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轮回故事七：相爱已成过去，轮回路上我们后会无期

　　

　　1

　　人死以后，生前若是有极强的怨念不能释怀，便无法进入轮回，灵魂游荡在人间，成为怨灵。直至阴寿损耗殆尽，魂飞魄散。它们需要有轮回使者指引，释怀今生遗憾。

　　我，就是指引它们轮回的使者，我在人间搜集怨灵的眼泪。

　　我叫离落。

　　2

　　阴霾的天空飘着细雨蒙蒙。

　　通往大相国寺的林荫小道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用青石铺成的台阶。

　　一名身穿素衣，不施粉黛的妇人托着疲惫的身躯，艰难的三步一叩首往山上走。

　　她年约三十七八，面容清秀，却已是憔悴不堪，那双漆黑的眼眸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当她再次站起来想要继续走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额头磕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刹那间，鲜血直流。

　　“夫人，算了吧，再这样跪拜下去您会没命的……”

　　为她打着伞的丫鬟泪流满面，蹲下身子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妇人轻轻的推开了丫鬟的手，执着的望向前方，喃喃自语道：“不，我一定要坚持下去……要不然，婆婆和相公，还有小杰，他们都会没命的……”

　　“阿弥陀佛。”

　　大相国寺的住处踏着烟雨缓缓走来，他双手合十，对着妇人行了个礼。

　　“林夫人，你家中的事，恐怕连菩萨都管不了。若要逢凶化吉，你还是得另请高明。”

　　妇人听了住持的话，不禁泪如雨下。

　　她爬过去，绝望的拉着住持的衣摆。

　　“慈恩大师，求求您，慈悲为怀，救救我婆婆和我相公，我愿意折寿十年，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慈恩大师依旧摇头。

　　“她执念太深，非小乘佛法可以化解。你要去找轮回使者，才能化解这场冤孽。”

　　3

　　我睡在桃花树下，一片片花瓣随着微风摇曳轻轻落下，覆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忽然之间感觉到了召唤，慢慢睁开了眼睛。

　　说实话，我做了千百年的轮回使者，还从来没有被人供奉，更加没有被谁乞求和召唤。

　　但是此时此刻，我感受到有一股悲伤冲破了结界的阻隔，仿佛在我耳边哀怨哭泣。

　　我轻启嘴角，自言自语道：“竟然有人知道世间有轮回使者。好吧，我就帮你一次。”

　　我离开桃花林，顺着那一缕意念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这是镇国将军林天海的府邸。

　　林家世代忠良，祖孙三代镇守边关，立下了赫赫战功，才有了如今的满门荣耀。

　　就在不久之前，林天海被皇上册封为一品将军，加封太子太傅；封他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

　　林天海的儿子才学出众，文武双全，通过殿试顺利考取了状元。

　　皇上更加欢喜，连同林天海的夫人也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这是何等的风光呀。

　　林杰高中状元的那一天，正好就是林老夫人的八十大寿，朝中上下，文武百官齐齐道贺，皇上不但派遣内侍总管亲自送来礼物，还准许林家宴开白席庆贺。

　　噩梦，也在这一天开始。

　　当客人散尽，夜色阑珊，林老夫人的房中突然传出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她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随后，微醺的林杰被下人搀扶回房，也在毫无征兆之下如同发了狂一般冲入宴客厅到处撕咬。

　　他就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满嘴鲜血，眼里还闪耀着愤怒凌冽的光芒。

　　林天海亲手将他制服，押入房中关押。

　　他遍访了京城名医，也请了宫中御医，却连病因都找不出来。

　　4

　　我站在镇国将军府的屋顶之下，我看到了一团萦绕不散的乌云在渐渐聚拢翻动。

　　是这个怨灵在作祟。

　　可是，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她不肯离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我找寻，怨灵已经主动现身。

　　我想，她生前一定是个爱美考究，对生活质量有着严苛要求的女人。

　　她手撑油纸伞，容颜绝美，妆容精致，一身红裙在风中轻轻摇曳，发丝随风飞舞。

　　“我是来指引你轮回的人。”

　　“轮回？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我为什么要轮回？”

　　“难道你不怕阴寿尽了之后变成孤魂野鬼四处飘荡，魂飞魄散吗？”

　　“只要能让林家断子绝孙，就算要我灰飞烟灭又何妨？”

　　我实在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在死后依旧无法释怀，竟然还要拉着所有人一块儿陪葬。

　　她见我阻止她进入镇国将军府，便露出了藏在袖中的十根尖锐手指，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在她离我尚有一寸远时将她定住。

　　我的手指放在她的眉心。

　　终于，我看到了她过去的一生。

　　

　　5

　　她叫映霞，人如其名，像霞光一样光芒万丈。

　　映霞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是礼部侍郎，她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文化礼仪熏陶。

　　她十六岁那年，跟随父亲陪同太后去大相国寺上香。

　　在大殿的门口挂了半幅对联。

　　据说，四十年来都没人能够对得出下来。

　　每隔三年，皇上都会让状元、榜眼和探花前来，结果都是铩羽而归。

　　那一天，太后忽然来了性质，问随行女眷可有人能对的出来。

　　众多千金小姐，包括宫中的公主在内，皆是摇头。唯独映霞，她勇敢的站了出来，并且对出了这四十年来的绝对。

　　太后大喜，她觉得天朝之中的姑娘有如此才情，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太后当场就认了映霞为干孙女，并且册封她为二品郡主。

　　那一天，映霞不仅获得了太后的青睐，她很久以后才知道，她还吸引了一个男人的目光。

　　他就是回京述职的林天海。

　　当时的林天海还只是跟随在父亲身边的一名先锋。在倾国倾城，才华横溢的映霞面前，他自惭形秽。

　　然而，林天海回家之后对映霞始终念念不忘，为了她，更是茶饭不思。

　　中秋节那天，京城不设宵禁，常年被禁锢于深闺的姑娘们，也被允许外出赏灯。

　　林天海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便看到了戴着面纱的映霞。

　　他一直跟随在映霞的身后，却迟迟不敢上前去搭讪，直到映霞过桥时被拥挤的人群挤落。

　　林天海见状施展轻功越过重重人海，在映霞落水之前将她凌空抱住救了上来。

　　他不想让映霞面对众目睽睽的尴尬，便带着她飞檐走壁，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郡主，这里应该……”

　　“啪。”

　　不等林天海把话说完，映霞扬起手便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堂堂七尺男儿，林天海顿时倍感羞耻。

　　“我好心救你，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谁要你救了？生死是小，失节事大。你究竟是什么人？带我来着人迹罕至的地方，究竟意欲何为？”

　　林天海看着害怕得浑身颤抖的映霞，顿时感到十分心疼。

　　他急忙后退几步表明了身份，安抚道：“郡主别害怕，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

　　映霞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偷偷的去打量眼前这个俊朗挺拔的少年。

　　刚才……靠在他的怀中的感觉，让她感到面红耳赤。

　　林天海护送映霞回家。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那条悠长僻静的巷子，也拉长了两人寂静的身影。

　　映霞小心翼翼的回头偷看，发现林天海也在看着她。

　　她的心，顿时狂跳不止。

　　林天海送映霞到了府邸后院。

　　“郡主……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映霞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她没有回答便跑回了家中，快速的关上了后院的门。

　　林天海呆呆的愣在原地。

　　许久，门后面传来了羞涩的声音。

　　“我早就跟我爹说过，我要嫁，就嫁武状元。”

　　林天海心头一怔悸动，他快步走到门边，欣喜的说道：“请郡主等我，我必定考中武状元，然后来迎娶你过门。”

　　6

　　林天海考中武状元的那一天，在练武场上，他壮着胆子上前请求皇上赐婚。

　　皇上答应下来，让礼部为两人操办了隆重的婚礼。

　　新婚之夜，映霞看着自己的夫君，满心欢心。

　　龙凤烛慢慢燃烧，红罗帐内，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映霞在林天海温柔和狂野的交织之中，第一次享受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

　　然而，两人尚未享受新婚的喜悦，婚后第三天，林天海便接到了宫内传来的圣旨。

　　突厥国大举进犯边境，朝廷派遣林天海的父亲点兵出征，其中就包括林天海。

　　夫妻二人只能含泪道别。

　　映霞没想到自己刚刚成亲便要独守空闺。

　　从此以后，她操持家务，侍奉婆婆，时时刻刻恪守礼教，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年。

　　突厥的兵马被击退，短期之内没有实力再与天朝抗衡，然后，林天海的父亲却战死沙场。

　　林天海带着父亲的骸骨班师回朝。

　　皇上给了很多赏赐，却弥补不了林家的哀伤。

　　映霞再次见到丈夫，发现他憔悴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意气风发。

　　映霞心疼丈夫，便独自一人承担起了料理后事的重任。

　　终于，一切安排妥当。

　　那一晚，林天海回到了房中。

　　他看着娇艳妩媚的妻子，不由得心潮澎湃。

　　夫妻两人紧紧相拥，正要行周公之礼，管家前来敲门。

　　“少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林天海只好放开了娇妻，跟着管家走了。

　　这一走，便是三天。

　　映霞在房中一直等，一直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丈夫归来。

　　她实在忍不住思念，便去了书房寻找。

　　然而，她不仅没有见到丈夫，还换来了府中老嬷嬷的一顿羞辱。

　　“少夫人，奴婢也知道，您这个年纪是需要有男人安抚安慰的。可是，少爷热孝在身，实在不宜与您同房。您还是忍一忍，回去吧。”

　　映霞的泪水顿时就浸湿了眼眶。

　　她并非淫荡之人，只是，她想见见自己的丈夫，难道也错了吗？

　　他们相处不一定非要做些亲热举动，她只想和丈夫说说话，倾诉衷肠，这也不行吗？

　　映霞羞愤的满脸通红。

　　这时，林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没有安慰委屈的映霞，而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行了，回去吧，别妨碍阿海休息了。男女之事本就伤身，可千万别让他亏了身子。”

　　映霞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离开。

　　她回到房间大哭了一场。

　　7

　　林天海在家里逗留了两个月，期间一直陪伴在母亲的身边。

　　林老夫人总是以他有热孝在身为由，不准夫妻二人同房。

　　映霞只和丈夫一块儿吃过几顿饭。

　　她可以从丈夫的眼里，看到对她的思念，这让她对丈夫恨不起来。

　　很快，林天海再次接到皇上的圣旨，让他带领精兵外出剿匪，并且提升了他的官衔。

　　这是一件喜事呀。

　　在林天海出征的前一晚，他终于被母亲允许来到了映霞的房中。

　　映霞甚至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林天海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一晚的折腾，让映霞再次醒来时是日上三竿，林天海已经不在了。

　　她急忙起身去向林老夫人请安。

　　林老夫人破天荒的没有怪她，而是让她到公公的灵前上了一炷香。

　　“希望老头子保佑，你能为林家诞下男孙。”

　　映霞羞红了脸，却是满心期待。

　　两个月之后，她的月事没来，经过大夫诊断，她已经怀有身孕。

　　这个喜讯让林府上下欢呼雀跃。

　　林老夫人立刻派人修书将此事告诉了在外打仗的林天海。

　　但是，映霞却没有保住这个孩子。

　　自从林天海父亲去世之后，林老夫人便开始在斋堂里吃斋念佛，府中大小事务皆有映霞管理。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因为操劳过度而小产。

　　正好，林天海打了胜仗回来。

　　映霞多么希望得到丈夫的关怀和安慰，然而，林老夫人却已她身子不干净为由，禁止林天海靠近。

　　夫妻俩只能遥遥相对。

　　南边小国进犯，皇上让在家休息不到一个月的林天海带兵出征。

　　他这一去，又是三年。

　　从此以后，林天海几乎常年镇守在了边关。他每隔三年才会被获准回家探亲。

　　皇上怕他在边关寂寞，生活无人照料，便赏赐了四个侍妾陪伴。

　　等到林天海再次回来时，林老夫人倒是没有再制止两人在一起。只是，映霞能够感觉得出来，丈夫对她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炙热。

　　她看着镜子里日益憔悴的脸庞，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一晃便是十五年。

　　随着林天海年龄的增长，膝下却无儿无女，林老夫人开始着急起来。

　　当林天海再一次回京探亲时，林老夫人早早的准备下了沐浴香薰和阴阳调和茶。

　　她希望可以促进夫妻两人的情趣，实现她抱孙子的愿望。

　　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

　　林天海回到家的那一天，映霞的月事提前来了。

　　她根本就无法和林天海同房。

　　于是，林老夫人将养在自己身边的丫鬟，送进了林天海的房间。

　　映霞得知消息以后愤怒的赶了过去，被管家和老嬷嬷挡在了门外。

　　“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您就别让小人难做了。”管家满眼同情的看着映霞。

　　老嬷嬷说话却没那么客气。

　　“少夫人，谁让您的肚子不争气呢？您自己生不下孩子，难不成还不让别人生？林家的血脉不能断送在你的手里啊。”

　　映霞被嬷嬷怼得哑口无言。

　　她只想冲进去将丈夫拉回来。

　　此时，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声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吼和呻吟。

　　“少夫人，您还要进去吗？”老嬷嬷鄙夷的看着映霞。

　　这一刻，映霞的心被忧伤包围填满。

　　她呆呆的看着那个房间，回想起了和丈夫初识的晚上。

　　那一夜的月光，也如同今晚一样。

　　映霞痴痴的转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8

　　第二天清晨，林天海带着做完服侍他的丫鬟晓莲一起前来，向她行礼问安。

　　她看着春风满面的丈夫，和跪在她面前羞涩娇艳的晓莲，整颗心都在猛烈的颤抖着。

　　她接过晓莲递上来的茶，突然之间猛泼在她的脸上。

　　晓莲猝不及防，被烫得惊叫起来。

　　林天海这才看出映霞的脸色惨白。

　　晓莲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映霞。

　　林天海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他上前握住了映霞的手。

　　映霞想要甩开，他却握得更紧。

　　“对不起……我以为晓莲来服侍我是你的意思。若是知道你会不高兴，我是不会接受的。”

　　映霞情不自禁的泪如泉涌。

　　“有哪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丈夫拱手送出？林天海呀林天海，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待我？”

　　“你不能为他生下孩子，就是最大的错。”

　　林老夫人走了进来，冷冷的看着映霞。

　　“我倒是想生孩子，可是你们给我机会生了吗？他每一次回来都被你安排着时间。你给我机会生了吗？”

　　这是映霞第一次顶撞婆婆，林老夫人没气得不轻，指着她愤愤呵斥道：“亏你爹还是礼部侍郎，你竟然连最基本的伦理纲常都不懂。”

　　林天海将母亲动了气，便凑到映霞面前小声说道：“别胡闹了，快去向娘认错……”

　　“我没错。”映霞强硬的打断了丈夫的话。

　　林老夫人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脸色铁青。

　　“儿啊，你看到了吧，你在家里她就敢这么对我说话，可见你不在时她有多么放肆。今天你要是不为你娘做主，我就跟随你爹而去。”

　　映霞惊呆了。

　　她难以相信，她尊敬孝顺的婆婆，竟然这样污蔑她。

　　“快去，跟娘认错。”林天海的声音之中带着怒气。

　　“如果我不呢？”

　　林天海盯着映霞看了一会儿，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白皙的脸颊。

　　映霞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口腔之中有腥甜的味道蔓延。

　　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的丈夫，真的打了她。

　　映霞心如死灰。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捂着脸离开了大厅。

　　

　　9

　　直到林天海探亲日期过去回了边关，他们夫妻俩也没有再见一面。

　　纵然思念如潮水般涌动，她也没有给林天海写过一封信。

　　三个月之后，晓莲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林老夫人喜出望外，吩咐全府上下张灯结彩，她要代替儿子做主，将晓莲迎娶进门。

　　映霞几乎已经认命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妻，晓莲是妾，将来晓莲生下的孩子，也得交给她抚养。

　　或许，这是老天爷给她的另一条出路吧。

　　可是林老夫人却不这么想。

　　她担心晓莲生下的孩子得不到映霞的疼爱，便要求让晓莲做平妻。

　　映霞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进宫向皇上求情，希望林天海可以回来亲自处理。

　　皇上念在林天海劳苦功高，便准许了映霞的请求。

　　映霞始终认为，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林天海会顾及她的颜面和感受。

　　可惜，事实让她感到绝望。

　　林天海回到家以后，直奔晓莲的房间，对着她嘘寒问暖，还将带回来的礼物让她先挑选。

　　他的态度，让原本抱有希望的映霞的心凉了大半截。

　　直到第二天早上，林天海才来到映霞的房间。

　　他一开口，便是让映霞接受晓莲以平妻的身份进门。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与你多年夫妻，我并不想让你难堪；希望你也能体谅我的苦衷。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意思，是生而为人，不孝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以不能尽到后辈本分最为严重，而不是没有子嗣的意思。”

　　林天海低垂眼睑，论学识，他自知比不上妻子，便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总之，我要娶晓莲，给孩子一个正式的名分。你和她一起将孩子带大，将来，孩子也会念着你的好。”

　　映霞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勉强。你走吧。”

　　映霞背过身去，林天海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林天海和晓莲的婚礼办得很热闹。

　　喧闹的喜乐充斥着整座府邸。

　　林老夫人派人来叫了映霞三次，她都没有去大堂。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映霞穿着一身红衣，在房间里孤单的用三尺白绫结束了生命。

　　10

　　我不禁为这个女子的刚烈而感到心疼。

　　终于，映霞挣脱了我的钳制，放声大笑着向后退。

　　“哈哈哈，我就是要让他们记得我，在他们最开心的时候，有个人，带着对他们的诅咒而死。”

　　“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将我的执念凝结成怨气。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对我的死有一点点的愧疚。没想到……他们连我的牌位都不曾供奉。”

　　“既然林天海对我无情，就休怪我对她无义了。今天，我要他们林家满门喋血。”

　　映霞说着，便朝着镇国将军府俯冲了下去。

　　那些贴在门上的灵符，根本就阻挡不了怨灵。

　　我看着依旧在院子里施法的道士，情急之下附身在他身上，与映霞展开了一场搏斗。

　　我实在不忍心将这个苦命的女人打得魂飞魄散，便只能暂时将她封印。

　　我借由道士的口，对着将我召唤而来的晓莲说道：“她的怨气极重，想要化解怨气就必须解开她的心结。”

　　此时的晓莲已经是将军夫人，但是从她清澈的眼眸之中，我相信她不是一个坏人。

　　“要如何化解。”

　　“谁对不起她，就要向她道歉。”

　　“我愿意道歉。”晓莲立刻就跪在了神坛前，接连磕了几个响头，直到额头渗出了鲜血。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只要你肯放过相公，放过婆婆，我愿意以死谢罪。姐姐，求求你了……”

　　晓莲的这番话，让映霞的眼神里杀气更浓。

　　“没用的。她最恨的并不是你。”

　　晓莲痛哭流涕，最终，她还是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吩咐下人将林老夫人和林天海抬了出来。

　　两人都被折磨的瘦骨嶙峋，可是一丝意志尚存。

　　我略微迟疑，在他们的眼前轻轻挥手，他们可以看到满是仇恨的映霞。

　　我看到林天海的眸中闪烁着泪光。

　　“对不起……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林天海的嘴角歪斜，一说话口水就流了下来。

　　他再也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了。

　　林老夫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冒着红光的映霞，她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毁掉了我的一生，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映霞嘶吼着，她再次挣脱了我的束缚，朝着林天海的咽喉抓了过去。

　　这一次，我没有阻拦。

　　林天海确实亏欠了映霞一段情，一条命，如果映霞要以牺牲轮回机会的代价来报仇，那么谁也阻止不了她。

　　“爹……娘……”

　　这时，林杰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稍微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他痛哭流涕。

　　他跪倒在映霞的面前，哭着说道：“我知道，你也是我娘。娘，求你了……给爹和奶奶一条生路吧。”

　　我看到映霞浑身颤抖了一下。

　　林杰的这一声“娘”大概是唤起了映霞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深情。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林杰的脸。

　　“只有你……整个林家，只有你才是无辜的……”

　　11

　　我看到映霞的眼泪缓缓低落。

　　我手指一勾，将这滴泪搜集，放进了我的宝葫芦里。

　　我看着映霞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突然，远处传来了三声鸡叫。

　　“天要亮了……”

　　映霞朝着天边看了过去，一道曙光，划破了黑暗的天空。

　　晓莲急忙拿起一把伞，替映霞遮住了光。

　　“为什么还要替我挡住光呢？我灰飞烟灭了，就没有人找你们报仇了。”

　　“姐姐，我已经对不起你了……请你相信我，由始至终，我没想过要破坏你相公的关系。只是……”

　　“当年的我，在林家卖身为奴，老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啊。咱们都是女人，你的心……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映霞的眸光黯淡。

　　他转过头看向了林天海，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

　　“你还记得那一年的月光吗？”

　　林天海的眼角有泪水滑落，他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却不想再看了。你瞧瞧，霞光多美呀。”

　　映霞接过了晓莲手中的伞，朝着天边那一道光飞了过去。

　　她依然还是那么美，当她扔掉手中的伞，让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时，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方。

　　她是我在指引怨灵轮回时，少见的如此决绝不愿轮回的怨灵。

　　她对付丈夫和婆婆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可是最后一刻，非亲生的儿子一声“娘”就让她放弃了复仇。

　　映霞，何尝不是善良又可悲的女人啊。

　　这……就是人世间的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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