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冲突与理性升华——电影《死囚漫步》观后

　　一部好的影片，不仅要制造情节上的冲突，还要展示出伦理上的冲突，让观众在冲突中理性思考，在激荡中精神升华。英国电影《死囚漫步》便有如此效果。电影主要讲述一个名为海伦的修女，尽各种努力帮死囚马修·庞斯莱寻找律师、申请聆讯、上诉和测谎，并充当他的精神顾问，最终以言行感化了他，使他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并向被害者家属道歉，从而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作为法律题材的影片，它没有关于案件的复杂叙事，也没有法庭上控辩双方激烈的辩论。它一方面将视角切入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在死前168小时内的心灵，描写其内心的顽抗、斗争、挣扎与最后的安宁；另一方面融入了修女、受害者家人、司法人员和社会民众对死囚的不同的认识和行动，从而引起不同伦理的直接冲突。

　　伦理冲突

　　马修本身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而且他本人也是一个被歧视者。他十四岁丧父，长大后，在穷人区工作，后又与妻子离异。也正是前妻告发了他。他被人们视为杀人狂、禽兽、天生恶魔。而他之所以不认罪，最直接的理由是他认为自己没有受到公正对待。案发当时，他和另一主犯维特洛共同实施了强奸杀人行为，虽然他参与强奸了那个女孩，并将女孩的男朋友杀了，但这一切都是在维特洛的指使甚至威逼之下完成的，最后残忍杀害女孩的也是维特洛。

　　可是在审判中，同伙因为有钱，聘请了好的律师，最终同伙被判终身监禁，而他自己却要被处死。所以马修认为在这个国家的司法制度中，死囚都是穷人。因此，在马修心里，伦理已被曲解为：人们既然都是以不平等对待不平等，当然也就无所谓犯罪。

　　从社会公众的角度而言，大都是对罪犯恨之入骨的，他们普遍会赞成《旧约》所言的“以眼还眼”，在我国也就是所谓的“杀人偿命”，形成一种共识的“惩恶扬善”的伦理，其中也包含着世俗对罪犯们一贯的歧视和贬斥；关于被害者家属的声音，影片也没有把他们塑造成一味想以血还血的复仇者，他们的愤怒充满难以抗拒的正义感，他们的许多问题修女也无法圆满回答，罪犯应得到惩罚，是他们最为朴素的伦理观。

　　影片中，法律人之间没有展现激烈的对抗，也没有渲染诉讼技巧，表现出的是一种理性对抗，是以一种共同体的面貌出现的，只是平实地交代了一系列正当的法律程序。一个死囚犯，可以通过法律程序上诉六年，而司法官仍要依法面对死囚的权利，社会公众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理解；修女聘请的律师，为了死刑核准的聆讯和上诉，依然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尽管知道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司法官在执行死刑前，前往监狱告知马修驳回上诉的最终结果，让程序有了一个司法上的终结。影片中，法律人的伦理是相通的，那就是为了当事人，为了法律职业，坚守良善法律，遵守正当程序，在法律理性中对抗，最终通过法律来帮助弱者，惩罚罪恶。

　　修女的伦理总是以传播上帝的福音为出发点，她强调的道德是敬畏上帝、救赎生灵。人的精神是需要拯救的，就像电影《自己的葬礼》中爱上有夫之妇的男主角，因未能从大火中救出自己的情人，把自己囚禁40年仍未得到解脱，临死前为自己举行葬礼，寻求宽恕。

　　《死囚漫步》中有几段经典台词，如海伦修女：“你是上帝的孩子，请对我尊重些，马修。”马修：“为什么？因为你是个修女？”海伦修女：“因为我是个人。”马修：“谢谢你来爱我。”

　　可以看出，海伦修女坚信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孩子，每个人都是值得尊重的，每个人也都应当得到救赎，即使面对受害人家属的不解。

　　人对灵魂的领略，有早晚之分，有的人一开始就美若仙花，有的人致死都深陷泥沼，而修女的职责，就是让即使罪大恶极的人，也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成为人，让幽暗的心灵在最后一刻日出。她的情怀最终感化了马修，将蒙蔽在马修心灵上的虚幻的仇恨去掉了，使他面对自己袒露的灵魂，有了认错悔罪之心，在临刑前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理性升华

　　以上各种伦理冲突又不是各行其道，通过理性对抗，它们彼此融合消解，让你思考后滋生内心安宁，得到精神上的升华。让你感觉到这世上总有普世的价值存在，总有值得所有人认同的东西，促使各种伦理的相通、共存。比如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应该相互关心。坚信“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富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坚守“人对社会负有义务，因为只有在社会中，他的个性才可能得到自由和充分的发展”，就像死囚仍有死囚的权利，法律人应该保障，修女应该在灵魂上去救赎。

　　在个人的信仰上，人人都应该为转变人心而努力。认知人们是相互依存的、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基本要求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人道的对待。坚持一种非暴力与尊重生命的文化，反对以暴制暴，告别残忍。就像马修临刑前发自心灵的呐喊：“我只是想说杀戮是错误的，无论是谁干的，是我、是你们还是政府。”

　　坚持一种团结的文化和一种公正的经济秩序，消除隔阂，禁止掠夺；坚持一种宽容的文化和一种诚信的生活，平等协商，友爱深情。即使死囚，也应该有人去关心拯救；坚持一种男女之间的权利平等与伙伴关系的文化，平等互爱，和睦相处。

　　在司法层面，国家的权力、政府的权力需要受到限制，否则权力容易滥用，秩序遭受破坏；司法需要强制和惩罚，否则良善难以彰显，社会难以安宁；法律人之间还要相互约束、理性对抗，否则正义得不到维护。

　　司法伦理中坚持对当事人的尊重。这是人道原则在司法中的必然体现，是法官之所以要树立服务意识的源泉。法官应坚持对公正的追求，法官对程序要始终心存敬畏，独立地、平等地对待所有当事人，不断追求发现案件真实，正当准确适用法律，努力让案件当事人感受到公平正义；法官应坚持对诚信的坚守，诚实地履行职责和义务，具有敬业和乐业的精神，保障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

　　（人民法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