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功夫喜剧中阐释主流价值观——从《功夫瑜伽》看成龙电影

　　《功夫瑜伽》剧照

　　春节档的《功夫瑜伽》仅上映8天便取得了10.7亿元的票房成绩。该片由唐季礼导演，成龙领衔主演。《功夫瑜伽》中，成龙饰演致力于文物发掘与保护的考古学教授杰克，在一次授课后，一名印度女子拿着一张千年前的地图邀请杰克一起去找寻“摩揭陀国”失落的宝藏，并告诉杰克这既能解开千年前印度遣唐将军失踪的谜团，而且符合中国提倡的“一带一路”战略。于是杰克和他的助手、挚友之子与印度女子一同踏上了寻宝之路。一行人在经历了冰川遇险、迪拜飙车、智斗恶狼等磨难后，终于在地下宫殿内发现了古代“摩揭陀国”的宝藏。然而，真正等待着他们的并非取之不尽的黄金，而是黄金盒子里存放着的宗教、医学等古代文献。到最后，就连影片极力塑造的反派角色兰德尔也与主人公们冰释前嫌、共护国宝，将古代中印友好的佳话加以传承。

　　可以看出，从内容和题材上来说，近年成龙电影有正在不断向主旋律靠拢的趋向。《铁道飞虎》《天降雄师》《十二生肖》《辛亥革命》等影片皆是如此，其主人公要么保家卫国以御外侮，要么严惩盗窃以正视听，甚至用主旋律叙事模式来复述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影不论是哪位导演执导，也无论什么题材，成龙主演的标签就足以确立这部影片的商业卖点与风格基础。不过，成龙电影能历久弥新，在华语乃至世界影坛仍然保持较高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成龙“功夫喜剧”的吸引力。

　　“功夫喜剧”是武打电影与喜剧电影结合的特有类型，发轫于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的香港影坛。上世纪70年代末期，成龙等人将功夫、杂技等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功夫喜剧”成为彼时最受观众喜爱的电影类型之一。“功夫喜剧”是成龙电影的标签，其特点是通过诙谐幽默的动作设计来弱化殊死决斗时的紧张感，并以此突显主人公的鲜明个性。这一时期他的影片通过以纯粹的功夫喜剧挟带传统伦理的创作思路，并没有更深层次的意识形态价值承载功能。比如《蛇形刁手》《醉拳》，宣扬的是扶危济困、欺强而不凌弱等传统价值观，这与历史上大部分其他功夫片和武侠片是一致的。

　　此后，在1987年的《A计划》及《A计划续集》里，成龙开始尝试在影片中表达朴素的爱国情感。影片讲述成龙饰演的马如龙与港英政府在废除水警问题上产生争执，最后他们惩治邪恶、打击贪腐，共同保护香港的安宁，并压制了贪婪的外国人。即便到1995年的《红番区》，也试图通过叙述一名美国华人青年由于钻石抢劫案被迫与流氓联手对付黑帮的故事，来彰显这种爱国情感与域外地理空间嫁接时所体现的适应性。另外，他还不断尝试利用功夫喜剧的外衣与易于理解的爱国情感来支撑影片的精神内核，并且尝试将这一理念向外国输出。《功夫梦》中的美国小孩德瑞不远万里来到了中国学习功夫，发现中国与国外宣传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这名美国小孩在向成龙学习中国功夫的过程中，领悟了中国武术的魅力和高深的处世哲学。

　　但是，以成龙执导并主演的献礼影片《辛亥革命》为转折，从《十二生肖》开始他在影片中以主人公保护文物的经历以及揭露民族的惨痛创伤历史，来阐释并输出主旋律价值观。该片围绕八国联军侵华时流失国外的四尊十二生肖兽首的海外公开拍卖展开剧情，最终使文物全部回归并上交政府。在《天降雄师》中，已当选全国政协委员的成龙进一步积极响应“一带一路”国家战略并为之进行宣传，虚拟了一场古代中西文明相互对冲的大战。但是，片中“中西对立”的矛盾在影片开始不久后就转换为“正邪对立”，并且“邪不压正”，正义的汉人、少数民族以及罗马人以生命的代价保障了丝绸之路的和平与安宁。

　　如果说，成龙在他的早期影片如《A计划》中试图通过爱国主义宣传来激发观众的民族主义情感，在近期的影片中对这一操作逻辑已有所保留。因为在“正邪对立”的叙述框架下，如果以国别为阵营来分配正邪属性，则势必使影片的价值观愈显得狭隘，不能适应他近期电影充分体现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如《功夫瑜伽》中反派角色印度“王子”兰德尔虽然最初一心只想要夺取宝藏，不惜以杀人、抢劫来达到目的，但是兰德尔最后却认同了杰克倡导的“历史是属于全人类的”价值理念，皈依向善并与大家和谐共舞。另外，《铁道飞虎》虽然将影片故事置于抗日战争的大背景下，却以他招牌的功夫喜剧软化了民族对立情绪。

　　香港经历了英国的百年殖民历史，所以香港的本土文化形态体现为大众化、通俗性以及中西文化融合的多元文化聚集。其中，中国文化在香港占有至关重要的地位。回归前由于港英政府意识形态宣传的偏差，使香港人对内地在一定程度上抱有成见。1984年，经过中英谈判解决了持续百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使香港人的族群身份体认得以明确。1997年回归之后，香港人从法律上拥有了更为确切的国籍和身份归属。我们可以从此发现成龙电影与历史相互照合的理路：成龙在《A计划》中塑造了对英国人贪污腐败恨之入骨的马如龙以及《快餐车》里勇救外国美女的正义华侨的爱国形象，虽然在1998年的《我是谁》中经历了暂时的身份迷惘与“失忆”，但最近成龙却以《警察故事2013》中的大陆公安干警以及《神话》《功夫瑜伽》里的爱国考古学家等承载着厚重却焕然一新的主流意识形态的身份再度登场。成龙电影中的主人公身份转换，可以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香港人身份认同变幻的微缩景观。

　　值得注意的是，从《神话》开始，成龙的影片就不断出现考古、盗墓以及保护文物等元素，成龙几番在片中塑造了爱国的考古学家与良心发现的“古墓大盗”。《天降雄师》《十二生肖》《功夫瑜伽》都是以考古或盗墓活动来展开故事。可以说，近年网络文学等领域兴起的“盗墓热”也影响了成龙的创作趣味。更重要的是，成龙通过在电影中对盗墓行为和文物保护之间价值观念冲突的讲述，找到了一条不必制造战争冲突等尖锐对立就能使观众对“爱国”进行认知更为便捷的途径。从《功夫瑜伽》里展示曾在《神话》登场的“玉漱公主”肖像画和印度风格的《神话》主题曲，可以看出成龙和导演唐季礼最近在创作题材和方法论的一贯性。不过，片中恶贯满盈的印度“王子”兰德尔跟随众人在一曲《神话》之下弃恶向善、翩翩起舞，却使这一突如其来的善恶转向诚如“神话”般不可思议。需要指出，影片本应使用更为圆滑并且符合逻辑的影像风格和叙事手法来对这一情节进行处理，才能使得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在艺术上更有说服力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