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带鬼面具的人

栏目:游戏资讯  时间:2023-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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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小长假,踩着鼓点咚咚咚地走来。

  当我们趴在河涌海边,看广东房东们赤身裸膊,

  幻想着烧鹅一样的肤色在烈日下滋滋冒光时。

  住在沅江边,古镇上的庄迅,

  发来了现场直播。

    龙舟打江对岸直面冲来,

  如尖刀一般,横着切碎了烟雨朦胧的江河。

  汉子们奋楫着、嘶吼着,鞭炮声、欢呼声划破天际。

  鼓声高潮时,过险滩,船翻了,随即翻起一阵巨浪。

  老人家拿着望远镜,眼巴巴地望着。

  古镇上,人们抬着猪,端着菩萨,走过了田间,绕过村寨。

    “那场面,比结婚、过年还要热闹。”

  庄迅说,最近几乎天天守着在江边,每一次直面这些场景,都让他热泪盈眶。

  这些年轻的、身强力壮的、打工的汉子们,

  从五湖四海,回到故乡,

  变成了沈从文笔下气势如牛的民族勇士,变成了古龙小说里的热血英雄。

  小镇生活也终于掀起阵阵巨浪,

  掀翻了以往的孤寂、清冷、老迈与被遗忘。

    这,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湘西。

  我们随即和庄迅深入聊了聊。

  在一座安静的古庙里,有黑龙菩萨和叽叽喳喳的小鸟作陪,

  聊起他的家乡和他生活了3年的湘西第一古镇——浦市古镇。

  庄迅,湘西人。

  现在是一名傩面具制作师,亦是一名爱好行走古镇、村落的旅行者。

    但用他的话来说,老家在湘西东边,算是偏边缘地带,而目前所在的小镇,才是湘西的核心区域。

  这里有他喜欢的傩面具老师傅,有他爱溜达的江边,还有那栋和妻子生活的古朴小院子。

  古老的民族文化轶事、遥远的传说、商贸的过往荣光,好像全都一下子跃然纸上。

  甚至于,湘西的神神怪怪啊,都变得可敬又可爱起来了。

    01

  遇到“神鬼”,出诀

  庄迅很有趣。

  搬到浦市古镇第3年,他在路上遇见过的“神”与“神事”,恐怕要比他做傩面具刻过的多多了。

  我们对话的第一个问题:如果你要向外人介绍湘西,会从哪里开始?

  “那就手诀吧,法师们驱鬼做法常用的那些,”庄迅笑着,很是爽快。

  我反应慢了一秒,缓慢地跟上,亦缓慢地调侃道,嗯,一来就“教作法”,果然很湘西。

    他开始假设:

  “山林深处,烟雾缭绕。晚上的夜路不好走吧,那,你不得学一个杀鬼诀吗。”

  拇指弯曲,食指自然地搭在上头,剩下的打直,发射能量。

  “捏一个手诀,在路上走,如果遇到什么,对它使用一下。”庄迅轻描淡写地一笑而过。

  而我的脑海里,开始幻想着和林正英并肩作战了。

  当然,神鬼们,也可能如风,来影无终。

    “如果,你遇到刮大风,风太大,一直不停。那就来一个风诀,让它吹小点儿,温柔点儿。另外如果你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也来个手诀,令诸邪避退。”

  这些曾经是巫傩法师们游刃有余的手势,其实在年轻一辈里,已经不多见。

  “手诀,是一种很原始的语言。

  用来与看不见的事务沟通,以达到某种目的。在湘西的锥牛、跳香、还傩愿等仪式中,仍需要使用大量手诀。”

  庄迅在自己的小红书上,介绍傩面具,分享湘西日常,还包括这些逐渐少为人知的“神灵鬼怪”。

    湘西巫傩中,手诀是个很重要的“道具”。

  请神,用它。

  诸如玉皇诀、老君诀、本师诀、祖师诀、三清诀。

  与自然对话,有金木水火土诀,开山诀、造桥诀等等。

  而在退邪这个业务里,湘西的法师们亦讲究一个一物降一物,一招对一邪的原则。

  比如屋中扫瘟用收瘟诀,除瘟邪用剑诀,请天兵天将助力用发兵诀。

  你看,小时候谁没学过仙侠,舞过几个招式,biubiubiu呢。

    合理怀疑一下,仙侠电视剧里的法术,灵感恐怕大都自于此吧。

  也是在后来徒步湘西的途中,

  庄迅才发现,整个湘西地区,尽管方言五花八门,傩面具各有各的特色,祭祀和信奉的神也讲究一村一地,一地神。

  “可手诀,居然是基本通用的”。

    古老的语言,让湘西人的信仰,达成了某种和谐共通。

  他们信仰一切神灵,也对能和神灵通话的人,充满敬畏。

  庄迅说,在湘西的街上,尤其赶集时,可以看到很多摆摊的、算卦的。

  这个职位,叫仙娘。

  “她们能让你和你的祖先说话,和你想念的、去世的亲人对话。”

  听起来不可思议,神乎其神。

  “但在过去,这些都是帮助别人来解决问题的人。坐在摊位前的人,大都是有苦。”

    庄迅经常看到成年人,坐在摊前,讲述困境,请求仙娘指点。

  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了四个年轻漂亮女孩来求神问卦,比仙娘出摊还要早。

  或许因为他ID的缘由。

  庄迅在社交媒体发了在湘西的见闻后,“只要有神庙,大家就在评论区开始盖楼许愿”。

  逐渐地,他越发习惯了,出门见“神”的日常。

    古镇里,每一条巷子,都有土地庙,是那种特别古朴的庙,土地公公是木雕的,刀工细腻且颇为传神。

  庄迅时常去做清洁工,给土地公和土地婆扫扫落叶。

  赶集回家,他曾偶遇妇女对着空气说话,“她是在很认真的把悲伤讲给神听吧。”

  盛会时,人群聚集的江边,也曾看到有个女人一边哭,一边唱。

  “她唱了什么,我听不懂,但会让我想起屈原的《国殇》。”

  庄迅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她应该在向河神诉说。”

    在庄迅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里,我开始将曾经了解的湘西,一步步重新洗牌。

  不再是散文里,那读到的一点淡淡的、与世隔绝的况味。

  不自觉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路过一桩庙,心中自有神。

  02

  离不开的水乡

  小镇,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热闹到,神灵也似乎都得出来看看热闹才行。

    住在浦市古镇第三个年头。

  庄迅很少和人提起这个地方,这个他视为有缘且喜欢的临江古镇。

  有朋友来,他时常带着他们去江边,去树林。

  戴上傩面具,或神气、或搞怪、或温柔,总之汇成一个词,那就是快乐。

    面具和快乐,亦是庄迅在这座小镇生活的轮廓。

  虽说,比起旅行热门的凤凰古镇、芙蓉镇,浦市实在是没有多少人问津。

  “我就喜欢这里。”

  滚滚沅江水,大片的青青草地。

  夫妻俩出门拿个快递,都忍不住要拍上几张,这样的。

    以及,这样的。

    浦市,湘西东南一个安静祥和的古城小镇。

  曾经的商业重镇,也曾是湘西第一大古镇。

  沿着沅江水,码头、货轮、商人,从这里一直直通南京。

  最繁荣时,三街四十五巷,巷巷比肩接踵。

  坐拥24座商贸码头,13家会馆,72座庙宇。

  历史上,人们称它“小南京”。

  亦有俗语,一个包袱一把伞,来到浦市当老板。

    沈从文还为这里,添了一股温柔的风。

  他赞美浦市,可成绝好的宋人画本,光景精美,而略带忧郁。

  他说满眼是诗,一种纯粹的诗。

  他说,若沉得住气,这儿能让人忘了一切浮世的营扰。

  庄迅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家乡,

  对于一个湘西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水更能挑人乡愁,安人心神。

  当过河的渡船,迎面黄昏,“河这个东西,可以把你牵连到很远的地方。”

  现在,他住在河边,租的是一栋老院子,20多年没人住了。

  木质的,相对周围矮了一截,刚到这儿时,夫妻俩先开荒。

  一人做面具,一人做手工。

  调布染料,在家里搅一搅。这日子,就搅出了色彩。

  颜色鲜艳造型各异的傩面具,逐步充盈起整个工作室。

    妻子染的蓝布挂在屋前,院子里的菜,长势不错,自己做的家具,也稳稳当当。

  闲暇时,刺客信条和塞尔达,两人也是玩得不亦说乎。

  最近,他们还养了鸡。

  “我们第一次孵小鸡。孵了十个蛋,结果最后才出了一个。现在也是传家之宝了。好歹,养活了。”

  庄迅在古镇的日子,过得很简单,除了雕面具,便是行走湘西。

  探秘古洞,探访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村落、寨子和文化手艺人们。

    很多地方,老村闭户,古朴而失落。

  前段时间,他在一座古村的古楼前,遇到一位老人摆摊。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摆摊啊?”

  “因为大家都老了,我是最年轻的,还摆得动。”

  “您多少岁了?”

  “68。”

  庄迅离开了,他理解时代浪潮,打在湘西寨子里的每一个时刻。

  也明白,湘西人,对故土无言的沸腾和坚守。

    就像请了大半个月假,也要回来为寨子挣个气势的龙舟汉子们。

  就像他在镇上遇到的骑单车的男孩。

  “不大的单车,赤身裸体。我拍了一张他远去的背影,是个模糊在视线里的活泼小子。”

  就像他在老村凉亭的石桌上发现的一个个坑。

    “原来,这里的男人们爱下一种棋。干完农活,他们便坐下对弈。用木炭画格子,或用树枝来摆棋阵,捡石头为子。”

  当树枝散了,木炭线消失了,石头砸出的坑,却越来越深。

  即便是在吉首,城市公园里,

  人们也热衷于,这湘西独有的棋局。

    03

  湘西依旧神秘、独美

  湘西,全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属于一个行政区划概念。

  地理意义上,广义的湘西囊括了雪峰山以西的湘西州、张家界市、怀化市以及邵阳市等部分区域。

  吉首市,为自治州首府。

    我问庄迅,湘西人的个性是什么?

  他说,他没有定义,只能给我讲了许多的故事。

  他用了三个名词,来代表他心中的湘西。

  沅水、武陵山脉,和带着土地面具的人。

    一个造就柔情,一个塑造坚毅,一个带着神秘。

  是的,湘西让庄迅感到骄傲的,恰是“依旧神秘”着。

  依旧有生活里,人们对于山、对于水,对于自然一切的热情、守护,还有敬畏。

    于我们而言,湘西何尝不是如此。

  不论我们对这儿有多少美丽想象和奇谈怪论,神秘始终是它的代名词。

  沈从文的梦里,这儿是有流水人家、傩戏白塔的《边城》。

    林正英的电影里,巫蛊与赶尸让人们对这里既瞳孔聚焦又充满好奇。

  而那个快乐的湘西老头黄永玉,

  虽然离开了,可老艺术家的大半人生,从来都没有放下对故土的眷念。

  他在画中,给湘西留下了一大片自留地。

  凤凰沱江上的“风、雪、雨、雾”4座桥,是他命名的。

  茶峒清水江心翠翠岛上,有他设计的翠翠雕像,带着黄狗仍向人们讲述着《边城》故事。

  从文学到艺术,从田园牧歌到民间传说,这儿早就超出了人们想象。

  在这个总面积不足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沅水浩浩荡荡地绕过高山,流经古镇、村寨,将湖南大半的美框于此。

    这里有三大民族文化圈,土家族、苗族、侗族。

  崇文的风气在一个又一个文学家、艺术家的接棒下熠熠生辉。

  而尚武的传统,让湘西不应该只有《湘西剿匪记》,还得有“竿军出征,中国不亡”的铁血英雄气概。

  水,同样滋养着湘西的柔情。

  身着雪白银饰的苗族女孩们,笑起来、跳起来,叮铃叮铃地。

  阿姐们做的蓝印花布,白的似云,蓝的像天,布上正缠绕着湘西的神秘与灵动。

    如果要说,湘西还有什么?

  那就是你们很熟悉的,或陌生的——

  张家界的山,鬼吹灯的怒晴湘西,和老九门的湘西往事。

  还有一座座古镇,镶嵌于山水之间的朦胧意趣。

    黔阳古镇,王昌龄在这写下了“一片冰心在玉壶”。

  洗车河镇,掩于崇山峻岭间,一座清代风雨桥横跨洗车河。

  里耶古镇嘛,适合来一碗湘西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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