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难题速通攻略

　　注：此段摘自“大问题Dialectic”，已有背景知识的读者可跳过司机版电车难题：有一辆行驶中的有轨电车突然刹车失灵了，而此时前方的铁轨上绑着5个无辜的人，眼看这辆电车就要轧死这5个人了，这时候司机发现前方有另外一条轨道可以拐弯，但这条岔道上也绑着1个无辜的人，他的名字叫张三，请问，这时候如果你是电车的司机，你会不会拐这个弯呢？

　　胖子版电车难题：现在的你不是电车里的司机了，而是一个路人，你现在站在一个桥上，电车将会从桥洞底下经过。同样地，前方铁轨上绑着5个人。不过这时候，前方没有另一条轨道可以拐弯了，这辆刹车失灵的电车会径直轧死前方铁轨上的5个人。除非，你把同在桥上的另一个胖子给推到桥底下去，由于这个胖子的体重很大，他足以挡住这辆疾驰的电车，让电车停下来，但是这个胖子会被撞死。

　　医生版“电车难题”：现在的你是一名医生，手术台上躺着5个人，他们各自都因为器官衰竭因而急需做器官移植，一个人心坏了，一个人肝坏了，一个人脾坏了，一个人肺坏了，一个人肾坏了。如果这5个人不赶紧做器官移植手术的话他们会立即死亡，但是这个时候器官库里面并没有可供移植的备用器官。这时候急诊室里来了一个名叫李四的小伙子，他因为踢足球把脚给踢骨折了，他的心肝脾肺肾都是健全的。你作为那个医生，会不会为了救那5个器官衰竭的患者，而给李四来一管麻醉剂，然后把他全身的器官取出来供给那5个人，这也是拿1条命换5条命，你会不会这么做呢？

　　大家对于这三道题的选择是：

　　司机版：大部分人会转弯，撞死1个人，让5个人活。

　　胖子版：大部分人不会推胖子。

　　医生版：绝大部分人不会杀死李四。

　　笔者查阅了许多资料，发现许多人在用“后果论”做论证时都没有全面考虑后果。这里的后果不仅仅是死几个人的问题，还包括以下三点：

　　1、杀人行为对自身的心理影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我相信大多数读者是没杀过人的，甚至鸡都没杀过，但我们可以仔细设想一下，如果你真的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会不会心理上受到巨大刺激，从此夜不能寐，性格大变，生活质量严重下降，即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在胖子版难题中，如果改变杀胖子的方式，是否会影响结果呢？

　　方式1：胖子站在一个翻板上，你操纵一个方向盘，转动方向盘使胖子掉落（出自桑德尔《公正》公开课）

　　方式2：你亲手推胖子下去（和原版一样）

　　方式3：胖子不愿意下去，你只能捡起一把钢刀，手起刀落，砍下胖子人头，再把他踹下去。

　　显然，直接接触的、近距离的杀害方式对人的心理压力更大，按PTSD的严重程度排序是方式3>方式2>方式1。所以说，抛开其他人不谈，只是执行过程对自身的后果，就有很大差别了。

　　2、对社会造成的恐慌和行为改变

　　在医生版难题中，如果我们杀了李四，并且这个新闻传播出去，会导致没有几个人敢去医院看病了，几乎相当于所有医院都关门了。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损害的是全社会的利益。而司机版电车难题中，并没有这种间接后果，我们唯一惧怕的风险，是被歹徒绑在铁轨上，这种风险是歹徒引起的，不是我们的行为引起的。

　　康德认为，人是目的，不能作为纯粹的手段。为了不把人当作手段，也为了不引起新的风险，我们可以设立“不杀害无关的人”这一道德原则，以保护每一个个体。我们姑且将这一原则称为“（无关）个体无害原则”。虽然判断有无关联可能有些灰色地带，但大体上是可以区分的。比如，岔道上的被绑住的张三也是灾难的一部分，而胖子只不过是个看客，至于李四，简直就是个局外人。

　　3、对自身的法律风险

　　虽然电车难题是思想实验，但现代人多多少少也都有一些法律意识。如果我是开电车的司机，有减小事故损失的职责和权力，就可以杀1救5，但如果司机突然晕倒了，我是坐在第一排的乘客呢？我敢不敢去操纵方向盘杀1救5呢？如果不确定这在法律上是否属于“紧急避险”，那我也有被判死刑的风险，这就会影响我的判断。虽然有时我们会强调做这个思想实验是不需要考虑现有法律的，但根深蒂固的法律观念仍有可能影响我们的选择。

　　“个体无害原则”让每个个体都有了安全感，但人不仅仅是一个个体，也都是集体中的一员。个体的安全也都要靠集体或国家的力量才能保障。当面对战争或重大灾难时，就常常要站在集体的立场考虑问题了。比如电影《集结号》，牺牲一个连队断后，保证一个团大部分兵力安全撤离，这当然是无奈之举，但恐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为了战争的全面胜利，经常要做出丢卒保车的事情，被牺牲的可能是军人也可能是无法及时撤离的平民。这个时候就用上了边沁的“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原则”，我们姑且称之为“集体有利原则”。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妇亦有责”，战争或大型灾难与每个人都有关，所以和“（无关）个体无害原则”并不冲突。

　　司机版电车难题更像是集体的灾难，曾经有一个更贴近现实的版本是，飞机失控了，要撞向大楼了（如911），但可以改变一点点方向，躲开大楼撞向附近的几间小平房，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根据“集体有利原则”选择撞向小平房，而医生版难题中，非传染性的疾病一般被视为个人“灾难”，这个灾难与李四是无关的，此时还是要使用“个体无害原则”。

　　有些人在面对电车难题时会先问一个问题，“这6个人里有我的亲人么？”这个提问反应了人们的道德偏好。人通常会最在乎自己和亲人、接下来的顺序大致是朋友、邻居、本族人、其他肤色的人，最后是动物和植物，当然这是因人而异的，也有人把宠物排前面。这种方式称为“爱有差等”，儒家支持这种方式，如孟子所主张的“亲亲、仁民、爱物”。而墨子却主张“爱无差等”，对所有人“兼爱”，对任何人都要向对亲人一样好，这个主张难度就更大一些，仅有少数人可以做到，比如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助我们。而佛教讲“众生平等”，把动物也纳入到爱心圈里，“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其实这个圈还不是最大的，有的人连“杀害”植物也难以接受，他们只吃成熟落地的水果以及种子，称为果食主义者（fruitarianism）。

　　有研究表明，除亲疏远近外，年龄、性别、社会地位、个人好恶等因素都会影响人对电车难题的判断，人们的道德偏好差别很大，而且这些偏好就像“豆腐脑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一样，没有对错之分。在司机版难题中，某人在5个陌生人和贾玲之间选择救贾玲，这也无可厚非；而如果把贾玲换成郭敬明他的选择就变了，这也很正常。详见扩展阅读3

　　综上，解决电车难题的关键点在于：集体危急时刻，应追求集体利益最大化（集体有利原则）非集体危急时刻，不杀害无关个体（个体无害原则）在符合以上两条且全面考虑后果的前提下，可以按道德偏好做取舍，想救谁都可以（道德偏好原则）在现实世界中，请遵守现行法律。“紧急避险”、“救助义务”了解一下。

　　扩展阅读：

　　1、大问题Dialectic《大问题：电车难题有解吗？》

　　https://zhuanlan.zhihu.com/p/421772274

　　2、【烧脑预警】有轨电车难题，竟然有5种以上的解？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pZ4y1H7yo

　　3、《自然》杂志：面对“电车难题”，不同国家的人有不同的道德选择

　　https://www.sohu.com/a/273441084_297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