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观影不迷路，西班牙电影精华全在本文！

　　原标题：春节观影不迷路，西班牙电影精华全在本文！

　　相较于法国电影的浪漫、英国电影的优雅、德国电影的严肃、意大利电影的现实，西班牙电影呈现泾渭分明的双面之魅：商业电影以暗黑烧脑的悬疑片征服观众，艺术电影以热情奔放的奇情自成一派。前者以正值当打之年的奥里奥尔·保罗导演为代表，后者有宝刀未老的艺术大师佩德罗·阿莫多瓦保驾护航。一代又一代的创作者借影像跋涉在人性的荒原上，时而瑰丽、时而冷峻、时而爆裂、时而深沉??他们脑洞大开，创意无限，让观众目不暇接。

　　商业电影：悬疑惊悚片一枝独秀

　　2017年9月在中国上映的一部西班牙电影，以良好口碑吸引了诸多“自来水”影迷（形容自发为喜爱作品宣传的粉丝群体），一举斩获1.72亿元人民币票房，它就是奥里奥尔·保罗执导的悬疑片《看不见的客人》（2016），豆瓣评分8.8。该片引发了蝴蝶效应，一方面让中国观众对西班牙电影构建起烧脑的印象，此后《海市蜃楼》（2018）、《隧道尽头》（2016）、《警告》（2018）、《篮球冠军》（2018）等西班牙电影陆续登陆中国银幕；另一方面，各个国家改编自《看不见的客人》的不同版本陆续出炉，意大利版《死无对证》2018年问世，韩国版《自白》于2022年10月底上映，阵容不俗的中国版《看不见的客人》预计2023年上映。

　　

　　《上帝的笔误》是导演保罗2022年的新作，讲述了作为私家侦探的女主角伪装成一名偏执病人，进入一家精神病医院收集某个内部人员离奇死亡案件证据的故事。

　　

　　保罗导演和女主演巴巴拉·莱涅在《上帝的笔误》片场

　　《看不见的客人》由两桩命案组成，事业有成的已婚人士艾德里安与美艳的摄影师劳拉是婚外情人，一次幽会后，两人驱车撞死了青年丹尼尔，为掩盖真相将人车一并沉入湖底。随后，一位好心的老人将劳拉坏掉的车拉回家修理，不料老人正是丹尼尔的父亲。不久，劳拉在酒店中去世，艾德里安作为嫌疑人高薪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该片最为人称道的是构筑了一出扣人心弦、层层递进、不断反转的好戏，待谁杀了劳拉、老夫妻如何得知儿子的埋尸地的真相水落石出，观众大呼过瘾。

　　

　　印度尼西亚翻拍版《看不见的客人》剧照

　　在创作者精密布局的背后，观众真切感受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可捉摸的人性作祟，这也是该片在悬疑烧脑之外，让观众意犹未尽的精髓。老夫妻探寻儿子失踪真相的执念，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无下限的道德准则，女摄影师深受内疚、恐惧折磨想要说出真相的渴望??导演对于角色的悉心刻画赢得了观众的认可，终归不外乎人性的贪嗔痴。此外，第一桩车祸发生时一波三折的推进，令人拍案叫绝。首先，一方想报警，另一方阻止；紧接着，有人经过事故现场，两人掩盖真相，还要若无其事地挡住车祸现场的血迹；此后分开行动，男方去抛尸，等待救援的女方意外遇到受害人的父亲。这一段可谓惊心动魄，观众犹如身临其境，揪心不已。

　　

　　《看不见的客人》片场，导演奥里奥尔·保罗（左）给男主演马里奥·卡萨斯说戏。

　　导演奥里奥尔·保罗凭借《看不见的客人》在中国一战成名，中国观众很快见到他的新作《海市蜃楼》，这次是伴随时空穿梭的科幻悬疑片。通过电视机和难得一见的天象将相隔20多年的时空相连，女主薇拉意外救助了原本因车祸丧生的小男孩尼克，结果导致自己所在的时空出现惊天巨变：她成为医生而不是原来的护士，丈夫娶了别人，女儿也不复存在。为了找回自己原本的人生，薇拉开启寻找真相之程，不但破解杀人悬案，找到丈夫出轨的证据，还得知另外的时空中有个人一直守护着自己??继续上演蝴蝶效应模式、富于创新性的保罗导演依旧展现了强大的故事驾驭能力，剥开复杂的时空交错外壳，内核是伟大的母爱和以真心换真心的赤诚。他将普世价值观根植于悬疑烧脑的故事中，呼唤真善美。

　　

　　《海市蜃楼》剧照：女主角一家人搬进新家，无意中发现了前屋主留下的“1989年的录像带”和“旧电视机”。恰逢一晚大风暴，让女主角无意中通过旧电视和录音带与1989年的前屋主展开对话，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

　　

　　《海市蜃楼》杀青，导演与主演合照。

　　“悬疑+X”，出其不意造惊喜

　　与奥里奥尔·保罗同岁的导演胡安·安东尼奥·巴亚纳也是悬疑惊悚片爱好者，他的代表作是助其斩获西班牙电影最高奖项戈雅奖最佳新人导演的《孤堡惊情》（2007），也是西班牙年度票房冠军。影片发生在一所废弃已久的孤儿院中，女主角劳拉曾在这里生活，成家后的她同丈夫和收养的孩子西蒙故地重游，想重开孤儿院帮助更多孤儿。但自从来到这里，西蒙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并意外失踪，劳拉不遗余力地寻找他，然而更多灵异事件随之出现。

　　

　　2013年，胡安·安东尼奥·巴亚纳斩获戈雅奖最佳导演奖。

　　与《海市蜃楼》有异曲同工之妙，影片的精髓都在于渲染不顾一切的伟大母爱。当劳拉最后恍然大悟西蒙失踪的真相，她义无反顾的选择勾起了观众的眼泪。据悉，导演花费了10年时间构思剧情、打造悬念。《孤堡惊情》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一种无处不在的神秘感，片中既有引人入胜的套路，又有真挚动人的情感。随着劳拉抽丝剥茧地揭开真相，悲伤和绝望的情绪逐渐蔓延，既有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对童真无邪的深深赞许，也有对人生而平等的希冀。正因为附加在悬疑惊悚片之外的情感寄托，影片赢得票房、口碑、奖项三丰收的累累硕果。

　　

　　《孤堡惊情》剧照：女主带着养子外出游玩，不料养子失踪。影片披着恐怖片的外衣讲述了母爱至深的亲情。

　　如果说《孤堡惊情》是悬疑和惊悚的完美嫁接，那么《黑暗面》（2011）就是悬疑和爱情的珠联璧合，让观众对西班牙悬疑片平添了几分惊艳之感。影片通过前后2个视角展开，前半段视角来自男主角的现女友：这是一段浪漫甜蜜的爱情故事，美中不足的是夹杂着前女友神秘失踪的案件，以及大别墅里不知何处发出的奇怪声音；后半段的视角来自前女友：她与男主角曾经恩爱有加，又因何被困于“镜子”后，上演一场希望与绝望的斗争？《黑暗面》用一把钥匙测试出深不见底的人性，构思精巧，反转出彩，开放式的结尾赋予观众充分解读的空间，亦有发人深省之效。

　　

　　《黑暗面》剧照。影片巧妙通过密室和双面镜，刻画了一种镜像人生，引发关于人性黑暗面的深刻探讨。

　　西班牙悬疑片在常见的抢银行套路中也有妙笔生花的处理，比如《隧道尽头》（2016）就在悬疑和犯罪类型中开辟一条温情路线。故事的主角华金是位残疾人，精通工程、机械，当美丽的单身妈妈带着6岁的“哑巴”女儿租住他的房子后，他原本单调的生活变得多彩起来。华金偶然得知隔壁住着一伙劫匪正在挖隧道实施抢劫银行的计划，并发现这位单身妈妈是他们的同伙??该片的动人之处在于华金利用反间计逐个击破劫匪。比起华金与单身妈妈的情感联结，他解开小女孩沉痛的心结、两人互相理解并接纳对方的真情更令人动容。导演还专门设置了几处跌宕起伏的剧情，让观众心急如焚。

　　

　　《隧道尽头》2022年7月在中国上映

　　除此之外，嫁接了科幻类型的《时空罪恶》（2007）也是颇具新意的悬疑片。男主角海克特在一个水槽式时空机器的运作下，出现海克特1号、2号和3号互相攻击的奇特场面，还启发了著名的轮回电影《恐怖游轮》（2009）。值得一提的是，《时空罪恶》是导演纳乔·维加隆多的长片处女作，其立意、才华皆让人眼前一亮。

　　

　　《时空罪恶》海报

　　为什么西班牙盛产悬疑片？奥里奥尔·保罗曾说：“我们这一代导演在电影学院求学时，有一部悬疑片对我们影响深远——1996年的西班牙悬疑片《死亡论文》，它让我们看到悬疑片还可以这样拍。”另外，悬疑片主要讲究灵感和创意，对成本投入的要求没那么高，客观上有利于初出茅庐且有才华的青年电影人创作。西班牙悬疑片还有一个突出优势，它们往往致力于揭露、探寻、解读人性，关注社会现实，唤起观众的共鸣。除以上影片，保罗导演的处女作《女尸谜案》（2012）、母亲去世后家族秘辛被一一揭开的《马柔本宅秘事》（2017）、展现偷窥病态心理的《当你熟睡》（2011）以及密闭空间内让人感到窒息的《活埋》（2010）等都是值得一看的西班牙悬疑片。

　　

　　

　　《马柔本宅秘事》剧中的兄妹一家及全剧主演合影。该片讲述了母亲带着4个孩子住进了一个偏僻的房子，母亲病故后，兄妹4人齐心协力争取到了房子的产权，但在一帆风顺的生活下暗藏凶机的故事。

　　

　　西班牙导演费尔南多·冈萨雷斯·莫利纳经典的悬疑三部曲，从左到右依次是《隐形守护者》《骸骨遗训》《暴风雨的献祭》。

　　艺术电影：佩德罗·阿莫多瓦独领风骚

　　在影坛耕耘40余年的佩德罗·阿莫多瓦是当今享誉世界的西班牙电影大师，先后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泰迪熊奖最佳电影（《欲望法则》，1987）、威尼斯电影节金奥赛拉奖最佳编剧（《崩溃边缘的女人》，1988）、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关于我母亲的一切》，1999）、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对她说》，2002）、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编剧（《回归》，2006）??特别是取得欧洲电影世界成就奖、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之后，已入古稀之年的阿莫多瓦仍旧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欲，流连于钟爱的光影世界中，继续奉献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为观众带来不可多见的奇情故事。

　　阿莫多瓦属于天赋异禀型，他入行的启蒙之作是理查德·布鲁克斯的情感片《朱门巧妇》（1958），或许从彼时起就注定其电影会与女性结下不解之缘。阿莫多瓦的作品往往充斥着对女性尤其是母亲的颂歌，通过《崩溃边缘的女人》《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对她说》《回归》《平行母亲》（2021）等一系列作品不难总结出这一规律。

　　

　　《崩溃边缘的女人》中的经典一幕。影片讲述了经历感情失败的女演员佩芭想要离开伤心之地，烦心事却接踵而来的故事。片中每个人物都有独特的小空间，她们或在崩溃边缘徘徊，或停滞在过去的时光，在打破或滞留在自己的小空间中进退两难。阿莫多瓦想通过这些边缘的主体传达社会的真实一面和他内心对女性的包容，以此来表达他视野下女性的精神世界。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剧照。影片讲述了玛努埃拉在儿子车祸身亡后，为完成儿子见到父亲的遗愿，不远千里寻夫的故事。导演将叙事和情感放在首位，荒诞、悲情又可笑的剧情如多棱镜般折射出导演想表达的内核：女性一边用自我力量对抗生活的磨砺，一边宽恕拯救着身边人，用爱、谅解、信任和温暖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影片结尾字幕写着“献给所有演出的女演员，献给所有女人，献给所有扮演女性的男人，献给所有想成为妈妈的人，献给我的妈妈。”这种女性群像的刻画也推翻了传统影像中性别构建的方式。

　　以《回归》为样本，会发现影片中的男性角色都是暴躁、懒惰、好色、置伦理道德于不顾的，而女性角色则勤劳、善良、热情、独当一面、乐于助人，反差极大。《回归》讲述了一对姐妹在火灾后搬去马德里开始艰辛的生活，却日渐疏远。然而母亲的意外回归打乱了姐妹俩的生活，最终看到不被命运眷顾的祖孙三代放下内心芥蒂、拥抱在一起时，观众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影片涉及喜剧、女性、亲情、死亡等多重命题，最夺目的还是女性群体的韧性和不屈，当年戛纳电影节将最佳女演员奖集体颁给了《回归》的女演员们。

　　

　　《回归》剧照：母亲和女儿蕾木妲相拥。

　　

　　阿莫多瓦和《回归》女主演佩内洛普·克鲁兹在第5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两人凭借该片分别荣获主竞赛单元最佳编剧奖和最佳女演员奖。

　　阿莫多瓦的爱情片亦不落窠臼（kē jiù），他的镜头语言能将极端情景合理化，银幕上极致的爱意随着银幕外观众的一声叹息喷薄而出，这种情感在他关于爱情、友情、寂寞、生存、沟通的文艺爱情片《对她说》中呈现得淋漓尽致——两个男人各自守护着成为植物人的爱人，彼此倾诉，抱团取暖。身为男护士的贝尼诺享受着对心上人阿里西亚的照顾，“这4年是我过得最充实的日子。我俩相处得比大部分夫妻都好。”他把在病房里为心上人按摩、擦身、推她在阳台上晒太阳、跟她分享喜怒哀乐当作是幸福，而马可认为这是独角戏，但他也承认贝尼诺爱得深沉。

　　为了推进阿莫多瓦擅长的奇情故事，他安排在病床上躺了4年的植物人阿里西亚怀孕，贝尼诺成为嫌疑人锒铛入狱，却仍旧关心心上人有没有醒来，是否诞下他们的孩子。贝尼诺的爱情深沉浓郁，不吝所有却突破道德伦理，观众和马可一样见证这位罕见的情痴所做的一切，进而展开爱是什么的深层思考。

　　这就是阿莫多瓦的影像魅力，他用最习以为常的语调讲述最不可思议的事，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相比《回归》中父亲对女儿施暴、《对她说》中植物人怀孕，《吾栖之肤》（2011）中父亲把强暴女儿的青年囚禁、变性、整容并爱上他的故事更加骇人听闻，《吾栖之肤》也是这位艺术导演商业性极高的影片。他青年时曾深受希区柯克电影的影响，因此执导一部主打心理惊悚的电影也在情理之中。

　　

　　《对她说》剧照

　　《吾栖之肤》像一把温柔又锋利的手术刀，将变性、私通、复仇、同性之爱精心缝合，安东尼奥·班德拉斯饰演的男主角将深情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导演了一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悲剧。表面上看，他将文森特囚禁变性是创世主般的存在，实际上，他困囿于自己复仇的执念，最后也在爱恨交加中走向毁灭。

　　

　　《吾栖之肤》剧照

　　以女性为母题、对暴力情有独钟、故事光怪陆离、叙事奇巧精妙、影像瑰丽、音乐浓郁、审美复古??都是阿莫多瓦贯穿始终的电影风格，也是他在世界影坛独树一帜、无可替代的根本。出自底层、自学成才的他于戏谑之余，饱含着对社会冷静的观察和批判。他直面人的欲望，擅于揭露人与生俱来的兽性，以此颂扬闪烁其中的人性之光。

　　

　　《杰出公民》始终以一种自嘲的姿态在自我解构，片中角色无一幸免在导演的镜头下成为被讽刺的对象，其中蕴含的人情冷暖与文化隔阂不断揭下人们平时视而不见的伤疤。

　　商业片不乏深度

　　胡安·安东尼奥·巴亚纳是一位在类型片上涉猎广泛的导演，凭借《孤堡惊情》打响知名度后，他先后执导了根据2004年印度洋海啸中真实事件改编的灾难片《海啸奇迹》（2012）、儿童奇幻片《当怪物来敲门》（2016）、科幻冒险片《侏罗纪世界2》（2018），其中，口碑最好的当属《海啸奇迹》。巴亚纳压缩了海啸袭来的壮观场面，而将海啸发生时女主裹挟于洪水中的无声镜头，以及做手术性命垂危时在水面漂浮的想象镜头进行强有力的情绪渲染。这种镜头语言与叙事方式和好莱坞传统灾难片的处理方式明显不同，让观众见证灾难中人的无助、渺小之余，也看到坚持不懈的求生本能以及绽放的人性之光。

　　

　　《海啸奇迹》剧照

　　西班牙另一位名导亚历杭德罗·阿梅纳瓦尔近年来交出了历史战争传记片《战争未了》（2019）。影片温和克制地讲述了西班牙内战时作家乌纳穆诺的痛苦彷徨与弗朗哥的执政历程，呈现了知识分子在政治纷争中的无力与挣扎。片尾还原了乌纳穆诺那句广为传颂的斗士檄言——“你们能让人屈服，却不能让心信服”，堪称激动人心。导演用深层次挖掘和成熟的艺术手法为观众普及西班牙内战的历史知识，上演气势磅礴的宏大叙事。

　　

　　《战争未了》海报。影片用2条故事线温和而克制地讲述了西班牙内战的历史，其布景、用光和配色都非常考究，节奏不紧不慢，关键人物和事件梳理杂而不乱。

　　喜剧片《强迫症联欢会》（2017）描绘了一群强迫症患者在候诊室等待因航班延误而未赴约的医生，这迫使他们必须互相忍受彼此怪癖；励志片《篮球冠军》讲述了一位暴躁的篮球教练因酒驾被判罚指导一支智力障碍篮球队，影片同样发挥了西班牙电影的反转优势，用新意赢得不俗票房。观众从这2部电影中都能感受到关爱与尊重，它们蕴含的人文关怀无疑提升了电影的格调。

　　

　　《强迫症联欢会》中医生迟迟不来，求助无门的境况反倒将这群患者推向一起，开启了治疗的第一步。最终，这6个人在认识和帮助别人的过程中也帮助了自己。

　　

　　

　　《篮球冠军》中国版海报和电影剧照。中国翻拍的《篮球冠军》将于2023年上映。

　　文艺片多面开花

　　若要衡量一个国家电影的艺术水准，最简单直观的方式便是品鉴其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影片。除了阿莫多瓦的《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之外，西班牙还有几部获此殊荣的优秀作品，如《重新开始》（1982）、《四千金的情人》（1992）、《深海长眠》（2004）。

　　亚历杭德罗·阿梅纳瓦尔的《深海长眠》是一部关于安乐死与诗歌的电影，根据船上机械师雷蒙·桑佩德罗的真实经历改编。作为一名高位截瘫患者，雷蒙近30年来一直致力于支持安乐死，并努力争取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但未得到政府支持。这本是一个沉闷的故事，但拍出过《睁开你的双眼》（1997）、《小岛惊魂》（2001）等高分电影的导演阿梅纳瓦尔在此呈现了他成熟的功力，依然拍得跌宕起伏、极富戏剧性。它呈现了一个人寻求死亡的艰难过程，更表达出人性高贵、争取尊严的积极一面。“没有生命的自由不是自由，没有自由的生命也不是生命。”“当一个人不能逃避，并且只能一直依赖别人的时候，他会学着笑着哭。”演技精湛的哈维尔·巴登代表终日躺在床上的雷蒙说出这样的台词，观众感同身受。影片中有一幕让人印象深刻的长镜头，伴随着《今夜无人入睡》的旋律，雷蒙离开床榻，从窗户一跃而下，飞向大海，风在耳畔呼啸，一切关于生命凝重的沉痛思考在此刻抛诸脑后。

　　

　　《深海长眠》以浪漫主义式的表现手法还原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对于生命的理解，传达出感人的生命张力。

　　另一部值得关注的西班牙高分作品是《蝴蝶的舌头》（1999），电影海报是一个愤怒的小男孩举起石头怒吼，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法国新浪潮领军人物特吕弗的《四百击》。这是厚积薄发的一部影片，用80分钟铺垫一首儿童散文诗，最后10分钟则如利刃出鞘，升华主题。委屈的小男孩向他曾经敬重的老师扔出石头，他愤怒但不知为何——影片刻画的是1936年西班牙内战打响，历史的巨轮没有因为他是孩子而停止，他的童年在这一刻结束了。

　　

　　《蝴蝶的舌头》结尾，小男孩捡起石头扔向老师，与平日里的和睦相处形成鲜明对比，但最后小男孩喊出两人的“蜜语”成为战争下暗藏的温情。

　　阿根廷和西班牙合拍片《最后一件外套》（2017），以及由西班牙女导演伊莎贝尔·科赛特执导，改编自英国作家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的同名小说《书店》（2017），都是近年来口碑不俗的文艺片。《最后一件外套》通过一位88岁的老裁缝前往波兰向恩人还外套的故事将现代和二战时期2个时空相连，为琳琅满目的二战题材电影拓宽表达边界，精妙地把家庭片、公路片、战争片融会贯通，尤其是老裁缝誓死不愿踩上德国土地的倔强，到他与年轻的德国人类学家握手所代表的和解，令人动容。《书店》将英式清新与西班牙式凌厉完美结合，一举斩获戈雅奖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人生不如意时可以沉浸书海，让人有暂时停靠的温暖港湾，而人言可畏、唇枪舌剑的现实社会则毫不留情，鼓励同流合污，勇气变得罕见。格林夫人最后带着遗憾关闭了书店，但希望和勇气却留给了年幼的克莉丝汀，真善美、正义和阅读从此在她心中停驻。

　　

　　

　　《最后一件外套》中，耄耋之年的亚伯拉罕拖着沉重的伤腿，倔强地踏上给老友送外套之旅，但并不顺利：被海关查问，沉睡错过火车，钱财被盗，找女儿和解借钱??然而这一路他得到了每一位陌生人的关怀或道歉，最终见到了外套的主人。影片最后，两位老人定定地相看、拥抱，喊对方的名字，露出欣慰的眼泪和笑容，他的挚友说“我们回家”。亚伯拉罕在这趟旅程中获得了温暖的归处和心灵的疗愈。

　　

　　《书店》剧照。店主格林与小女孩克莉丝汀因书店结缘，在格林无奈关闭书店、离开小镇时，克莉丝汀跑来送行，年龄差距没有阻止两人惺惺相惜。曾经讨厌读书的克莉丝汀最终在长大后也开了一家书店，让观众欣慰于这温暖的传承。在第32届戈雅奖中，该片荣获最佳电影奖，导演伊莎贝尔·科赛特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奖。

　　相比以烧脑取胜的商业片，在文艺片这片光影江湖中，更吸引观众的是电影对社会的观察、对人性的批判以及创作者视野的维度和探寻的深度。从任何一个角度来审视西班牙文艺片，无疑都是令人惊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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