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多重宇宙》｜或许可以预定一下十年前的奥斯卡奖

　　原标题：《妈的多重宇宙》|或许可以预定一下十年前的奥斯卡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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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母亲节过去的第二个周末终于等来了《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a.k.a.又名《妈的多重宇宙》资源上架。简中互联网就像是三年前《寄生虫》的资源偷跑的那个夜晚一样激动和振奋，毕竟这部电影的呼声和期待之高，口碑早已全球开花，甚至发行商A24就在几天前还宣布推迟了影片流媒体上架的时间，只因这部电影的票房潜力超过预期，所以严格意义上而言我们看到的“资源”都是偷跑的盗版。

　　

　　电影创下北美票房纪录

　　截止目前《瞬息全宇宙》在IMBD斩获 8.7高分 和将近5万条好评，作为A24发行的独立电影目前也取得了全球超过5000万美元的票房佳绩，实属不易。在豆瓣短评激增的一天内，《瞬息全宇宙》的豆瓣评分却跌落至8.2（预计稳定在8.0分左右），似乎不能满足内地网友对于“神作”的期待和挑剔的胃口。我的微博首页也在刷屏的好评中浮现不少“就这儿？”的疑惑，有不少观众对于电影中亚裔形象（尤其是“虎妈”）的刻画并不买账，更对全球主义盛行下主创给出的“爱是一切的答案”“用爱消解一切”的消解答案不满。

　　

　　

　　微博上关于本片不同评价的声音

　　

　　抖音热门内容：分享看完《妈的多重宇宙》后哭湿口罩的你

　　究竟这部电影是一部天马行空的B级片，古怪趣味与屎尿屁眼泪齐飞？还是专属于东亚观众的集体心理治疗，让我们和母亲握手言和？还是一次亚裔创作者和表演者银幕形象的突破，华语电影在电影史上的一次浅显梳理？

　　这部镜头爆炸、信息过载、议题多面的电影不仅是两位初出茅庐的“双丹尼尔”导演（杨紫琼这么喊两位名字都是Daniel的导演双人组）的技术胜利，更填补了影史上亚裔形象的空白，在接连出演《摘金奇缘》和《尚气》等“全黄班底”工业大片后，杨紫琼不仅不沾粉饰地扮演了一个唐人街暗淡的中年女性，更扮演的在数百个多重宇宙中激发自身无限潜力、获得不同成就的女性。

　　

　　在多重宇宙中拥有万千可能性的杨紫琼

　　所谓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多重宇宙和万千人设消解无法回避的刻板印象和白人凝视，借助这些可光鲜可落魄、可诙谐可严肃、可双性恋可外星人的“72变杨紫琼”，电影为自己争取到了浮出政治正确的水面，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的空间。

　　我们终于有一部不用非的是亚裔主演的科幻片了！当杨紫琼和关继威成为锦上添花，当亚洲文化不再沦为“视觉奇观”的肾上腺素，当这个故事核心无关乎你的肤色和种族，我们才在真正庆祝亚洲文化独一无二的文化影响力，我们才能争夺下一个电影世界中的一席之地。

　　

　　这是我喜欢《妈的多重宇宙》的第一个原因，是的我坚持这个台湾译名才是最信雅达的译名，比什么瞬息、全息宇宙酷毙了！就像这部电影中的黑洞是个甜甜圈，反派们用Dildo打架一样，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去拥抱母亲和粗口，用最神圣和最低俗的词汇，重新夺回“妈妈”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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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内容，含有深度剧透，建议在看完之后再阅读。

　　

　　如果故事结局编不下去了怎么办？

　　在《妈的多重宇宙》的第三幕，导演们选择了一个我一开始无法理解的做法，假装剧终，或者说是在每一个开启的多重宇宙都走到了故事编不下去的地步。不管是女明星从自己的电影首映式中醒来，还是母女两人变成一块石头，寂寞无言。

　　太冗长了，太繁复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把一模一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宇宙里再演一遍，这是偷懒的做法。为什么不回到主宇宙，在洗衣店的除夕派对来一场大战，解决所有角色的问题呢？

　　

　　在某一个宇宙中母女两人变成了一块无言的石头

　　最后导演说服我的理由，还是要尊重电影建立的规则，尊重多元宇宙的逻辑。在该鬼马和骚操作的地方（例如各种翻花活儿的功夫武打戏）和该严肃叙事的地方都做了严格区分，以及在假装剧终之后第三幕仍有大量的问题亟待解决，老公的出头、女儿的叛变，难怪导演们在采访中提到演员们都以为自己在演一个家庭伦理片，而不是超级英雄科幻片。

　　最终我们不仅要一个答案和拥抱，而是要每一个宇宙母亲的自我释放和和解，所以大石头需要学会放手小石头、厨师需要放手一搏追浣熊、《花样年华》的女明星需要在小巷跟丈夫说一声“多谢”。每一个宇宙里的“杨紫琼”我们都不能落下。

　　

　　当然这样的做法依旧造成了第三幕的过度冗长，但不这么做就你都能想象到最后大结局是什么样？一众人的混战和母女在生死关头的和解。Daniel们表示那样太俗，我们不要，在一个宇宙甜甜圈前混战就行了，我们要为每一个宇宙中的每一位角色负责。

　　我觉得这是对于质疑电影“用爱发电”“躺平和解”的最有力反驳，导演从头到尾在140分钟内都在努力打破观众的期待，这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不是个90分钟的电影，这也不是循规蹈矩的类型片，起码我屏住呼吸到了最后一刻，这样的意外之喜比俗套的感动更加难得。

　　

　　电影中虚无的象征——一个黑色甜甜圈

　　“虎妈和她不成器的女儿”

　　这是一种进步的银幕形象组合么？

　　这可能是全片最值得玩味的一个隐形讨论，“形象必须是正面的，议题必须是进步的，情绪必须是积极的”。东亚文化中的充满情绪捆绑和勒索的亲子关系，究竟是一种文化特质还是一种落后的教育模式？就跟你找不到英文里有一个单词去翻译“孝顺”一样，不借助双重种族混血儿创作者的眼光，我们能否跳脱出去重新审视构成我们家庭的鸡毛蒜皮？

　　这可能也是电影在简中互联网中口碑两极分化的原因，不少观众觉得看不懂、不理解“女儿作为超级英雄的反派站在母亲对立面”的核心矛盾冲突。但也是收获众多好评的原因，关键词是“爆哭”，是“情感宣泄”，想必对于不少觉醒并开始反思反抗亲密关系的东亚观众而言，这种共鸣定是罕见而珍贵的。一方面我们的文化环境不允许“一身反骨”哪吒式的影视作品再出现，另一方面兴许是“远处的哭声”终于被太平洋另一端的华人所听见和抚慰。

　　

　　Tik Tok 上观众分享感动自己的台词

　　我没有办法给出最优解，但我的答案是，这样的银幕母女组合有意义，并且是我对于亲子关系的向往和祝愿，也是我正在实践的道路。

　　下一辈的出柜和自我身份认同，上一辈的保守和打压，杨紫琼就夹在其中变成母亲和女儿的双重矛盾。她既是某一种体制的受害者和加害者，又无法完成逻辑自洽，用一种西式的安慰剂去接纳女儿，最终的结果是她又无法认同自己，又不能认同女儿的这种拧巴之中。

　　母女两人在影像中投射的形象，就跟现实一样隔离。下一代甚至早已脱离肤色和亚裔的枷锁障碍，成为万千神采，眼影画到太阳穴的魔王反派，上一代还在“重温”功夫片的黄金年代，又洗刷“武侠打女”的烙印。这两种亚裔形象的组合，怎么不叫人接连叫好？

　　

　　

　　母女武打形象之对比

　　乱穿衣服的女儿和咏春拳高手妈妈

　　少一点自省，少一点怯懦。我们不需要百分百进步的银幕形象，我们只需要“近乎进步”却又真实可信的形象就行。

　　疫情中怎么拍科幻片？

　　学生作业还是脑洞大开的cult flim？

　　最后聊一聊影片在技术上遇到的一些难关，从目前公布的制作信息来看。全片从2016年开始构思剧本，2018年立项，2020年开始拍摄并因为新冠疫情提前结束3个月不到的拍摄，制作成本不超过2500万。以其全球票房走势来看，收回成本再加上可观的DVD流媒体分成已是板上钉钉，可以说是小成本电影的出色案例。

　　

　　在GQ和Variety的专访中，导演们也拿剧中的特效镜头举例，如魔术师揭秘一般跟观众介绍了许多他们低成本拍摄的方法，例如利用GoPro和延时摄影，搭配杨紫琼的绿幕无实物表演轻松展现穿越时空隧道一般的效果。在整整2年的后期制作时间里，所有视效团队都居家工作，还常常出现演员和导演分隔两地用ZOOM拍摄和指导的情况。

　　

　　选角的成功也无疑是电影成功的关键因素，构思之初导演设定故事的主人公是成龙，但在完稿之前就改动成女性角色——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导演也在采访中袒露，Evelyn的角色一开始名字就叫Michelle Wang，因为导演们就是根据大名鼎鼎的杨紫琼来创作这个人物。而杨紫琼更在GQ采访中无惧掉泪，感性地表示“她为这个机会等了太久太久，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梦寐以求的角色，但是她等了整整四十年。”

　　电影依赖最原始的剪辑手法——跳切来实现多重宇宙衔接，毫不夸张地讲这是一部让你重新爱上蒙太奇的电影。此外意识跳跃、穿梭宇宙也没有滥用特效镜头，电影给出的设定是平行宇宙的出现源自于人类的随机性行为，因此传送意识的条件必须要做出不符合所处宇宙正常大数据下的突发事件如：咀嚼别人吃过的口香糖、短时间内让纸画破手五次，以此引发时空分支。剧本中还有更多这样的低成本设定，满足笑料的同时兼具推动故事叙事发展。

　　

　　饰演男一号的关继威在息影20年后重回银幕

　　除了洗衣店、影院之外，《妈的多重宇宙》中大部分戏份集中在国税大楼这一单一场景中，并且借助消防通道、天井、写字楼的封闭空间达到了良好拍摄效果，几乎没有外景的出现也极大地降低了拍摄成本。（可能最贵的也就是包下剧院拍武打明星走红毯吧）

　　我当然更期待两位导演在将来接受DC或漫威这样的亿级预算起跳的大制作会如何发挥，但从《瑞士军刀男》和《妈的多重宇宙》身上已经能看到不少两人的作者印记。这样的创作虽然也实属于受限于预算的无奈之举，但也可以为不少学生或者还在制作电影的新人提供不少思路。网络上有不少导演和杨紫琼的采访都分享了电影拍摄和后期制作的花絮，可以说是干货知识满满，可以自行搜索观看。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可以让你重新爱上cinema的电影，更是属于我们亚洲人的家庭药方，不妨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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