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的一地鸡毛与鸡毛一地

　　灰色的云，红色的云，编织在东方，窗台上的花朵啊，转身迎向黎明，一瓣接着一瓣，等待着阳光，新鲜的花，枯萎的花，花朵在黎明。今晨的花盛放，昨天的花也曾盛放，晨光熹微，房间里飘过了芳香，花色正浓的芬芳、花事阑珊的芬芳，新鲜的花，枯萎的花，花朵在黎明。

　　——艾略特

　　胡适的一地鸡毛与鸡毛一地

　　胡适是很值得研究的，能在目不识丁的小脚老太江冬秀恩威并施下，做个归家教授，学术与白首偕老两不耽误，他和夫人江冬秀都是很有历史价值的人。

　　白话的提倡，以及红学考据，乃至红学本身，都离不开胡适，后来的顾颉刚，俞平伯，周汝昌等等的红学研究，溯源便是胡适。其实红学考据，诸多没必要，小说家言当真不当真，读小说的趣味都尽失。

　　胡适同时期名人记日记，而且日记被后世字里行间琢磨很久的，除了鲁迅，大概便是胡适了。当然鲁迅早逝，胡适则记了一辈子。对记日记，用日记表明心志的大师，基本要用看客的眼睛读之，若是要读的话，也未必要用原来如此的心态，因为日记想着后来有人会读，排出来的字也会梳妆打扮，涂脂抹粉。

　　文学史必定有多种模样，类似人之多面性，历史也属于后来者。别人的传记可以不读，《四十自述》和唐德刚注的《胡适口述自传》还是要先看的。唐注很有名，不可不读，读读而已，学生崇敬眼中的老师，可想而知。

　　一直想瞧瞧胡适某段青春孟浪，诸多文字中遍寻不得，胡适在赴美留学之前，喝酒，打牌，招妓，甚至醉酒闹事蹲过牢房。再正常的不羁，很玩味奇怪的是，他的日记，不仅之前，而且也在接踵而至，一月有余出现异国之恋的环太平洋之旅，没有记述，明显的断档，文字保持了沉默。

　　即便在对鲁迅痴迷不已的起初，抛开先生身上的各类标签，他与胡适的恩怨情仇基本属于三观不同的范畴。令人感兴趣的是两人对青年的主张，仅从文学方面而言，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胡适要求学生国文课以四分之三的时间去读古文，鲁迅则语出惊人，要少看，或者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

　　学者的身份，适逢乱世，比较尴尬。又要生存，还要更好的养家糊口。做个独立的学者几无可能，庄子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俗世众人皆希望自己的生命吉祥圆满，却不知晓吉祥在哪里。如此，大儒和平民的随遇而安并无多大区别。

　　蒋先生也是喜欢记日记，并用日记标签历史的政治家。这里无意探讨他们政治的态度，以及此态度乃至以后的深远影响。蒋先生的日记暗示般地描述了与胡先生的金钱交往，就是政府给胡先生金钱，让其撰文摇旗呐喊，累积不菲，时间很久，这是在胡先生以独立学者身份游学在外的时期。

　　于是困惑释然，宽容和自由是胡适生命中的两大主旋律，这也不难理解胡适为什么频频与权力交好，为什么非此即彼，瞧着顺眼呗。也有例外，当年汪精卫、胡适、徐志摩等人同游杭州，直到汪精卫沦为汉奸，胡适在日记里依旧对汪有怜悯之心，微小到人情，常常跳出政治格调。

　　鲁迅先生去世后，狂热的追随崇拜者苏雪林，转而变成了坚决的“反鲁斗士”，该女人变脸忒快，她口诛笔伐，大骂鲁迅本是个虚无主义者，装出来的左倾，无非借此沽名钓誉，被人利用成了青年导师等等。今天看来该举动蛮好诠释，网红的嫌疑明显，似乎借骂鲁迅出名，向当权者献媚。

　　收到苏雪林信的蔡元培默不作声，胡适之回信为鲁迅辩白，指出苏雪林“充满了旧文字的恶腔调”，“凡论一人，总须持平。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方是持平。”小脚老太后为人瑞，高寿102岁，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她竟然把倒鲁活动进行了一辈子，算是胡适也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林语堂有一句，“胡适大名垂宇宙，小脚太太亦随之”。此小脚老太非彼小脚老太，这个小脚老太江冬秀，与胡适白头偕老，虽然目不识丁却是格局挺大的多面圣手。总是有女人跃跃欲试外面的世界乾坤大小，不甘服输，岂知螺丝道场，江冬秀软硬兼施拿住了胡适一生。

　　婚姻正牌对男人滥情的既往不咎，红尘掩映了终身未嫁的韦莲，以及爱得死去活来的曹诚英，胡适这点恰与鲁迅先生忽略朱安不谋而合，与之相关的文字，自传日记皆踪影全无，沉默是最好的忽略不计。

　　爱与不爱，被遗忘的女人，只有自己藏在故纸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成为过去的过去。

　　【 绘画：安塞姆·基弗（德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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