属于他的世外桃源，人间天堂。

　　

　　1929年，洛克考察贡嘎雪山

　　

　　考察中的洛克

　　

　　考察中的洛克

　　1928年，洛克从丽江经永宁（泸沽湖地区）到达四川木里，深入贡嘎山岭腹地，再返回丽江，在木里的贡嘎山为该杂志拍摄了当时相当昂贵的彩色照片243张，黑白照片有503张，此外还采集了700件鸟类标本，几千种植物标本，收获非常丰厚。

　　洛克尽管学识渊博，但是当时对制图不甚了解，1929年，在美国国家地理协会的资助下，洛克三次对木里的贡嘎山进行测量，他用自创的不甚精确的测量法得出结论，贡嘎山的主峰是地球上最高的山峰，海拔30250英尺。结果，华盛顿协会总部的专家们断然拒绝采纳他的结论。后来，他们用更科学的方法测量并证实，贡嘎山主峰的读数为24900英尺，闹了笑话。

　　

　　1929年，洛克拍摄的贡嘎山彩色照片

　　

　　洛克拍摄的贡嘎山附近的彩色照片

　　使洛克闻名遐迩的，是他给美国《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撰写的那些文章和所拍摄的照片。洛克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他以摆弄底片和冲洗照片为乐，虽然他拍摄的方式并未获得学院派摄影家们的认可，但不可否认，他几十年来所拍摄的照片，是云南极其珍贵的可视资料。1923年2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同意为洛克在云南的探险活动提供必要的经费。在《国家地理》杂志的资助下，在短短几个月内洛克就收集了60000件植物标本、1600件鸟类标本和60件哺乳动物标本。

　　

　　陪同洛克考察的纳西族助手

　　

　　洛克收集的鸟类标本

　　

　　洛克拍摄的丽江古城

　　此后，洛克以丽江附近的村落为基地，对当地风土人情和动植物都进行了考察研究，而且多次深入中甸和木里王国。洛克这一时期的许多摄影和文章，都刊于《美国国家地理》，而《美国国家地理》是当时西方上流社会和文化人士必读的书籍。许多学者认为正是他在《美国国家地理》大量发表中甸、木里王国的摄影和介绍文章，激发了詹姆斯·希尔顿的创作灵感，完成了著名小说《消失的地平线》，成就了香格里拉的美丽传说。因为希尔顿从来没有来到中国，从这个意义上讲，洛克是第一位发现香格里拉的外国人。

　　

　　洛克探险队在玉龙雪山下扎营

　　

　　玉龙雪山、丽江坝子和丽江古城

　　

　　玉龙雪山

　　

　　1924年，洛克在永宁（泸沽湖）拍摄的摩梭人

　　作为一个植物学家，洛克并未过多地注意纳西族文化，他只是雇用并训练了六七个纳西族助手来帮助完成他的考察工作。事实上，引发洛克成为研究纳西文化鼻祖的，是一个极其偶然的事件。1923年的某一天，洛克被附近传来的一种怪声所吸引，充满好奇心的他便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原来是三位身着宗教服饰的纳西族男巫正在一位躺在床上的病妇前面跳舞。此时，洛克才恍然大悟，纳西人是在用巫术祛病，洛克于是自信地走上前去和纳西巫师聊了起来。原来那些男巫被纳西人称为“东巴”，他们使用一种奇特的手抄本单调吟诵的行为激起了洛克的好奇心。他的助手向他介绍说，只有东巴才会读这种手抄本，东巴这个职业是代代相传的。于是，洛克雇用了几个东巴，重新观看了他们的“表演”。东巴们也向洛克详细解释了这些手抄本中象形文字所记录的仪规细节。从此，洛克便正式开始了对纳西族文化的漫漫研究路。1929年以后洛克都用较多时间和精力研究纳西族东巴仪式、经文、历史、语言、文化和文献资料。值得一提的是，正是洛克向这一研究领域的全面转移，居然使得他一辈子都未正式出版过有关中国西南部植物群落的文章！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1925年，洛克拍摄的纳西祭师

　　

　　东巴文

　　

　　和洛克一起工作过的12位着中山装的纳西人

　　洛克的职业轨迹被他自己大大地改变了，而不变的是对陌生领域的热情、勇敢和自信。前无古人的险峰山峦、反复无常的暴风骤雨、随时出没的毒虫野兽、野蛮凶残的部落土著……这些都一一出现在了洛克的日记里。然而，他仍努力向前，去追求一种未知危险的诱惑，向着未知领域发起一个又一个挑战。洛克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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