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里司马迁破例了 项羽是皇帝 孔子、陈涉（陈胜）是诸侯

　　“今天冲您的面子，就破个例。”这是日常生活中大家经常能听到的一句话。司马迁在《史记》里也破过例，而且是自己破了自己的例。在他笔下，项羽是皇帝，孔子、陈涉（即陈胜）成了诸侯。

　　那司马迁的例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又要破例呢？

　　一、破例

　　这里说的破例是《史记》中某些篇章没有严格按照预设体例进行编撰。司马迁用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种著史体例撰写了《史记》。

　　“本纪”和“世家”两部分是破例情况最集中的部分。本纪按照各王朝的纪年为时间线索，记载帝王和王朝大事，反映朝代兴替的变迁，展现历史进程的大势，是全书的纲领。世家记载各个历史时期王侯和其家族的兴衰，以及相关历史事件。简单地说本纪的主角是皇帝，世家的主角是诸侯。项羽不是皇帝被记入本纪，孔子、陈涉不是诸侯，被记入世家。

　　史记五体是由司马迁创建的，又在某些地方破例，曾长期受到诟病。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批评《史记》“为例不纯”。那么，《史记》中的破例到底是司马迁的失误，还是另有考虑？

　　西楚霸王 项羽

　　二、项羽怎么成了皇帝

　　西楚霸王项羽没有当过一天皇帝，充其量只能算作诸侯；司马迁却给了他皇帝的待遇，把他写进了《项羽本纪》。但奇怪的是，这一篇章里不用项羽一方“西楚”的纪年方式，却用汉朝的纪年，内容上是“列传”的体例，实则是“项羽列传”，而以“本纪”命名。原因是什么呢？

　　1、保持时间线索的连贯性

　　秦朝灭亡后，汉朝尚未建立，《秦本纪》和《高祖本纪》中间把主宰天下的项羽作“本纪”，呈现了完整的时间序列。这样从五帝时代到汉王朝的整个时间线索就连贯起来了。“本纪”在《史记》全书中的关键作用之一是从总体上进行编年。因此，《项羽本纪》的破例一个原因就在于保存时间线索的连贯性。

　　2、对事实情况的客观认定。

　　《项羽本纪》篇尾的“太史公曰”充分肯定了项羽的历史地位。

　　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埶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在秦汉之间的乱世中，项羽“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是推翻秦王朝的领导者，号令天下的“霸王”。虽然项羽不是帝王，但是在秦汉之间是天下事实上的共主。因此，司马迁将其列入“本纪”。

　　秦军

　　3、本纪里另外两处破例

　　本纪里，关于秦国、秦朝和吕后事迹的记录也有破例的地方，司马迁的考虑和《项羽本纪》的破例实质上是一样的。

　　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秦国只是一个诸侯国，按例来说应该被写进“世家”里。司马迁却破例把它写成了“本纪”。秦国自献公（前385年—前361年或前362年在位）开始改革，逐步显示出一统天下的雄心，秦王虽无天子之名，却有天子之志。司马迁在《六国年表》的序言中称颂秦国在献公之后“常雄诸侯”。司马迁把秦列于周天子之后、六国之前，是对秦国一统之志的肯定，也是对秦“常雄诸侯”事实的认可，因此将其发展历程记入“本纪”。

　　夏、商、周三篇“本纪”都追述了立国前的先公先王，呈现了这三个王朝从无到有的发展历程。秦王朝从无到有的历程也应该被完整地呈现出来。秦王朝从一统天下到灭亡总共15年，而秦国的发展历程从秦襄公被封侯开始有五百多年的时间。《史记》记述秦的历程，以《秦本纪》和《秦始皇本纪》把秦国和秦朝两个阶段按时间顺序分开记录，可以完整地保存了其历史进程，也区别了秦的两个历史阶段，更凸显出秦王朝统一天下的重大历史影响。

　　刘邦驾崩之后，名义上汉惠帝是天子，而掌握实权却是吕太后。吕太后主政时期，“天下晏然， 民务稼嫱，衣食滋殖”（见《吕太后本纪》）。吕太后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她治下社会经济逐步发展，民生不断改善。吕太后虽无天子之名，而行天子之权，终成天子之事，因此将其记为“本纪”。汉惠帝有名无实，其事迹则附入《吕太后本纪》中。司马迁将吕太后记为“本纪”，在男尊女卑的时代，也彰显其才识与魄力。

　　孔子

　　三、孔子、陈涉怎么成了诸侯

　　孔子和陈涉（即陈胜）被司马迁当作诸侯写进“世家”，原因是功过褒贬。

　　在《孔子世家》篇尾的“太史公曰”中表达了自己对孔子的尊崇：在《孔子世家》篇尾的“太史公曰”中表达了自己对孔子的尊崇：

　　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馀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又见《太史公自序》阐明作《孔子世家》的缘由：

　　周室毓衰,诸侯悉行。仲尼悼礼度乐崩,追修经术,以迭主遭,匡乱世反之千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艺 》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王侯固然一时显贵，也可恩泽子孙，但是最多几百年，国家灭亡，宗祀不存。孔子的思想成就和文化影响，上达天子王侯，下至黎民百姓，福泽至今，名扬海外，任何一个王侯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司马迁可谓是才识远大，目光穿越千年，认识到孔子在文化史上“至圣”的地位。司马迁为了彰显孔子的伟大，而将其列入“世家”。

　　《陈涉世家》中称赞了陈涉在灭亡秦王朝的首难之功，记述了从汉高祖开始汉王朝一直祭祀陈涉陵墓的情况：

　　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可理解为祭祀）

　　《太史公自序》中高度评价陈涉的历史功绩：

　　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司马迁认为陈涉是推翻暴秦的发难者，其历史功绩不亚于商汤、周武王和孔子，祭祀不绝，因此将其列入“世家”。

　　布衣的孔子和陈涉因历史功绩而被司马迁记入“世家”。与之相对的，吴王刘濞等诸侯叛国生乱，则被司马迁降入“列传”，以示贬讽。其他类似的体例调整都是基于功过褒贬的考量。

　　司马迁创制“五体”是为记载历史的规范与便利。历史又是鲜活而富于变化的，只有充分考量历史的客观事实，才能更加接近历史的本真。集“才、学、识”于一身的司马迁准确把握了历史的脉动。所谓“破例”，看似有破，其实为立，是超凡卓识的创建。后世的正史，在体例上基本依照司马迁的创造，但绝大部分作者没有太史公的远见卓识，大都拘泥于体例限制，笔法神韵罕有能超越司马迁的，其可读性和思想性远不及《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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