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文化品格

　　品，是品质的意思，指主体对客体的综合特征的判断。

　　格，本意是树木的长枝条，引伸为由线条组成的框或格子，把事物分别放入不同的格子里，就是区别分类的意思。

　　品格，指事物本身（指绝对的，而不是相对的）的品质分类。如：优、劣、中、美、丑、善、恶……都是对品格的描述或形容。“品格”一般用来描述一个人的基本素质，体现了这个人回应人生处境的模式。

　　文化品格，是对一种文化的综合特征的绝对判断，体现为这种文化的存在形态和价值取向。

　　我在《伦理篇》中没有讨论美与丑、正义与邪恶之类的关系，是因为我认为这些都是道德判断，是虚伪的、不存在的。例如，“美/丑”就是一种具体的、主观的情绪、感受。即不是真实的，也不是客观的。钱仲书先生曾说过：“何为美？谓之雄蛤蟆，必曰雌蛤蟆也。”也就是说“美”是因主体的不同而不同的，没有丝毫的客观性可言；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情人眼里“他/她”是世界最上美的，可在其它人看来就没有这种感觉，美的真实性是无法证明的。但是人类较为普遍的对“美/丑”是有共情的，这难道不能证明“美/丑”是真实的吗？我认为真正的共情是巧合，是或然的相似。我之前提出过：神经系统结构决定思维方式的假设，全人类基因的最大差异也不过0.01%，神经系统的结构大致是相同的，所以普遍会有相似的或相同的“美/丑”的感受，所以只是概率较大的或然事件，其间并没有什么客观必然的联系；而虚伪的共情其实就是附庸风雅、趋炎附势。比如梵高、达芬奇的画作，莫扎特、贝多芬的交响曲，基本没有人会否认是伟大的艺术，没有人会认为是不美的，但又有多少人真的能从中感觉到美呢？反正我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我是真的无法从这些艺术品中体会到美。所以，一切的特殊感受或者是道德判断（其实也是一个群体的特殊感受）都是虚伪的。

　　既然道德判断是虚伪的，那么该如何判断文化的品格呢？文化的内涵是自我意识的形态；自我意识一方面是遵循和依赖客观必然性的，另一方面也是可以克服和改变客观必然性的，所以用形式或客观逻辑来判断自我意识都是不能准确的。只有伦理逻辑自我规定的责任，才能做为判断自我意识的标准。“责任”是综合了客观必然性和自我规定性的系统必然性；文化是自我意识形态统一的系统意识，所以文化必然符合社会系统的必然性，必须应该符合伦理责任的规定、遵循社会伦理的准则。那么，关于文化的化理判断的描述，就是文化的品格。

　　在《伦理篇》的前言里，我综合了客观必然的熵增定律和人类趋利避害的情感，定义了“善”与“恶”的概念。凡促使熵减的思维或行为即是善；凡促使熵增的思维或行为即是恶。如果一种文化的综合特征是利于熵减的，则其品格就是善的；如果一种文化的综合特征是利于熵增的，则其品格就是恶的。自为的意识是以周围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的熵增为代价来实现自身熵减的，“恶”就是自为的本性；自我意识与自为的意识同一，自我意识的本性也是恶的。任意的、不被规定的、不受限制的自我意识，必然是利于熵增、趋进于恶的；反之自由的、自我规定、自我限制的自我意识，必然是利于熵减、趋进于善的。

　　人类做过很多与动物交流的实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佩妮·帕特森与黑猩猩科科（KOKO）的交流实验。科科学会了一千多种手语，能与人类流畅的交流，并且还曾两次登上《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科科与人类之间的交流虽然没有什么障碍，但它的表达方式（思维方式）其实与人类是有点差异的。它从来不会说：“这是什么。”“是”在黑猩猩的理解就是“我想”、“我要”。当它要表达“这是一个香蕉”时，它会说“我想要一个香蕉”。这样的表达方式，反映的就是它的思维方式。“是”是一种判断思维；而“我想”、“我要”是一种欲望，也就是说黑猩猩是用欲望来代替判断的。黑猩猩一般不能识别镜像中的自己（但据说科科可以），也就是说黑猩猩的自我意识是非常薄弱的，或者普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的思维方式就是自为的意识。因此我猜想：自为的意识都是以欲望（或感受）代替判断的。任意的、还没有实现自我规定的自我意识，是依循自为的意识思维的，所以也是只有欲望没有判断的，或者说就是把感受当成了判断。

　　判断，是综合、分析、客观的思维方式；而欲望、感受、感性是完全主观的、以利害为导向的任意思维。任意的趋利避害，就是无根据、无缘由，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利益就追逐，发现好处就争取，对“我”有利就支持；同样也是毫无原则的，对“我”不利就推诿、就消灭，遇到权威就屈服、就谄媚。自我意识的任意性，就是自私、狡诈、奴性的劣根性的精致体现。“精致”形容的是狡诈的劣根性，指高超的伪装技术。根据动物心理学研究，越是高智力的动物越善于伪装自己，也就是越狡诈。人类是地球上智力最高的物种，而且以任意的形态存在了至少几十万年，所以人类的狡诈是登峰造极的。人类会制造出各种冠冕堂皇的伪装来掩盖自己恶的本性。比如，神权、君权、阶级特权等等的等级制度，就是把欺压、剥销、掠夺，自私贪婪的本性伪装成天道、天理、逻辑必然；忠、孝、仁、义等等的道德规范，就是把奴性伪装成美德；把自由解释为任意、把盲目解释为理性（理性经济人）、把责任当做是恩泽、福利，就是把狡诈、欺骗伪装成公平、公正。任意的自我意识，在违背伦理准则、违抗伦理责任情况下的一切言行都是伪装起来的恶，即“精致的劣根性”——道德高尚的推卸责任，道貌岸然的攫取利益。

　　精致的劣根性，任意的趋利避害，就是欺软怕硬、媚上欺下的权威崇拜存在形态，权威崇拜的组织形式就是宗教。因此，宗教文化，即宗教意识形态，就是精致的劣根性形态；精致，即登峰造极的伪装术。是宗教文化追求的最高价值；伪装起来的、精致的恶就是宗教文化的综合特征，“恶”就是宗教文化的品格。从宗教文化中训养出来的，被宗教文化严重洗脑的会认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客观规律，宗教文化的品格是客观必然的。如果你稍微看一点点人类历史就会知道，人类社会最原始时期是共产主义社会，公平、公正是原始社会的基本准则；原始社会中的领袖、强者是以维护公平、公正为己任的。证明人类有绝对的能力限制自己的恶，规定自己的劣根性，智人基因突变后产生的高度自我意识就是自我规定的能力。宗教文化是从农业文明才开始的，也就是资源、财富极大丰富以后才开始的。宗教文化并不是自我意识的客观必然，而是自我意识主动放弃自我规定、放充自由之后的任意性的客观必然。因此，人类精致的恶是自我意识自暴自弃的结果，而不是客观必然的结果。

　　哲学以探求思维与存在的关系为根本任务，逐步建立起知性、理性、智性、人性的自我意识形态，否定并自我规定了自我意识的任意性、劣根性，实现了自由意志。宇宙中没有自发的非系统的存在，自发、自为、自我存在的先决条件是系统。只有在系统的基础之上，系统意识才能有自为和自我的功能；自我意识的任意只能是在系统之内的任意，自由也是在系统之内的自我规定；否则系统消失，自为的意识和自我意识将彻底消亡。自由的、人性的伦理逻辑就是综合了存在与思维的客观必然性与自我规定性的系统必然性责任：伦理准则和伦理责任就是系统平衡的准则和责任。哲学文化（虽然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根据突现逻辑在未来是必然有可能会实现的）就是自由的存在形态；维护系统平衡，也就是系统熵减是哲学文化的最高价值；自由的责任是哲学文化的综合特征，“善”就是哲学文化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