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梦幻化神奇

　　三百年来《聊斋志异》奇书，近五百个短篇故事犹如蒲松龄先贤的梦。而聊斋人物做的梦，就是梦上加梦，虚幻叵测，梦里梦外奇趣环生，愈发引人品味遐思感慨万千。当代著名画家于受万先生长期工作于聊斋故里，数十年沉浸于聊斋文化氛围之中，进行了全面研究，致力于对《聊斋》的艺术升华。进而以六年的时间，完成了《聊斋全图》这样一项宏大的艺术工程。得到学术界和广大受众的广泛赞誉，誉为一个空前的杰构、誉为蒲松龄是讲故事的高手，于受万是画故事的高手。

　　梦之为境，恍兮惚兮，虚虚实实，似真还幻，有一种源于现实而超然于现实的独特之美。故而，梦已成为中外文艺作品的构成元素之一。而《聊斋志异》中的梦境描写则有其惊人的数目、多变的手法和多样的类型。于受万先生，把《聊斋志异》中大量梦境的篇章，如《梦狼》、《续黄粱》、《云萝公主》、《牛飞》、《田七郎》、《成仙》等，逐一反复推敲，由形式到内容，从各个角度去分析其梦境描写类型，并探究其中所蕴藉的文化意蕴和诗性亮点。

　　《聊斋》中的神谕先兆之梦、醒世惩戒之梦、美梦成真之梦等类型，以及梦境描写在文章中所起的预示、承接、连续、呼应或隐喻的作用，有的一梦到底，有的梦与现实交相出现。为此，于受万先生充分发挥其超强造型能力，以《聊斋》的浪漫情怀，专为这套《聊斋全图》打造出多维时空的表现手法，以适应其似梦似幻、隐喻真情、弘扬教化的《聊斋》本色。他常常以其神来之笔，精准的描绘这种种《聊斋》梦境，按照原著精塑造各色的人物和鬼神怪形象，演绎故事，在总体的意境营造上，可谓铆足自我审美创意，独辟蹊径，升华出一个个亦庄亦谐、美轮美奂、迷离婉约、藤挪跃掷、空灵放逸的梦境奇观。

　　纵览这些美妙的作品，可知于受万先生笔下的意象，曲尽其妙，与聊斋之梦的创作主旨，互为表里，这些意象，超乎时空，逾越生死，随意不拘，从一个个独特的视角，展现人性，褒贬美恶，令人感到既新且奇，空灵而玄妙，弥漫着的浪漫气息使人陶醉。件件作品用线用色，紧健曼妙，以及画风的现代性，加之蒙太奇式的风格特色，在历来《聊斋》插图里未曾有过。在国画传统里，也找不出来的遄飞逸兴式的天才文思和大美如诗的浪漫图式。更加奇妙的是在整个创作过程中，于先生心手相应，与图中人物相融会，与画中人物之乐而乐，之悲为悲，时常处于忘我状态。对于这一点，当今我国许多专家、学者从不同的研究角度和方位众口称赏。

　　于受万先生这种超逾常规，打破常理的独创性画风和从艺优势，与他开创写意性工笔画这一新型画种以及画种所含有的蓬勃发散性表达能事，密切相关。谈到于受万先生的写意性工笔画，将泼墨写意和工笔细描完美结合，水墨与色彩自然交融，“墨彩水中任纵横，浑然渗化自绾结”。这其间的造型机变能力与梦境般写意氛围便不期而至，又使抽象、具象以及游离于两者之间的模糊领域的奇妙形态交织在一起，偶然性的契机生发与必然性的人为主导，同时兼有，从而成功地将画家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梦境，呈现于斑斓陆离的抽象美之中，成玄妙无垠的时空体量。这琳琅满目的种种奇妙幽情共同指向浪漫感人的形而上之精神性主题表达。

　　从这个意义上又可以说，画家本人对聊斋之梦的浪漫境界，既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入乎其内，他解识各类人物的梦之底色和内心隐秘，设身体会蒲翁委婉曲笔、借梦以吐真言的微妙，尤其体会梦的时空浓缩性、梦的理念可视性和梦的举动自由性; 出乎其外，则指的是他接过《聊斋》式浪漫梦幻的天才构思，用之于他对传统工笔画的改造，在画面上产生一种既有泼墨写意的狂放大度又有工笔细描的精妙幽趣，以及超乎象外的朦胧玄妙的奇诡之美。

　　欣赏于受万先生《聊斋》作品中的《考城隍》。该图立意生新，写象布局别有创意，全图由梦中主人公宋焘被引到阴间考试的叙事性画面。大胆采用现代几何构成，发挥其形象构思精准的造型能力，借鉴画像石般的勾描手法来与写实性的挥毫相结合，交叉掩映，错落对照，加之以两种字体表现的警句妙语，生动精炼地反映了该篇小说入梦出梦、由实入虚、由虚返实、再由实归虚的故事主题和情节演进轨迹，加之关公形象的着力刻画，更加强化了其艺术感染力，起到了为《聊斋》全篇点明宗旨的作用。

　　在《四十千》中，于受万先生简洁洗练地构造了一个有意味的审美情境，所画的管家婴儿，趴在地上，活泼可爱，两腿刚刚跳出一枚大钱币的孔方，几枚小钱散落地上。这充分表明，画家的精巧构思和人物画语言符号繁简自由，超逸爽利，没有一丝赘言杂语。

　　在《续黄粱》中，做梦者和复杂梦境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主人公在短暂的时间里，做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宰相梦，贪污腐化，欺压群僚，招致杀身之祸，死后仍不安分，一再受到阴间惩罚。被自己惊醒的做梦主人公，醒后恢心士进，遂遁入空门。画面繁而不乱，环环相扣，条理清晰，堪称杰构。

　　谈起画聊斋之梦的创作心得，于受万先生说：“我很崇敬蒲松龄，也很崇敬聊斋志异。应该说，整个聊斋志异是蒲松龄在做的（‘一个’）一连串的梦，非常精彩，为什么？因为它很浪漫，它其实写得很浪漫，它既是现实生活里边又高于现实生活---这个梦和鬼，和现实都串联在一起，很有趣。蒲松龄的作品里边写梦的，各种不同的梦，蹊跷八怪的梦都有，都很精彩，很浪漫----他在写别的作品，不是梦的时候，写的实际上也跟梦差不多，它都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就是说，是正常生活里边的事情，是写实的，但是呢，它升华了，升华到梦境，甚至比梦境还要有趣，他这种写作方法和构思过程对我影响很大-----像蒲松龄写聊斋志异，写梦境般的思维，写梦境般的这种创造性，去设计自己怎么画，怎么适应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站在蒲松龄的立场上来去理解、追索蒲松龄是怎么想的，我应该怎么画，就产生了这个形式。什么形式呢？就是多维时空。”

　　当代学者祝颖指出：“梦境是客观世界现实生活内容的非有序化、形象与变形的反映。”联系到于受万先生的画作，我们会发现其画笔对聊斋之梦的多彩描绘和生动反映，即带有无序、变形和精准扣题的特点，把有形式的意味与有意味的形式合一，将聊斋之梦画到好处，将聊斋之梦的浪漫情怀，借为己用，敷衍出他的写意性工笔画，成功的体现了一个艺术家之成为大家的轨迹。（上官爵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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