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wap.265xx.com请以“那一年,梅花又落满了南山”为结尾写个故事?
为什么我想到了这个,手动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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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改编自:
原文:秋天的怀念,作者:史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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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怀念
两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南山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以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南山的梅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梅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那一年,梅花又落满了南山。妹妹推着我去南山看了梅花。粉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雪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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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你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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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他又走了。
那个春天每一次邂逅都像一朵清香的梅花。
可他离去得那么突然,不声不响,只惊动了南山的梅花。
她一个人守着回忆,在时光中凋零成了一段枯木。
又一个春天她挣扎着睁开眼,两道苍老的目光重逢,是她的爱人吗?
那一年,梅花又落满了南山。
书生酷爱梅花,这是他的邻里都晓得的事情。
种梅,赏梅,每年梅花开放的时节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书生家紧挨着南山,南山上有株梅树,是方圆十几里开得最艳的。花开得时候书生都会跑到那小山丘上赏梅,能呆一两天。今年他照样登上了南山坡,对着那梅树看不够。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等书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赏梅的人几乎都散尽了。他环顾四周想着回去也是回去,倒不如今晚以天为被地为床在这梅香里睡上一晚,让梦境里也能浸润梅花的幽香。打定了主意他就在这梅树下倒头就睡。
然而夜深风凉,又是在无遮无盖的树下,才睡了不到一会,书生便被冻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银白的月色下他发现头顶的树枝上竟然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打量着自己!
书生的瞌睡被这一下吓的干干净净。他“腾”地挺身坐起来,不料也把树上的人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吗?”
女……女子的声音?书生定了定神也打量起头顶上的人,是个一身长裙挽着发髻的少女。眉眼精致身量纤细一身与梅花同色的长裙被皓月渡上了一层淡银色,此时也正歪着头与自己对视着。
“梅……梅花成的精?”书生不假思索地开口
“你还挺聪明的。”女孩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寻常女子哪有大半夜出门的?况且还……跑到这种荒山野岭。”
“你说哪是荒山野岭?信不信我吃了你?”女孩一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就不信梅花这种高洁良善的花朵成的精会吃人”书生很镇定
“算你猜对了……”她确实不吃人,不过是近几年才修出人型,还有些害怕人多的地方,这次夜晚出没遇到了人不说还让人一眼识破了身份。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书生似乎识破了她的心思,懒洋洋地往树上一靠。
后来的日子书生去南山的时候更频繁了。那花妖也习惯了和他谈天说地。偶尔书生还会株一壶梅花茶。
“原来我花瓣煮出来的茶还挺好喝”
“作为一只花妖你连怎么利用自身价值都不知道。”书生逗她
“你……!”多数情况是以书生挨一拳头而告终。
日子一天天过去,唯一的变化就是那株本就艳丽的梅树开花一年比一年开的好看。溢出的清香四野可闻,赏梅的人越发多了。书生常常对着梅花妖叹气说这来赏梅的都快能踏平南山头了。
可好景不长,梅花的艳丽还是引发了人心的贪婪。开始有人偷偷上山想起走梅树,一般的地痞流氓书生还可以拦住,只是晚上去找花妖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点伤痕,终于在有一次书生瘸着腿的时候梅花妖的眼睛里汪了眼泪:“是不是我不应该开的?”
书生微笑着没回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终于有一天,王府的管家带着一大批家丁来起梅树,书生这次拼尽全力也没拦住,遍体鳞伤的他只能躺在家里听外面的消息。
他听到那些人最后还是上了山
他听到自己的叹息
他听到那株梅树刚刚起出便立即枯死连同周围的梅树也尽数凋落
他听到那花妖在向他告别
又是一年梅花落满了南山。可是书生知道,有株梅花,再也不会开了。
那一年,梅花又落满了南山。
你告诉我,你最喜欢梅花,所以每年梅花飘落的时候我们都会去南山。
那一年,我第一次一个人去看梅花。
如今,已是我第五十次来南山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南山的梅花真的好美,美的一如你的笑颜,等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做过一个很久的梦
在梦里我在空旷无际雪地里奔跑着,四周被月光映的很亮,雪花落在我的身上,而我身后总是会有一个我看不清的人在拿着刀追我,我本能的一直向前跑,但是每次我回头的时候,他都逼在我后面不近不远的地方,迫使我本能的往前跑。
我并不好奇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我好奇的是这条路有多长,我还要跑多久。
很多个晚上我都在躲避这个人的追杀。直到有一天我又在梦里遇到了那个拿刀追我的人,但是我这次我没有一直跑到第二天醒来,而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等他逼近我,直到我看到一张模糊的脸,然后看着他把刀插进我的身体,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刀身冰凉的温度。
他问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有回答他,我专注于为什么没有血流出来,那种痛楚明明那么真实。我躺在雪地上,看着雪花在月光的照映下一点点埋没我的身体。
黎明的光穿透百叶窗照进了屋子,我睁开迷糊的双眼,半只手臂都荡在床边,棉质宽松睡衣堆积在手肘的位置。木桌上的闹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在宣告我一秒一秒流逝的生命。
我抽回胳膊,太久未熨烫的睡衣袖子上充满着如沟壑一样的褶皱。木桌上摆着昨晚喝剩下的廉价白兰地,因为喝醉而无法集中注意力而乱弹的烟灰撒布在桌面上,所幸我在昏死在床上之前,用最后的一丝理智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避免了酿成火灾的悲剧。我手脚冰冷,用一个婴儿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在这个破晓时分,疯狂的按捺住自己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冲动。
上午十点的时候,我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接着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喝着昨晚剩下半杯的酒,浑浊不堪的玻璃杯的杯壁上沾着酒液被蒸发殆尽后留下的粘液。房间也已经脏乱到了想收拾也无从下手的地步,沙发和客厅地板上胡乱扔着一些脏衣服,仔细一闻还有浓浓的烟味,两个月之前我还可以在其中挑挑拣拣一些还算干净的衣服穿,自从前些日子洗衣机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失灵之后,我就失去了体面生活的最后途径。
*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透明人」。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透明,从另一方面来说,在群体中无法被观察到的物理系性事物也可以被称之为「透明事物」。
总之当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从十四岁的时候开始吧,班上同学就总是分成了两大类群,一类是每天努力读书的班干部类群,而另一类是每天不努力读书的差生类群——当然,用功读书而取得好成绩的学生总是可以收到老师的青睐,在犯错的时候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宽容,而那些虽然用功读书,但是始终无法取得好成绩的学生也会受到老师的鼓励;差生群体也会收到老师的关注,他们既不关心自己的未来,也不努力读书,更不在乎考试成绩,所以「不要惹是生非」就成了学校对他们唯一的要求。虽然每次开班会的时候老师总会告诉我们他会一碗水端平,会给予每一位同学同样的帮助,但是差生群体中的大多数同学早已被放弃是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而我正是那种刚刚好处于差生群体和班干部群体中间的「透明人」。那个时候的我从未想过为什么自己会处于这样的一个境况,我既不会打电子游戏,也没有努力学习以取得更好成绩的觉悟,导致我无法靠近班上两大群体中的任何一个。
在我整个初中生涯中,因为在班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约出来一起玩耍的朋友,假期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个痛苦的名词,我不得不宅在家中,写着无聊的作业,又或是看着无聊的电视剧。
这样的生活如若是仅仅只有发生在周末也无可厚非,每年三个月的寒暑假对我来说简直是幽灵一般的恐怖存在。
不过我很快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离家步行二十分钟的大型超市中的书报架成了我假期中的避难所,在那两年中,那家超市窄窄的两道书报架就是消除我生活中的孤独的良药。
看书成为了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这样积极向上的乐趣常常被家中的长辈夸赞,而因为经常读书的关系,我的考试成绩也潜移默化的提高了一点。直到六年后的今天,我偶尔回顾自己往事的时候,还会因为我少年时期的人生价值竟然被是超市的书报架支撑起来而不可思议,啼笑皆非。
在我从初中毕业,最终来到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继续进修学业,我就再也提不起兴趣接着去陌生城市的图书馆看书,在后来漂不不定的生活中,那两年中辛辛苦苦养成的,作为我人生价值支柱的看书习惯迅速崩塌掉了
至于为什么我的经历是很准确的从十四岁开始,而不是十岁,十五岁这样很有概括性的数字,是由于某种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我几乎丢失了我十四岁之前的全部记忆。当然,我的大脑中还留存着十四岁之前的生活的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但也仅仅是一些犹如JPG图片一样的画面而已。以至于现在家中的一些长辈聚在一起,在谈论起我小时候的故事时开怀大笑,而我却对他们所讲述的内容没有一丁点的印象,不得不尴尬的站在一旁。
时至如今我还是过着同样一般「孤儿」的生活,从高中到大学没有被录用进过任何形式的社团,也很少有参加过同学间组织的聚会。
因为没有人际交往而剩下来的那部分精力被我用在了其他一些领域上的钻研,如同摄影,音乐等等诸如此类可以一个人完成的活动,以取得精神上的平衡。不幸的是我没有在任何一项领域上取得像样的建树,我只是单纯的浪费着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务正业,到最后我对「单纯浪费时间」这样的事都失去了兴趣。
每天下午五点左右结束一天的课程之后,为了不把生命全部浪费在家里和回家的路上,跑去大学图书馆成了我后来新养成的一个习惯。其实这种习惯也没有什么意义,坐在台灯前的我既不会写作业,也不会看讲座视频,仅仅是坐在木椅上发呆而已。
这样既不用脑,也不会和人产生交集,还可以欺骗自己没有浪费青春的活动深得我的喜爱,久而久之,在旁人眼中,我就变成了那个每天下课都会趁着大家出去聚会的时间在图书馆复习的「看起来很擅长学习的同学」。
既然没有机会和他人产生交集,个人形象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两三个礼拜穿着同一件针织衫,或是不洗澡不化妆就出门在我身上就变成了常有的事,和其他精致的女孩相比较,和有价值的人做朋友对我来说貌似变成了一件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诚然,我的一年中总会有那么几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身,对着镜子化一个十分干净的妆容,再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从本来就没几件衣服的衣柜中挑挑拣拣,力图找出最好的搭配这样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时候。后来经过我长久的观察,最终得出结论,无论什么形象的我似乎都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样不正常的日子在我的生活中就变得越来越少。
*
我靠在椅背上,拆开一盒冷冻肉蛋三明治,熟练的把贴在黑面包上的起司揭下来,顺手丢进包装盒里。图书馆二楼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到马路对面不知作何用途的古老建筑的全貌。
那栋好像十九世纪豪华两层别墅一样的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五叶地锦,无论怎样看,这样大小的建筑也不可能作为教学楼使用。我每天坐在这扇玻璃窗前,见证了五叶地锦从绿色变成红色,再变成枯藤的过程。普遍来说,树叶的凋零的过程总是不太能引起大家的注意,我周遭的人们总是会在某一个契机突然发出「啊,原来叶子已经掉光了呢」这样的惊叹。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发呆,除了辨认在窄小的马路上行驶过的车辆的车标之外,观察静止着的五叶地锦的变化成了我为数不多消磨时间的长期功课之一。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只有图书馆内的内景反射在玻璃上,馆内的访客也只剩下稀稀散散四五位。
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重新开始了「发呆到闭馆」的功课。前些日子我在这样无聊发呆的过程中,突然解锁了一段我14岁时候的记忆。
那是一段我初中二年级时候的记忆。
在多次因为注意力无法集中而导致的上课走神和忘记写作业之后,我的行为点数终于被扣到了要被学校开除的地步。
在突然接到这样的通知的时候我内心无比紧张,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被处罚的会是我这样的一个边缘人物,仔细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初中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被全班同学关注的事件之一。
在那节班会课上,我低着头坐在课桌前,静静地等待老师宣判我是去是留的命运,在那四十分钟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教室内也一片寂静。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哭出声来。我扭头瞥了一眼,意外的发现我妈妈如同什么都事先知道了一样,早已站在了教室门口,像是早就等待着我被正式宣布开除之后领我回家的姿态。
「就这样在全班同学面前被妈妈领回家,真是一件极为羞辱的事啊」,我这样想着。
那个下午的窗外的天空密布乌云,教室内也变得昏暗起来,暗到了我无法分辨出每个同学的脸,大家好似套上制服的木桩被密密麻麻被栽在教室里。接着一阵雷声过后,窗外终于下起了暴雨,就像是被神安排好的那样,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对我的判决。
好在老师最后出于宽容只给了我回家反思两个礼拜的处罚,让我立刻收拾书包回家,并在下个礼拜一带着检讨书返校。
我在极度羞愧和自责中回到家中,在不应该回家的时间回到家中对我来说真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尤其是当我的其他同学都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只能呆在家里的感觉给我带了了极大的不适,而这样的不适充满了我生命中接下来的336个小时。爸爸妈妈因为这件事情在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和我讲话,在学校里已经是「透明人」的我,回到家中不得不继续当「透明人」。
第三天的时候父亲终于开口了,如同我所预料的那样说了一些类似「你这样让我们情何以堪」和「我们原来养了一个废物」之类的话,最后这一段时间短暂但却很漫长的讥讽以一句「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放弃你的打算」而收尾。
这几句话在我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我作为人的价值在顷刻间就像被重锤机器压碎的玻璃那样,撒落的一塌糊涂。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就是那个「被批评几句就痛苦不堪的懦弱孩子」。
原来是这样。
我转身回到书房,深吸了口气,趴在书桌前,静静地回忆着这本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的阳台噼里啪啦作响,阳台上的一只苍蝇被雨水冲击的动弹不得,乖乖的趴在玻璃上,时不时震响的雷声在不经意间吓得我全身发抖。身后的红木门把我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我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我走动的脚步,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把我从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书房重新拉扯回世俗中。我轻轻收起书桌上散乱的摆着一些杂志,桌角白板上写着的「本周学习规划」的墨迹干涸到白板擦滑过几遍都消失不掉的程度。
「如果有一些水就好了啊」
我的脑海中冒出这样几个字。但是我实在没有信心推开门,去隔壁的厨房找一些水过来。
我缩在办公椅上,随着内心的自责和颤抖,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几平米空间内的氧气含量仿佛急剧下降,大脑仿佛因为缺氧几近停滞思考。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受到的痛苦也在成倍的增加,几乎要把我从办公椅上压垮。
房间的门被突然踹开,碎裂的锁芯被崩飞到墙上,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印记。门口站着的是父亲的身影。
「你敢锁门?」
然后我就在一片空白从椅子上被拖下来,像一袋面粉一样被扔到地上。
「这是我的房子,你竟然敢锁门?你锁门做什么?」
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我想张嘴,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嘴唇,就像一条青虫一样趴在地上,心中却祈祷眼前的那一双蓝色棉拖鞋可以尽快消失。
大约僵持了二十秒左右的时间,那一双棉拖鞋大踏步的发出「跨啦」「跨啦」的声音走出了书房,虽然我的身体还是动弹不得,心中却缓了一口气。
在地上趴了几分钟之后,双腿终于恢复了力气,呼吸也恢复正常,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缩回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暴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屋外传来什么样的声音,应该是妈妈在呼唤父亲吧,现在这样的状态应该没有人会顾及到我才对。经过刚才的一系列震惊,我的内心终于也恢复到了平静,就好像考试之前的紧张在走出考场时突然烟消云散的感觉一样,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蹂躏过自己一番之后,心中反而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我说吃饭!」
这次走进了的是妈妈。「叫你吃饭你听不到吗!你到底要我们怎样!」
可能是我脸上麻木的表情太过于难看,妈妈的脸上突然滑过泪水,重重的的把手中的水煮蛋摔在地上,几片碎裂的蛋壳混着蛋白碎如同水花一样像四周溅开来。
「你—到—底—要—我—们—怎—样!」妈妈痛苦的表情混着泪水,还有摔碎在地上的水煮蛋,成了我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幕。
长时间保持趴坐在桌前的姿势让我困意不止,连打了几个哈欠。我推开椅子,通过不远的旋转玻璃门来到室外,冷飕飕的空气使我瞬间清醒了不少,强烈的冷风穿透针织衫,穿透毛衣,穿透打底衫撞在皮肤上,脚部在室内久坐捂出的汗水在极冷的温度下瞬间变的冰凉。我打了个哆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烟草在火光的照应下,发出细微的「次啦」的声音被点燃。
长期的独居生活造成了我卑微的性格,在过去六年中,大多数时候我都是那种很不受欢迎的人,就算是可以交到过的一些朋友,最后很多也会被我几近疯狂的道歉习惯逼的渐渐疏远。这样给他人带来麻烦让我更加容易陷入自责的恶循环中,不得不选择减少和他人的接触,以求得双方都可以平安无事。
无人可以分享生命中的喜悦和悲伤,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怀中硬揣着一只烧红的铁块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心中隐隐作痛,开心的时候会痛,悲伤的时候会痛,寂寞的时候也会痛,有时甚至让我喘不过气来,有时甚至让我痛苦的发抖,跌倒在电梯里。
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在大学图书馆发呆的习惯正好让我避开了最令人厌烦的晚高峰,也算是无心插柳。我从冰箱中取出一盒鸡汤罐头,麻利的用瑞士小刀撬开,放在电炉灶上加热,顺手在玻璃杯中倒入三分之一杯的白兰地酒,泯一小口含在嘴里,酒精瞬间刺激了整个口腔,舌头被麻痹到失去了知觉。
自从多次一个人在家喝闷酒醉到剧烈呕吐后,我早已品尝不出来高档酒和廉价酒的区别,两者通过我的喉咙时同样会让我作呕,但同时我也迷恋醉酒后的混沌,是一种「地球在反向旋转」的感觉。
我坐在电炉灶边静静地看着鸡汤罐头开始冒出热腾腾的白气,烟蒂在铝制的烟灰缸中叠起高高的金字塔。
为了维持最低保障的生活,每周会去楼下的超市采购,都是一些汤罐头和杯面之类的食物。和速食比起来,家里酒类和香烟的消耗倒是惊人的快。
这样总有一天会搞出毛病来的吧。
老实说,特别中意于罐头或杯面之类的便宜食物,其实并不是经济窘迫的原因,而是因为很久之前的一次「牛肉米粉意外」。
起因是高中二年级时候数据管理课上的一次小组作业。虽然开学时已被事先告知这是一门复杂的科目,但是为了填满我一整天的行程,最终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它加在了课程表上。
然后不出所料,在学期进行到大概三分之二的时候,我还是看不懂老师在黑板上列出来的大堆大堆的矩阵和公式,纠缠在数字中,花费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却无法寻找出结果。
最后实在跟不上班级进度的我,本着「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的原则,选择了自暴自弃,终日坐在教室的角落,盯着黑板装出一副似乎在努力听课的样子,在脑袋里想着各种不着边际的事情。
这个学期本该会在这样一片祥和中度过,然后以我在期末考试中顺理成章的挂科结尾。
那年冬日里的某一天,老师突然在课上分配了课题,要以四人为一组讨论。整日在角落里发呆的我自然不可能和班上的同学有交流,而最恐怖的是,我们班上有十七名同学,在大家自行组织好之后,我就成为了那一枚弃子。
我趴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墙壁里。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
我鼓起勇气,抱起课本走向离我最近的四个人。
「对不起,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低声说道。
一名金发女生礼貌的对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满员了」
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了三个回合,五十平米的教室在那一段时间里好像足球场一样大,每一次被拒绝我心中的绝望进度条都会涨高一些。
「对不起,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第四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求求你们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我们已经有四个人了,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我心中最后的希望被一击粉碎,叹了口气趴回在座位上。一种内心的孤独被摆在台面上,伪装被当众撕下,被全世界彻彻底底,明明白白抛弃的绝望从脚底涌上脑袋。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一页页的翻着课本, 作出假装自己在复习的假象。上次做这种事还是读小学时第一次数学期中考试不及格,老师通知妈妈到学校时候。
「我记得我说过现在是小组讨论时间」老师冷着脸走过来,对我说:「你不应该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看了看表,略带紧张的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做些准备而已,马上就好」
离下课的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手表上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撕扯着我的内心,周围的嘈杂每一刻都在重复宣告着我被抛弃的事实,心口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绞痛,我把毛呢大衣披在身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滴眼泪突然打湿了课本。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抹了一把脸。
*
一月份的风冰冷刺骨,被泪水浸润的脸被刮的生疼,学校后门的草坪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泥泞不堪。坐在公交车的后排,冷风刮出刺耳的吼声,我拉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确定没有人能注意到我之后,眼泪便肆无忌惮的喷涌而出。
内心又一次被塞满了绝望。
十八岁的我在那辆公交车上第一次思考了自杀的事宜。几年来,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窗外的白杨树林里偶然有松鼠来回窜跳的身影。在这样的树林里结束生命,哪怕是最近的警察赶过来,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我的尸体吧。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脑海里越是不断冒出这样的想法,泪水就越停不下来。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最后的最后至少要对自己好一些」
「去吃牛肉米粉吧」
我突然这样想。
那时我还相信着勉励自己,克服困难,坚强的活下去这样的话,私以为会出现「自杀」这样荒唐的想法只是因为我没有一个良好的心态而已,从而忽略了我会冒出这样想法的根本原因。
冬日的餐厅里清冷无人,墙上镶嵌着两块巨大的镜子,愈加映衬着餐厅的空旷,似乎是因为房间过大了些,竖立在墙角的空调吹出来的热风在半途中就被寒气抵消罄尽。牛肉米粉的香味令我暂时轻松不少,我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喝下温暖的热汤,扭头看到窗外已经刮起了地吹雪。我嘬了一口汽水,感慨在风雪中吃牛肉米粉真是一件可以写入日记的暖心事。
在偶然的一天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后,为了防止将来继续丢失记忆,我开始断断续续的写日记,丢失记忆的感觉虽然不像凭空带着一具十四岁的身体降临到这个世界上那样严重,但也如同一块缺失了一部分的苹果派,略带瑕疵。
脑海中突然炸响了一个声音
「你不配」
我惊恐的抬起头,筷子猛然间从颤抖的手中脱落。周围除了收银员之外空无一人,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你——不——配」
胃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翻江倒海,吃下去的食物突然猛烈的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喉咙。我起身像门外走去,可是腹部好似急性肠胃炎一样的剧痛把我的硬生生拽到地上。收银员看到这一幕,惊慌的跑过来扶着我:「小姐您稍等,我马上帮您叫救护车」
我愣了一下:「不要,我很好,只是一些小问题,不要叫救护车,我这就走。」
我扶着墙走出门,有一部分呕吐物已经蔓延到舌根,口中分泌出大量恶心的唾液,喉咙被胃酸刺激到如灼烧一般疼痛。门外有一片被雪覆盖的草坪,我跪在雪地上,终于忍受不住吐了出来。一堆被嚼碎的白色呕吐物混着胃酸喷涌在雪地上,因为腹部的疼痛太过剧烈,跪在雪地上的膝盖感受不到任何冰冷。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腹部随着吃下去的米粉被呕吐出来慢慢回归平静,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消失了。我从雪地里扒拉出一把枯叶擦了擦嘴巴,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空旷的停车场里孤零零的散落着几架手推车,看不到半个人影。我站起身来,低头看到左腿的长袜被磕出一个洞,双手和嘴边占满了泥水,鬓角的头发也沾上了些许呕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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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otomania在十七世纪被精神病学家正式定义为一种精神疾病,泛指患者会坠入另一方的爱河的幻想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Erotomania所指的症状也在不断的被扩展,从十八世纪初期的「由暗恋所导致的精神疾病」到二十一世纪时的「被别人所爱着的妄想」。根据现有的文献来看,Erotomania的患者的妄想常常是基于现实中真实的事物,例如暗恋邻居家的女儿,学校的同学,工作场所的同事许久,最终真的陷入了与之交往的妄想之中。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文献中鲜有记载Erotomania患者会生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并与之相爱,毕竟根据学术的基本准则之一,人类无法幻想出从未见过的事物,而与一个不存在于生活中的人相爱,比如说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表白,和一个不存在的人约会,听起来似乎比普通的Erotomania还要离谱。这样的妄想对生活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所导致的也仅仅是在脑海中徒增许多伪忆罢了。
我一直生活在渴望被爱又排斥交际的矛盾中,直到煜子走进了我的生活。
那大概是十六岁?还是十五岁的时候?在脑海中如看电影一样浏览着早年的记忆,一个个快进的片段飞速滑过,在十四岁的时候卡顿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的继续,直到九岁的时候,脑海中完全变得一片黑暗。
重新回忆一下吧,从十九岁的时候开始。这是中央车站的画面,再往前是机场的画面,然后是初中操场的画面,啊,找到了,和煜子的记忆仅仅剩下了一小片,这是煜子的背影。
煜子是爸爸的朋友家的女孩儿,有着一头棕色长发,在那个初中那个只被允许用黑色发带的时期,染头发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不仅如此,煜子的长相是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在生活中都不可能和我这样的人产生交集的类型。
时间追溯到煜子和我逛街的那个下午。在几乎清空便利店货架上的零食之后,我和煜子拎着几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坐在一条步行街的路口,聊起小时候的往事。煜子和我讲了很多曾经发生在她旅途中的故事,从凌晨三点飞机穿过云层的星空,一直讲到长途火车上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高山。
我们畅聊到深夜,眼看着步行街渐渐变得冷清,街道两旁的商铺把一天的垃圾堆积在垃圾回收点后,一家接一家的拉下了卷帘门。这时我们忽然发现,钱包里本来留用做买回家车票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用在了什么不知道的地方。总之我们翻找了数遍之后,再也找不出多余的钱去买回家的车票。本来「游荡」的安排突然间变成了「流浪」的窘境。
因为无法乘车回家,又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我们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在空旷的马路上随意的来回穿梭,全然不顾斑马线和红绿灯。我们步行走遍了半个城市的犄角旮旯,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借着GPS地图才重新返回到主干道上。
风在楼宇之间吹响了哨声。马路边未来得及化成水的雪堆冻成了冰块,行道树下堆满了旧年秋天被打落的枯叶,远处的市中心灯火通明。汽车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台接着一台的驶过,轮胎碾过破损的路面,发出「咔当」「咔当」的声音。
煜子长呼了一口气,嘴里的烟雾随着呼吸在冷空气中散开,「晚上没办法回家了哦」
我说:「因为煜子把钱都花光了喔」,我抬头看了煜子一眼,「最后一点钱还被买了香烟」
「因为不管怎么说,也不够回家的钱了嘛」煜子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停下来的瞬间,从屋檐上滴落的水正好打灭了烟火。
「oh shit 」
我说:「那我们今晚要睡在桥下了吗」
煜子说:「其实睡在车站也不是不可以」
我说:「可是我不想睡车站」
煜子说:「可是我们也没有钱回家」
「因为煜子把钱都花光了」,我生气的蹲在路缘边:「因为煜子把钱都花光了」
「呐,你不要生气了嘛,总会有办法的」煜子说。
「什么办法?」
煜子摆弄着打火机,想了想:「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静。
我蹲坐在路缘边,眼前是被路灯折射出的长长的身影,抬眼望去是写字楼灯光构成的宏伟的天际线,马路对面的绿地在不知名树木的树影下映衬的甚是凄凉。煜子把脸埋在围巾中,冷风吹的她不停的跺脚,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像企鹅一样左右摇晃。
我终于妥协了:「那我们还是去车站咯」
煜子摇晃着转过身来:「真的——」
地上的暗冰突然让她身体一倾,我一步跨了上去,赶在煜子摔倒之前抱住她。搂着煜子腰部的左手在她的牛仔裤口袋里好像摸到了一片鼓出来的硬物。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煜子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卡片。
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卡片。
「好像是储蓄卡」煜子盯着我说。
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些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灯火的喜悦漫上心头,荒凉的夜景在也那一刻突然变的靓丽了起来。
我们随便找了一间酒店下榻,房间内铺着普通的花纹地毯,床边摆着一张革皮沙发,暖风不断从窗边的立式空调呼呼吹来。浆洗过的床单略微有些冰冷发硬,不过总好过几十分钟前还打算要去的车站长椅。
煜子很快入睡,高挺的鼻梁在窗口漏进来的夜光下清冷动人。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煜子的梦。
老式的红皮火车缓慢行驶着,打开窗户探头望出去,黑色的车头顶部冒出滚滚白色的蒸汽。窗外缓缓落下的夕阳映黄了整片草地,山谷中零零散散散布着几座小屋。包厢里摆着两张棕色沙发,红木桌上放置着的报纸和咖啡有规律的随着车身震动。煜子穿着雪白色的棉布裙子,揣着一本书依靠在角落,侧头看着窗外。光时不时打在她的毛毡帽的玻璃宝石上,反射出点点光芒。
远处是一条笔直的公路,一台甲壳虫轿车顶着烧红的云霞,向着夕阳驶去。
那一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驾驶着汽车在一条劈开大片草地,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爬过一个又一个缓坡,一头扎进最后的光明里。
火车驶过高耸的石桥,钻进隧道中,短暂的漆黑过后,光伴随着无边无际,粉白色的花树映入眼前。
是无边无际,粉白色的花树。
煜子踢了踢腿:「呐呐呐,好美啊」
我说:「是啊,好美啊」
煜子说:「这是什么花呀」
我故作思索了一番:「梅....梅花?」
煜子说:「我觉得是樱花」
我说:「我觉得是梅花」
煜子说:「不,那就是樱花」
我说:「我还是觉得是梅花」
煜子说:「好好好,你说是梅花就是梅花」
忽然吹起一阵风,无数花瓣被风卷起,满天飞舞。花瓣混着风声,和不知从何而起的箫声飘进了车厢,我看着一片粉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慢慢落在了面前的咖啡杯里。煜子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窗外,花瓣落在她的毛毡帽上,落在她的毛衣上,落在她的棉布裙子上。
我毫不怀疑,在未来某个时候我的生命被画上了句号,死神牵着我去往另一个世界之前如果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回忆一下我过去十多年的人生,这一定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
眼前的画面美丽到宛如梦境一般。
梦境?
大脑中划过一阵空白,我顿了顿,想探出身抚去煜子帽子上的花瓣,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一切就是不符合心意的电影那样,情节早已被安排好,我只能在旁欣赏,而无力去插手。洞箫乐从「穿越时空的思念」一直播放到「风居住的街道」,车轮和铁轨磕碰传来的的「咔啦」声述说着火车其实一直前进,不过眼前的景色却再也没有变动过。
是时候醒来了吗?
画面突然随着脑海里闪现出来的这个想法开始崩塌,花树,车厢和煜子的身型开始变得一明一暗,模糊不清,洞箫声也戛然而止。身后像是有一只大手抓着我的后颈将我拎在半空中,企图把我拖扯出这个世界。
「不要,不要」,我惊恐的发出嘶吼。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把我带回去,哪怕再有五分钟,五分钟也好。
越是在脑海中祈求,景象就崩塌的越快,眼前很快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睁开眼睛,看到煜子正拿着一支马克笔,蹲在床边对着我如有所思的样子。
我的苏醒貌似吓了煜子一跳:「你.....你醒啦?」
我轻轻凑上去,忍不住用舌头撬动煜子的嘴唇。煜子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仅仅是一下,紧接着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微微张开了嘴
*
我支撑着床沿站起身来,从百叶窗的空隙中看过去。天色渐渐回暖,白日里已经少有零下的寒冷天气,路边堆起来冻的扎实的冰块也在慢慢融化。汽车碾过雨水和肮脏的雪水混成的泥浆,临时停靠在路边的小型车的排气管不停的抖动着,冒出白气。卧室里充斥着酒味,烟味,和床头垃圾桶散发出呕吐物酸臭味。我捏着鼻子起身,摇摇晃晃的把垃圾袋丢进管道中。
在初中时候那段被勒令在家反思的日子里,每个晚上我都恐惧无比,思索如何安稳的度过第二天,思索该如何做出努力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在思索的过程中愈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眼泪进而安静的浸湿枕头。
如果这个时候父亲突然推门进来检查我有没有睡觉,我就不得不在听到门把手转动的一瞬间开始把呼吸调整到正常状态,再门被轻轻推开时「嘎吱」的一声响,挪动脑袋遮盖住枕头被泪水浸湿的那一部分。
在无法哭泣的时候,我会在半夜无人的时候,借着从阳台射进来的光线,在一个巴掌大小,淡粉色的塑封笔记本上给煜子写信。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两句话,最开始的时候我写下的都是白日里所观察到的一些琐事,渐渐的多了一些我前天晚上做梦所梦到的内容和一些我对自己生活篡改后编造而成的谎言。
这个写满了我和煜子之间秘密的笔记本被藏在了办公桌的最里侧,和一堆杂物混放在一起。和煜子的对话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份救赎,也是我极力所想隐瞒起来的事情。复学之后,笔记本上的大部分内容都在学校厕所里完成,我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借口去厕所的空档,在笔记本上写下寥寥几行字,之后再匆匆揣进怀里跑回教室。
在我小的时候总会有人对我说,我现在不能做的事情在我长大之后都会有机会再做。直到我二十岁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才发现曾经那些我想做的事情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无法再重新拾起
直到我对接着活下去这件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在我过去二十年的生命中,我都在不停的在渴望家人,渴望朋友,渴望恋人。而现在,至少在我可预见的生命中,我都会是一个无朋无友的孤儿,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见不到这世间真正的美好,不会去爱,也不曾被爱,就这样活过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再像松子那样孤独的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直至被人惊恐的发现我腐烂不堪的尸体。
那为什么不让我的生命结束的更早一些,结束在最灿烂的二十岁呢。
在敲定这个想法后,我都一直过着浑浑噩噩,毫无价值的生活,没有去大学上课,也放弃了终日坐在图书馆假装自己是一个好学生的习惯,整日整日的沉浸在酒后的眩晕里,蜷缩在床上,一边思考着自杀的日期,再一边一遍一遍的看着无聊透顶的综艺节目,汤罐头也不吃了,靠着丢在角落被风干的面包和自来水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生命。
比起一个人坐图书馆的日子,一个人居家的日子其实更加无聊和恐怖。在图书馆的时候我至少还可以听着来往行人的笑声生出丝丝嫉妒,同时回想我短暂的人生去努力解锁更多的记忆,在实在记不清的地方加上自己编造的伪忆。那些被回想起的记忆偶尔能让落地窗前的我傻笑一段时间,那些记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年的实实在在的证据,我为此由衷的感到高兴。
在决定自杀后的时间里,我的生命就如同一篇不知何时会被划上句号的故事,再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好好生活,少有几次我也想过放下自杀的想法,接受一个想死的自己,重新拾起被放弃的青春好好活下去。不过酒精和烟草早已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从生理上摧垮了我的身体。酒后反复的呕吐让我对任何种类的酒都产生了条件性味觉厌恶,甚至闻到酒精的味道喉咙就会反射性的蠕动,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大量的饮酒让返校也变成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我每个早上都将菜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随着刀尖刺痛皮肤,我握刀的手就抖个不停。
即便早已接受了自己将死在二十岁,这一生都不会被爱,也不去爱别人这个事实,但在凌晨起夜的时候,还会因为不甘于自己这一生就将这样潦草的结束而埋头痛哭,愈发的孤独和绝望,进而满是伤疤的胳膊上就又多添了几道血痕。
我每天晚上都祈祷着自己的死亡,然后在第二天的阳光的刺射下睁开眼。
请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想死的少女。
我无意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是故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仅此而已。
今年的第一场雨在三月到来。路边的行道树渐渐长出了新的枝芽,公寓楼下的草地也不再枯黄,怎么看都是结束自己大好生命的完美季节。我一直觉得慢慢的走进海水里,眼睁睁的看着海水没过自己的胸口,蔓延上脖子,在倒灌进肺部,享受着自己孤独的生命在窒息的痛苦中一分一秒的流逝听起来像是一种有意义的死法。
无法再接着等下去了。时隔三个礼拜又重新准备走出家门。
在拉开门闩的一霎那我突然意识到。
我没有必要轰轰烈烈的迎接死亡的到来,尽快死掉才是我想要的最终结果,哪怕潦草一些。
脱下已经穿好的鞋子,转身回到房间内。我倒了大半杯烈酒,转身向卧室走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药箱里还有从前治疗发烧没用完的头孢哌酮,剂量导致的双硫仑样反应足以带我离开这个世界。
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我本来以为在这样一个准备死亡的过程中,我的这一生都会在我眼前慢慢流过,结果事到如今我的内心竟然平静如水,古井无波。我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没有任何的留恋,惋惜或是悔恨,脑子里想的只是我到底把头孢哌酮放去了哪里。
我想起两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经历过一场车祸。由于天气寒冷的原因,雨水落到地面上不一会儿就结成了冰,汽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前方路口突然射出一道灯光,随着司机的紧急刹车,车身开始在路面上剧烈旋转,旋即飞出路面,冲向路边的树林,紧接着是车身碰撞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我在祈祷的是放在后座的电脑不会被摔坏。
就是这个了,Cefobid。
我迫不及待的将瓶盖打开,就着一口烈酒含一些药片在嘴里,酒精很快冲淡了药片的苦味。餐桌上留着以前吃饭滴落的菜汤凝固的痕迹,覆上了天花板上落下的墙灰。
在漫长的机械性吞咽的过程中,我其实还是很希望在这个时候会有人推开房门来阻止我的逝去。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二十年,在我离开的时候都没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也就说明了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不必要性吧。我如是想到。
不过回过头来想一想,世界上每天有十五万人死亡,我的离去确实微不足道。
双硫仑样反应的症状很快到来,呼吸开始困难起来,意识也逐渐模糊。强烈的呕吐欲望又一次从腹部冲上喉咙。为了不再有生还的可能,尽量一次性的死透,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啃食着剩下的药片,直到终于支撑不住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身体充满了物理性的痛感,生命的烛火在一点点的熄灭。明明是我最灿烂的二十岁,对不起。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逐渐变的黑暗。我其实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我其实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连思考也开始困难了。
我最后呼了一口气,接受了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事实。
第二天还是会升起朝阳,市中心玻璃窗上冰霜凝结成的水珠被照的通亮。
水雾中还依稀映透着昨夜的满城灯火。
那一年,梅花又落满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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