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心理咨询中咨询师自我暴露的思考

栏目:汽车资讯  时间:202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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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格布森曾经将自我暴露分为三类,第一种是无意识的口误、遗忘或是其他非故意的行动。第二种是咨询师有意识地选择性的告诉来访者感觉、想法、幻想。第三种是咨询师选择性地回答来访者的问题。

  在第一种状况中,比如咨询师迟到,或者走神、遗忘某些重要内容,如果及时道歉,有可能会让来访者无法表达愤怒。比如及时说:对不起,我去见一个朋友,所以来迟了。这种自我暴露显得咨询师不想继续听来访者表达等待时候的焦急和愤怒。让来访者感觉自己没有咨询师的那个朋友重要或者被迫照顾咨询师的内疚感。

  第三种自我暴露是在伦理范围内,回答来访者的问题,比如自己的从业资历,能够提供的次数等等。第二种情况最为复杂,我将试着用不同的视角讨论。

  心理发育在精神病水平的人犹如在一场又一场幻觉和真实交替的噩梦中。他们有的看起来非常配合,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信任咨询师。南希威廉姆斯的做法是,积极、反复地表达尊重和接纳,询问咨询室的温度是否舒适,共同评价一幅画等等,会开诚布公地谈到自己的家庭生活、个人经历等有助于放松的话题,让精神病人格水平的来访者认识到,咨询师是一个真实而普通的人,消除一些对落入权威之手的迫害焦虑。

  为精神病水平的来访者提供心理咨询已经非常艰难,没有任何技术能够稳妥地不引发任何精神病性反应。个人认为,对于精神病水平的来访者,告诉他们什么是现实的什么是幻觉的,并且维持一段可以表达的、真实可靠的关系,比探索内心世界更重要。当我们从噩梦中醒来,惊魂未定时,需要的是有一个人确认自己活在安全的现实当中,而不是探索噩梦的内容。

  边缘人格水平的人如同一个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人也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和感受,对自身的控制能力较差,会有意无意的做出控制咨询师或者伤害自己的行为。此时暴露自己的个人经历或者价值观变得危险重重,因为这个孩子既有可能抓住咨询师的经历不放,拿咨询师讨厌的事物攻击咨询师,又可能抓住咨询师的喜好极力讨好。然而我们站在来访者面前,暴露的信息已经非常多,难以做到滴水不漏。来访者在咨询室和生活中捕捉咨询师的信息,并非一件很困难的事。

  不过,在复杂的咨询情境中,面对有一定现实检验能力的来访者,及时暴露自己的感受变得尤为重要。尤其当来访者处于边缘状态,被内心的迫害性焦虑淹没,认为你是一个坏蛋或者假人时,南希这样说:

  “面对边缘来访者,你要变得真实,这针对神经症来访者是不一样的,后者,咨询师可以是一个白板。边缘的人知道自己是很难弄的,会把别人的情绪调动起来的,你要是白板,他会认为这是个假人。

  如,他来了,他说我之前自杀了,你是不是对我很生气?咨询师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很生气呢?这是传统的分析性说法。对边缘人不能这么说。

  这时,更好的说法是,作为你的咨询师,我的工作是避免你自杀,你告诉我你自杀,我当然是不高兴的。你对此怎么看?”

  另外咨询师坚持边界,并坚定地表达来访者当前的状况,不鼓励退行也是很重要的。

  对于神经症水平的来访者,是否自我暴露争议较大,我认为对于神经症水平的人,自我暴露虽然在咨询初期可以缓解一部分张力,但自我暴露不应该当作咨询师塞满所有沉默,回避焦虑的挡箭牌,总的来说弊大于利。而咨询情境如此瞬息万变,在初始访谈阶段,及时判断来访者的心理发育,利用适当的自我暴露向来访者表达尊重和接纳,营造安全的氛围,并没有固定的做法,需要咨询师自身的创造力。

  即使是人格发育较好的来访者,仍然会将一部分回忆和经历当中形成的“情结”投放到咨询室里来。我的咨询经验里,来访者有的会把咨询师沉默当作一种温暖的支持,有的会把沉默当作一种冷漠而残忍的态度,有的会觉得咨询师没有好好倾听某一部分的内容。此时,如果咨询师急于暴露自己的个人经历,证明自己是个“好人”或者证明自己和对方“经历相似”,这样的的行为会将咨询推入一个僵局。无法再深入了解来访者这些感受背后的潜意识信息。南希说,只有当来访者对咨询师扭曲的感知达到一定强度,自我暴露才有意义。

  在咨询室中,咨询师不仅充当来访者投射的屏幕,同样坐在一个超我的位置上。超我的位置不仅意味着一种“审视”,更要承担着作为被理想化、或是理想化破灭后被攻击的客体。我们如何在这种攻击中“幸存”下来,并且不去反击来访者,是非常考验技术的。

  在心理咨询的教学中,在谈到人格障碍的咨询时,李孟潮老师这样说:

  “很简单,首先呢我们治疗师要准备好让来访者恨我们,在我们做治疗行为的时候,这是第一。第二呢,治疗师不要把恨当成一个坏的东西。尤其我们中国文化中,愤怒是一个不好的东西,中国文化是不鼓励愤怒的,我们提倡孝顺,所以我们每隔上一百年就会愤怒大爆发一次,比如文革。我们要能够承受住这种愤怒。愤怒有个功能,就是去攻击。来访者对我们很愤怒的时候,攻击我们的时候,他们是要传递一种情绪给我们,沟通一种感受给我们。

  比如说,我有一个来访者,非常愤怒。因为她是大龄未婚女青年,她说要是你还没结婚的话,你会娶我吗?当然啦,我开始会有很多治疗的问话,比如,娶你意味着什么?她相亲失败过很多次,她还是问,你可以直接回答吗?你会娶我吗?我说,我不会娶你。她问为什么,我说你太老了,我要是个大龄未婚男中年,就会找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孩,如果我这么大年龄还没结婚,而且不是同性恋,要结婚的话,我可能会找一个年轻一点的,比如二十五岁左右的,养个小孩。来访者很愤怒,这是咨询师说的话吗?然后我们就开始讨论我的话为什么让她很愤怒。因为我戳穿了她的防御,她想象着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没结婚但是不要求她生孩子,就像杨过和小龙女一样的,没有孩子没有家庭的负担,我这样表达呢,就是一个残忍戳穿她少女梦想的暴力成年人。然后呢,我代表着,猥亵的,庸俗的中国男人,对浪漫爱情没有渴求,没有理想,只想要个小孩。那我们就来分析,这个猥亵的、庸俗的中国男人的意象是如何形成的,分析分析就清楚了,这是分散在她心中的幻想,我的反移情是,我要为中国男人争口气。”

  难以回避的是,社会上一些约定俗成的价值观,诸如重男轻女,歧视同性恋,歧视婚前性,处女情结,歧视大龄未婚和无儿无女者。咨询师多数是知识分子和理想主义者,并不一定赞同这些观点,但是这些观点却真实地在社会当中造成很多人的心理创伤。面对这些生活境遇时,如果来访者有边缘性的人格组织,并没有建立起良好的超我,可能会过分回避现实状况,逃入理想化之中。如果咨询师也以一种理想化的价值观看待,回避“糟粕”,会加重来访者的退行。咨询师坦然社会价值观的多元和人性的复杂,主张和来访者一起面对真实,丰富来访者超我部分的成长,而不是把咨询室当作逃避的“伊甸园”,也是需要考量的内容。

  鼓励直面现实,减少原始的理想化防御对现实生活的干扰是重要的。但是,李孟潮老师处理的方式也非常值得讨论,这样直接去说“我不会娶你,因为你太老了。”这样真实的“自我暴露”,会给来访者造成真实的伤害。咨询师的反移情是“要为中国男人争口气。”,并且用这种自我暴露去回应来访者,可以视为咨询师将反移情见诸行动,是对来访者的攻击,这些情境最好要放到督导中去细细审查。我不清楚,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能否承受这样强烈的“戳穿防御”。或者真实状况中,咨询师是否真的是这样去说的,还是无意的夸大。不过,作为教学中的例子,只会为新手咨询师传递出“戳穿防御、刀刀见血才是精神分析”的危险信号。这也是国内精神分析培训中普遍的弊病,只求“分析得酣畅淋漓”,有很多很多的“干货”。教学中的每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会被学员放大,导致更多的有损伦理和专业形象方面的问题。

  我个人觉得比较妥帖的回应是,“如果我们结婚,你就把我从咨询师的位置上拉下来,我就没法给你做咨询了。”“在和我结婚这个幻想后面一定隐藏着很多情感,你问这个问题时候什么感受。”或者自我表露反移情“你这样问,让我觉得很尴尬。你怎么看?”如果来访者接着追问,至少我可以沉默,让来访者自己去接近自己的情感和幻想,让理想化自然破灭,而不是去冒着违反伦理、破坏咨询关系的危险去“戳穿防御”。弗洛伊德经常把咨询室比作手术室,所以第一要务不是拿精神分析的刀“开膛破肚”,而是保障过程的安全。

  在人本主义心理咨询看来,自我暴露对咨询有着积极意义。欧文·亚隆这样说:

  “我觉得我前面提到的团体总结就是最开始的自我暴露,我会谈论我所说的话,有的时候我会说也许我本不应该那么说,如果包括今天的观众在内,我们说自我暴露是一个轴的话,我真的就在这个轴的一端:我对团体咨询和个体咨询的来访者暴露很多、很多。我之前也提到了,我早期接受过700小时的个体分析,每周四次,连续三年,我的咨询师是非常教条严苛的弗洛伊德流派的咨询师,那种老的模式,她是不可见的躲在躺椅的那边,她唯一的评价是诠释性回应。在那700小时的咨询之后,我学到关于咨询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是:那样的模式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模式(听众大笑,掌声),这是我上过的最贵的一课。

  现在我对我的来访者的自我暴露非常多,如果我的来访者问我:“你看没看过那个电影?你有几个孩子?”之类的,这些有什么大不了的,当然我会回答,我想像个人,我想真诚对人,很多新手在这方面有很多犹豫,“哦!老天,你打开了一扇门,怎么才算到头呢?他们可能会问你自慰的体验?”但是你知道吗?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听众大笑),如果假如来访者真的问了这样的问题,我们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啊,我会说“你为什么想要使我难堪呢?”因为,非常明显的是,来访者问这样一个问题一定会让我很不舒服,我们可以看这个部分,这还是在咨询的过程中。”

  但我觉得这样的观点向中国的心理咨询师,尤其是新手,同样传递出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既:不暴露,不人本,所有的暴露都是合理的,人性的。这个观点被一些自称是“人本主义”的咨询师断章取义,作为反对精神分析的佐证并且合理化自己在工作中的自我暴露,不论这个暴露让来访者的体验多么糟糕,多么有损专业形象和伦理,都不会去反思这一部分。欧文亚隆同样说:

  “作为咨询师受训的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是尽可能多的自己去接受咨询,接受各种流派的咨询,去感受当来访者是什么感觉,大家都要学习怎样成为来访者,怎么和咨询师去工作”

  在美国,有着精神分析活化石之称的阿诺德·理查兹这样认为:

  “治疗师在治疗当中有多大的揭露,这也是存在很大争议的,但是不太鼓励我们做太多的揭露,有一部分也说,鼓励更多的自我揭露,有人会说到底这是谁的分析,是来访者的还是分析师的?我们在做自我揭露的时候,如果原因出自于我们自己的兴趣和需要,这是我们要避免的,但是如果我们做自我揭露对来访者是有帮助的这也是可以的。”

  最后,我认为,新手咨询师,尤其在缺乏自我体验和训练的状况下,分析性的态度尚且不稳固,所有的自我暴露,不论是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有害还是有益,都应该视为咨询师反移情的见诸行动,放在移情和反移情的理论框架下反复考量,拿到督导关系中不断讨论和觉察,保留自己一定人格特征的同时,遵守并内化伦理,提高心理咨询的服务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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