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古诗词最美的夜色，都在这里了

　　上一篇文章《共此夜色——中国与西方传统美术中的夜晚》，展示了东西方关于夜色的画作。在写那篇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却不断地盘旋着几句写夜的中国古诗词。

　　诗和画总是相通的，诗和画中的夜色同样迷人。这里谈几首我认为最美的夜色诗词，与大家共赏。

　　唐温如《题龙阳县青草湖》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首诗的作者是元末明初的诗人唐温如，但它却被误收进《全唐诗》中。被误收自然是主要由于资料出了差错，但很大的原因也是它本身的水平的确接近盛唐。

　　前两句“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也写得很好，然而只是中规中矩的好。真正赋予这首诗灵魂的还是后两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徐渭曾说好诗要让人“如冷水浇背，陡然一惊”。读过这么多诗，最让我“陡然一惊”的当数这两句。初次读时，面无表情地看完前两句，接着到后两句，竟美得“猝不及防”，一时绝倒。

　　这两句如此惊艳，当在它的“梦幻”之感。醉后的迷蒙，浩瀚的星河，还有那空阔的湖面，一切都在将一种亦真亦梦的梦幻感推向极致。此刻，天水一体，群星闪耀，梦的留影将万物都搅合在一起，幻化出一个被自然、被宇宙包围的绝美境界。一叶扁舟随意飘荡，在星河之下，又在星河之上。

　　张孝祥 《念奴娇·过洞庭》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这首词与上首诗有相通之处，却营造了两种感觉。不得不说，茫茫的洞庭湖总是能引人遐思。

　　整体上看，这首词的境界仍是清醒的，但在清醒中又忘却了现实，忘却了自己，达到了另一种意义的沉醉——沉醉于幻想和思索。

　　皓月当空，水面如镜，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这个银白色的世界中唯我一人。人在这样苍茫空阔的世界中是渺小的，可又仿佛独占着一切，是天地之主。谁说“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且拿这江水为酒，北斗为斟，与万物在这无限月色下饮个痛快吧。

　　苏轼 《洞仙歌》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根据词小序，这首词来自于一“眉州老尼”所传的蜀主孟昶记与爱妃花蕊夫人消夏摩诃池上之作。如果按照五代西蜀词风来看，原作应该是比较浓丽香艳的，但经过东坡的续写，变得清淡而纯美。

　　晴朗的夏夜是美好的，它是那样温暖，那样静谧，那样宜人。一片夜幕，几颗星月，伴着好风好水，当年的蜀主就这样与他的花蕊夫人一起，携手站在迷人的夏夜中，数着掠过天穹的流星。

　　美好的时刻总是难以留住，这便不由得会引发人的矛盾心理：希望秋天早早来到，驱散这夏的暑热；可又怕时光匆匆，不忍此刻逝去。又该如何留住这个难忘的夜呢？

　　写夜的好诗词实在太多，像杜牧《秋夕》，李白《渡荆门送别》，杜甫《旅夜书怀》，还有本想也说一说的张若虚神作《春江花月夜》，可惜限于篇幅。不过能借着这几首古诗词共赏夜色，也足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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