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霸道总裁文里出现沙雕女主,会是怎样的情景?

栏目:科技资讯  时间:2023-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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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像问题:当霸道总裁文里出现沙雕男主,会是怎样的情景?

  欢迎各位大神在这个问题下写写沙雕文小说!

  乁( ˙ ω˙乁)

  【已完结】(性转版:一纸婚约——霸道总裁契约夫)

  我知道全公司上下都在背地里称我为女霸总,我不仅不恼还引以为豪。

  不止如此,为尽快成长为手段成熟的霸道总裁,我每天还会积极从霸总小说上学习新的语录。

  二十三岁时,为了报复劈腿的前男友,我找来自己公司的新任部长谈星回约定契约结婚。

  “给你个机会假扮我老公,我允许你995。”

  然而,签署契约不到三个月,我却犯了一个霸总都会犯的错误——我睡了我的契约对象。

  1.

  那一晚,我眼神迷蒙,还不忘警告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妄想我会喜欢你。”

  谈星回眼神一沉,紧紧地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

  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我皱了皱眉,我单手解开自己的浴袍抛到一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我的身材如此曼妙,我相信没有男人能心平气和地走出这个房间。

  谈星回抬眼一扫我衣服胸前张牙舞爪的图案,愣住半秒,随后嗤笑出声,“没想到苑总这么大个人还喜欢穿章鱼哥的内衣。”

  ?

  从未有男人在这样反驳过章鱼哥的魅力,我内心顿时燃起一股征服欲。

  那一刻我想用毕生所学的英文去撩动他。

  于是我慢慢俯身凑近谈星回,他迅速撤身却没躲过我那一句足以证明我六级560分的高级口语:

  “Hi man, I love you!”

  我忘了后来的过谈,再次醒来,居然是在病床上。

  我睁开眼,对上谈星回疲倦的眉眼。

  “苑晓。”他见我清醒,伸手来探我额头的温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大概是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睡,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点点胡茬,一扫从前白脸小生的模样。

  我撑着床缓缓坐起,还没反应过来,“我怎么在这里?我们不是睡在酒店?”我探究的目光扫过病房,又落回谈星回的脸上。

  他如此憔悴,一脸纵欲过度。

  难不成?

  “天,我这么厉害的吗?”我惊呼,“不过和你睡了一觉而已,我把自己睡进了医院?”

  谈星回面色止僵了一秒,深吸一口气以尽量温和的语气告诉我:“你有病。”

  我可能是幻听了,他怎么敢?

  他又补一句,“你脑子有病。”

  很好,不过是一夜而已,我的契约丈夫就开始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出了车祸,头部着地。”谈星回仿佛没看见我的表情一样,轻描淡写地说,“脑子开了,王教授帮你做的缝合手术。”

  “哦。”我愣愣点头。

  “还有,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件事。”谈星回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放到我面前。

  开屏界面上闪烁着此刻的日期:2025年12月23日。

  “现在是2025年,你说的那一晚已经是四年前了苑晓。”

  “是你失忆了。”

  2.

  在医院休养了几日后,我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回了我们的“家”。

  他说,在那一夜之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我从对他身体上的迷恋上升到了为他人格魅力而折腰,没过几个月,我们公开举办了婚礼,原来那张合约也作废。

  是吗?

  我很怀疑。

  毕竟想和我结婚的男人那么多,我怎么会轻易选择了他呢。

  我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伸出双手像捏住了愤怒的小鸟一样捏住了谈星回白净的脸,“不用诓我,你知道的,不是谁都有资格和我结婚!”

  “爸爸!”

  我浑身一震,转头循声望去。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站在楼梯旁。

  谈星回抓住我贴在他脸上的手,顺势握在掌心,拖着我走到小孩儿面前。

  小朋友几步小跑扑进谈星回怀里,他迫不得已松开我的手伸手接住小男孩。

  小孩儿皮肤细腻,小脸又白又有肉感,额前盖着乌黑的碎发,眼睛圆溜溜的。

  此时,他半藏在他爸爸的背后,扯着谈星回的衣角偷偷观察我

  他有孩子了?

  “这……这是?”我不可置信地问身旁的始作俑者,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给我戴了一顶好大的绿帽子我就要窒息。

  谈星回看到我瞳孔地震的表情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替小朋友拨了拨额发,“失忆了你也别想推脱,你的崽你得负责。”

  “我的崽?”我下意识失口否认,“怎么可能是我的!谈星回你就欺负我不记事,任谁干的事都想栽我身上!”

  他一把将身后的孩子拉出来往我面前推,任我仔细打量,就像殷勤让客户验货签收的商家。

  我出神地望着这个长相与我相似的孩子。

  好像真是我下的单诶,不是,好像真是我的儿子!

  我心里有了答案,有些话想问却问不出口。

  他摸摸谈与愿小朋友的脑瓜勺,循循善诱地说:“爸爸之前不是告诉你妈妈生病了,现在妈妈病好了,芋圆高兴吗?”

  妈妈?这个称呼砸在我心里热得发烫,任何疑虑就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和他居然还有个孩子。

  可我拼命回想,却想不出一星半点儿关于这孩子的过去。芋圆靠在谈星回怀里怯生生地望着我,这眼神让我的心像被刺扎了一下。

  原来,我真的把这几年忘得干干净净。我忘了自己爱上了谈星回,忘了我们的婚礼,就连自己的孩子都忘了。

  我有些茫然,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怎么会这样呢?

  只我一个人还停留在四年前,我与他们格格不入。

  这种找不到重心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饭。

  谈星回盛了一碗汤给我,又给芋圆装了一小碗。

  我吸了吸鼻子,是我最讨厌的小鸡炖蘑菇味,撇撇嘴嫌弃地说:“这是什么怪味道?”

  芋圆却埋头吸溜了一大口,抬起头来看向我:“好喝!”

  空气中飘荡着鸡肉味,若是从前,我必是要捏着鼻子冲外面冷冷地吩咐道:“来人,给我把这房间的空气换掉!”

  但此时坐在儿童椅上的芋圆崽一直瞧着我,仿佛要看着我喝口汤才罢休。

  我忍下了那句话,低头舀起一勺汤。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

  于是在父子俩期待的目光下,我板着脸说了一句。

  “好喝。”

  谈星回也低头笑了笑,餐厅气氛愉悦。

  在这种家的氛围里,我虚茫的内心逐渐安定,仿佛找到了归处。

  但表面上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我和谈星回之间的战争再一次爆发了。

  3.

  起因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竟然要越过我,直接指明找谈星回报告资金状况。

  “谈星回,我才是总裁。现在我病好了,你就别把手伸那么长!”

  谈星回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抬头看见费力伸直手臂的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也觉得财报应该交给总裁过目,对吗?”

  “对啊!”

  说话间,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

  财务部的张耀是公司的老人,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里有一丝诧异,“苑副总,许久未见,您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我突然卡住,想起那个“副字”瞬间炸毛,“我是副总?我什么时候成了副总?”

  “啊?不是之前谈总……”

  谈星回陡然截住他的话头,“报表给我,你先回去。”

  张耀见势赶紧把资料往书桌上一放,再不敢看我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我后腰靠着书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先发制人,“这次车祸我病了多久?”

  “三个月。”

  “才三个月。”我倾身靠近谈星回,语气讥诮地质问他,“谈总?我不过休养几个月,你就费尽心思抢了我的位置,把我的公司据为己有,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晓晓。”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眸望向我,话语间带着几分于心不忍,“你失忆了。”

  “我们之间的职位变更是你主动提出的,早在三年前你就做了这个决定。”

  我浑浑噩噩地走回房间,脑海中回想着谈星回的话。

  我自认为是一个贪权又贪钱的女人,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毕竟哪个霸道总裁不嗜权如命?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三年前决意放弃总裁的位置,转而由谈星回接任?

  难道我真的爱他爱到如此地步?

  我总觉得他在欺瞒我,可每次他用失忆来搪塞我,我又说不出什么话。

  3.

  我不甘心屈居副总这个位置。

  第二日,我早早地起了床,打算蹭着谈星回的车去上班,尽早回归工作。

  我趿拉着拖鞋顺着旋转楼梯下楼,从扶手空隙看见谈星回已经穿得人模狗样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咖啡。

  听见声响,谈星回抬起头看到我,蹙了蹙眉,“怎么没穿我给你挑的衣服?”

  我很不爽,听听这是什么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总裁呢。

  哦,他现在就是总裁。

  我心里更不爽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谈星回,我有我自己的个性,不要妄图约束我。”

  矗立于市中心的信河集团大楼前,一辆黑色超跑兰博基尼稳稳地停下。

  踩着细高跟的笔直的腿先踏出车外,然后我身穿米色小西装套裙从车里下来。

  谈星回当了总裁真是了不起了,就因为我没穿他挑的那套衣服,他差点拒载我。

  我没等他,下了车后直接往大门走。

  当我们走近时,门口的保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打招呼:“谈总、苑副总早上好!”

  我大度地忽略了那个字,反正迟早有一天公司会回到我手里。

  周围的职工纷纷抬头问好:“谈总好,苑副总好!”

  我优雅地撩了撩长发,向着各个方向微微点头当是作了回应,迈着自信的步子往电梯间去。

  我不知道的是,走在身侧的谈星回瞥见了我的小动作,唇角带上几分笑意。

  可还没走到电梯处,我不可一世的步伐就被安检闸机给拦住。

  跟上来的保安连忙致歉:“不好意思副总,咱公司的虹膜扫描系统没录入您的信息。”

  我不但没生气,还为公司的财大气粗骄傲得挺了挺胸脯,“咱公司还挺有钱啊,我这才几个月没上班就安上了这个虹膜什么系统。”

  “早装啦,在我来这干安保前就装上了。”

  我疑惑偏头,“你入职多久了?”

  “有两年了。”

  两年?

  可我也就因为车祸休养了三个月啊。按道理三个月前我每天都会来公司,那两年前就装上的安检系统怎么会没有我的信息呢?

  我虽然失去了四年的记忆,可这机器总不能也失忆了吧?

  “叮”,电梯数字停在了三十七。

  谈星回:“以后你跟我一间办公室。”

  我环视了一下这个眼熟的房间,这里之前是我一个人的办公区,只是现在宽敞的室内两头分别摆了两张办公桌。

  哪有两个总裁共享一间办公室的,那多没有排场!

  我:“这么怕我搞小动作?非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谈星回丝毫没有生气,嘴角是温和无害的笑意,“你身体刚恢复,我是怕你太累。”

  我撇撇嘴,没有真的相信他。从我醒来到现在,听到的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可有些疑点让我不得不对他保持防备心。

  谈星回像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一个部长来请示决策。

  而我就像一只好看的花瓶,枯燥地坐在办公桌前玩圆珠笔,一上午无所事事,根本没有人想起来要找我。

  许是感知到了我的不满,谈星回趁空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若是无聊,下午和我一起去谈价。”

  ......

  此刻,我和谈判对方徐总相对而坐。

  谈星回坐在我身边,被我理所当然地当作了随身秘书使唤。

  我双手相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徐总的时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不多不少,正好三分。这是我对着镜子琢磨好久才找到的表情。

  忽然,我觉得有人在轻轻戳我的膝盖。

  我眉毛一拧,往下瞄了一眼,目光顺着那只作乱的手看向谈星回。

  谈星回低声在我耳边提醒:“这是公司的大顾客,你能不能别摆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徐总看着瘆得慌。”

  我咬了咬牙,没理他。

  徐总把价格表按在桌上推向我,谨慎开口道:“冤种,您看这个价格上咱们还有可商量的余地吗?”

  这两字哐哐砸我头上让我身体不自觉一抖,谈星回刚喝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在一旁掩唇猛咳。

  我现在才发现苑副总比苑总好在哪,不自觉地掏了掏耳朵,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您客气了,我现在还是坐副总位。”

  谈星回忍笑瞧我。

  我没理他,斟酌一下回答:“不是我们非要高价不可,只是产品的成本放在这里,我再往下降的话,维持这条产品线都难。”

  徐总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徐某拿同样数量的产品跟SJ询过价,他们给的余地可比您给的大得多。”

  SJ集团,这个名字让我一秒上火。

  原因无他,这是我的那个劈腿前男友周栩的家族企业。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靠在座椅上没回话。

  徐总似是没有察觉,还继续提压价。

  我心情不愉,又向来随性而为。

  强压火气听了十分钟,我想到时候了。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朝谈星回摆了摆,同时给了他一个目光。

  在我眼神的威逼下,谈星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小风扇从我的小包里掏出来放在徐总视线盲角。

  是的,这是我们霸总的技能之一。

  经常和我打交道的人都知道,若和我谈不成最好赶紧收手,因为像我这种女霸总不高兴的时候会浑身散发寒气,叫人胆寒得像患了二十年风湿。

  我相信坐我对面说得口干舌燥的徐总已经感觉到了,我不仅没给他半点回应,还有一股邪风直往他裤腿钻。

  这才开春,乍暖还寒的天气,桌子底下他的腿已开始轻微发抖。

  我捕捉到徐名申瞄向我的眼神,此时他再迟钝应该也明白这桩生意注定谈不成了。

  “徐总。”我终于开了口,面上冷若冰霜,语气冷漠无情地说,“天凉了……”

  “我懂我懂,既然如此,那苑总......不,苑副总,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徐总紧张地摸摸额头,忍不住推开椅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突然有事,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说完话,他顾不得体面夹着包就快速离开了餐厅。

  我愣了一会儿,很是无辜地问谈星回:“我就是想提醒徐总,天凉了,他这么大年纪了要记得保暖。他这是干吗?”

  谈星回看透了我自以为是的幽默,伸手关上了小风扇的“邪风”。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招摇撞骗夫妻二人组?”他望着我的目光有几分幽怨,也有几分纵容。

  至于这两种情绪是四六分还是五五分,我把握不准,陷入了沉思。

  谈星回站起身时拍拍我的脑袋,释然道:“算了,你开心就好,我们收工回家。”

  4.

  “宝贝,你会什么黑客技术吗?比如把SJ集团股价搞跌,一夜卷走十个亿的那种。”我搂着芋圆,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我记得总裁夫人带球跑回来时,生的孩子个顶个的聪明,那我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差吧。

  果然。

  “有啊!”芋圆脆生生地回答。

  说着,他小手伸进背带裤的口袋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纸包的糖放进我的掌心,“我有好多黑巧克力,但爸爸说一天只能吃一个。”

  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不死心,“那芋圆拿过哈佛和牛津的录取通知书吗?”

  他停下了掏糖的手,疑惑不解地看着我,好像没有明白我的问话。

  “剑桥?本科或者硕士?还是说,宝贝你读到博士后了!”

  “苑晓。”谈星回靠在门边听见我们的对话,忍俊不禁,“我劝你少看点《总裁女人火辣辣》,你自己什么智商你自己不知道?还期望三岁的孩子能做出多大事来。”

  幻想破灭的我将火气对准他,“放肆,不许在我面前提起别的女人!”

  谈星回云里雾里,“我什么时候提起别的女人了?”

  我一本正经地计较,“你刚刚说总裁女人。”

  ……

  给芋圆讲睡前故事着实是个体力活,我又没有经验,哄他入睡后我已经累到瘫在大床上呈一个大字。

  “苑晓,还没睡着吧?”

  我一头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皮都快闭上了,“嗯……”

  有个声音喋喋不休,“那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以后别给芋圆讲时代周刊,他那么小,正是听童话故事的时候。我给他买了绘本……”

  好烦人。

  但我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迷糊中,我感觉身体被人抱起,我的鞋袜也被脱掉。

  有水珠滴在我的脸上,冰得我有了片刻清醒。

  一睁眼,对上的正是谈星回微微敞开的浴袍,胸膛前还残留有水渍。

  他低头看我,有些许歉意:“是我把你弄醒了吗?”

  我脑子混沌,张口就来:“这不是还没弄吗?”

  我察觉到,因我的虎狼之词,他的身体一僵。

  他如此纯情,叫我起了兴致。

  我顺着他的浴袍往里看,目光划过他的胸膛和腹肌,再……

  谈星回伸手就把我按倒床上,“不是困了吗,还有精力乱看? ”

  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清醒了。

  我抬起手从他的肩膀,顺着背脊,缓缓滑至他腰后,“没想到你看着瘦,身材却那么有料。”

  我想我的口气一定很专业,专业得像个猪肉贩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

  我们两人鼻尖贴上鼻尖,这是再亲密不过的距离,呼吸交缠在合围的狭小空间内。

  大概是禁欲太久了,我竟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们胸脯紧挨着,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再无顾忌,按住我的脑袋俯身吻了下去。

  滚烫的唇舌相抵,浑身酥麻之意上来时,腿也交缠在一起。

  意乱情迷之间,我听见他的低喃:“不要再离开我……”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竟然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向我索取什么,这让我很是挫败。

  随意套了个睡袍出了卧室,听见楼下隐约传来争吵声。

  “这三年你究竟把她藏哪儿了!”

  “我没有藏她。”

  那人冷笑一声,“谈星回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公司的人都说她消失了三年最近才出现,如果她没事怎么可能放得下工作?”

  听见他们的对话,我站在台阶上手脚渐渐冰凉。

  “苑晓是我的妻子。”谈星回声调很冷,压着隐怒,“她一直好好的在我身边,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

  “你让我亲自看她一眼!”周栩冲他吼了一句,随后一抬头就发现了站在高处楼梯的我,怔怔然喊道,“苑晓?”

  谈星回猛然回头,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微缩,脸上血色尽失。

  我竭力稳步走下最后几级楼梯,站在他们面前。

  “晓晓……”谈星回努力保持平常的口气,提起唇角。

  我看着我那个前男友,“周栩,你来做什么?”

  谈星回敛了声息,眼睫半垂。

  周栩这几年变化很大,他之前和我在一起时还总爱穿白T恤,脚上蹬一双白球鞋,似乎随时准备冲上球场。

  而现在,他也穿着挺括的衬衫西裤,袖口被解开挽至腕处,只是大概因为来得匆忙领带歪歪地搭在胸前。

  他上前几步越过谈星回,焦灼又担忧的眼神在我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松了口气,“我听说你最近回来了,所以一定要见你一面。”

  他没有过多停顿,急着问我:“你究竟去哪了?为什么这几年毫无音信?”

  “周栩,我们早分手了,且我也已经结婚,你觉得你来找我合适吗?”

  “我……”周栩被我的直白刺了一下,身体骤然僵住,原本炽热直率的目光霎时黯淡下来,“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我嘲讽地笑了笑,“那当初你和别的女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我的公司陷入危机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我爸过世,我需要你的安慰你的帮助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在许嘉钰的床上吗?”

  周栩的唇色发白,像是秘密被人戳破了一样慌乱无措。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我和她……”

  谈星回抓住我的手腕往他身后一带,他侧脸的下颌线条收紧,仿佛是在抑制内心情绪。

  “人你也看到了,可以回了吗?”

  谈星回和我身上穿着情侣睡衣,他的手紧紧拽着我的。

  此刻,我们是般配的。

  想必周栩也是这么想。

  于是他没再多说一字,只是临走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离去的背影叫人看着有几分落寞。

  门一合上,我无意再假装恩爱,挣开了谈星回的手,转身上楼。

  “晓晓。”他叫住我。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转身,“谈星回,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解释,我会听。”

  他沉默许久。

  “我没有可解释的。”

  5.

  我真傻。

  我光为了过嘴瘾,就把周栩怼回了家。

  如今,想找个人了解我没有记忆的这几年的情况都找不到。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信息来源太过单一,除了听谈星回的话,就只能问管家和做饭阿姨。

  但这两人的嘴严得像蚌,我合理怀疑谈星回早就跟他们通过气。

  若我有朋友,我肯定第一时间向她求证。

  但我的朋友很少,从小生活在优渥的家境,身边的同龄人都是爸爸商场上朋友的孩子。

  这些女孩凑在一起最爱攀比,哪谈得上真心朋友。

  直到我上大学,认了许嘉钰做朋友。

  许嘉钰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她家境困难但却上进,每学期都拿着学校的奖学金补贴家里。最关键的是,她性格大大咧咧,人又仗义,常常包容我的臭脾气。

  我们常常相约着去上课,去自习,去食堂。一天24个小时几乎有20个小时都腻在一起。

  有一回,我邀请她来家里玩。

  那天送走她后,爸爸特意把我叫去谈心。

  “这个女孩子你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她不适合做你朋友。”

  我朋友刚走,我爸就在背后诋毁她,我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人的人才适合做我的朋友?家里官大的?还是比我有钱的?”

  爸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叹道:“你可长点心吧,苑晓。”

  结果,一语成谶。

  ……

  这次车祸从医院修养回来后,谈星回给了我一个新手机。

  我打开微信,搜索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说不尴尬是假的,刚刚还对周栩冷言冷语,现在却又主动加他微信。

  算了,如果能从他这获知些信息,脸不要就不要了。

  他很快通过了我的请求,发来一句:晓晓?

  我:是我。

  这句之后聊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冗长的安静后。

  周栩:你是不是有事问我?

  我捏了捏手机,犹豫片刻,回复道:今天是我太冲动……周末出来见一面吧,有事想问你。

  他大概也想见我,没有多犹豫就应下。

  但就是这样的人,最后也背叛了我。

  那是我爸过世不久后的一个雨夜,雷声滚过乌沉沉的天空,闪电划过云层在窗外炸出白光。

  我哆哆嗦嗦地捧着手机给周栩发消息。

  周栩知道我害怕打雷天一个人在家,所以他经常关注天气预报,如果当天有雷电就借机在我家逗留一晚。

  那天消息发送后的半小时,我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应。

  他的消息界面还停留在下午那句:乖乖,我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那晚,我被雷劈得心慌,把自己埋在被窝给周栩打了十多个电话。

  他不仅一个都没接,后来甚至还把手机关了机。

  我睁着眼一夜没睡,他一夜没来。我哪想得到,他此刻和我最好的朋友滚到了床上。

  那时我一无所知,第二天清早还发消息给许嘉钰,说我男朋友昨晚一直没回我电话,导致我没睡好,今天去她家补觉。

  我自傲得很,还道:“他肯定待会儿要来敲我家的门道歉,我得躲着点,晾他一晾。”

  许嘉钰在手机那头替我打抱不平,说这样的狗男人不要也罢。

  直到我到她家门口,她穿着蕾丝吊带睡裙来给我开门。

  我一时愣住,只因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有女人味的打扮。

  看到我的第一眼,她却意外地有些扭捏不愿让我进卧室,脸颊上淡淡的红晕还未消退,“那什么……”

  我不明所以,“什么?”

  稍一偏头,我的视线下意识越过许嘉钰透过卧室半开的门缝,就看见我失踪一夜的男朋友匆忙往身上套衬衫,甚至还有几颗扣子没有系上,那条我给挑的领带被丢在凌乱的地上。

  “晓晓。”他无措地站起来,愧疚地喊了我一声。

  我的目光投向周栩,死死地盯着他脖子上的红印。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只问了他一句:“你昨晚在这,是因为她也怕打雷吗?”

  6.

  我没想过还能有和周栩气定神闲约咖啡的一天。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看了看菜单抬起头问我:“还是要椰奶拿铁吗?”

  “好。”

  服务员拿了单子下去,我们之间的气氛瞬间不自然起来。

  还是他先打破沉默,“我这几年找了你很多回。”

  我握了握手中的玻璃杯。

  “先前从别人那听闻你生子的喜讯,我想着总要来给小朋友封个红包。只是,一直没见到你人。”

  “后来几次集团高层打交道,都没见你出席。我就觉得奇怪,这样的场合你怎么会不在。”说到这里,周栩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就算分手时很不愉快,你也不像是会这么避着我的人吧?”

  “苑晓。”他专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轻声问,“你这几年还好吗?”

  我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挲杯壁。

  回想起这段时间重压在心上的疑云,又苦于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实不相瞒,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我把我发现的反常之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周栩思索了一会儿,直言问道:“你怀疑他非法囚禁了你?”

  “是,你知道我不可能在没有原因的情况下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好几年,甚至这期间一次都没在公司露面。”

  他点点头,“这些确是引起我疑心的地方。”

  “还有我失忆这事,我不确定真的是因为车祸,还是……”

  “还是药物作用?”周栩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

  我搅了搅咖啡表面的浮沫,把勺子放下。

  “我们本来感情很好。但……这件事太奇怪了,他有事瞒着我。”

  讲到关键处,我略一停。

  “晓晓。”那道熟悉的声音倏地出现在我身后,我背脊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包,准备起身逃跑。

  我缓缓偏头,谈星回已走到我的位置旁边。他唇角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心情不佳。

  谈星回直接忽略了坐我对面的周栩,俯下身来替我将垂落的碎发轻轻别在耳后,与我耳语:“晓晓,你真不让我省心啊。”

  妈的,他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诡异的口气跟我说话,简直像个人贩子。

  被抓包的紧张还盘旋在心头,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就是正常聊天,没说什么……”

  谈星回揉了揉我的耳朵,“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回家解释给你听。”

  书房里。

  他闭眼靠在转椅椅背上,书房的灯光柔和了他分明的五官轮廓,眉眼之间似乎有几分疲惫。

  “你百般暗示我,在我不记得的这四年里,我们顺其自然地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处理公司事务。”我停下来歇了口气,问出那个问题,“可为什么最近几年,大家都像没见过我一样?”

  谈星回的呼吸轻微紊乱,干脆睁开了双眼,“晓晓,我没有故意要把你藏起来。”

  “那我这几年在哪里?你来告诉我。”我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刻意避开我直视他的目光,“你不记得了,三年前你刚生下芋圆,那时候我们初为人父母,光是哄小孩子哭闹就耗费了大半精力。你说对工作力不从心,所以把公司转交到我手上。”

  “之后你就一直在家带芋圆,公司内部需要决策的文件都是发到家里来,让你在家办公。”

  “至于周栩,我承认是我私心作祟。我不想让他见你和芋圆,所以每次都是让刘叔出面赶他走。”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眸光深邃而真挚,“你能原谅我吗?”

  为什么张耀有事径直找他而不找我,为什么公司的门禁系统安装了两年却没有录入我的信息,以及为什么周栩会以为我被藏了起来,这些疑问他通通给了我答案。

  甚至因为他最后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占有欲,使得他对我的隐瞒都情有可原。

  谈星回修长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低声哄我:“晓晓,别皱眉。”

  他的话似乎带着魔力,我不觉地松了眉,凝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侧投下了暗影,薄唇紧紧抿成一线,仿佛紧守着一个不愿倾吐的秘密。

  谈星回还在骗我。

  若如他所说,这几年我都在家照顾芋圆,那为何芋圆每每在我面前都表现得有种距离感,也从未喊过我一声“妈妈”。

  就算我因车祸住院几个月,孩子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我生疏起来,以至于甚至不及他和管家刘叔亲昵。

  更重要的是,我曾经听到刘叔无意间感叹:“真好,三年没看到小姐笑了。”

  我这人虽然高冷,但我不面瘫啊。

  我在与谈星回无止尽的捉迷藏中感到疲惫。

  他忘了,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到不露破绽的谎言。

  撒谎的人圆了一角,却全然不知另有一角又露了馅。

  而我选择不动声色地假装接受。

  我第一次在谈星回面前学会了服软。

  7.

  我假意恢复了没头没脑的生活状态。

  这一天。

  我爱的男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那个恶毒的女人已经俯下身,离他的唇不过几厘米近,眼见就要玷污他的清白。

  我嗓子喑哑,用82年拉菲一样引人迷醉的嗓音冲着男人吼得肝肠寸断,“你给我醒过来!我命令你,立刻给我睁开眼睛,听到没有!”

  谈星回路过房间听见我如霸总般低沉的嘶吼,疑惑地问:“苑晓,你嗓子坏了?”

  我猛地戳下屏幕,看见平板上的画面被定格,终于长舒一口气,同他说:“吓死我了,还好我及时按了暂停,不然男主的清白就要被女二玷污了。”

  谈星回:……

  我见他手臂上搭着件西装外套,似乎是准备换衣服出门,随口问道:“你这套西装哪买的?”

  他轻哼一声,扬了扬下巴,“定制的。”

  我“嘁”了一声,教育他:“我跟你说以后不要随便去一些没牌子的店子买衣服,丢我苑晓的脸。”

  “明天我带你去特好看斯邦威,你记得收拾收拾再出门。”

  谈星回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特好看斯……”

  “去谈收购。”我眨了眨眼。

  就这样,我一边故作毫无察觉地和谈星回周旋,一边慢慢地参与进公司决策层。

  只是当我逐渐重新熟悉了工作时,我感知到了身体的异常。

  我频繁的恶心呕吐和头晕让谈星回也紧张起来。

  他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我的肩,目光忧心忡忡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你?”

  “我是不是怀孕了?”因为眼前视物模糊,我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我都有做措施。”他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旋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白了。

  他右手托住我的后脑勺,轻轻地把我原先伤口那处的头发拨开。

  我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只当他在担心我的旧伤,就问:“你是怕我脑震荡复发?”

  他没说话。

  只是退回我身边后,他本就白皙的脸更苍白几分,勾住我手心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纵然他强装镇定我还是能听出他话语间慌张的语无伦次。他声音干涩,“晓晓,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我病倒了。

  我可能和医院有仇,我身体上的症状住院后不仅没有缓解,反而严重了许多。

  谈星回把所有的治疗单都收走了,每当我问起来,就只说:“还是车祸后脑子的后遗症。”

  不等我开口,又强调一句:“能治。”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明天就有必要考虑遗产分配。

  几位医生似乎跟他通过气,都说是我脑子的小毛病。

  若再问仔细一点,他们就开始支支吾吾。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怀疑自己来了个黑心医院,给我看病的怕不是都是刚上路的实习医生,连我的病情都说不清,只恐要一顿乱治。

  谈星回再忙每晚也要来医院陪床。

  我有好几次都发现,他半夜总睡不好要起好几次床。

  月光洒进病房,我朦胧中睁眼,一道黑影站在我床边,差点吓得我跌下病床。

  如不是看清来人熟悉的衣角,我可能真的要报警。

  谈星回也不做别的,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摸摸我手心的温度。

  有一回我清醒着,他又把手指塞进我的手心,痒得我实在忍部住。

  我兀地出声:“怎么?看我死没死好娶别的女人吗?”

  谈星回一惊连忙把手缩回,反应过来后又拧了眉心,“胡说什么,不准再说这种话!”

  我干脆坐了起来,视线锁定在他脸上。

  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和深沉的眼眸暗示我,病情并不简单。

  我抬手摸了一把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笑着说:“谈星回,你现在好有男人味啊!”

  我23岁时,爸爸突然病逝,信河集团正式由我接手。

  我不过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富家大小姐,当时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董事会的老油条没有几个信任我,反倒人人都想趁着混乱来分一杯羹。

  我渴望成为小说里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开始用霸总的话术伪装自己,只是好像路子走歪了。

  我是个手段稚嫩的小学鸡,自然而然地想到向男朋友求助。

  可那时周栩却给了我致命一击。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谈星回的,当然不仅是因为他好看,更是因为他入职公司短短一年就做出了令人叹服的成绩。

  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和他带着另外两个小部长在内部会议上,就反对公司重组一事对阵几位父辈的元老。

  可以说,没有他,公司早就垮了。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谈星回的背景也不简单。

  他是周栩同父异母的哥哥,跟着母亲嫁人后就跟父亲这边断了联系,相当于放弃了SJ集团的股份继承。

  多狗血。

  正因为共经风雨,所以我曾经是如此信任他。

  直到近来,他一个谎连着一个谎地骗我。

  有时候想想,算了吧,何必去探究这么多。他不愿让我知道,我就不去过问好了,何必计较这么多,总归他不会害我。

  但有时,生活中暴露的越来越多的破绽让我根本就无法忽视。

  谈星回不知道的是,我对他的一面之词有过怀疑,因而想过从芋圆口中打探些事情。

  每当我问芋圆是不是太久没见到妈妈,所以不记得妈妈了。

  他总是默不作声。

  但孩子心思总是很单纯,这些时日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更多,所以他开始把我归为了自己人,渐渐地越来越爱黏着我。

  这次生病前,有一晚我陪芋圆看完了一本星星绘本,他抓着我的手指迟迟没有入睡。

  我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妈妈,南极的星星是不是特别漂亮?”

  他竟然知道南极。

  我捏了捏他肉肉的小手,惊喜地问:“我们芋圆崽这么聪明,居然连南极都知道!是爸爸给你讲的吗?”

  他点了点头。

  “等你长大一些,爸爸妈妈带你去南极看极光好不好?蓝的绿的,特别漂亮的光!”

  可是下一秒,他却抱紧我的手臂,小小的身子缩进我的臂弯,像是在害怕。

  吓得我赶紧低头问他:“怎么了,宝贝?”

  “妈妈,不想让妈妈去……”他小声地抽着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不要再去南极……”

  这个“再”字让我顿时心觉有异,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不去就不去,妈妈不去。”

  就这么哄着芋圆,直到他逐渐有了睡意。

  我心里怀着一种直觉,问了芋圆一句:“芋圆,以前是妈妈陪你的时间多,还是爸爸陪你更多?”

  他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听见我的声音又努力睁大眼。

  我看着他小嘴张张合合,说出的话却好似白日一道惊雷劈得我头脑空白。

  “我没有……见过妈妈……”

  芋圆竟然说我这次回来之前,他没有见过我。

  8.谈星回视角——消失的四年(1)

  2021年。

  “谈先生,我只能跟您说实话,您夫人脑部这个肿瘤非常危险。”肿瘤科专家王教授坐在办公桌对面,指着图像跟我解释,“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孕妇,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手术。”

  “再者,说白了,这场手术的成功率非常低。按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讲,我们也没有把握去做一场难度超乎想象的、且几乎能直接认定会失败的手术。”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我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那您的建议是?”

  “我和张医生的想法一样,我们只能保守治疗,这样的话,患者的存活时间大概还有半年到一年。”

  苑晓是个很霸道的人,她对公司的运作情况了如指掌,也同样要求清楚自己的病情。

  这是国内治疗肿瘤最顶尖的医院,在国际上也享有声誉。如果这里的主治医生都没办法,我很难想到别的去处。

  我站在医院走廊,感到茫然。

  苑晓还那么年轻,她吃了那么多苦,难道就要败在这场不明由来的病上吗?

  我想过放弃孩子,但苑晓不同意,医生也不赞成,说这并不会让手术变得更有把握。

  随着预产期临近,她一日一日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她手腕纤细得不像个孕妇,我拿食指和拇指一握,仍有不小的余地。

  直到预产期前一个月,王教授带来一个消息,问我们是否考虑冷冻技术。

  医生可以在病人弥留的最后时刻到心跳停止不久,对人体进行冰浴降温,同时将病人全身血液换成特殊制剂,随后实施冷冻操作,以保证细胞的完整性。

  在这后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几年之后或几十年后,能有更前沿的技术被运用到苑晓的手术中时,再把她“复活”过来。

  王教授补充说,这并不是一种没有先例的做法。

  相反,全世界已有几百个这样的例子,其中有十几位病人通过这种方式重获生机。

  “死亡”又“复活”。

  人是要多走投无路才孤注一掷地选择相信“重生”?

  就算我们有万里挑一的运气能成功,她多年后回来时,我还在不在人世?

  我担心,等她一醒来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离开,该是多么孤独而绝望。

  但苑晓很快做了决断。

  她说,若有一线希望,为何不博?

  从不爱记录的我开始写日记,苑晓的嘱咐太多,我怕一不小心就将哪句漏掉。

  2022年9月3日:

  苑晓,我们的芋圆才刚满月,你这个做妈妈的却不争气。

  医生告诉我,说你最近一周病情恶化得很厉害。

  多谢你,让我提前体会了一把被叫家长的感受。

  那位老医生就跟高中班主任一样严肃,常常对我耳提面命,跟我说你身体哪儿哪儿不好。

  今天医生说,谈先生,你家小苑很不懂事啊,最近“成绩”又下降了。

  你的“成绩单”被交到我手里时,我都不敢细看,怕多看一眼就又发现新的问题。

  于是我没说话,只是照例帮你把“成绩单”收好。

  到今天为止,你的病理报告单已整整塞满了两个抽屉。

  好在床头柜还有一个空抽屉,还能凑活着放几天。

  希望以后芋圆像我多一些,我作为他的监护人,如果总是像这样被老师叫去的话,真的很没面子。

  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你苑总的男人。

  不能太丢面。

  2022年9月15日:

  今天你的精神很好,吃过午饭后,把我削的苹果又啃得干干净净。

  午休时,你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眉眼素净,对我扬起一个笑。

  你不知道,当时你这个表情比你平时说的“霸总邪魅三分笑”要来得更生动。

  如果之前你和对手方商谈时都能把“三分笑”戒掉,相信我们的客户名单会长上不少。

  那样的话,你想要的游艇早就能买上了,你想投资拍的剧也早就能播出了。

  所以啊,苑晓,多真心实意地笑一笑。

  2022年9月22日

  今天请来律师,完成了公司所有权的转移。

  你抬起输液的手拍了拍合同书说:“总裁这个位置是暂时借你的啊,等我回来你得还给我,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星球待不下去!”

  商人无信不立,你可不要食言。

  我都记着。

  2022年9月25日

  今天是周日,你追的电视剧更新了两集。

  看完之后你意犹未尽,难得地有些惆怅,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八集未播出,每周更新四集,不知道我还看不看得到两周后的大结局。”

  我当时眼眶一热,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底涌出,堵得我胸口闷闷的。

  不想让你发现端倪,只能匆忙起身说去走廊抽根烟。

  我不明白,晓晓,我想了这么久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你性子坦荡而热烈,从来都是捧着一颗真心待人。

  虽你脑子不太灵光,但也应该无伤大雅。

  若是菩萨给你判字,你当会被归为“笨好人”那一类。

  但你这么好,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早收回你呢?

  大概是跟你学坏了。

  说来可笑,我做了有生以来最霸道的一件事。

  我站在走廊外,头脑一热打了电话去电视台。

  我跟负责人说:我是信和集团的谈星回,我的妻子是你们的剧迷,但她现在身患重病,可能等不到大结局。

  我问他,是否可以提前放出最后几集。

  他感到很为难。

  我学着你的话术,直接让他选择要现金还是支票。

  他果然应承。

  2022年9月28日

  苑晓,我觉得我们集团的title可能还不够响亮。

  制片人要求我在承诺不泄密的情况下,只单独把最后几集剪成了一小时剧集发给我。

  信和勉勉强强只排得上全国前五十,但按照你看的那些小说里的套路,不是世界首富,多少也该是个亚洲首富兼黑道老大的幕后人。由此看来,信和集团的资本还不足以让他折腰。

  视频到手后,我突然开始犹豫。

  我担心,我给你看完之后,你会不会觉得心愿已被满足,就连两周都不坚持了?

  所以,我决定不拿给你看了。

  2022年9月30日

  你今天交代我说:“你回头就跟宝宝说,妈妈去一个好冷好冷地方看星星了。”

  说着,你停下来想了想,“要不,就说我去南极看极光了?”

  我不敢抬头看你小了一圈的脸,低下头,摩挲着你瘦削的指节,问你:“为什么不去看北极光?”

  你扬了扬眉梢,很是嘚瑟地说了一句:“人人都去北极,我偏不,我就要去南极。”

  “我不仅要去,还要坐我新买的私人直升机去!”

  日光射进窗户,暖黄的光影摊在洁白的被子上,你苍白的手因此蒙上几分暖色。

  让我有一种你病情好转的错觉。

  病房床头的玫瑰还在热烈盛放。

  那是我早上新换的花束,买回来时花瓣上还有露珠滚动。

  而我的晓晓却要凋谢了。

  2022年10月3日

  .

  2022年10月6日

  缓了几天,今天终于拿得起笔来。

  我亲耳听见医生宣告你的死亡,又亲自把你送进冷冻室的液氮罐。

  我

  2022年10月9日

  苑晓,你没等到的大结局播出了。

  我那样难过,我不该自作主张。

  我替你看了,男主角和女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却觉得这结局真俗套。

  9.谈星回视角——消失的四年(2)

  因为我的有意隐瞒,几乎没人知道晓晓的消息。

  我不希望别人来与我道节哀。

  我的花还未完全从枝头跌落,也许还有转机。

  旁人只知苑晓生了孩子后在家修养,回归家庭。

  公司转移到了我的名下,但我仍给她留着位置。

  芋圆的眉眼像她,性子却像我。

  我很少拿照片给他看,只按苑晓的嘱咐告诉他,妈妈去了南极旅行。

  这三年,我时刻关注着国内外肿瘤医学的进展。

  上天怜惜,我等到了。

  国外有位教授有了最新突破,近期还用新技术做过成功案例,病人的情况也与苑晓相近。于是我再次联系上了王教授,请他引荐。

  事情进展得异乎寻常地顺利。

  苑晓醒了。

  我知道长时间的低温终究会对人的身体带来各种后遗症,失忆是其中非常常见的一种。

  我甚至做好了她全盘失忆的心理准备。

  当她开口时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忘掉了一年,她只忘掉了她生病的那一年,也是我们办婚礼的那一年,我们有小芋圆的那一年。

  后面三年不是失忆,而是她压根就没经历过。

  我给孩子取名谈与愿,是希望谈与苑可以一直在一起。

  如果不能在这个空间,那也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骗苑晓说她出了车祸,所以脑后缝针。

  她信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爱学霸总语录的毛病纠正过来,结果她一个失忆又回到解放前。

  我曾一度想把她的那些霸总小说给丢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但后来想了想,她这样其实也很可爱。

  我的反常引来她的疑心,她开始追问我要个解释。

  我只能一个谎接一个谎地编,到最后自己都快要说服自己,恍然中以为这三年我们从未分开过。

  渐渐地,她也不猜了。

  但我知道,她肯定心里憋着一股气,就等着那一天爆发出来。

  我很想告诉她实情,但我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这样的事情若让人知晓,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她?

  把她当成诈尸的死者?说她的新生是违背伦理自然的结果?或是像动物园看猩猩一样围着她观察?

  她自己又会怎么认识自己,会不会接受不了自己的重生,而在心理上自我攻击?

  这些可怕的后果让我把想要说出口的解释一次又一次地咽了回去。

  我是她的丈夫,我想保护她。

  我以为她这次回来,我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直到——

  她再次病倒。

  这次,几名曾参与她手术的医生都摇了摇头。

  即使在苑晓的复苏手术中切除了肿瘤,但似乎残留病灶又复发了。而她的伤患处修修补补,根本经不起第二次大型手术。

  我总是在半夜惊醒,害怕她会再次离开我。因此我常常要下床去摸摸她手心是不是温热的,方才放下心来。

  苑晓,我等待三年,只换来了有你的几个月。

  只是这一次,我又能留你多久?

  10.

  我吃饭很挑,是因为我有一个娇弱的胃。

  当谈星回又又又带着罐鸡汤来病房时,我瞄了眼他身后,确定那条小尾巴没有跟来。

  我拒绝道:“我不喝这个了,我有胃病。”

  他拧保温盒的手一滞,“你什么时候又有胃病了?”

  我默不作声。

  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别的霸总都有胃病,我也不能认输。

  顺便还可以不喝鸡汤,美哉美哉!

  “胃病更要喝鸡汤,鸡汤暖胃。”谈星回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不容置疑地说:“昨晚我没来,你又熬夜看小说了?”

  我眼神飘忽,“熬了,但也没完全熬……”

  吃过饭,谈星回在我旁边坐下,明显是有事要说。

  “有事直说。”

  “晓晓,既然你忘了,那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完了。

  我知道自己要完了。

  谈星回宛如满足遗愿般的发言让我心里一沉,我不上百度问答我都猜到我这病八成不好了。

  更遑论住院这段时间,不停地扎针抽血化验,让我的身体负荷快要达到极点。

  有一晚,我起床上厕所时偷听到谈星回和医生说话,貌似我脑袋里有个包。

  我想,撞我的车得多硬才能把我脑子里头撞出一个肿瘤。

  我佛了。

  真的,我每天睁眼就是做检查,除了吃饭、检查就是睡觉,累得我无力去计较。

  他爱我,我知道。

  他对我说了谎,这也不假。

  但我没有精力再去反复追问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想着既然他不会害我,那我姑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过去,等到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虽然那时,我坟前可能已经长出花了。

  虽然记忆空缺了四年,但我对他的感觉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我说:“好。”

  我们再次办了婚礼。

  虽然谈星回说曾经有过一次,但于我来说,这仍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婚宴没有邀请太多人,大多是公司里的员工。

  我揉了一把儿子的头,说:“妈妈好羡慕你啊,你居然参加了你爸妈的婚礼,像我就没有。”

  真好,我苑晓的孩子从小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古老而庄重的乐曲响起,细碎的灯光落在我的头纱,我的裙摆,我的鞋尖。

  我一步又一步,走向向红毯那端的人。

  我想起Richard Dawkins在他的著作中说,人本性自私。

  一个人若是能克服生来的基因特性,去专注而投入地爱着另一个人,那就是最动人的誓词。

  因而他说,每一对新人结婚时应当宣誓: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思绪间,红毯已经走过一半,远远地谈星回已然朝我伸出手来。

  我能看见他脸上轻柔的笑意,又想起《圣经》旧约里的那句话:别惊动我爱的人,直到他自己情愿。

  我想告诉他,我是愿意的。

  于是,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砰——”宴会厅大门被倏地撞开,一群举着话筒的记者冲了进来。

  我慌张地回望谈星回。

  他脸色骤变,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只是还等不及他走近我,那群闪光灯纷纷围涌到我身边,将镜头对准我。

  我听见谈星回的秘书在喊:“保安呢?维护秩序的人都去哪了?”

  “苑女士,我是娱乐小报的记者……”

  “苑女士您好,我是来自京安传媒的记者,我想请问……”

  “苑晓……”

  频频闪烁白光的镜头灯盖过了宴会厅的顶灯,将我照得睁不开眼,只能狼狈地举起手臂挡一挡。

  匆匆赶来的十几名保安根本无力应付这几十位不速之客,现场一时推推搡搡得像菜市场。

  我提着裙摆不知该往哪里躲,每一挪步,人流也随之跟上把我团团围住,根本无处可避。

  谈星回被拦在人墙外。

  他神色焦急,毫不客气地拽开一个又一个人,拼命地想要隔着人群把手递给我。

  我双腿虚软,直射的闪光灯令人头晕目眩,我的眼前逐渐出现模糊的黑点。

  “晓晓,抓住我的手!”

  我努力伸手去够他的指尖。

  指尖堪堪相触时,一名记者用肩膀撞开我的手,将话筒怼在我面前,冷冰冰地发问:“听说您是国内第一例成功复苏的冷冻人,我想采访一下您,请问您对现在的生活还适应吗?”

  冷冻人。

  我脑袋里像被撞了一记钟,一阵嗡鸣回荡,无力地垂下手来,“什……么?”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据长青生命延基委的数据,您在冷冻罐里待了三年,请问长时间的低温对您的身体是否有留下一些副作用呢?”

  “晓晓!”

  彻底昏倒之前,我竟还在遗憾自己没能走完红毯。

  我离红毯那头的他不过几步之遥。

  只差几步而已。

  11.

  我都知道了。

  我嫁了他两次。

  我想起几个月前,他骗我说我出了车祸。

  其实那天从病床上醒来之前,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仿佛在经历了一次延绵数日的极夜。

  我赤脚站在封冻的冰层上,刺骨的寒气从脚底透进身体里。

  像是被阿拉丁巨大的魔毯遮蔽了天日,我目之所及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无边的黑暗。我独身一人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精疲力尽。

  不走了,我想。

  于是,我瘫坐在冰面上等待我的私家直升机来接我。

  灰暗的天幕边际亮起一线白光,这是极夜后的首次日出。

  那天睁开眼后,我看见的就是坐在病床边的谈星回。

  历史重演,今天我醒来,身边的还是他。

  我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见我醒来,他眼圈慢慢泛红。

  不必说什么,我都知道了。

  他也不必问什么,他心里明白我已知晓。

  我们就这么无言地对视良久,难言的情绪弥漫在我和他之间。

  总该有一个人先打破沉默,于是我说:“我还能活多久啊?”话一出口才发现,我嗓音干涩得厉害,听上去似有泪意。

  我其实好难过,原来管家刘叔说的那句“三年没看到小姐笑了”不是为了配合我的戏瘾,而是真的。

  我那会儿他妈都躺冷冻罐里,他看得到就有鬼了。

  谈星回冰凉的手心贴在我的脸颊,低头凝视着我,看起来都快哭了。

  可他嘴里却说:“还有办法,晓晓不怕。”

  我偏偏不解风情地要把他的面具戳破,说道:“我们要正视病情。我知道这次比上次还糟糕,根本没有可操作的余地。”

  我直视着他,看着看着,眼眶渐渐酸涩,眼前的人变得模糊。

  我眨巴一下眼,温热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他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眼前黑乎乎一片,却依旧能听见他的哽咽。

  他学着我的口气说:“苑晓你给我听好了,只有我才有资格让你流泪。”

  我觉得这种话从谈星回嘴里说出来过分霸道而有趣,抽了抽鼻子,辩解道:“是风吹……”

  他学得更起劲了,“其他世间万物都不够格,风也不行,沙子也不行。”

  我笑了一下。

  我的男人好霸道,我放心把霸总位置交给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病情急剧恶化。开始还能吃几口饭,后来连饭也吃不进,吃一口吐一口。

  于是只能一边进流食,一边输着葡萄糖。

  那一天,王医生和谈星回单独沟通。他回来后却一言不发。

  直到吃过晚饭,他几乎没有说过话,一看就心里憋着事。

  我故意激他,“有事就说,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他立马委委屈屈:“我不是想对你摆臭脸。”

  “有事就说,现在不说,等着到我坟前说吗。”

  谈星回神色骤变,手上毫不留情地揪着我的脸,让我“呸呸呸”。

  “苑晓你这张嘴,长了不如不长。”

  他缓过劲来后,搬了椅子在床前坐下,向我征讨意见,“我想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我不要。”我知道他指的什么,立马拒绝,“上次和这次情况不一样,上次是差点技术,所以我愿意等。”

  “就好像你是啄木鸟,你要给树治病。第一次,你跟树说‘稍等一下,我的嘴不够长,等我过两年嘴长长了再给你治’。”我手上给他比划了一个长度。

  “这一次呢,是树的根已经腐烂到心了。本来上次治病,树身就已经被刨去一层,现在一看剩下的每一层都坏透了。”

  “这不是你啄木鸟嘴够不够长的问题,懂吗?”

  “可人医生也说不是没有希望!”谈星回反驳我,但后一句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可能,等的时间要长一点。”

  我斟酌了一下话语,抬头看着他说:“我在沉睡的时候,你在外面等得难熬吗?”

  “虽然时间难过,但想着你终有一天会醒,也就不那么难过。”

  我第一次这样郑重地跟他道歉,“有时我觉得很抱歉,因为我的病,我们之间已经经历两次死别。我不希望,这一次到最后又给你一场空欢喜。”

  “谈星回,就让我做极地上的泰坦尼克号,让我就此沉没吧。”

  “苑晓!”他极生气地喊了我一声,随后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哀求,“就再试一次好不好。”

  “我固然怕希望落空,只是你不要现在就把我的希望掐断。”

  后来几天我们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我的身体显然撑不住了。

  我都没敢让芋圆再过来,我看着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自己都觉得瘦得令人看着害怕。

  到了最后一天,我躺在手术床上。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一声一声地告诉我:“我不怕等,你也不用怕我难等。最多不过就是一辈子。”

  我说:“好。”

  “等芋圆成家立业了,我若身体差劲没得治了,那我也搬进去陪你。”

  我疼得有些喘着气,还是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说:“什么鬼,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都学你的。”

  “好。那样想想也很浪漫。”

  “浪漫什么?”

  “当世界都在老去,而我和你永远年轻。”

  这就是我大纲里的结局!

  这个故事的脑洞来源于之前看的冷冻人技术的一个视频,是对国内某位患者家属的采访。

  当时看着好感动,就想着写一下。

  当然,文中的这部分为了行文可能跟实际的冷冻技术现状有出入,还请大家勿考究。

  给大家推荐这首歌【任然-物是人非】,我听着这首歌写的结局,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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