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笔记｜倪伟：左翼文学

　　本文为 复旦大学中文系专业课 倪伟老师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 第五讲左翼文学部分的课堂笔记整理。全文共一万八千字左右。

　　出于各种私心非常喜欢这个部分，一方面整个的逻辑很清晰，另一方面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思考。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以及本文内容完全由本人负责，未经老师本人审定，所以中间也许有错漏的地方完全由本人负责。仅供作为知识性学习，不允许对此进行立场、观点的批判、引用和解读。

　　（一）三十年代新文学的转变

　　主要展现为两个特征

　　1.题材和表现角度有了很大的拓展

　　这个变化就是:从五四个性解放的时代进入了社会解放（革命）的时代，不仅人的思考中心发生转移，思维方式也产生了相应变化。很多人认为个性解放个人解放是不够，必须与社会的解放，阶级的解放相适应。总体结构必须改变，倘若并非如此的话，个人解放无法谈论。

　　这就使得新文学作家将视野从个体转向更加宏大的群体，被更大范围的社会存在问题所取代。使得其题材范围大大扩展，表现视野也大大扩展。是相比于20年代（第一个十年的中前期），有比较大的发展。

　　所以我们看到，30年代文学，展现出的面相 其宽广度大大超越了第一个十年的文学。

　　2.文学的政治化

　　第二个特征，文学政治化倾向越来越明显。随着政治斗争的越来越激烈而形成的，国共两党之争到30年代表现得很激烈，不仅在政治上军事上，也转移到文化上文学上

　　。30年左翼作家联盟，左联骨干共产党员，文化上的共同针线来反对国民党代表的反动阶级。所以毛泽东认为左联代表着文化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意义，是一条文化的，文化战线。

　　由于这样一个政治斗争的介入。30年代文坛 按照政治的光谱大概可以分出四个不同。

　　即左翼、右翼、中左和中右

　　①政治立场与文学划分

　　A:左翼:指的是以左联作家为主体的作家群

　　B右翼：就是国民党其党内 或者亲国民党作家 其创作成就不高 有影响的很少 ，也即三十年代初的民族主义文学作家和三十年代中期提倡“民族文学”的一批作家

　　C.中左

　　偏左

　　这里包括两类人

　　a.一类是托派分子，如王独清，胡秋原等。民族倾向的知识分子

　　b.另一类是以《文学》《文学季刊》《现代文学月刊》重要杂志为阵地的作家。民族主义作家，老舍，巴金，曹禺，施蛰存

　　D.中右

　　偏右 在国共之间的话更多地亲近国民党，主要是新月派为代表的资产阶级 自由主义作家 也就是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所称的自由主义作家，徐志摩，梁实秋，林语堂 沈从文 ）

　　必须指出的是，这四个群体之间的相互斗争构成了三十年代文学的基本框架

　　二．左翼的文学论战

　　左翼发动的文学论战好几起，主要有五次。

　　1.革命文学论争

　　第一次是革命文学论争，大概在一九二八年左右。

　　左翼内部矛盾

　　一方是太阳社、后期创造社（大革命失败以后 从日本留学归来的年轻人 日本共产党的理论资源，这些资源先进有阐释力 血气方刚，挥斥方遒 鲁迅 郁达夫都是老作家了） 从文学革命→革命文学的转变

　　年轻人说话不客气，多有得罪著名作家，搞得和鲁迅关系非常不好，打笔仗。 革命文学论争资料集上下两本，包括了当时被卷入这些文学论争的部分右翼，有影响的一场论战。

　　这场论战应该说也还是有其作用的，在理论的建树上似乎没有什么建树，看上去像是左翼内部的意气之争。

　　但是对鲁迅有着重大的影响

　　正是通过这场论战，鲁迅逼迫自己去看了苏俄的文艺书籍。他对阶级论开始有一点熟悉了，对马克思有一点了解了，多少被吸引了，尝试采用阶级论作为工具去分析中国社会。

　　后来鲁迅和梁实秋打笔仗尝试采用了阶级分析的方法。

　　这场论战使得马克思主义关于文艺的论述包括唯物辩证法在国内文艺界有一定的传播，有其积极的意义。

　　2，左翼作家和新月派论

　　主要是围绕阶级论，阶级性的问题——文学到底有没有阶级性。

　　梁实秋认为文学没有阶级性，表现永恒的人性，不是表现阶级性，根本没有什么资产阶级文学 或者无产阶级文学，这是荒唐的。

　　↓

　　对于这样一种观点，鲁迅有一系列的文章，鲁迅说 没有永久不变的人性。 《文学与出汗》，每个人都要出汗，出汗永恒的人性，但是出的汗不同。香汗、臭汗，汗和汗不同。与其关注所谓永恒的人性，这些人性在具体的社会情境中的表现，比探讨永恒性更重要。

　　梁实秋把人性文明看做永恒不变的，这一套理论是来自西方的，从美国搬来的一套货色。

　　这其实涉及到怎样为新文学定义的问题。

　　3 与京派的论战

　　京派强调文学艺术本身的审美价值，文学作为一种审美的领域应当和政治的领域拉开距离。文学就是要追求充满着人性的永久的美的价值的，充满人性表现永恒的美的价值，而不是在于作为阶级斗争工具，或者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京派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是一个“纯审美主义者”，也有其迂回曲折的路线。

　　这个路线就是蔡元培 美育即宗教 的思路，审美教育洗刷人心，来培养美好的国民性，再来达到一个救国的目的。

　　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反对京派超然与现实，反对这种态度，文学更加强调其斗争性，现实

　　政治发生直接的关联。 有力的武器，这是左翼对文学提出的更高的要求。

　　4民族主义论战

　　建立在地主阶级立场上的政党，用民族反文艺，文艺表现发扬民族精神的。

　　民族作为一个更大的共同体，民族主义文艺的主要主张，其本身有一定的历史和理性，的确也回应了中国在民族 建立独立民族国家上遭遇的危机。

　　近代以来中国的首要问题就是独立和强大，这个目标就是民族建国的一个过程，民族主义文艺和现代中国的目标是一致。

　　但是国民党在阐述这样一套理论的时候过于空洞，只是希望用民族主义消磨一系列的矛盾。因此包括鲁迅在内都对此进行了批评，以及所谓的铁血精神，法西斯主义的主张。

　　5第三种人的论战

　　自己既不赞成共产党也不赞成国民党，反对政治强迫文学，有自身的尊严，有自己的目的，反对政治对于文学的干预。

　　需要指出的是

　　这一时期的文学论战主要是围绕文艺与政治，文艺与阶级，文艺与时代，文艺与民族，人民这样一些命题展开。特别集中在对于文艺的作用和价值的争论上，到底应当是有自身的审美目的，还是应当成为政治的工具。

　　三．左翼小说

　　左翼文学主要集中在小说当中，诗歌也有，但是实在是太烂了→wtmxs

　　（一）革命浪漫小说

　　（1）简单阐述

　　二十年代初期开始出现的一批作品，其特点是写革命题材，写革命或者革命者，但是又带有很强烈的浪漫的色彩，表现在叙事模式。革命+恋爱

　　代表作家：蒋光慈、洪灵菲、华汉、胡也频等

　　（2）蒋光慈

　　1个人介绍

　　蒋光慈浪漫心性，国民党 一些小报喜欢这个说一些八卦的东西，因为蒋光慈是普罗文学的代表——号称普罗作家，为工农人民说话，住洋房，出入大旅馆，大酒店，谈什么工农大众的血泪！ 足以说明蒋光慈在生活方式，都是害挺小资的嗷！完全不像一个普罗大众，害蛮精致的。当然这和他的身体健康有关，肺结核患者，动不动就咳死过去。

　　（对不起大家，这一部分笔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记成这样）

　　2.蒋光慈的小说

　　①主要叙事模式：革命+恋爱

　　蒋光慈是这么一个作家，他的小说和他这个人的性情还是比较温和的。他的小说主要还是写革命+恋爱的模式。

　　A.革命+恋爱模式 的三种公式

　　关于革命+恋爱这个叙事模式是怎么写的，茅盾有一篇文章《革命+恋爱的公式》，这类小说三种模式。

　　恋爱妨碍了革命

　　革命决定了恋爱

　　革命产生了恋爱

　　B.革命+恋爱模式 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抓住了青年的敏感点，处于五四启蒙革命，五四启蒙向革命转换的过程当中。五四的时候恋爱自由，个人个性解放，流行的主题，恋爱自由。到了革命文学的年代，革命的主题与恋爱自由结合在一起，这一点上迎合了敏感点。

　　C.《关于革命文学》

　　革命文学是以被压迫的群众做出发点的文学！革命文学的第一个条件，是具有反抗一切旧势力的精神！革命文学是反个人主义的文学！革命文学是要认识现代的生活，而指示出一条改造社会的新路径！(蒋光慈：《关于革命文学》)

　　蒋光慈在一九二四年发表一篇文章，《现代中国社会革命文学》提出这个时代需要一种革命的文学。

　　那么革命的文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学？

　　应当说是着意与底层被压迫被奴役的普通群众，不能仅仅表现为某一个具体的个人生活思想，而是要反映一个阶级，一个社会集团。五四文学当中那种完全地抒发个人的哀怨的文学没有价值，周作人的个人主义的人间主义的文学也是如此。

　　其强调：革命文学就是要认识现代生活，指出了一条新的改造社会的路径。

　　②蒋光慈的小说：《少年漂泊者》、《野祀》、《短裤党》等

　　A.《短裤党》

　　在众人欢呼的声中，李阿四手持着大刀，不慌不忙地，走向前来将这两位被捕的人劈死了。一刀不行，再来一刀!两刀不行，再来三刀!可惜李阿四不是杀人的行家，这次才初做杀人的尝试，不得不教这两位老爷多吃几下大刀的滋味了。这时鲁正平见着这两具被砍得难看的尸首躺在地下，一颗心不禁软动了一下，忽然感觉得有点难过起来，但即时又坚决地回过来想道:对于反革命的姑息，就是对于革命的不忠实;对于一二恶徒的怜悯，就是对于全人类的背叛。…… 蒋光慈：《短裤党》

　　《短裤党》当中的暴力描写与怀疑立场值得关注。

　　“表达了一种对于暴力的思考。即从文章的立场来看，工人的反抗是正当的，是压迫结及对压迫阶级、被统治阶级对统治阶级的反抗。因此这样一种暴力本身是极其符合革命道路的。”

　　B.《野祭》

　　而在《野祭》当中也展现了一定的对于暴力的思考。

　　更值得关注的应当是《野祭》当中对于反革命的控诉

　　其控诉的依据在于：反革命并没有遵守法律，蒋光慈在小说当中要求反革命的暴力也得遵循法律。

　　C.《最后的微笑》

　　一个工人因为被开除了，受到工头的欺负，一天杀了几个人。内心很冲突，他别说杀人了，鸡都没杀过！

　　而小说则深刻地展现了主人公在杀人以后的内心思考。

　　即主人公首先思考的思考是，倘若每一个被欺负、被压迫的人都和其一样，在被压迫时诉诸于暴力，那么世界应当会怎么样。 而主人公所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界会变的很美好，平等会得以实现。因为在那个时候，没有人敢欺负别人，为了活下去就不能欺负别人。

　　显见的是，这样一种思考其实是在相当抽象的理论层面为暴力赋予了一种正义性。即将暴力的使用等同于人的自然权利，而这种自然权利有使得社会趋向于平等的功效。

　　其次主人公便在思考杀人应该还是不应该，这个问题应当说比较困难。倘若说杀人不应该，那么主人公就犯罪了。倘若说应该，似乎就会使得这个世界杀人变得没有穷尽。 人难道是随意生杀的畜生吗？

　　这样的问题究竟应当怎样解决——诉诸于革命，即追认革命的正当性。

　　主人公想到了厂里一位共产党人说的话“凡是被压迫者反抗压迫者的行为无论怎样都是对的”，这就使得主人公为自己杀人的行为寻找到了和发行依据。

　　☆思考背后的深层次因素——革命暴力与社会正义

　　九十年代以来，随着革命的全球性退潮，应当说我们进入一种后革命时期。也是随着八十年代末期某场运动的失败，反思革命的潮流盛行。在当时的盛行观点就是将革命直接等同与暴力，这种暴力是被首要攻讦的对象。

　　在当时有一批知识分子在讨论暴力问题，比如说陈思和老师对于土改小说的研究，他用相当长的篇幅去谈论土改小说中的暴力性以及其中血腥。又比如赵树理《李家庄的变迁》当中地主被老百姓以所谓惨无人道的方式杀害，是不是涉及到暴力问题。

　　暴力是不是政党的，革命暴力是社会正义又怎样的联系。它能不能被视作是实现社会正义的合理性手段？

　　D.《咆哮了的土地》：深层次的伦理问题

　　伦理危机

　　“……你知道，木匠叔叔素来不相信我，如果我不准他烧李家老楼，那不是更要令他不相信我了吗？而且那时候恐怕这一乡间的农民都要不相信我了。别人的房子可以烧，可是你自己的房子就不能烧，哼！……他们一定要不满意我。如果他们不满意我，那我还干什么革命呢？这一次对于我是最重大的考验，我不能因为情感的原故，就……唉！进德同志！人究竟是感情的动物，你知道我这时是怎样地难过啊。我爱我的天真活泼的小妹妹……” “让他们烧去罢！我是很痛苦的，我究竟是一个人……但是我可以忍受……只要于我们的事业有益，一切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 《咆哮了的土地》

　　《咆哮了的土地》最大的戏剧性在于，要不要烧掉有着自己母亲和妹妹的院子。最后的结论确实是放一把火烧了，但是这个过程确实是相当痛苦与惨烈的。 革命的确是无比正义的，但是能不能为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正义事业就牺牲无辜者的生命。

　　☆革命根本问题

　　而进一步而言，这其实涉及到的是革命的根本问题。 在此我们可以引述一下阿伦特的话，即“暴力可以成为政党的，但永远不会成为合法的，不能为了未来，以未来的名义行眼前之恶。” 我们将此联系到现实，即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大清洗事件，我们确然可以将其视作是为了将来的美好社会、为了共产主义实现的一个行动。但是这一行动不仅仅把把白俄罗斯军队当中的军官全部清洗了，甚至红军当中的无辜将领和士兵在大清洗当中也一并送命

　　这是合理的吗？在阿伦特看来这应当是荒谬的，即其反复重申的绝对不能以未来的名义来形式眼前的暴力。

　　③对蒋光慈的批评

　　幼稚，脱离人民群众，缺乏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对革命斗争的描写是概念化的，写农村革命但是人在上海，完全不了解革命的农民，很隔，很虚。他们写的最成功的人物其实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是在复述自己。

　　这其实也是当时一整批革命+恋爱小说昨天的通病，类型化写作。而这一类型的小说的普遍的缺点就是对于革命斗争的描写相当概念化，缺乏实际的斗争经验。即便有部分人参加到了左联地下党活动当中，但是却并没有真正的参与到农村的革命暴动当中。农民这一形象似乎完全是在想象当中被建构出来的。

　　（3）丁玲

　　1.前期作品

　　必须要指出的是：丁玲早期的小说主要表现的是五四后解放了一代的知识青年内心的苦痛和精神上的彷徨。

　　莎菲式系列人物

　　A.《梦珂》

　　梦珂是莎菲式人物系列中的第一个。这是一个极具叛逆性然而又找不到出路的苦闷着的女性。

　　她本是为了不愿再见那些虚伪的人儿才离开那所住屋，但她便走上光明的大道了吗!她是直向地狱的深渊坠去。她简直疯狂般的毫不想到将来，在自己生涯中造下如许的不幸。但这能怪她吗?哦，要她去替人民服务，办学校，兴工厂，她哪有这样大的才力。再去进学校念书，她还不够厌倦在那些教师、同学们中的周旋吗?还不够痛心那敷衍的所谓的朋友关系?未必能牺牲自己去做那病院看护，整天同病人伤者去温存，她哪来这种能耐呵!难道为了自己喜欢小孩去做一个保姆，但敢不敢去尝试那下人的待遇，同一些油脸的厨子，狡笑的听差，偷东西的仆妇们在一块……当然，她是应该回去的，不过，她一看到那仅仅剩下的二三十元便发恨，“呵，为什么我要回去! 我还能忍耐到回去吗!……”结果，她决定了，她是有幻想的。她不知道这是把自己弄到更不堪收拾的地方去了。

　　——《梦珂》

　　这是一个极具叛逆性然而又苦于找不到出路的苦闷者的女性，本质上是在反抗社会主流价值。

　　B.《暑假中》

　　写的是内地小城市中学好几位青年女教师的故事，因为恰逢暑假不需要上课，生活便陷入了无聊当中，这其实直接写出了知识女性内心的苦闷与无聊。这种苦闷和无聊难道仅仅来自于暑假中没事做吗，并非如此。而是更深层次的指向了社会内部结构，即作为知识分子而存在的青年女教师们由于其深处的环境——内地中国乡村小城镇，而难以得到主流价值的承认。

　　并且非常值得关注的应当是《暑假中》的同性恋因素

　　在女教师们所生存的内地小城市当中，当地的人们是以对待女同性恋的目光来看待新女性的。因此有许多女性主义批评家将其指认为是较早接触女同性恋的作品。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同性恋在丁玲笔下的表达其实指向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知识女性的苦闷。

　　C.《阿毛姑娘》：中国的包法利夫人？

　　本文当中所描述的便不再是知识女性，而是文化水平较低的农村姑娘。她嫁到了杭州葛岭附近，用两条船在西湖上接一点客人为生。而葛岭同时又是民国时代上海有钱人避暑的地方，这使得阿毛看到来自上海的资产阶级的优越生活。这样一种显见的反差使得阿毛陷入思考，最后陷入极度的忧郁，往后自杀。

　　☆有评论家将其指认为是中国的包法利夫人，应当说这样一种评价有一定的合理性。

　　而在更深层次上讲，《阿毛姑娘》虽然其塑造对象并非是知识女性，但文本的当中所流露出来的情绪应当是创作者丁玲本人所真实感受到的。 即作为有理想有追求的女性在社会当中，其理想追求始终无法实现。

　　☆一个小结：意志薄弱的女性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梦珂和阿毛姑娘两位女性角色有一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即身为女性，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意志薄弱的特点。

　　其看似顽强的意志，一旦被外部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所腐朽，便顷刻之间瓦解。这些

　　这也是丁玲早期小说当中所反复表现的主题。

　　D.《莎菲女士的日记》☆

　　应当说《莎菲女士的日记》是丁玲最有代表性的作品，而莎菲的形象也是其笔下最有代表性的形象。必须指出的是，莎菲的形象事实上最能代表一种处于苦闷当中而反复挣扎的女性，其所触碰到的社会问题才是我们大多数人你所能触碰到的社会问题。

　　莎菲女士是心灵上负着时代苦闷的创伤的青年女性的叛逆的绝叫者。……是一位个人主义，旧礼教的叛逆者……是“五四”以后解放的青年女子在性爱上的矛盾心理的代表者！ ——(茅盾：《女作家丁玲》

　　应当指出的是，茅盾在其文章当中对莎菲女士的理解有合理性，但并非完全贴切、深入、符合人物形象，他仅仅只是将莎菲指认为旧礼教的叛逆者，应当说这样一种指认有遮蔽的一面。

　　我们应当看到《莎菲女士的日记》的中莎菲的觉醒，矛盾，与深层次的痛苦。它其实写的应该是五四运动以后有理想的青年在寻找生活意义，在社会生活当中找不到自己人生的确定方向与依托的过程。莎菲的生活与小说中其他人物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莎菲眼中其他人那看似光亮、平稳的生活事实上毫无意义，这本质上体现的也是丁玲的深层次思考。我们从莎菲的一系列行为与思考过程当中可以看出的应该是丁玲本人的追求

　　☆日记体叙事的作用

　　首先，日记体提供了一种叙事上的便利，即在忠实地记录莎菲的日常生活经验的同时，又能够淋漓尽致地揭露和刻画莎菲内心各种复杂就接着的感受和思绪，从而将其隐秘的内心世界完全暴露在读者面前。

　　其次，日记作为一种书写问题，也提供了一种自我审视、自我分析并在此基础之上重建自我认同的一种手段。在小说当中，作为写作者的莎菲和陷于盲目的爱欲之中的莎菲是分裂的，莎菲的日记事实上展现了两个自我之间的交战，而日记的写作也使得莎菲逐渐理清了自己的真实思想，从而明确了什么才是自己真正追取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记写作为莎菲提供了重新认识自我并最终实现自我的升华和超越的最直接的手段。

　　此外，用日记体写作，题材和日记这样的形式本身有关。日记有两种日记，一种是流水账日记，一种把日记当做精致。就这部作品而言，其所承担的应为是后一种功能。即通过日记的书写使得莎菲得以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从而获得更为清晰确切的自我认知。 日记在小说当中既是线索，也是故事推进的必要条件，它还是同时承担着自我发现、自我拯救的功能。

　　2.后期作品

　　在参加左联后，丁玲的创作有所改变。《韦护》和《一九三○年春上海》(之一、之二)是受到了“革命+恋爱”模式的影响，主要还是在表现知识青年在走向革命的过程中内心的一些冲突，特别是爱情、个人的小资产阶级的生活情调与革命工作之间的冲突。《田家冲》和《水》这样的作品表明丁玲在努力转换自己的创作。

　　A.《一九三○年春上海》

　　丁玲对于玛丽的同情和理解，无法被政治意识形态而完全榨干的剩余。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超出与其所写的革命主题之外。这也是丁玲小说比较高明的地方。 这两篇小说，都还是继续在这样一个革命的背景当中探讨年轻的知识女性可能拥有的人生道路和能做出的选择与判断。

　　B.《田家冲》与《水》：更明确地表现了革命主体

　　《田家冲》

　　写一个主人公，地主家的大小姐→回到家乡从事组织农民，发动农民起来反抗的政治活动，最后大小姐被杀害了。 这个女主人公更加激进。 应当说，这个作品还是从知识分子的角度来书写主人公的，丁玲在某种程度上把握的更好

　　《水》

　　《水》主要写的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江水泛滥，洪涝灾害。农民变成了流落在荒原上的水，轮流组成的汹涌的水流→没办法，去抢夺地主家的粮食，既是水灾又是农民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像洪水一样冲上了历史的舞台，这就展现了一种革命主体形象。

　　受到革命评论家的好评，例如冯雪峰就给了非常高的评价，认为《水》是当时左翼文学的重要收获。

　　但其实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水》在其自身艺术上还是比较粗糙的。其着重于描写群体形象，没有一个个体形象是形象的生动的具体的丰满的。 之前的作品在人物心理刻画上有一定的深度，水就是完全通过人物外在的动作，其内心如何无从触及。丁玲完全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把握作为广大阶级而存在的农民。

　　但必须指出的是，丁玲在北京和上海期间前期的创作，表明丁玲在努力转换着自己的书写姿态与创作观念。

　　（3）茅盾

　　茅盾是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他的成就主要体现在长篇小说创作上其小说创作深受法国十九世纪经典现实主义小说的影响，受巴尔扎克、福楼拜、左拉等作家影响极大，偏爱于恢弘规模，小说创作追求整体性，茅盾长篇小说的特点在于以宏伟的叙事结构全面再现社会生活的总体面貌，具有史诗的特征，这一点在《子夜》当中体现的尤其明显，

　　PS：浪漫主义的一面

　　在此需要指出的是，茅盾本人虽然极其推崇现实主义写法，其小说在一定程度上也确然体现了类似于左拉的一些特点，但其并非是经典的巴尔扎克或者说是托尔斯泰的那种现实主义。就巴尔扎克或者托尔斯泰的现实主义而言，作家对其笔下的细节有相当强的现实性把控。但是茅盾的矛盾在于，其本身带着一些浪漫主义色彩，即具有一些难以去除的浪漫根性。

　　↓

　　诉诸于精神分析的理解

　　·

　　1.具体文本的分析

　　①《蚀》三部曲

　　《蚀》三部曲：《幻灭》《动摇》《追求》

　　三个中篇是根据其在大革命期间观察的现象及其生活经验所写，展现了一九二六年到一九二八年大革命期间的社会状况。茅盾深度参与了革命，可以说这个作品表达了他对大革命何以失败的初步思考，表现的是一批小资产阶级知识男女青年内心的困惑和冲突。

　　A.《幻灭》

　　《幻灭》女主人公静女士，本来是单纯娴静的女孩子，本来是出于同情，安慰一个男同学→班上同学老是欺负他，有责任去保护→被玩弄。军阀奸细很痛苦 离开上海来到武汉，武汉是革命中心，一开始有很高的工作人情，逐渐发现机关里的男男女女都在玩所谓的爱情游戏。这个让她感到很失望。 医院→连长强猛，阳刚男人喜欢打仗和刺激，找到了其希望得到的力量感。这样一种能够给予静女士力量的男性对其有很大的吸引力，甚至静女士就此幻想自己已经找到了如意郎君，但最后幻想破灭了，因为部队上需要强猛回去。

　　这其实象征的是一种革命的当中的幻灭感。

　　B.《动摇》

　　《动摇》描写的是大革命期间湖北省某一个县当中相当激烈的阶级斗争，其主人公方罗兰为国民党的县部员。

　　应当指出的是，如丁玲前期作品中的女性大有其意志薄弱色彩的一面一样，茅盾笔下的男性角色也是意志薄弱，对于性有强烈的欲望。而《动摇》当中的方罗兰也是如此，他满脑子都是女人，完全禁不起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而存在的孙舞阳的诱惑。 这在相当程度上就是革命+恋爱思考，即因为恋爱阻碍了革命。

　　当方罗兰花大量心思在孙舞阳的时候，其事实上疏忽了其自身的革命工作。使得其在县里面国民党镇压工农的时候徘徊犹豫，无法采取及时而有利的措施，使得革命受到了严重的损失。

　　因此，正如文章标题所反映的一样，《动摇》写的就是一批动摇的革命者。

　　C.《追求》

　　《追求》写的是大革命结束之后曾经投身于革命当中的革命青年回到上海以后的生活。应当说，这一些人曾经尽力地在一切结束之后重新找回自己的人生道路，但是必须要指出的是，他们的努力最终都化为了跑赢。 张曼青失败了，章秋柳更加失败了。

　　中间有一段相当荒唐的点在于，由于这一批人陷入了普遍的颓废当中，即一个比一个更颓废，更沉醉于纸醉金迷与虚无当中，其中有一位叫做史洵的同学想要自杀。而章秋柳为了挽救这样一位史洵的同学，只能强打起精神使自己振作起来。其对史洵的解决方式就是和他恋爱。

　　当然最后这样一种拯救是以悲剧收尾的，即章秋柳染上了没读。

　　不得不强调的是，这样的情节确然是带着离奇、荒诞的，但是这种荒唐情节当中所反应出的大革命以后青年人所普遍遭逢的苦闷是真实存在的。

　　总的来说，《蚀》揭示了大革命存在的各种问题，表达了其对大革命何以失败的深刻思考

　　②《虹》

　　《虹》通过梅行素这个人物从五四到五卅的个人生活道路，写出了时代青年从追求个人婚姻自由到投身革命的精神发展历程，同时也反映了从五四到五卅这个历史时期整个社会的面貌。

　　③《子夜》☆

　　A.《子夜》概括

　　《子夜》更是对30年代初中国社会状况的一个全面描画。

　　这部小说通过吴荪甫的不可避免的失败，表现了这样一个思想主题：即在半殖民地的中国，发展民族资本主义的道路是走不通的。《子夜》是30年代初中国社会生活的全景式描写，准确把握了30年代社会各阶级、各阶层的人的思想、性格、心理、命运及其历史纠葛和流动，全面地反映了整个时代的全部丰富性和复杂性。

　　B.具体阐述

　　必须指出是，《子夜》应该说是茅盾整个创作历程当中完程度最高，具有最高代表性的作品。旧茅盾之前的设想来说，他本来至少应该写三卷，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的是茅盾的野心。即他想做中国的巴尔扎克，将笔触深入到中国的方方面面当中，但反映在文章当中，我们其实能看出他确实无法做到。

　　《子夜》确实写到了中国乡村，但是对于中国乡村以及农民的描写仍然是相当概括性、抽象性的。其主要的书写空间仍然是上海，仍然是工厂；其主要书写对象，仍然是资产阶级。

　　应当说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茅盾本人确实对上海和资产阶级有着更多的了解。并且《子夜》这一体裁本身就来源于处在他社交圈朋友当中的真实经历，而这些朋友就是资本家朋友，子夜当中对于这类人物形象的生活刻画应当说是真实而贴切的。

　　但是当茅盾开始写杨树浦的时候，我们其实会发现，非常的生硬。

　　C.吴荪甫

　　吴荪甫是茅盾长篇小说《子夜》当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性格矛盾，复杂丰满的艺术形象。其性格具有坚毅不屈，善良，心狠手辣的特点。其人生追求为建立中国的资本主义工业，最后的结局应当说是失败了，这体现的是一重二重性，代表了三十年代中国民族工业现状。必须指出的是，吴荪甫形象的塑造，是茅盾对于中国现代文学的杰出贡献。

　　具体阐述：文学史意义与典型性

　　吴荪甫首先是茅盾所塑造的一个民族资本家形象。

　　我们通过典型人物形象，其实是能够看出茅盾对中国民族资本家的深层思考，他认为民族资本家事实上具有两面性。

　　即一方面，他们有爱国、进步的一面，梦想通过发展民族工业来实现救国目标；

　　另一方面，他们又有着资本家唯利是图的一面，不仅残酷剥削和压榨工人和农民、而且生活淫乱，精神脆弱。 而吴荪甫这个形象充分说明中国民族资本家阶级不可能成变革和创造中国现代历史的主要力量。

　　这部小说通过吴荪甫想要实业救国却遭遇了不可避免的失败，想表达的主题事实是

　　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社会，发展民族资本主义的道路是根本不可能走通的。而陈思和对此的评价是，吴荪甫是一个英雄，他有理想，他想要建立一个自己的企业王国，其最终的目标就是要把外商外资全部赶出工作，成为一个工业化国家。 应当说这样一种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吴荪甫的企业为什么可以快速发展，这事实上得益于三十年代中国社会经济正处于一个崩溃的边缘，在这个边缘当中获得的一线生机。

　　再次总结

　　《子夜》是三十年代中国社会生活的全景式描写，应当说茅盾在这本书当中确实相对准确地把握了三十年代社会各个阶层，主要是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性格，心理，命运以及历史纠葛和流动，这全面地反映了整个时代的全部丰富性和复杂性，这个作品在今天看来是一个非常好的教材。

　　④农村三部曲：《春蚕》、《秋收》、《残冬》

　　农村三部曲主要是通过老通宝一家的悲剧性命运，极写三十年代初中国农村的破产的普遍境遇，进而进一步解释了在半殖民地经济条件之下，广大农民阶层不可避免第二章偶像破产的残酷命运。

　　2.茅盾小说的特点

　　①落空的对三十年代中国社会生活的总体性描绘

　　②受到了深刻的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的影响

　　③对于小资产阶级男女精神心态的把握，在人物塑造方面塑造时代女性的形象。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茅盾笔下的时代女性暴露了茅盾作为男性作家的性性幻想

　　3.社会剖析派

　　社会剖析派指的是在茅盾的影响下所形成的一个小说创作流派，其专注于表现社会的政治经济结构，即用小说的方式来剖析中国社会的结构和性质。

　　代表作家有：吴组缃、沙汀、艾芜

　　①吴组缃

　　代表作《一千八百担》、《樊家铺》

　　应当说最为典型的就是无伍子胥在那个，虽然其作品量不是很多。

　　典型作品

　　A.《一千八百担》

　　通过激烈的争吵展现腐朽的封建大家族内部丑恶的一面，即为了私利争得头破血流，也体现着封建大家族在时代境遇下分崩离析的必然性。原来内在于家族当中的凝聚力已经消失了，那种存在于家族内部的互相帮助、日常交往已然随着时代六区。就今天看来，我们不难发现家族复兴连接的纽带事实上相当脆弱不堪。

　　B. 《樊家铺》

　　主要讲的还是农村的经济破产带来的伦理破产问题，即亲身女儿亲手杀死母亲。这样一种伦理悲剧展现的是在经济破产背景下带来的农村道德伦理的全面崩塌与崩溃，具有相当强的震撼与撕裂感。

　　吴组缃小说特点

　　组织严谨，干净，应当说是相当规范完整的短篇小说。也可以说这是吴组缃对于创作的控制力较强。

　　②沙汀

　　前期代表作《法律外的航线》、《兽道》、《代理县长》，

　　40年代代表作有短篇《在其香居茶馆里》，

　　长篇小说“三记”：《淘金记》、《困兽记》、《还乡记》。

　　沙汀小说的特点在于擅长描绘四川地方风俗，对破落地主、基层官吏以及袍哥大爷的贪婪、狡诈、凶狠的丑恶嘴脸有入木三分的刻画。这些小说对四川内地社会的刻画揭示了国民党统治的腐败。在讽刺中包含着深广的忧愤。

　　③艾芜

　　艾芜的代表作是《南行记》(1935)，包括《人生哲学的一课》、《山峡中》等作品。通过一个漂泊的读书人的视角，记叙了他在中国西南边陲及南洋的经历、见闻和感受，刻画了生活在社会底层和边缘的一批流民形象，其中包括偷马贼、烟贩子、滑杆夫、强盗、流浪汉等。这些人物在现代文学史上是比较特别的一群。

　　☆具体阐述——非常喜欢这一段

　　为什么再次要对艾芜进行具体阐述呢，主要原因是在于艾芜的作品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题材是比较特别的，这与艾芜本人的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喜爱有力，从西南边陲到南洋，应当说他是真实的看见了大半个中国，看到中国社会“我们”很少关注到的社会底层的面貌。更为可贵的是，他用自己生动的笔记记录下了自己漂泊生活经历的人和事。而别是西南地区。

　　他写了很多生存在社会底层以及社会边缘的流民形象，比如说偷马贼，烟贩子，强盗等等，这些人确实是现代文学史相当特别奇妙的一群人。 这些人难道在艾芜笔下就被崇高化了吗？并非如此，应当说在艾芜笔下，他们仍然不是什么好人。艾芜所着重展现的是他们身上那种旺盛的、剽悍的、甚至是令人感动的生命活力。那种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活力，这是中国民间社会的活力。

　　这种力量向来被历代知识分子所忽视。

　　我们需要思考的其实是，这个社会之所以能够不断的延续下去，与这样一种力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因此在此我们对艾芜进行这么详细的拓展，就在于艾芜将其书写的眼光真正的放在了塑造社会边缘上。这也使得其作品带着一点浪漫色彩，主要不表现在写法上，而是因为其题材原因。特别的题材应当有特别的写法。

　　（4）张天翼

　　张天翼是左联最出色的讽刺小说家，其最好的小说有两类。

　　1.具体文本

　　①城乡小市民、小知识分子、小公务员们卑微而又庸俗的审过。代表作有《包氏父子》、《陆宝田》《出走以后》等等

　　《包氏父子》

　　可以看做是家庭教育的预言，老包没有能够教育好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包。

　　《陆宝田》

　　陆宝田作文书工作，即一个卑微的公务员。但是其地位相当低下，大家看不起他。 随份子这件事情上体现出了陆宝田强烈的虚荣心。 自尊与自卑的极度张力之中使得人毁灭了，并且没有人会怜悯这样一个人。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不能一味地对陆宝田这样一种人物形象持有完全的批判态度，事实上不仅仅是民国时代，在任何时代都有这么一个人。我们今天观照我们的四周，难道没有这么一个人吗，在所谓的单位当中，没有这么一个人吗。 他的身上确实有一些相当极端的缺点，但其实是值得怜悯的。

　　这事实上也是张天翼存在的问题，即他对这个人物总体上是批判太多了，缺乏同情与怜悯，带着一丝刻薄。

　　☆必须指出的是，讽刺小说家不是只会讽刺的，不是一点同情共情能力都没有的。只会讽刺批判，只会刻薄表态的讽刺作家，绝不能称之为一个好的讽刺作家。一个好的讽刺作家必须勾连着深刻的怜悯与广阔的同情。→说的太好了

　　②揭露地主、官僚虚伪狡诈的作品，比如说《中秋》、《砥柱》《脊背与奶子》《皮带》等等。《中秋》当中的葵大爷等等是地主阶级极好的形象写照。

　　《中秋》：葵大爷

　　就是极写葵大爷的吝啬刻薄，但是其实有一点过了.....

　　《砥柱》：黄宜庵

　　其实应当指出的是，在张天翼众多刻画揭露地主虚伪狡诈的作品当中，《砥柱》中的黄宜庵应该说是刻画的最好的一个，最为贴切，是记住阶级非常好的形象写照。

　　举个例子吧，就是你今天和中产阶级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中产阶级会说的话，黄宜庵也会说。

　　2. 张天翼小说特点

　　张天翼在小说艺术上的特点是，文体简洁精悍，讽刺尖锐而辛辣，擅长通过生动的对话和细节来刻画人物。

　　于是他就把司丹康涂在梳子上梳上去。他对着镜子细细地看：不叫翘起一根头发来。这么过了五六分钟，梳子才离开了头发。他对镜子正面瞧瞧，偏左瞧瞧，偏右瞧瞧。他抿一抿嘴。他脖子轻轻扭一下。他笑了一笑。他眯眯眼睛。他扬扬眉毛，又皱着眉毛把脑袋斜着：不知道是什么根据，他老觉得一个美男子是该要有这么副嘴脸的。他眉毛淡得象两条影子，眉毛上……

　　雪花精没给涂匀，眉毛上一块白的：他搽这些东西的时候的确搽得过火了些。他就又拿起手中来描花似地抹着。

　　凭良心说一句：他的脸子够得上说漂亮。只是鼻子扁了点儿。下巴有点往外突，下唇比上唇厚两倍：嘴也就显得瘪。这些可并不碍事。这回头发亮了些，脸子也白了些，还有种怪好闻的香味儿。哼，要是安淑真瞧见了……

　　可是他一对镜子站远一点，他就一阵冷。

　　他永远是这么一件自由呢的棉袍！永远是这么一件灰色不象灰色，蓝色不象蓝色的棉袍——大襟上还有这么多油斑！他这脑袋摆在这高领子上可真——

　　“真不称！”

　　包国维就象逃走似地冲出洗澡间：很响地关上了门。

　　（如果非要说缺陷的话，就是刚刚我们在分析陆宝田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过于尖锐辛辣缺乏真切的同情与怜悯。这就使得文章只有锋利和痛感却缺乏一丝发人深省的感受和足够的余韵。）

　　（5）东北作家群

　　这是“九一八”后从东北流亡到上海、北平等地的一群青年作家，主要有萧军、萧红、端木蕻良、舒群、骆宾基、罗烽、白朗、李辉英等。他们构成了左翼文学的一支。

　　1.萧军

　　虽然有些近乎短篇的连续，结构和描写人物的手段，也不能比法捷耶夫的《毁灭》，然而严肃，紧张，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土地，受难的人民，以至失去的茂草，高粱，蝈蝈，蚊子，搅成一团，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与活路。 鲁迅：《田军作〈八月的乡村〉》

　　应当说萧军刚刚创作出《八月的乡村》这长篇以后，鲁迅确实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没有鲁迅的推荐，这样一篇长篇小说根本不可能有所谓崭露头角的机会。

　　但我们细读鲁迅这一段话其实能看出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即在鲁迅看来这样一篇长篇小说是“近乎短篇的连续”，即直接指出了其缺乏长篇的连续性和一惯性；“结构和描写人物的手段，也不能比法捷耶夫的《毁灭》”指出的启示是其结构和描写人物手段的幼稚与拙劣。

　　但是鲁迅仍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在当时也确实获得了其他人的极高评价。被认为是左翼长篇的奠基性作品。

　　我们不禁要问，鲁迅肯定的究竟是什么？肯定的应该说是其描写对象的选择。最重要的还是在于其主旨或者说中心思想的表达。这个作品将其目光聚焦在了九一八事变以后沦陷的国土以及在这样一片国土上真实的生活着的大批民众。这是它的不同点，它确实展现出了当时生长在、居住在北京上海那一批作家所看不到的、所无法揭示、展露的一面。

　　但即便如此，从今天往前回顾，这个作品确实是一个失败的作品。应该说这样一种失败体现在很多方面。

　　最大的失败应该就在于人物形象刻画上，里面的人物相当的死板僵硬、具有相当程度的概念化理想化色彩，毫无血肉之感，具有强烈的自由理想化。 但其着力于刻画一个游击队长的时候，这个游击队长根本不像是当时真实存在的游击队长，他身上展现了一种奇妙的知识分子气息又被贴上了革命的狂热性。

　　其次，正如开头批评一样，作为一篇长篇小说，它不够连续不够完整，缺乏完整的叙事线索。

　　2.萧红

　　这自然不过是略图，叙事和写景，胜于人物的描写，然而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 鲁迅：《萧红作〈生死场〉序》

　　必须要指出的是，《生死场》确实展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鲁迅基于《生死场》对于萧红的评价应当说是极为准确的。萧红是鲁迅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作家，并且鲁迅认为萧红作为女性作家而言是丁玲的后继者，是中国女作家中最有希望的一位。

　　①《生死场》

　　必须要指出的是《生死场》之前一直被认为是抗日作品，但事实上抗日部分仅仅只占整本小说当中相当小的一部分，其更多的是在描写北方人民真实的生存状态。而在那个书写场域之下，人和动物其实是同构的，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同生同灭。

　　语言特点；

　　她已经跨出大门，后面发着响声: “不行，不行，……马走啦!”

　　王婆回过头来，马又走在后面:马什么也不知道，仍想回家。屠场中出来一些男人，那些恶面孔们，想要把马抬回去，终于马躺在道旁了!像树根盘结在地中。无法，王婆又走回院 中，马也跟回院中。她给马搔着头顶，它渐渐卧在地面了!渐 渐想睡着了!忽然王婆站起来向大门奔走。在道口听见一阵关 门声。

　　她哪有心肠买酒?她哭着回家，两只袖子完全湿透。那好像是送葬归来一般。

　　从这样一段话，我们其实可以看出的是，萧红的文字其实和张爱玲有所不同，她没有那种看起来特别出彩或者说艰辛的意象。张爱玲在这一点的表现应该说确实是相当优秀的，意象新鲜，出人意料，才华横溢。 而萧红其实并不通过某个意向取胜，她的特点在于那种锐利细腻敏感的感情，她的感受性非常实在。

　　这一段话文字应当说确实是不成熟的，而鲁迅评价这位“越轨的笔致”

　　不得不指出的是，萧红对于细节的把控与书写确实是太精彩了，虽然没有繁复精彩的意象，很清浅。她的文字是准确干净的，有一种能够直接打到你心里的力量。这其实是和萧红本人的人生态度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即她确实是和世界、和社会生活、和广大的人民群众、和北方的土地真实而密切的联系在一起了。

　　她感受着生活的酸甜苦辣，她的生活姿态就是真实地投身到生活当中。

　　因此萧红的文学，或者说文字特点就是有非常强烈的真实感、强烈的生活感，而这样一种真实感受就来自于真实的社会生活，能够真实地表达寂寞感伤与温暖光亮。

　　刘禾的观点是，这是表现女性的身体经验，特别是和村妇生活所密切相关的两种体验。

　　那两种体验呢？

　　A.生孩子——女性所遭受到的刑罚

　　B.疾病、虐待、自杀所导致的种种非正常的死亡

　　女性生育经验对于萧红来说其实是极为惨痛的，这有这些现实层面的勾连，在此我们不展开细讲。我们将其放置于文学书写上，会发现在生死场当中，生死意义的表现主要的集中在了女性身体上。女性身体经验甚至超过了抗日主体来表达生死的经验。

　　这里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们会发现这其中的意义空间相当复杂，本身就存在互相有冲突的两种话语，即女性身体和民族国家话语之间的冲突。 所以这也提醒我们，绝不能仅仅只用“抗日主题”四个字就简单地概括《生死场》。 国族话语绝非是唯一甚至是萧红文学中最重要的主题，而这一点在胡风的《生死场后记》当众表达的相当明白。

　　这些蚁子一样的愚夫愚妇们就悲壮地站上了神圣的民族战争的前线。蚁子似地为死而生的他们现在是巨人似地为生而死了。 胡风：《〈生死场〉后记》

　　☆反思：说得好

　　但是值得反思的是，八九十年代以来，刘禾的对于女性身体经验的过分强调其实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这样一种问题主要集中于论述本身。 过于强调女生身体经验，从而直接把这种身体经验和国族话语放置在一个二元对立结构的位置是有问题的。 并不能说它是完全冲突完全联系的，此间联系不能被忽视。

　　女性的解放应当是和民族国家的解放深刻的联系在一起的。女性的觉醒与成长，绝不能仅仅地存在于个人生活当中，而是必须拥有广阔的社会生活与历史生活，必须进入到更加广阔地社会历史当中去。

　　抗日战争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提供了一种契机，即从历史背景上为女性的觉醒与成长打开了一个广阔的历史空间。使得广大的中国妇女得以从原来的小家庭中走出，其生活的场域不再仅仅是一亩三分地，不再是厨房和卧室，而是能够进入到社会。她们与共同体的联系不再仅仅是与丈夫、孩子婆婆之间的联系，而使得以进入到真正的更大的集体当中。 经历战争的血雨腥风，在枪林弹雨中得到洗礼与成长。

　　这样一种脉络确是在中国革命历史小说当中有过相当充分的表现，尤其是十七年小说当中有相当多的小说便是在极力刻画这样一种女性在民族战争当中的成长。

　　但是《生死场》在这个层面上有其复杂性的一面，即其确实存在着女性身体经验刻画与民族战争两重主题。我们必须要看到这两重主题确实互相冲突，但其并非是完全的对立，他有互相联系、彼此共同生长的一面，而这样一面相当重要。

　　②《呼兰河传》

　　要点不在《呼兰河传》不像是一部严格意义的小说，而在于它这“不像”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比“像”一部小说更为“诱人”些的东西：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 有讽刺，也有幽默，开始读时有轻松之感，然而愈读下去心头就会一点一点沉重起来。可是，仍然有美，即使这美有点病态，也仍然不能不使你炫惑。 茅盾：《呼兰河传》序

　　呼兰河这小城里边，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

　　我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多岁了，我长到四五岁，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了八十，祖父就死了。

　　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

　　那园里的蝴蝶，蚂蚱，蜻蜓，也许还是年年仍旧，也许现在完全荒凉了。

　　小黄瓜，大倭瓜，也许还是年年的种着，也许现在根本没有了。

　　那早晨的露珠是不是还落在花盆架上。那午间的太阳是不是还照着那大向日葵，那黄昏时候的红霞是不是还会一会工夫会变出来一匹马来，一会工夫变出来一匹狗来，那么变着。

　　这一些不能想象了。

　　听说有二伯死了。

　　老厨子就是活着年纪也不小了。

　　东邻西舍也都不知怎样了。

　　至于那磨坊里的磨倌，至今究竟如何，则完全不晓得了。 以上我所写的并没有什么优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却忘不了，难以忘却，就记在这里了。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

　　过了十天半月的，又是跳神的鼓，当当地响。于是人们又都着了慌。爬墙的爬墙，登门的登门，看看这一家的大神，显的是什么本领，穿的是什么衣裳。听听她唱的是什么腔调，看看她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跳到了夜静时分，又是送神回山。送神回山的鼓，个个都打得漂亮。

　　若赶上一个下雨的夜，就特别凄凉，寡妇可以落泪，鳏夫就要起来彷徨。

　　我们其实可以看到这段话当中相当具有诗意的一面，并将词归结为中国文学诗化小说。即借鉴诗歌的特点，在描写眼睛的时候充满着诗情画意。我们可以看到的是，这一段文字当中其实确实存在着诗的韵文，有押韵 光、亮、凉ang韵，即便不是 严格的隔句押韵，但无疑为争端华附上了声音感。

　　但值得我们思考的是，这么美的文字讲的到底是什么，讲的是跳大神这个极度丑陋的风俗。这个极度丑陋的风俗深深的扎根在北方大地上，不可动摇，随后一次又一次地毁灭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生命。 我们却全然无法从这段描写当中看出丑陋、残酷的一面，我们所感受到的甚至是一种清新、一种审美的一面。 这样一种清新、审美、或者说是美感与现实的丑恶并置的时候，所带给我们的感受应当说是很强烈的。

　　3. 柔石

　　柔石是左联五烈士之一，鲁迅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中对于柔石有相当细腻而真挚的描写。

　　代表作品：二月

　　《二月》是对知识分子道路的思考，并且具有强的文学性。其对于江南乡村社会环境活动、以及人物性格与心理的描写相当细腻。

　　得出的结论是个人主义、人道主义、单枪匹马和整个社会斗争的路是行不通的，；所谓出于人道主义立场去拯救一些人也是跟不可能行得通的。 本来主人萧涧秋是出于好心想要拯救家庭，最后却把文嫂逼死了。这样一种构思本身便隐含着个人的奋斗是不够的，必须将其转化为集体革命才能改变社会，改变底层劳动人民命运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