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之中在哪里你哭了?

栏目:小说资讯  时间:2022-10-23
手机版

  修道千年,只为来日江南见红衣

  之前说过《小地瓜》那一章,这里不提了,说说第二个动容的地方,泪花泛泛。

  前文提到徐柿子继任北凉王已成定局后(决定人徐瘸子、李义山,和游历归来的徐柿子的心意),陪着徐瘸子最后一段路,救助了一位被北凉纨绔子弟欺负的瞎子老兵。

  当年平定六国中,老字营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兵之一,一身硬骨头,一腔焊军志,一段算不得辉煌、近乎潦倒的末路,和徐瘸子心境相似的当年悍勇今落寞的终路……

  第五十三章 王旗鱼龙鼓

  徐骁一般常年与普通士卒一起北凉边境上风餐露宿,似乎要亲眼盯着北莽在数量上并不少于北凉铁骑的蛮兵才安心。王妃逝世后,子女逐渐长大成人,先是长郡主徐脂虎远嫁江南,接着是次女徐渭熊千里求学上阴学宫,四年前世子殿下出门游历,王府里好歹还有个黄蛮儿,如今却是彻底走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些帝王将相侯门事,瞎子老许顾不上,这么多年有关大柱国的消息,都是去酒坊买酒糟时的道听途说,听过也就算了,要不然还能如何?跟随大柱国征战多年,只是年轻时做骑兵遥遥见过一次,那时候扛蠹的还是军中头号先锋王翦王巨灵,益阙血战,还未瞎眼的老许便是同大柱国一起冲出了城门,眼睁睁望着王将军跪地不起,双手托起万钧城门,任由辽东袍泽冲出城去,那时候徐将军还未封异姓王,还未受爵大柱国,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所有北凉军士卒都坚信大柱国才是当世头一号英雄,春秋四大名将,光看战绩,大柱国肯定比不上那被上阴学宫誉为五百年独此一人的叶白夔,在观澜城一战前,叶白夔号称生平百战无一败。不说这位只属了一场便输了国战的西楚叶武圣,便是昔年东越驸马爷王遂,也要比徐骁更加潇洒从容,哪里会有只剩数百骑惨败逃亡的狼狈。可最后屹立不倒的,除了同朝的那位大将军,便只有徐骁了,何况春秋九国,徐字王旗下的铁蹄灭了六国,那位成名比徐骁晚了二十年的儒将,不过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国而已,哪里能与北凉王并肩?

  这便是大柱国的能耐!

  这才月中,瞎子老许没舍得花铜板去买酒糟,只能咂摸着口水,聊以解馋。

  瞎子老许年纪大了,总喜欢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坐在木墩上面回想当年英雄气概,想着年轻时前辈老卒传授的活命门道,想着头回持弩上阵时的杀红眼,想着身边军中兄弟也曾被割麦子般砍去头颅,想着敌军铁骑马蹄踏地的轰鸣声,更想着西垒壁那场春秋中的最后一场大决战,王妃一袭白衣缟素亲自敲响战鼓,鼓声如雷,不破西楚鼓不绝,全军谁人不动容?!

  老许歪着脑袋,被战火风沙磨砺得如老树皮的脸颊紧贴着那根磨光滑了的木拐杖,老卒多半如此,拿惯了战刀弓弩,侥幸活着退出军伍,总觉得手头少了什么,腿断了后,这拐杖倒是帮了大忙。

  这些年总听一群读书人说着阴阳怪气的言语,说什么跟着大柱国打拼的老卒死了大半,没谁有好下场,到头来只有徐骁做成了异姓王,老许若腿不断,定要跳脚骂娘,这帮脑子进水的读书人懂个卵蛋!真正上阵过的,便知道那刀剑无眼的说法,大柱国身上那一身伤都是假的?!都是用刀子用弓箭用长矛往自己身上抹的?!若连大柱国都没当成北凉王,那么多不惜拼尽最后一口气的老卒岂不是白死了,还有谁记得当年那辽东六百铁甲,如今这天下无人争锋的三十万北凉铁骑?

  瞎子老许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日的读书人最是无聊,老许年轻些一巴掌能扇掉他们满嘴的牙!”

  如今连多走几步都要喘息的老许头顶传来一个熟悉嗓音:“许老弟,身子骨还健朗?”

  老许慌忙起身,说话这位便是当初来家中送银子的衙门官员,并且当场便吩咐了几位扈从要好生修葺这茅屋,果不其然,这以后茅屋便再没有漏风漏雨过,每月一两银子更是准时派人送到手上。老许是厮杀战阵无数的老卒,依稀猜测这位衙门当差的也曾是军伍里摸爬滚打过的,有一股子煞气,别以为真是糊弄人的东西,胆子不大的老许吃猪杀猪的确都不多,这不假,可好歹大半辈子都在军中生活,那些个杀人几十的悍卒,便是吃饭时都瞧着比常人凶神恶煞。

  那人轻轻将要扶拐杖站起身的瞎子老许按下,出声笑道,“许老弟坐着说话,怎么舒坦怎么来,跟我客气什么。”

  老许也不坚持,上了岁数,就不跟毛头小伙那般逞强喽,侧头“望向”那人,心情舒畅道:“还好还好,吃得下睡得着,就等着月末去买些酒肉犒劳自个儿了。这日子,世道太平,不愁吃穿,好得很呐,这可是良心话。老许是瞎子,也说不来睁眼瞎的话,大人,是不是这个理?”

  那来访人物微笑道:“老许啊,你可一点都不瞎,心眼活。比很多当官做将的强多了。”

  瞎子老许一张老脸赧颜道:“大人,这话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咱老许就是一个没死成的北凉老卒,以前听一个姓徐的小子念叨过什么马革裹尸的,也不太懂,反正好死不如赖活,这会儿倒是不怕死了,活到这岁数怎么算都不亏。就是担心一件事,以后哪天一觉睡去没能醒过来,死了就死了,可都没个抬棺人呐,这事犯愁,那徐小子嘻嘻哈哈笑着说实在不行就找他,可这小子说不好就是一整年见不着的,我看悬。”

  衙门当官的那位言语平静道:“那徐小子答应过要给你抬棺?”

  瞎子老许整个人一瞬间神采飞扬起来,“可不是,这徐小子人是好人,瞎子老许认人就没出过错,就是这小子很多事情都吊儿郎当了点,又是爬墙又是偷鸭的,我都替他担心以后找不着一位好媳妇。这不前两天徐小子还捎上一壶好酒来我这儿聊天来着,不过他说又要出门了,可惜我晚上被酒味馋醒,那剩下半壶酒给一不小心喝光了,要不今天能款待一下大人。哈哈,大人,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别嫌老许这张碎嘴把不住。”

  那人笑道:“不会。如今我想找人聊天都难,许老弟你想喝酒?我来的时候给忘了,我年纪大了后,除了在家一般不喝酒,今天破个例,许老弟若是等得起,我让人买去。”

  瞎子老许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大人忙正事要紧,哪里能让大人在这里浪费时间,还破费银子。”

  那人笑了笑,和瞎子老许一起闲适享受着午后阳光,铺在身上暖洋洋的,比什么锦衣华服都来得舒服。

  老许侧身双手拄着拐杖,神情恍惚道:“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走近了看一看大柱国,去年过世的一位老兄弟就运气好多了,景阳一战,坑杀那数十万降卒,他便离大柱国只有一百步距离,老兄弟闭眼前还念叨这事儿,瞧把他得意的,都要没气了还要跟我们较劲。”

  身边那位一直被瞎子老许当作衙门小官的,轻声道:“徐骁也无非是一个驼背老卒,有什么好看的。”

  一刹那。

  瞎子老许头脑一片空白。

  他既然能活着走下累累白骨破百万的沙场,能是一个蠢蛋?

  在北凉,谁敢说这一句徐骁不过是驼背老卒?

  除了大柱国,还有谁?!

  瞎子老许那一架需要拐杖才能行走的干枯身体剧烈颤颤巍巍起来。

  最后这位北凉赖活着的老卒竟是泪流满面,转过头,嘴唇颤抖,哽咽道:“大柱国?”

  那人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喊了一声瞎子老许:“许老弟。”

  只见瞎子老许如同癫狂,挣扎着起身,不顾大柱国的阻止,丢掉拐杖,跪于地上,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用光了三十年转战六国的豪气,用光了十年苟延残喘的精神,死死压抑着一位老卒的激情哭腔,磕头道:“锦州十八-老字营之一,鱼鼓营末等骑卒,许涌关,参见徐将军!”

  锦州十八营,今日已悉数无存,如那威名日渐逝去的六百铁甲一样,年轻一些的北凉骑兵,最多只是听说一些热血翻涌的事迹。

  鱼鼓营。

  号称徐字旗下死战第一。

  最后一战便是那西垒壁,王妃缟素白衣如雪,双手敲鱼鼓营等人高的鱼龙鼓,一鼓作气拿下了离阳王朝的问鼎之战。近千人鱼鼓营死战不退,最终只活下来十六人,骑卒许涌关,便是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一目,连箭带目一同拔去,拔而再战,直至昏死在死人堆中。

  其实,在老卒心中,大柱国也好,北凉王也罢,那都是外人才称呼的,心底还是愿意喊一声徐将军!

  被徐骁搀扶着重新坐在木墩上的瞎子老许,满脸泪水,却是笑着说道:“这辈子,活够了。徐将军,小卒斗胆问一句,那徐小子莫不是?”

  徐骁轻声道:“是我儿徐凤年。”

  老卒脸贴着被大柱国亲手拿回的拐杖,重复呢喃道:“活够了,活够了……”

  鱼鼓营最后一人,老卒许涌关缓缓闭目。

  徐将军,王妃,有一个好儿子啊。

  我老许得下去找老兄弟们喝酒去了,与他们说一声,三十万北凉铁骑的马蹄声只会越来越让敌人胆寒,小不去,弱不了。

  徐字王旗下,鱼龙鼓响。

  老卒许涌关,死于安详。

  感人的场景有很多,最开始老黄死而不倒武帝城,那时候就非常伤感,导致我对王仙芝没什么好感,这还是看的第一遍,后面又看了几遍才有所改观,想想雪中里的人物都是有自己的故事。

  温华的断剑出江湖,一句不练剑了!从此销声匿迹,江湖上昙花一现,为了兄弟情义,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使得自己致残,很多人叹息不值当,不理解,正所谓人心反复,情义难测,聪明人都不会这样做,也就温华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情感不以人语,

  红衣骑鹤飞升,掌教自行兵解。

  绿袍儿死怀中,剑神画地为牢。

  姜泥刺剑柿子,凤年放肆朝堂。

  轩辕蚍蜉撼树,请老祖宗赴死。

  陈望闻奇楠香,良人已死不知。

  这些爱情都感人,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徐骁安然卧榻长眠,王妃死后,北凉人人素缟,这些亲情都感人至深。

  北凉将士赴死,终守于城!

  都是让我眼中包含泪珠,不曾落下!还有好多,自己没有想起来,有些话也很感人

  唯一落泪的最属小地瓜篇!个人认为最感人的还是小地瓜的一句,娘亲走了,徐叔叔死了,童贯哥哥为了我断了一条胳膊,你走,你走啊!如果爷爷在的话我一定让他打你!放声大哭…这一刻,就算拓拔菩萨在的话,北莽千军也阻拦不了(这都是自己的记忆,可能原话不是这样)这篇番外让我潸然泪下,最终眼泪没在眼中停留。

  等了三天,徐凤年就动身出城南下。

  这辆马车尚未到达离谷军镇。

  一阵阵铁蹄震颤大地。

  不下五千白马铁骑如一线大雪铺天盖地涌来。

  徐凤年苦笑着走出马车,迎向后边追来的铁骑。

  当头一骑疾驰,继而缓行,女子策马来到徐凤年十几步外,冷眼俯视着他。

  她原本有太多训斥的言语藏在腹中,甚至想着给他几马鞭,再将他五花大绑到北凉,只是当她看到眼前异常陌生的情景,这名入北莽如入无人之境的神武女子嘴唇颤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徐凤年欲言又止。

  她扬起马鞭,指向徐凤年,怒极道:“徐凤年,你有本事就死在北莽!”

  她调转马头,狂奔出去。

  她背对着那个白发男子以后,视线模糊起来,一手捂住心口。

  徐凤年呆呆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天空,伸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

  如雪铁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徐凤年正要返回马车,一名赤足黑衣少年从天空中斜着轰然坠落,砸出一个巨坑。

  走出马车站在马旁的徐北枳张大嘴巴。

  黑衣少年原本一脸憨笑,痴痴望向哥哥,顿时嚎啕大哭,然后朝北边发出一声嘶吼,徐北枳捂住耳朵都承受不住,两匹马更是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徐北枳若非有死士丑搭住胳膊,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唯独已经没了大黄庭傍身的徐凤年全然不遭罪。

  黑衣少年蹲下身,背起他以为受了重伤的哥哥,想着就这么背着回家。

  徐凤年拍了拍黄蛮儿的脑袋,笑道:“我没事,你先去拦着二姐,不要让她带兵北行。”

  黄蛮儿使劲摇了摇头。

  天大地大,都没有他护着背上的哥哥来得最大。

  徐凤年耐心道:“听话,咱们姐弟三人一起回家。”

  正在黄蛮儿小心放下徐凤年的时候,有一骑返还。(未完待续)

  林斗房突然说道:“我看这次他去京城,就根本没有带上骑兵,说不定咱们都错过了。”

  周康愣了愣,袁南亭大笑道:“这样才好,大将军的嫡长子,咱们以后的北凉王,就该有这份傲气。”

  身边一大帮老人们都笑着点头,虽说没能跟世子殿下碰面,白等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后悔。

  一辆简陋马车缓缓驶过,驶出了回头亭,似乎有所犹豫,停顿了一下。

  一名白头白衣的男子走出马车。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一揖到底。

  拜老卒。

  林斗房看到此人,竟是热泪盈眶。

  他拍了拍粗鄙衣袖,跪地后,朗声道:“莲子营林斗房,恭送世子殿下赴京!”

  周康紧随其后,跪地沉声道:“幽州周康,恭送世子殿下赴京!”

  “末将袁南亭,恭送世子殿下赴京!”

  “十八-老营登城营瞿安,恭送世子殿下赴京!”

  “骑军老卒贺推仁,恭送世子殿下赴京!”

  ……

  六百老卒,面对那久久作揖不直腰的年轻男子。

  此起彼伏,六百声恭送!(未完待续)

  吴六鼎骂道:“你小子跟我交待遗言?老子不爱听!”

  温华摇头道:“凭啥要死,我还得找媳妇,还得生娃,我哥不争气,生了一窝裤裆里不带把的闺女,还得指望我传承香火。我这就回老家开小馆子去,葱花面,我拿手,可惜酸菜面,估计我家那边没谁爱吃,能酸掉牙,也就你六只缸乐意吃。翠花,我说句心里话,六缸不错,别嫌弃他本事不如你,没出息的男人才牢靠。还有,以后甭来找我,老子害臊,丢不起那人。等我伤好得差不多,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对了,六缸,在京城里欠下你那些银钱,我也还不起,不过不管你们怎么看,我都当你是小半个兄弟,不与你们客气,就当以后我娶媳妇你俩欠下的红包了。”

  吴六鼎呸了一声,眼睛却有些发涩。

  温华伸出独臂,揉了揉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满是泪水,咧嘴笑了笑,竭力朝京城那边喊道:“小年,咱哥俩就此别过,认识你,老子这辈子不亏!你小子以后他娘的敢没出息,没有天下第一的出息,把兄弟那份一起算上,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温华艰辛地嘿嘿笑道:“也就说说,哪能真不把你当兄弟。”

  温华伸手挥了挥,“小年,好走。”

  他温华,一个无名小卒到了泥土里的浪荡子,到了江湖,跟落难时的小年一起勾肩搭背闯荡过,被人喊过一声公子,骑过那匹劣马还骑过骡子,练成了两剑,临了那最后一口江湖气,更是没对不起过兄弟,这辈子值了!

  温华有些困乏了,闭上眼睛,嘴角轻轻翘起。

  因为在他睡去之前,想起那一年,一起哼过的歪腔小调。

  馒头白啊白,白不过姑凉胸脯。

  荷尖翘啊翘,翘不过小娘屁股。

  ……

  温华不知京城中,一人疯魔了一般在中轴御道上狂奔,满头白发。

  他一掠上城头。

  “温华,**-你祖宗十八代,谁他娘准许你不练剑的!”

  一柄剑被他狠狠丢掷出京城。

  “你不要拉倒,老子就当没这把剑!”

  白发男子丢了那柄春秋。

  低下头去,泪眼模糊,嘴唇颤抖,轻声哽咽,泣不成声。

  “谁准你不练剑的,我就不准。说好了要一起让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咱们兄弟的啊。”

  “你傻啊,咱们以前合伙骗人钱财多熟稔,你就不知道装着来杀我?徐凤年就算给你温华刺上一剑又怎么了?那一年,我哪次不扮恶人帮着你坑骗那些小娘子?”

  “就许你是我兄弟,不许我是你兄弟?有你这么做兄弟的?”

  徐凤年沙哑哭腔,哭着哭着,哭弯了腰。

  (未完待续)

  说到这里,戎马一生的老人有些沉重的感伤。

  徐骁笑了笑,侧过头对次子徐龙象说道:“黄蛮儿,你迟早都会开窍的,得记住你哥哥对你的好。那次你哥哥闯下大祸,爹要打他,你出来拦着,对爹发了大火,一副要跟爹拼命的架势,爹也就是面子上装着生气,其实心底很欣慰。你哥啊,这些年其实过得不开心,外人都以为他是我徐骁,是人屠的嫡长子,就一定会是风风光光,这里头的辛酸苦辣,等你开了窍,才能知道你哥的苦处。没了娘没了姐,不算什么,春秋大战,死了全家的人不计其数,可被人骂了祖宗十八代,还得替这帮没良心的龟儿子镇守大门,说不定哪天要用几十万自家铁骑的阵亡,去换取一个心安,之后中原换主,还得被新主子在史书上大骂特骂,更有一大帮没吃过任何苦头的文人和百姓跟着起哄,这才是你哥最可怜的地方。”

  在世子殿下选择韬晦之前的少年时代,整座北凉王府都知道殿下是打心眼宠溺他的弟弟,只要一有好玩的物件,不管多么珍贵稀罕,肯定还没捂热就都送去给黄蛮儿,只是好东西到了膂力惊人却又不知轻重的黄蛮儿手里,哪里还能完整,也就几下功夫的事情就给弄坏,府上收拾残局的众人也从没见过世子殿下生气恼火。哪怕后面世子殿下开始过着声名狼藉的风流生活,也一样不曾忽略了徐龙象。王府少有鞭笞仆役的行径,徐凤年寥寥几回不常见的大动肝火,都是知晓了刁奴故意戏弄小王爷,而那几次世子殿下亲自拳打脚踢,绝对是往死里去打的,一点都不留情。

  “还有,渭熊,爹知道你心里对小年很在意,只是面冷心热,一些事情上抹不开面子,可有些时候啊,你只要对他笑一笑,他就很开心了。前些年他去武当山上练刀,你不喜欢他习武,怕他耽误了世袭罔替的正事,他更怕你不开心,所以当他一颗颗从深潭底捞起的石子,又一刀一刀,给你做了三百多颗棋子,你一见面就把两盒棋子泼撒了满地,他也没跟你黑脸,是不是?事后是他亲自一颗颗捡回来的,有些滚落到了听潮湖里,结果硬是捡了一晚上。爹当时跟义山就在听潮阁里看了他一整晚,义山那么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最后都喝闷酒去了。小时候,小年为了让你开心,做的事情还少吗?明知道脂虎那么疼他,不还是事事帮着你?脂虎走了后,你以为他好受吗?谁何曾亲眼见到他撕心裂肺了?原本以他的性子,感恩老掌教王重楼,早就去武当山上坟祭奠了。他是怕啊,怕那武当山,怕看到那座莲花峰。怕他自己是祸害,怕身边的人因为他说走就走了。凤年从小就把他最喜欢的好东西,要么送给姐姐,要么送给弟弟,自己留下的,无非是一些外人才会觉得很值钱的物件。”

  徐渭熊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如今这世道,位居高位的人物,惜命惜名得要死,书读得越多,也就越来越聪明,一个个聪明得都不像一个人了。谁愿意为无亲无故的老卒去抬棺送葬。谁乐意为了一个婢女的死活,在无依无靠的异乡为她拼死独守城门。义山那么聪明一个人,为何眼界高到连陈芝豹都不看好,反过来看好他?为什么老黄武帝城之行,走得无牵无挂?为什么李淳罡明明跟王仙芝打过了一架,还心甘情愿以广陵江一战作为他的江湖收官之战?为什么如今贵为次辅的桓温老儿,本来是一个对北凉经常说上几句公道话的老家伙,如今违背本心,不惜在漕运上动手脚,绞尽脑汁也要让北凉不好过?不是凤年习武天赋比那些江湖上凤毛麟角的大宗师更高,不是凤年庙堂谋算聪慧到了大智近妖,其实很简单,只要真心实意把人当人看,慢慢凝聚人心,也就赢得了大势。爹想当年,就是这么一步一步从市井泼皮少年,到一个敢打敢拼的小校尉,再到动辄屠城的将军,最后到手拥数十万铁骑的北凉王,一路跌跌撞撞,在很多不看好爹的聪明人眼中,就这么走过来了。爹的对手,越到后面,越是聪明难缠,但这些聪明人很多到死,还想不明白为何就只有爹笑到了最后。爹相信他们多半在闭眼前只能安慰自己,天意如此,是徐骁命太硬。这个说法对也不对,爹读书识字不多,就知道一点,你不对不起谁,很多人也许不懂,或者说懂了却不在乎,还反过来把你当傻子看待,自以为占到便宜。这没关系,终究还是有人会记住,而记住的人哪怕不多,但是一个个都肯出力,然后打起死仗来,就算是以一敌二,仍是毫无悬念的无敌。万一输了,也不打紧,一样能东山再起。听潮阁下头那六百多块灵位,还有凤年入京之前的老卒恭送,都是证明。所以啊,爹比谁都确定,以后的北凉,只会比起在爹手上那会儿,更让北莽头疼。爹在凤年还小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当个安稳的富家翁,如此一来,最不济能给子女一份太平。可是陈芝豹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聪明人一旦钻牛角尖犯了错,那就是天大的错,谁都扳不回来。凤年也聪明,可是却远远比陈芝豹听得见去别人说话,爹一死,陈芝豹不会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也不认为谁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他若是哪天想当皇帝了,为达目的,不惜把所有北凉铁骑拼得一干二净。”

  李义山死后,徐骁似乎已经连老当益壮这类自欺欺人的话都没地方说去,此时说到这里,这位驼背老人有些遮掩不住的疲乏了,不再说话,停下脚步,只是轻轻伸手,帮衣衫素洁的黄蛮儿多此一举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最后柔声道:“黄蛮儿,以后你别轻易真的拼命,你万一死了,你哥就算活下来了,那得是多伤心?爹告诉你,肯定比他活着还要伤心。不过能让你哥轻松一些的事情,你还是要多做一些。虽说既然你哥比你早投胎生在咱们徐家,那他就是扛下担子的命,但是以后清凉山,徐家的男人,也就只剩下你这么个弟弟可以跟他说上话了。徐北枳也好,陈锡亮也罢,再忠心,终归不如自家人亲。黄蛮儿,你哥第一次负气离家游历江湖,最大的愿望可不是什么当大侠,而是给你这个弟弟抢回来一个大美人。你去了龙虎山,每次收到书信,你这个看书从来都是过目不忘的哥哥,明知道不是你写的,还会翻来覆去,一遍遍重复地看。渭熊,这次他看到你坐在轮椅上,你故意不去看他磨墨,爹却看到了他的手,一直在抖。”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徐渭熊的脑袋,没有什么安慰言语。

  徐龙象双拳紧握,眼神坚毅。两头虎夔惊吓得瞬间逃窜出去,在远处焦躁不安地徘徊,就是不敢靠近陌生的黑衣少年。

  老人慢慢走回庭院。

  那株枇杷树冬日犹绿,可老人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但老人并不哀伤,笑道:“媳妇啊,咱们徐家,已经让凤年撑起来了。你再等等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徐凤年没有走出院子,而是就那么坐在门槛上。

  褚禄山显得有些难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毕竟门槛就那么点地方,就他这体型一屁股下去估计能把年轻藩王挤出去,只好想了个折中办法,跨过门槛后坐在门口台阶上。

  徐凤年问道:“禄球儿,如果真如谢西陲所说行事,你们这帮北凉老人会不会有怨气?”

  背对年轻藩王的褚禄山答非所问,“记得在李义山策划下把北凉本地势力翻了个底朝天,以罪民身份迁徙如今的流州,豪阀家族十去九空,咱们徐家军总算在这块陌生土地上扎根并且站稳脚跟,当时清凉山有一场庆功宴,那时候王爷看着满堂武将,喝了个酩酊大醉,不知为何说了句不应景的话语,大意是说徐家想要在北凉长治久安,光靠战刀对外是不够的,对内还需要给辖境百姓一份安稳生活,徐家军不可能一辈子在马背上晃荡,下马以后除了用力享福,也需要用心治理北凉。”

  褚禄山抬起头,仰望蔚蓝天空,“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很多武人离开军伍,像林斗房胡魁这些人,也有很多文人在官场上风生水起,像李功德严杰溪,但是义父私底下还是忧心忡忡,觉得是他名声太坏的关系,才让北凉拐骗不来外乡读书人,觉得以后王爷你世袭罔替后会很吃力,那次大概是才跟李先生聊过天,王爷破天荒说出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么个文绉绉的道理,说完之后,故意板着脸看向我们这帮义子,姚简叶熙真这两个老学究都忍住笑,我呢,自然是赶紧溜须拍马几句,老齐最缺心眼,跟义父询问到底是啥个意思,让义父尤为开心,又把李先生跟他老人家解释过的话语照搬了一通,把义父给偷偷乐得不行,所以说啊,一根筋的老齐才是真正的傻人有傻福。”

  褚禄山语气平静道:“王妃菩萨心肠,对我们这六个义子都好,对谁都没有偏见,只不过好法又不太一样,总是劝我多读书,劝姓陈的那个家伙多笑笑,劝姚简叶熙真多锻炼体魄……可是六人当中,我禄球儿和其他四个不一定次次都听劝,唯独老齐不一样,只要王妃说什么,比圣旨还管用,有些时候犯了错,明知道王妃不会责怪,依旧惴惴不安,就跟背错书的私塾蒙童一般,我们怎么安慰都没用。王妃逝世的时候,我们六人都是抬棺人,很奇怪,连姓陈的家伙和袁白熊都红了眼睛,我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老齐没啥表情,我问为什么,这个傻子说义母这是去天上当神仙了,所以他不是很伤心,他就是有些……有些想念。”

  徐凤年微笑道:“所以年少的时候,我每次闯祸,都会找齐当国这个义兄,只要让人捎话给他,保管立马带兵前来,那时候也没有深思,只是觉得这个义兄最爽利,帮我解决了麻烦不说,也从不唠叨,从不故意语重心长跟我讲道理,大大咧咧,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感觉天塌下来也有他帮我顶着,记得早年在当时还叫丰州的陵州一个偏远郡城,我和李翰林、严吃鸡和孔武痴四个跟一帮不知道我们身份的将种子弟闹矛盾,给对方的几十名家族私军撵得鸡飞狗跳,那会儿齐当国刚好在丰州附近跟着几位老将军巡视,听到消息以后立即带着两百骑杀到,把那几家将种门庭的仪门都给拆了当柴火烧掉,那场风波闹得很大,因为有担任北凉骑军大统领的钟洪武和大一帮抱团的陵州武将撑腰,害得原本应该累功升任陵州副将的齐当国丢了前程,事后徐骁气得不轻,因为不敢对我这个无法无天惯了的世子殿下火,就狠狠揍了一顿,我过意不去,就跟严吃鸡两人偷偷摸摸拎着两坛绿蚁酒去赔罪,要知道那时候我知道齐当国板上钉钉是丢官了,一来我根本没有底气让徐骁改变主意,再者那时候在北凉军中谁愿意听我说话,不能凭借自己给齐当国一份差不多的官职,我都做好看到齐当国借酒浇愁的心理准备了,不曾想到了他家,跟没事人一样,只是看到我第一次去他家后,那满脸惊喜,我至今还记得他大踏步向我走来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徐骁登门拜访。”

  褚禄山摇摇头,这一次开口说话他没有用王爷这个称呼,“小年,你错了。”

  徐凤年有些疑惑,“嗯?”

  褚禄山缓缓道:“我大概清楚你所说的那幅场景,老齐当时看到你,不是像看到义父登门,而是像一个自认没什么出息的庄稼把式,突然看到了离家多年却高中状元的亲弟弟回到了家,而且没有瞧不起他这个哥哥,所以他很高兴,而且很自豪。”

  徐凤年沉默片刻,苦笑道:“那时候的我,只知道花天酒地,能有什么出息?”

  褚禄山笑道:“也许在老齐心里,你一直是有出息的,在这件事情上,别说袁白熊,就算是我禄球儿也比不上他,六人当中,只有老齐从始至终,觉得你这个世子殿下有出息,从不怀疑你将来能够成为义父那样的男人。用祖籍是东越人氏的老齐口头禅来说,就是这种事情,‘么的道理好讲!’”

  徐凤年坐在门槛上,怔怔出神。

  北凉都护背对年轻藩王,年轻藩王背对棺材。

  两个活人一个死人,一时间皆是无言。

  一,郁鸾刀。离阳,你看看我北凉!

  二,寇江淮。流州铁骑,愿死者,随我死。

  三,怀阳关少年谍子。连名字都没有,整本书属于他的可能也就二三百个字。

  四,刘怀。无他无中原。

  其实还有一些,不过这四段,印象极深。

  ————

  刚刚听剧情歌《天下潮》,开头是说书老者的一段词,不禁悲从中来,世子白马出北凉之后,那说书老者带着他的孙女二玉便开始说那徐凤年,北凉说过入北莽,就是让北莽知道我北凉大将军后继有人,徐凤年两遇爷孙二人,北凉老卒韩文虎至死都不知他曾与凉王说北凉,一碗黄酒喝出大江东去的豪迈,陈芝豹会说,一日为北凉卒,终身为北凉卒,郁鸾刀会怒,你们瞪大眼睛看看我北凉,百战老卒六百声恭送,三十万铁骑恨不死关外,二百万户尽缟素,好一个北凉!

上一篇:10.14黄金涨势会否延续?多空何如布局?
下一篇:砥砺前行 不负韶华

最近更新小说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