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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小路笃臣的独白
富裕,贫穷。乃贫富差距。
高学历,低学历。乃教育差距
都市,乡下。乃地域差距。
没有受到恩惠的年轻人,受到恩惠的老人。乃世代差距。
日本,就是一个阶级固化的社会。
刚才举的例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却映射出了天堂与地狱。
重要的是事物并非一成不变。穷人向上爬成为富人,富人也会失足变成穷人。
讨厌地域差距的话也可以去大都市。
道理我都懂,可我一无所有。
出生在乡下,家境贫寒,学历低得可怜。
肉体的强健度与常人无异。即便忍耐力有所见长,不过也只能当个“努力家”罢了。
硬要说我有什么骁勇善战的长处,无非就是年轻。
不过我没有活用这点,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人生就像是在地上爬一样。
看不见光明的未来,可能这辈子也好不起来。
但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了未来。
我只有一样远超他人的东西。
那就是无法抑制的,无限膨胀的野心。
一定要去到上层,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
我将这个想法藏在心中,一直活到今天。
这份野心,才是我人生的支柱。
来到25岁后,我迎来了首次选举。
打工积攒下了300万选举保证金。
我想要靠这次机会成为政治家,国会议员。获得巨大的财富,积攒名声。
虚无缥缈而又拙劣的梦想,轻视选举的我最后还是惨败了。
只是失败的话还算好,但我连规定的最低得票数都没达到。拼死拼活赚来的300万选举保证金全部都被没收。
解决贫困问题,漂亮的政治手腕,少子化对策,提高工资,NO WAR。
我曾认为只要到处鼓吹这些未成熟的漂亮话,当选并不难。
真是肤浅又愚蠢。
这种表面的东西任何候选人都能想到,都会去做。
想要在选举中获胜,最重要的是自己隶属于哪个组织,在谁下面办事。明确敌我双方打长期战。
之后怎么样了呢?觉得我落魄了吗?
我志愿加入执政党中的【市民党】,迈出了作为政治家的一步。
是的,2年后我再一次参加了选举并当选。
27岁开始,我成功站在了可以将人生全部心血都倾注于政治的立场。
这样或许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但是当选并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更重要的是,政治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个更加黑深残的世界也不为过。不管有多大野心,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后盾和力量的年轻国会议员。
来到上层的,大部分都是生来就拥有权力的“二代”“三代”。无知,没有危机感的大政治家的儿子们。只会像没气的碳酸饮料似的,日复一日在电视里发表谬论。
有时,还有从演艺圈凭借颜值和知名度成功转型政治家的人。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只能作为吸引观众的熊猫而已。即便如此也比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政治家有更多的晋升空间。真是讽刺。
能够作为政治家扬名立万的方法......我从最开始就没什么选择余地。
接管谁都不想碰的幕后脏活。
一旦失败就会断送政治家的生涯。视情况而定甚至还会受到刑事起诉。
而我却主动揽下这些。一点一点增强自己在党内的存在感。
终于,我成为了市民党中统率众多派阀的【直江老师】的隐藏利刃。染指多么肮脏的事都毫无迷茫。引荐未成年少女,行贿,对敌对组织进行谍报活动。
接手这些“项目”后,为了成功,我消除了自己对善恶界限的定义。
有时也会采取一些黑手党以及半流氓性质的暴力手段。
无休持续工作的同时,不知不觉我在党内的影响力也增强了。36岁,我拥有了权力的冰山一角。
但是-----从这开始。
要想跨入政界的中心地带,需要更多的功绩与罪孽。
这是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
透过玻璃,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地望着天花板。
我的心中毫无波动,没有任何情感。
硬要说的话只有安心感,因为获得了这把能撼动上层的钥匙。
等待这刻已经等了一年了。
「健康状况检查完毕」
「有问题吗?」
「现阶段没有特别的情况发生,脑波等各种检查也没发现问题。DNA鉴定结果也一致」
全部检查完成后,田渊一边仔细检查结果一边汇报。
「是吗」
在开始前的阶段就被绊住可不行。
即便这项过关了,也只是闯过第一阶段罢了。
「现在您可以直接摸摸他了」
「没必要。和之前的孩子们一样,马上开始实验」
白屋计划已经运营到第四期。不能浪费时间。
这么想时,我用余光扫了眼按照指令被抬出来的我的骨肉,瞬间打消了想法。
进入白屋的话,可能暂时就无法和他见面了------呢。
「稍等下」
我朝着玻璃对面的儿子走去。
近在眼前时,才切身感受到这个小小的生命。
由于脖子还没有固定好,我将手穿过他的后颈,温柔地抱了起来。
「果然老师您还是对自己的儿子......之后他就要接受严格的教育了,希望他能------」
「你在说什么东西。赶紧准备摄影」
「诶....?」
无法理解我意图的田渊愣住了。
「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亲骨肉送到白屋。要拍出那种决意和紧张的感觉。这将成为下次募款聚会时重要的宣传材料」
将自己不关心的孩子送走的父母,为了将来逼不得已忍痛放开孩子手的父母。哪个更能吸引观众的眼球,不言而喻吧?
「诶......?啊,好,好的.....」
慌忙拿出手机的田渊,将我抱着孩子的身影用照片和录像的方式记录着。
大约演了1分钟后,我将婴儿放下。
「带走」
「明,明白了」
视线从儿子身上离开后,我着手即将到来的活动。
「总之,这样一来必要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联系坂柳吧」
踏入政界约10年。
故作欢笑实则强吞泥水的日子,今天就要结束了。
我的,我们的人生从这里开始。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逃不过利用与舍弃。看着吧,我要登上顶点。
就算是拥有绝对权力君临政界的直江老师也一样。
不过是总有一天要超越,击溃的敌人。
「要是不想死,就自食其力吧。清隆」
婴儿也好大人也好,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觉得自己的遭遇是最差的吗,但不巧我也差不多。
倒不如说在我的靡下,作为我的家人长大,就不会有我当初被人忽视的问题了吧。从这个角度出发,你人生的起点还是受到恩惠了也说不定。
在自己孩子不在的房间里,我一个人静静闭上了眼睛。
不过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无论出于什么形式,我确实生下了继承自己血脉的骨肉。
契机发生在我开始为直江老师工作后的第四年。
对。就是知道白屋计划存在的-------那个时候。
〇项目启动
料亭·笠川。
1月下旬,尽管没有下雪,气温却在零度以下的某天。
寒冷的天空下,为了主人的到来,我等待了一个小时之久。
「好冷啊绫小路先生......直江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这已经是鸭川第三次发牢骚了,他向双手哈气以此取得丝丝暖意。
「一直都是这样。对直江老师来说,约定的时间只是一个摆设」
「你的意思是,最坏有可能会迟到一两个小时?」
看来,对这个男人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太天真了,今天能来就算走运了。他经常会一直不见踪影。」
「诶诶诶诶诶......怎么会......那么,为了一个可能不来的人你要等到啥时候?」
「多久都要等。只要还没收到联络,就算关门也要等」
「要冻死啦,那样的话」
「既然自称是直江派,那就心甘情愿地去死吧。再说,直江老师也绝不会在意死不死人」
我们只不过是充当中间人的跟班。
反而是那些已经在料亭里等着直江老师的人更心神不宁。
「可是......不守时还能被原谅也太厉害了。一般都会被骂吧」
「不守时,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是吗?」
「迟到对直江老师来说也是一种武器,就像严流岛、宫本武藏的逸事一样。」
当然,一般情况下没人会采用那些传说里毫无用处的战略。
正因为是直江老师,才会被原谅。
「大前提是,一般约好见面的人里有8成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数字证明,没几个人敢和直江老师顶嘴。
就连现任总理大臣也只能经常对直江老师表示赞同。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会笑着迎接直江老师。
「那...剩下2成呢?」
「知道剩下2成笨蛋的事又能如何?」
「嗯,就参考下......」
「笨蛋们因为觉得被放鸽子而感到焦躁,声音变得很急促,然后气势汹汹地逼问我: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把直江老师叫来!」
身旁的鸭川咽了咽口水。
就算是这个踏入政界时日不多的男人,也知道向直江老师提出要求的可怕之处。
不过碰上那种事时我会毅然决然地用同一句话回应所有人。
「别小看直江老师。我会如此回应」
届时对方有两个选项,放低姿态再次请求会面,或者气愤地表示再也不想看见直江老师。
到这个地步又有8成的人会选择低头。
即使心中咒骂着,还是以见直江老师为优先。嘛,选择这个选项的同时,自身几乎就不可能圆滑地和直江老师交涉了。
「你这个中间人还真辛苦呢,绫小路先生」
「虽说辛苦是值得的,但实际上我被揍也确实不止一两次了,也被烟灰缸和高尔夫球杆砸过」
既然他们无法对直江老师出手,自然就会把气撒在我头上。不过就算被打,也不会得到直江老师的的慰劳。
「难以忍受呢,绫小路先生你已经重复经历这种事将近4年了吗」
「所以即便不难,也不是谁都能胜任。但只要拼了命,任何人又都能胜任」
正因如此。无后盾,无学历,无才智,无家世的我才有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也太无知了吧。
年龄比我大两岁,可还是个只刚当上议员一年的菜鸟呢......
「你父亲鸭川议员没教过你这些不容变更的法则吗?」
站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鸭川,正是我最蔑视的一类政治家。
「父亲完全没有......」
典型的官二代。娇生惯养中长大。政治世界中永世长存的标志。
即便是令人厌恶的标志,也只有出身在得天独厚的特权阶级家庭中,才能被选中。
其父,长年支持直江老师的鸭川俊三议员,是一个从政30多年的老手。
他的儿子当然没经历过严酷的底层生活。和我这种坏掉也无所谓的弃子不同,被视作支撑直江派众多支柱中的一根被重视着。
「只告诉我作为政治家默默跟随直江老师就能安然无恙。一直当议员就行,收入很稳定,总有一天会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作为政治家没有想要达成的目标,漫无目的的活着。
不管是不是官二代,这样的人至少有一定数量。
迂腐的思维。
可这种人才能虚无地长命百岁,是世间常识。
只要驯服他,就会作为同伴豪无抱怨地给你一票。对上层人士而言反倒是宝贵的存在。
「真想早点结束去做些有意思的工作啊」
鸭川一边低声抱怨,一边看着星空。
「肚子也饿了呢.....这么冷的天真想来杯燗酒」
(注:燗酒指加热的日本清酒)
这家伙就不能闭嘴等着吗。
「差不多该别说了,鸭川」
「闲聊几句又无所谓,反正老师还没来。关于直江老师和绫小路先生你的事多告诉我些呗」
先不谈直江老师,后半句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关于我?」
「传闻有说哦。在直江老师手下工作的人,基本上很快就会变得派不上用场。但唯独看重绫小路先生你这个备受期待的新人。详细秘诀告诉我下呗」
鸭川事不关己似的顺着传闻说下去。虽然有一种立刻想把他赶走的冲动,但这样做能换来的不过是一时爽罢了。
过了4年还被当成新人。这点才是问题所在吧
「闲聊到此为止。该清醒了」
「诶?」
远处传来出租车的微鸣声,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鸭川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清了清嗓子坐正。
出租车慢慢停在了料亭前。
紧接着又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出租车后方不远处。不用想,那肯定是直江老师的保镖。我马上把视线转回出租车。可车门没有打开。鸭川不理解地歪着脑袋。
从窗口可以看见直江老师的身影,鸭川正要上前时被我制止。
「别自作主张」
「诶,可,可是......」
后座的车窗中隐约可见一对男女在亲密接触。
随意做出打扰之举的话,恐怕会受到不必要的指责。
不过直江老师竟然带着女人,还真罕见呢。
而且虽说是深夜的出租车内,政治家这么做回会被视为迂腐。
经过1分钟的沉默,出租车后座的门终于打开了。
「下次见~老师~~」
听到后座传出年轻女性嗲里嗲气的声音,鸭川总算明白了。
接着,直江老师又和那名女性聊了一会儿后,才慢慢下车。
后方轿车的副驾驶位也立刻走出一个瘦瘦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在直江老师身旁。
这个保镖是我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可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您辛苦了,直江老师」
「您....您辛苦了」
鸭川是看到和女性一起的场面而动摇了吗,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在直江老师的面前。
就算是后者,在会被误以为是前者的场合做出此举真是傻瓜。
我上前半步,用肩膀挡住碍眼的鸭川的脸。
可这或许是多余的担心。
直江老师根本不把鸭川放在眼里,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料亭。
「浅间呢?」
西装的穿法和站姿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
「已经在恭候您的光临,我带您去」
用视线指示身后紧张的鸭川付出租车费后,我带着直江老师走进料亭。
刚一掀开门帘。从老板娘到厨师长都纷纷匆忙现身,低头行礼。
直江老师面不改色,伴随着强大的气场,我们将鞋脱下后踩着木地板朝店里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直江仁之助,执政党中的市民党所属。曾担任过运输大臣,经济产业大臣等诸多职位。现任干事长。总理大臣自不必多说,干事长的职位比副总理低半步,但从重要程度来看,绝对是干事长地位更高。是掌握党内实权的总元帅。今年68岁的他丝毫没有要从现役退出的意思。不存在退休一说的政治世界中,即使再过10年20年,只要身体不出问题,这个男人就会继续留在现今的位子上吧。
「浅间老师,直江老师来了」
拉开门,迎接直江老师的浅间老师正跪坐在那等待着。
看见直江老师后立刻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浅间久。71岁,比直江老师还要大3岁。
现任国土交通省的副大臣,直江派的重要人物。
在我看来浅间老师也算是云端上的住民。
可既然直江老师在这现身了,不过就成了主人和奴隶的关系。
这幅光景,象征着一眼便知的权力差距。
「恭候您多时了,直江老师」
「久等了浅间,我工作太忙啦」
「您事务繁忙这点我肯定明白」
我重重地低头行礼。为了不妨碍他们,安静地关上门。
从此刻开始,不允许听见两位重量级政治家的对话。
「事不宜迟...直江老师,关于那件事...」
只隔着一扇门。我的耳边仿佛有恶魔在低语,告诉我就这样偷听获得点有用的情报。或者安装窃听器也没关系。
但世道没有那么天真。
在这耍什么把戏的话马上就会被揭发,政治家的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我起身离开,走向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1.
在事先准备好的房间中,鸭川坐在末座。视线一直停留在面前的酒上。
「久等了」
「没这回事。我们也赶快开始吧」
「不能喝酒哦」
「诶,诶诶?眼前可就摆着美味的日本酒。这个牌子在居酒屋都没见过」
「一会儿要为直江老师他们送行,你想一身酒味去吗?酒这种东西只是摆出来走个形式的。愚蠢地喝了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会.......」
琳琅满目的料亭里,饭前却被指责说不能喝酒而感到难受。我并不想责备这种事。事实上,我也曾多次差点败给诱惑。
幸亏当时关照我的人先碰了酒。我亲眼目睹了他因为这件事被问责消灭的瞬间。这才变的像现在一样禁欲。那些当权者会把底下人的痛苦当作下酒菜来喝酒。
不光是底层议员,连国民本身都被蔑视。
他们总是沉醉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中,享受支配他人的征服感。
「绫小路先生,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真是个合不上嘴的家伙。
「你为何总是正坐着?现在不注意坐姿又没事」
「习惯了。在直江先生他们面前我要满不在乎地正坐好几个小时。如果不从平时就开始适应,关键时候就麻烦了」
甚至都不允许说脚能放松下吗这种话。
除了坐到脚废为止,别无他法。
「真,真不容易......」
似乎对正座没有自信,鸭川慌忙地端正了坐姿。
面前的菜就连小碟子里的鸡蛋豆腐,单点价格也得四位数。
但无需感激。我胡乱地用手地拿起小碟子往嘴里送,品都不品就直接咽到胃里。
「呜哇,好浪费......!」
我无视鸭川喋喋不休的戏言继续吃饭。
高不高级,好不好看,什么样的盛器,我都没兴趣。
为了之后继续行动摄取足够的能量,这就够了。
「我去趟厕所」
我轻声打了下招呼,双脚微微发麻地起身走出房间。
上完厕所准备回到鸭川等着的房间时,发现几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们。其中有一位吸引了我的眼球。
不过只看到一瞬间,他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刚才的是......」
有一股追上去确认他真身的冲动涌上心头,被我忍住了。
但那个身影确实是鬼岛议员。不属于直江老师,矶完老师,以及宫古总理这3大派阀的市民党第4势力。
被誉为年轻政客中最接近总理大臣的男人。
偶然出现在同一家料亭,这种事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
因为料亭肯定会为了防止不经意间出现糟糕情况,秘密进行行程调整。
直江老师为了下届选举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2.
直江老师进入房间的两小时后,会谈结束了。
送别浅间议员后,我和鸭川被直江老师叫到房间里。
果然鬼岛议员也曾在这个房间里吗?小碗的数量说明如此,酒杯也摆了3个。但是没有见到动筷子的痕迹,看来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喝了一两杯酒就结束了。
「有什么在意的吗?」
鸭川特意观察我的视线,像是被抓住心脏一样地散发出紧张感。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好像有谁来过了,这种话是不可能说的。
我对此了然于心是理所应当的,直江老师也不会特别指出这点。
「绫小路,你来我手下多久了?」
「我接受老师的指导,今年是第四年了」
「这样啊。20多岁就能成为政治家的人是万里挑一的。毫无疑问,在资格者中你可以最早出人头地吧」
资格者,这是指我讨厌的那些官二代、官三代,亦或是有财团的父母作为强力后援,处于这些优越环境以外的人。这是直江老师创造的一个词。主要在派阀内部使用。
实际成为了哪一类政治家,“获得者”还是“资格者”,基本上用这两个词来分类。
简单来说就像家族经营的企业一样。
不管多么优秀,外人终究是外人。就算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被人赏识,到达之处也有上限。资格者是没有闪耀的未来的。
所以,通常像我一样的人,能接触到政坛,也就基本止步了。要再往上爬,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官二代儿子。这样继续一代一代经营着,经过数世代的更迭,才可以被允许处于高位。
但已经有很多官二代官三代占据着本就很少的椅子,之后再想跟之前一样把子孙送入政坛,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出人头地了。先占据椅子的人,也会强硬地作为“获得者”,将椅子传给官四代,官五代。
「我真的非常感谢直江老师,您将我这样的人捞了起来」
「因为你有实力。事实上,我也像这样被帮了很多次」
这不是应酬般的社交辞令,而是政治家的必经之路。
不如说当直江老师表扬谁时,之后就会出现对此不欢迎的场面。
「但是党内还没有认识到你的实力」
「那是当然的。我深刻明白这点」
不管大小,所有的功绩都算到直江老师的头上。
能理解我功绩的,也只有眼前的直江老师。
特别是对于在野党来说,我就像一个无名小卒。
「今天的会谈,可能你已经察觉到了,是关于矶丸的事情」
矶丸容幸,市民党的NO.3,常年君临政坛之上。
「那家伙跟我一样熬了很多年。能坐上总理宝座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是为了对抗作为对手的矶丸老师而会谈的吗?
「总之派阀里面的人对矶丸抱有很强的警戒心。确实那家伙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但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好懂的男人。不知是好是坏,他只会采取古董而肮脏的手法」
在政坛互相切磋争斗了数十年,对方的手法想必已经了然于心了吧。
「我觉得真正应该警戒的对手不是矶丸」
「也就是说——」
「你,认识鬼岛吗?」
可能是刚刚看到跟鬼岛议员很像的背影,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了一下。
今天,包括原本就与直江老师约好的浅间老师,净听到一些大人物的名字呢。
直江老师还是跟平常一样,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拜见过他几次,但没有直接跟他说过话」
「我认为,那家伙才是最应该警戒的对象」
即使是同一个政党,也毫不犹豫地把他称为“敌人”。
这就是还想握紧权力的直江老师,对鬼岛老师抱有强烈警戒心的证据。
如果说直江老师和矶丸老师是市民党的黑影,鬼岛老师就是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展示政策,作为招牌拿出来当卖点的年轻实力者。
支持他的党员自然持续增多,不久的将来他想必会成为直江老师他们的威胁。但是直江老师好像对他给出了超乎我想象的评价,是因为他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成长为威胁到直江老师的存在了吗?
宫古总理下面的NO.2是直江老师,NO.3是矶丸老师,然后NO.4是年轻的鬼岛老师。这无疑就是下一期总理大臣的竞争者们。
「鬼岛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最大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想是因为他有很多的功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高育』的存在吧」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政府直属,为了培养未来的年轻人所创立的设施。
虽然还没有取得很大的成果,但被寄予厚望。
不对,应该说是政府对此寄予厚望。
「因为孩子的教育跟国家的发展有着剪不断的联系。支持者会拥护他,就算是敌人也会因他这个有趣的想法而有所感触」
鸭川无法加入到对话中来,一边额头冒汗,一边倾听着对话。
不可能是因为室内空调太热了,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内容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对话。
「年轻的议员,好多都成为了那家伙的信徒」
因为在媒体上曝光也很多,一些人也有“市民党=鬼岛”这样的印象。
「我想你也是正在观察确认他的其中一人吧」
「您说笑了。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都只师从直江老师」
至少这不算谎言。
直江派阀里前进的时候,原本就不允许跳船。
就算在接下来的选举中,矶丸老师或鬼岛老师的派阀获得大胜,取代了直江老师的地位,也必须要和这艘沉船命运与共。
虽然有在意的地方,但现在没空去理会些。
实际上今天,在台面下讨论的计划,正式决定开始执行了」
这样说着,直江先生将一个茶色A4大小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计划是影响我政治生命的重大事务。不仅是矶丸,鬼头,以及各种各样的在野党都抬头的现在,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我将热酒倒入空净的日本酒酒杯。
直江向来都是过着外虚内实的生活,他游离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它毫无疑问会对选举有巨大影响」
仅仅说了这点,就能表明眼前的信封里面装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在我身旁的人,基本上一大半都是没干半年就走了。纯粹的能力不足,无法承受远超想象的高强度工作都是原因,但你明明已经干了4年,不仅没有疲倦,反而一天天越干越好。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啊」
「非常感谢」
「提问。究极优秀的政治家是怎样的政治家?鸭川,回答我」
直江老师像是吃下酒菜一样抛出问题。
「诶,诶?!」
这是无法保持沉默的状态,但就算这么说他也无法妥善地回答问题。
究极优秀的政治家,这个问题是千人千面,见仁见智的。
「这,回应国民期待的人......这样,可以吗?」
虽说是普遍的回答,但也是其中一种答案。
说到底还是国民怎么看吗。
这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回答,不过直江老师还是点了点头,接下来看向我。
「你来回答,绫小路」
这回答是优秀呢,还是不优秀呢?
「我作为年轻的一辈,觉得直江老师那样的人是究极优秀的政治家」
被赞扬的直江老师正要将“差”字说出口,我马上接着说话。
「差劲的政治家会给想吃寿司的客人提供天妇罗」
「客,客人?......」
「客人就是客人。有时是国民,有时是政治家,有时也是这之外的东西」
政治家并没有特别指定服务的对象。
对于大多数不确定的客人,不能回应对面期待的政治家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有趣的说法。后面呢?」
「好的政治家是,对于想吃寿司的客人,给他们提供美味的寿司。但恐怕这种人在政治家中最多占3成......不对,应该说2成恰当吧」
受到多数国民支持的政治家,自然在这个分类里。
「这样就可以被称为究极优秀的政治家了吧?毕竟提供了客人希望的寿司,而且还是美味的寿司」
确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若能成为的好的政治家,这就是极限了。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真正优秀的政治家。
「要被称为究极优秀的政治家,应该追求在这之上的东西。对于想吃寿司的客人,要给他们提供咖喱,牛肉盖饭等等,去诱导他们获得最大限度的满足。我是这么认为的」
单纯回应期待,并不是政治家。有时也有无法回应对方期待,但必须让对方不要心怀不满的场面。
对于一个法案,说到底只有通过和不通过两个选项。
没通过的话,想必会有人不满吧。
所以,应该有一个第三选项,来同时压制赞成和反对的声音。
眼前的直江老师,就让我多次见识到了这种手段。
「原来如此,不错的回答」
「非常感谢」
这时候直江老师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用你自己的双手来实现理想,这样的日子早点来就好了」
何时?
何时,呢?
已经过了4年,虽然有这种感觉,但来到政治家的世界才仅仅4年。
就这样经过多年慢慢熬的话,那个时机自然会到来吧。
「不要摆出一副被处刑的样子。你是有能力的。我看了你4年,对这点很清楚。正因如此,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追求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成果吧」
用筷子夹了一块下酒菜放入口中,接着含着食物,用筷子的前端指向信封。
「我不觉得仅仅只过了4年,而是已经过了4年。你也想要一个可以变得独当一面的功劳吧」
「......您想把这个机会给我,请问是这样吗?」
至今以来,我多次为了直江老师在暗处做一些准备工作。
功劳是直江老师的,锅是自己的。
这样重复地做不合理的事情,绝对不是单纯的慈善事业。
我用力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你可以接受哦。但是,一定要成功。有觉悟吗?」
可以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吗?这样的话,不可能说得出口。
「师从直江老师之初,我就对老师您非常敬仰。您的行动,完全是根据目标来决定的......」
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全凭伟人们留下的话语行动。
如果失败,我这4年努力将会一瞬间风消云散吧。
「赌上我的身心,也要接受这个任务」
深深地将头低下来,我果断承诺了会接受任务。
「计划成功的话,自然你的名声也会随之而来」
虽然完全不可信,但至今为止他从来没说过这种我预料不到的话。
此次乃是与至今为止不同的,重要的计划。这是事实。
因为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才得到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它逃掉。
「看看吧」
「失礼了」
我将桌上的信封拿在手上,将里面有5毫米左右的纸张取出。
第一张的封面写着『人材育成计划(暂定)』。
「日本教育水平正在下降。现在日本需要不仅仅是未来5年10年,实施预见到未来20年30年的教育是必要的」
「我第一次听到老师您对教育很热心」
「政治家应该对教育投入力量。不仅是自己是否对此感兴趣,也和内外的投票挂钩」
这个男人并没有真的想去改变日本的教育。
这只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权力,获得更多支持而使用的战略。
旁边的笨蛋却傻乎乎地在意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
「你也能参加哦,鸭川。跟绫小路一起试着干干」
「非、非常感谢!」
带着欢喜的笑容,鸭川被强行拉了进来。
虽然不需要这家伙的帮忙,但直江老师是这样决定的就没办法了。人材育成计划,简单来说就是从出生开始就进行精英教育。
我全部看完以后,给鸭川把文件看了一遍。
「怎么样?你可以理解吗,鸭川」
「政府直属的教育机关......这是从幼儿期开始,吗?从来没听说过」
鸭川脑子里涌现的疑问是无意义的。
「不光是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吧」
我还没有去订正这个计划,直江老师就把它扔给我了。
这个计划的问题不在这里。
「你头脑必须稍微灵光一点呢,鸭川」
「对、对不起......」
「但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新人,所以才想问你。在你的眼中,这计划怎么样?」
「怎......怎么样是指?」
鸭川像是被蛇盯住了,不对,蛇都还没看向他,身体就直接僵直了。
然后他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看着我,向我求助。
「老师想知道你看过计划后的想法。不是要你看上面的意思赞成或者反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要是想看直江老师的脸色来发言但没搞好的话,只会被更加讨厌。
「那,那我说了......那个,有一点在意的是......把孩子从幼儿期就放在设施里接受教育的父母存在吗?我觉得这难以实现......不搞绑架的话基本做不到吧?」
直江老师听到这点,像试探我一样看着我。
「最根本的问题。你能回答吗?绫小路」
新人可以被允许回答不出这种问题,我不会被允许。
调整呼吸后,我将身体转向鸭川。
「这是可以实现的。生下来就直接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就算是查得到的每年也有数百人」
这些对婴儿的调查并不凭空编造。
「对于那些被扔掉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受到危险,政府提供丰厚的支援和适当的教育。通过这个计划,他们可能可以轻松地进入高中或者大学接受教育」
「就是这样。一样的回答,只要转换角度叙述,就可以大幅改变看法。你要在绫小路手下好好学习啊」
「是,是!」
「展开这个计划的话,也能对孩子的母亲有帮助呢。就算是少子化的日本,每年也有超过10万件的堕胎手术。这是对于养孩难的社会的一种讽刺,同时也可能是我们实施计划的一个土壤」
直江老师微笑着点头,同时喝起了酒。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政界和财阀也会对此充满兴趣」
「诶?为、为什么这么说?」
「先不说被扔掉的孩子,还有很多孩子不能被正常地抚养。特别是在资本家里」
「私生子,不被承认的孩子这些......是吗?」
「是的。极其隐秘地生孩子的著名人物有好多个。只是,他们不能明面上资助孩子,所以孩子没法在合适的教育设施里长大。但如果是政府暗中帮忙,他们恐怕会非常支持吧」
稍微看清楚这个计划的全貌了。
「然后,早晚有一天希望孩子接受最好教育的人也会出现」
这就是直江老师想到的人材育成计划。
从资本家手里获取资金,对想隐瞒存在的孩子实施教育。等孩子长大成人后把他彻底调教成直江派的人,送入政坛。
而且是接受了精英教育,顺从的仆人。同时,这些孩子还继承了财阀的血脉。
如此雄才伟略的计划,现在就是启动阶段了吗。
确实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危险,但成功的话就有无法估量的收益。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拒绝,恐怕要被直江老师彻底踢出去了。
「这里列出来的名单是——」
「被驱逐出正道的天才,说不定很难管理呢」
10份左右的资料,每一份都像简历一样写着各个人的经历。
「经济学,心理学,在这些行业里面他们在日本,不对,在世界都代表着最高的实力。却因为出了问题,被赶出了舞台」
原来如此。这个人材育成计划有各种各样的风险。
孩子实施半强制性的教育的话,当然会有反对的声音。
正因如此,权威的著名人物来推进和协助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不高。
另一方面,虽然自身有问题但实力雄厚的人,给他砸钱他就会很容易赞同这个计划。
先不论性格等方面的问题,能力上起码无可挑剔。
就算只是教书,如果是知识和经验欠缺的人,也只能拿出模棱两可的结果。
话虽如此,拉上像家庭教师一样的人过来,培养能肩负起日本的人长大,还是不太现实。真不是份简单的工作。
「记得吗?到我手下后,你说过关于教育的事」
「当然记得。我构想的教育理念是,在孩童时期就关心政治,学习政治,然后将他培养成政治强人。为了让他和日本的未来紧密相连,放在直江老师的手下学习」
「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新人议员自作聪明的戏言,结果最后我自己还从你的发言中获得了灵感。所以你有参加这个计划的资格。干吗?绫小路」
连确认的话语都不需要。
这和强制命令没有区别。
即便如此,这次也和以前一样,不能给他留下自己有第二个回答的印象,这是最低条件。
而且这简直是对我的脑海中的教育理念进行升华和具体实现的最好计划。
「当然,请务必让我参加」
「这是绝密计划。不仅是在野党,我党内部现在也不是知晓这个计划的时候。同时这计划还有伦理上的问题。如果中途泄露,遭遇批判的话,你的政治生涯就要结束了」
不是创建这个计划的直江老师,而仅仅是我的政治生涯结束。
不对,正确说是以包括参与进来的鸭川二代等数人的上吊自杀作为结果吧。
「我必定全力以赴。只是,我有事想拜托直江老师」
「什么事?」
尽管可能被认为脸皮厚,但我现在还是想发言。
「这个计划只靠我和鸭川恐怕难以进行。能烦请您介绍值得信赖的人吗?」
「当然,我正有打算。政财界有一个好办事的男人,叫坂柳。他是和你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守口如瓶,值得信赖。可以让你们接触一下」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记得应该是在高育任职的老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应该不是跟鬼岛老师紧密相关的人吧。
「看来我说的不足啊。你脑海里的坂柳有个儿子,我说的是他」
原来如此。怎么说都不是跟鬼岛老师有紧密关联的人。
「我明白了」
「都告诉你那么重要的信息了,就不要期待我有任何资金援助了」
「诶?这种程度的计划需要的经费相当多——」
多嘴。
我握住鸭川的肩膀,让他闭嘴。
「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以借用直江老师您的名号吗?」
「这个现在也不行。一切可能暴露我的策略,都不是好的策略」
鸭川得知不能得到任何支援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嘛,交给你了,绫小路」
真是随便就说出来了。
但不接受这个不合理的条件,就无法向前迈进。
「我定诚心诚意将这个计划完美执行」
「好!」
就算这只是单纯拍脑袋想出来的,明天就会扔掉的计划......
只要是现在直江老师多期望的,我都会去回应。
之后过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没用的客套话后,我们就准备离席了。
为了送别直江老师,我先去打开了房间的门。
走廊尽头,那个没见过的保镖在等着直江老师归来。
「哦,对了。绫小路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吧?」
「老师的保镖工作强度都很高,换人并不是稀奇的事」
眼前的男人一直笑着看着这边。
「能请您介绍一下吗?」
我这边还没有特别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保镖就说了这种话。一般来说保镖是不允许这样发言的,可直江老师并没有不开心。
就算口气漫不经心,直江老师也没有不满。想必不是一般人。
「他叫绫小路,是个挺有潜力的议员。你跟他打声招呼没坏处」
这个男人身体笔直,摆出漂亮的姿势,走近一步,像我伸出手来。
「我是月城常成。非常遗憾我并不是保镖,希望您以后能记住」
我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不是保镖吗......那他是谁?」
「这家伙吗,简单来说他是万事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找月城就行了。他年龄虽跟你差不多,但是个相当有用的男人」
「万事屋?」
在一旁等待的月城,递出了写着“月城”的名片。
「从贴身警卫到情报收集,有需要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
这就是万事屋吗。真是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但直江老师将他一起带过来,说明他确实有与之相应的能力。
「我是绫小路,正受到直江老师的关照。如果有突发事件,请月城先生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不仅在市民党,平和党我也有一定的面子」
平和党是第一在野党,一直和市民党是敌对关系。
我当上政治家之前,在选举的时候也曾有计划对市民党逆转取胜。
如果没有直江老师对平和党的策略调整,政权有可能就此更迭了。
不管你怎么样,处于反对方的话你就是敌对关系了。
不管是政治家还是非政治家,都是普遍的道理。
可是他,哪一边都有面子?
月城一直保持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和直江老师一起走了出去。
直江老师乘上等候多时的出租车后,我直到车看不见为止都一直低头行礼。
「唔~好冷。我想应该已经没人看得到了吧......?」
「那也要在看不到车后至少一分钟之内都保持低头。同时低头结束后也不能表现出放松和疲惫的样子。不知道哪里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
饭店的人也可能在偷看我们。
如果我们在直江老师离去后表现出恶劣的态度,这件事传到他耳中,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今天直江老师坐出租车啊?然后今天在出租车上公然跟女人表现得很亲近吧?先不管年龄差的问题,这不是出轨吗?」
「正因如此,才需要那个万事屋吧」
「诶?」
当然具体情况我也不用知道。
只是,要硬想理由的话,那就是直江老师用自身作为诱饵,来钓某个人的鱼。这样想是有道理的。
「这不是我们应该在意的事情。专注于人材育成计划吧」
表面毫不知情,实则暗地里展开着十分可怕的行动,这是家常便饭。
「好厉害的计划啊,但......好像变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得了的计划是事实。
但是,直江老师让鸭川也听到这个计划,我觉得是失策了。
这个男人口风松,信念之类的也一概没有。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那当然不会有问题,但不顺利的话......
不对,直江老师不是看不透这一点的男人。
应该认为是他考虑到我失败时的情形,特地将这个男人安排在我身边吗?
虽然不知道详细情,但好像只能带着这个麻烦的枷锁开始计划了。
?奔走
即便是大政治家的一声令下,事情也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人材育成计划还只是构想阶段。资金调度之类的都刚起步,换而言之近乎白手起家。
除了定死的框架【从幼儿开始养成】以外,其它都可以变化。
必须灵活多变地应对。
「......真是个麻烦的计划」
我双脚翘在满是文件的桌上,持续盯着资料看。
但凡有任何处理不当之处,这个计划不但得不到好评还会招致非议。
并非是利用孩子,而是为了救助孩子而生的设施。
要让更多国民产生这种印象。
不过一切都是在计划实际启动之后的事了。
在这个启动前的阶段里,先得弄到作为试验品的孩子以及庞大的预算资金。
特别是孩子方面,需要一些手段。
我拿起电话输入背下的11位手机号码。
「是我。换大场听电话,有新工作要拜托他」
首先得用上好用的棋子,不论善恶。
电话的那头换成了大场。我向他传达了自己正在设法摸索入手新生儿的办法,询问他能否指点一二。
但联络这个男人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无法避免会用上邪恶的手段。
对话途中,门铃响起了蜂鸣声。
「抱歉,之后再联系」
我结束和大场淡到一半的话题,先接待来客。
「早上好。我是鸭川。绫小路先生在吗?」
「直接进来就行,门没锁」
「打扰了......」
虽然离市中心很近,但这里只是一个月租10万日元左右的小破事务所,角落里的鸭川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呜哇」
门一打开,他就展现出了露骨的失礼态度。
不过来客基本都是同样的反应,所以我也不会一一指出。
「绫小路先生该不会是住在事务所里吧?感觉房间里有股臭味呢」
滚落在脚边的啤酒罐头,破旧沙发上有段时间没洗的床单,乱脱的衣物。看到这些,就算是孩子也能轻松想到答案。
「那又如何?」
「不,没什么......该说是不太符合之类的......」
「不符合议员年收入该有的生活,是吗?」
国会议员的月薪轻松超过100万日元。加上奖金,全部合在一起年收入达到2000万日元以上。还有各种津贴。
「有一个比我大三岁名叫木更津先生的人,当上议员的第二周就非常自豪地签下了市中心最高档次高楼的房。平时很难通过的贷款审查据说也是一次通过」
「并不是看在国会议员的份上通过的」
「诶?」
「国会议员的年收确实比起一般公司要高。但无论是众议院议员还是参议院议员,数年一次的选举是强制实施的。面对这种不安稳的工作,银行不可能无条件提供如此高额的贷款吧」
「但是,木更津先生成功了......」
「融资金额,向哪家银行贷,怎样沟通。成功的条件还有其它很多种」
「这,这样啊......换我去就成功不了了呢」
恰恰相反。你个体评价确实不如木更津,但银行会考量到你的父亲鸭川俊三。
只要放出想借贷的消息,估计许多家银行的职员都会主动来找鸭川。
甚至还会带一两分点心来慰问。
「无聊透顶」
「无聊,吗?谁都向往住在高端上档次的大楼里吧?」
「鸭川。我是为了你好才告诉你的,别和木更津一样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若只是为了钱才当议员,花在这些无聊的地方倒也不足为奇。
「我不是说别买房。只是告诫你别误判了恰当的时机。钱是有限的,但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
听不太懂的鸭川委婉地点了点头。
「假设现在给你1亿日元,你会怎么花?」
「诶?1亿吗?存9000万然后立刻花掉1000万。去会所啦,买车啦,又或是拿去炒股。如果有2亿的话还可以买间公寓」
某种意义上算是标准回答,不过和木更津一样,无聊的花钱方式。
「绫小路先生的答案一定不同吧?你会怎么花?」
「自己去想」
「诶~?教教我嘛~」
1亿。如果突然拿到这么多钱,我几天内就会全部花完。
作为与财阀联系的手段用来收买与贿赂。投资未来的方法多种多样。
连这些都不够时,哪有多余的钱花在办公室和自家上。
只要前期投资的这1亿,能在几年或几十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回馈给我就行。
如果在那个终点能拥有国家最高权力者的头衔,就更完美了。
「那么你来这是干嘛的」
「来干嘛什么的,真是过分呢。当然是如直江老师所言来给绫小路先生你帮忙的呀」
「没必要」
「那可不行。我也是知晓计划的其中一员。虽然并不讨厌绫小路先生拿走头功,但是我也......」
鸭川这人笨拙又容易坏事。不过想要立功的心情到是可以理解。确实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国会议员这个职业基本上没有休息日的概念。是非全职特殊岗位的国家公务员。
现在正是国会时期。参加市民党的政策学习会,研究会。接待陈情的客人,政务,公务。这些已经占满了大部分的日程。
「能派上用场吗?」
「会做给你看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名鼎鼎的鸭川俊三的儿子哦?」
你父亲的名气还没大到可以称赞为大名鼎鼎吧。
不过确实不能轻易无视直江老师的安排。
「那就如你所愿给你安排工作吧」
从未接到过像样任务的鸭川两眼放光。
「什么样的工作呀?」
「为确保计划施行,实验场所是必不可缺的。由你来选定场所。规模,预算,是否引人注目都要考量。能顺利完成的话再给你接下来的活儿。你也想被直江老师认可,成为独当一面的议员吧?」
「原,原来如此。确实必不可缺呢」
「虽然比不上高育的规模。但孩子们会以年为单位增加。那么相应的面积也是需要的。当然,更重要的是隐秘性」
毕竟这个计划现在不能大规模宣传。
可不能让新闻记者写出【让幼儿接受危险教育】之类的报道。
「从预算的角度出发,首选肯定是乡下呢」
鸭川茫然的脸庞渐渐产生了变化。
即便是温室里长大的男人,也绝不会高兴被叫作官二代。给他适当的工作以及适当的表扬,或许某种程度上能发挥一些作用。不,倒不如说不发挥作用的话我也会困扰。
「明白了。我会努力干的」
「那就好。现在你的表情是迄今为止最棒的」
「是,是吗?」
稍微夸一下,又立刻变回原来的表情了。
「绫小路先生接下来要做什么?」
「场所的准备离不开资金。我会为此展开行动」
符合我们条件的场所,就算是初期也需要相当大额的资金。
再加上人才方面的需求,怎么说也得5亿。
保险起见6亿,甚至7亿以上......
「将计划告知合适的人,寻求对方投资是吗?」
「当然得以此为目标」
「能给孩子们提供英才教育,大家都会乐意的吧?」
这家伙真是鼠目寸光。
还只是构想阶段,只有几张纸的计划,谁会愿意投资啊。
而且所需的金额就算是资产家也无法轻易拿出手。
身为政治家当然也无法明面上接受捐款。不过可以让后援团收。
收多少捐款虽然存在明确的上限,但几乎找不到遵守这条规则的政治家。规避收款限制的方法有好几种。
可即便是这种只有几张纸的计划,直江老师一句话就能得到一大笔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资金。
既然这条路已经被封死,那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一个大出资者。
就算没有直江老师一般的号召力,只要让对方以为直江老师有出资就行。
成功的话接近5亿的资金筹备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我委婉地将鸭川赶出事务所让他去工作。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三本存折。这是包括地方银行在内的三份存款。
「总共......不到1000万吗」
真是个靠不住的数字。但也只能拿这点军费当本钱了。
1.
白金港区的高级住宅街。
其中的某处伫立着一座雄伟又有历史感的宅院。
也许是多次花钱改建的原因吧,外观上看不出有多陈旧。普通政治家可住不上这样的地方。
大门前安装了数个监控摄像头,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
我瞟了一眼写着坂柳的名牌,确认无误后按下门铃,最开始走出来的是看似这座宅院佣人的一位老人。
由于事先预约过,我顺利进入了宅院。
宽敞,散发着香草清香的榻榻米通道上没有任何划痕。
不知是否因为定期更换,但一看便知这些地方都有花钱。
往里走,来到了一间西式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思考着要用何种态度来面对接下来即将到场的那位。
最后选择了大大方方,毫无顾虑地端坐在沙发上。
作为直江老师身边的人,作为着眼于未来计划的提案者,我不想被小看。
凝视着茶水热气的同时,等待的那个男人终于现身了。坂柳成守。
「久等了」
对方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身材纤细。
声音也很温和,感受不到有钱人常见的那种傲慢。
「初次见面。我叫绫小路。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真是非常感谢」
虽说气势上要挺,但最低限度的礼仪还是得有。
毕竟我是上门打扰的一方,有求于人的立场不变。
「我是坂柳。关于绫小路老师您的事迹,已经从直江老师那听过好多次了」
「但愿不是什么恶劣的事迹」
「哪里的话。他称赞您非常优秀。而且听说和我同龄,让我都感到有些羞愧呢」
对于出生就在胜者组轨道上前行的这个男人而言,我做的那些杂活根本就入不了法眼。如果只是单纯的谦虚,那只能说他吹牛有一手吧。
「谢谢。不过坂柳先生您也是名声在外」
首先得弄清坂柳品行的真伪。
「不,我还差得远呢。只是父亲特别厉害,真就只是这样而已」
没有接受我的奉承,反而浮现出困扰般的苦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持续着互相试探般的应酬式对话,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表现出想要结束的样子。看来由我主动切入话题为好。
「其实这次之所以上门打扰,是因为想起直江老师说过遇到困难可以仰赖坂柳先生您。虽说难以启齿,但确实有求而来」
有钱人基本上不会欢迎我这样的说话方式。
因为大部分所谓的困难都源于金钱。
生活窘迫,想投资却没有本钱,想创业。这些无非都是为了求钱。
「是何请求」
看不出他有戒备之心,不过坂柳的神情有些变化。
「我现在正着手一个计划。但为了推进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
「原来如此。那是想要我为您解决...不,是想要我帮您什么呢」
「我说不出让初次见面的坂柳先生为我出钱这种话。只想拜托您做一些相近的事。我希望您能够成为我与财阀的接线人」
我从透明文件夹中取出准备好的最新资料,向他出示。
坂柳持续与我对视,没有伸手。
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一定警戒着吧。
不,他不警戒可不行。
就算听过名字,对坂柳来说我仍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戴着政治家的头衔并不会被世人所知。
这样一来,对方当然不会轻易过目资料。
一旦知晓,一旦牵扯进去,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这是有钱人的世界默认的规则。
「原来如此。不是希望我直接出钱,呢」
「是的。突然上门打扰就为了让您出钱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出。当然,您对这个计划非常赞赏而同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重要的不是低头求钱,而是让更多人在认同这个计划的前提下投资」
但是,如果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那就纯纯是纸上谈兵了。
「发起这个计划,是为了哪怕多1人也好拯救更多孩子的生命,让他们接受正确的教育。为此想创建专门的设施。我也是因为您父亲所打造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而深受启发的其中1人」
孩子,教育,生命。
这些词必然会让坂柳有所触动。
这个男人的父亲在高育任职。正是引领孩子们的指导者立场。
所以现在,他不会允许自己连看都不看这条诱人的小道。
「那么不是找我而是找家父商量也是一种办法不是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政治的世界没有那么单纯。众所周知,让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能广为流传的,是鬼岛老师。您的父亲与鬼岛老师想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那么身为其对手,直江派阀的我,又怎能向他提案呢」
「您没有想过鬼岛老师或许也对我有恩吗?」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从没听说过。既然如此那我就赌一把」
我的话语里虽说夹杂着谎言,但大部分都是真的。
无论他的父亲再怎么有话语权,既然身处的是鬼岛派阀,那就不可能将计划告知。
「我就直接点问了,这是个绝对不能泄露给鬼岛老师的计划,是这样吧?」
「肯定的」
「那就有点不理解了。我是站在鬼岛老师一方的,还是站在直江老师一方的,又或是谁都不站的中间人。绫小路老师您还不知道我的立场吧?接着谈下去没关系吗?看了资料后,我就知道相关情报了哦。不担心我传出去吗」
「确实如此。才聊了几分钟如果我就说对您信任无比,想必您听了也会背后发凉吧」
坂柳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
「但我也有作为政治家的信条。那就是全方位信赖直江老师。我深知直江老师说话的分量。如果您是会向自己的父亲或鬼岛老师告密的人,那直江老师绝不会说让我困难的时候来仰赖您」
「......直江老师,真是深受信赖呢」
「绝大多数政治家都会加入一个派阀。无论在哪个派阀,都会有一个你支持的人。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得不带一丝迷茫相信到底」
「原来如此,难怪直江老师会把你留在身边呢」
坂柳高兴地说着,稍稍挺直身板。
「如您所知,家父受鬼岛老师的关照。这样一来如果我顺势成为鬼岛派也不足为奇吧」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怀疑」
「我非常尊敬家父,同时也以他为目标。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走上同一条路,但我在摸索着各种可能性。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接近鬼岛老师的好对手,直江老师。向他学习。对于这件事,家父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默默支持我」
「只要能帮助增长见闻,就算是敌人也表示赞同。您父亲真是胸襟宽广。与此同时,他也很信任您的口风呢」
面前的男人,坂柳这类人,一般都是继承父亲的衣钵。
和敌对组织扯上关系,能获得对手情报,也有将情报泄露给对手的风险。
但看得出直江老师很中意,坂柳赢得了直江老师的信赖是事实。
「如此也坚定了我的信念。请务必过目」
「我本打算视情况立刻抽身的,现在不行了呢。绫小路先生的气魄和信念,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请容我拜见这份计划」
坂柳终于拿起了资料阅览。
看完一遍之后没有过多思考便嘟囔道
「确实,日本每年都有数百名婴儿被遗弃。这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身为政治家为此做点什么也不是坏事,倒不如说会大受欢迎吧」
「您也生有同感呢?」
「当然有同感。不过这应该由政府方面来提议,像我这样的一般人......失礼点儿说就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绫小路老师请务必将此提案上报,采取对策」
「可以的话我也想。但国家体系没有那么简单。被抛弃的孩子现在仍然看不到未来,单亲家庭,贫困家庭得不到良好教育的孩子现在依旧存在。贫困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在这个阶级固化的社会只会被越放越大,不是吗?」
「......确实呢」
「看电视都能知道。在地铁站的厕所里偷偷分娩,将新生儿暗中杀死的母亲。这绝不是罕见的话题。法律不完善的当下,因为在意世人眼光而结束孩子生命的母亲,想必心情一定很沉重吧。当然,是有人对这种意外得来的孩子冷眼相待,但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犯罪者的。如果可以堂堂正正地提供帮助,将悲伤控制到最小岂不美哉?」
只要计划实现,那么10人,20人,最后超过100人。拯救这些孩子的生命就完全可以实现。不,数字应该还能再往上涨。
「即便当上政治家,也不能处处如自己所愿。在近处的坂柳先生您一定能理解。无论是国会议员还是地方议员,都肩负着制定法律,制定各种条例,决定预算等任务。可真正的实权却掌握在自私自利的人手中。年轻政治家的提案谁都不会在意。可就算如此我也......不,直到20年后30年后我成为一流政治家有发言权之前,就必须对这些孩子的生命视而不见吗?」
一旁倾听的坂柳若是不为所动就是同罪。
要将这个概念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尽管如此,绫小路老师依然是一位议员。是必须为了国家而战斗的人。说到底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国家的扶持,要如何推进呢?」
「我们政治家都是公务员,是特殊职业。特殊职业允许有副业。我没想靠这个来发财,但无论如何都可以自主采取行动」
「您想以个人之力从事这项儿童救助工作?」
「被直江老师所看好的当下,作为政治家迈出步伐的当下,周围的人也会倾听我的声音吧。正因如此,我拜托坂柳先生您当我和财阀的中间人一事,是可行的一步」
「确实,和一般人不同,挂着政治家的头衔就能让周围的目光发生改变。这个计划如果能落实,还会有更多人举手赞同也说不定」
同样是有一个伟大的父辈,鸭川与面前的这个男人相差甚远。
坂柳有着老好人的一面,但不会轻易点头。
「也可以寻求募捐吧。就像绫小路老师您说的那样开小灶不是吗?通过互联网发布募捐,不仅是国内,还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援助也说不定」
「大肆宣扬国家法律跟不上现状?向世界宣扬这种事,不仅是我,还会让直江老师颜面扫地。而且现阶段必须极其隐秘地进行。所以才需要财阀们的力量。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帮您引荐这点本身到是无所谓。可能不能顺利进行就另当别论了。人光听漂亮话,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警惕哦?」
「您认为怎样做比较妥当」
「不要说谎。将绫小路先生您的考量和目的全盘托出」
能做到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明白这很困难。可不想要钱,只想要救助孩子。也不想要功劳。老师您自己信吗?」
确实,这种人出现在我眼前,我只会嗤之以鼻。
「想要地位和名誉,想要赚钱,所以才伸手救助孩子。这样不够干净的目的才更能让对方相信。更不用说绫小路老师是议员。也会考量您现在就有如此雄心壮志,等到哪天出人头地变成大人物时会有所回馈」
「确实呢」
「当然,不贪图一己私欲只为救助孩子这个理想的根基不能动摇。可绫小路老师创立这个计划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地位,名誉,金钱。确实每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所求之物」
如坂柳所言,这些都是绝对必要的。
但是,我对这个计划本身感兴趣也是很大的原因。
「长此以往,日本是无法与世界抗衡的。培养与当前环境抗争的人才,无论何时都无法赶上全球化的世界。所以要施行彻底的教育,培养能与世界抗衡的人才,我想要打造天才。所以这个计划不是为了挽救生命,而是为了让生命立足于世界变得更有价值,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强制对生命进行救赎与教育。这个事实恐怕无法被世间所接受。
「孩子的教育由父母负责。可如果是没有父母的孩子,确实可以为了绫小路老师理想,接受彻底的教育呢」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日本的未来」
战后,强大的日本经历了泡沫经济而衰退,现在也正不断走下坡路。
被嘲笑称加入了发展中国家的队列,这样的现状必须要结束掉。
「看着政治家的队伍满是老年人您作何感谢?七老八十的老人真的会为了日本的未来着想吗?他们只要自己活得爽就行了。根本不会考虑50年后,100年后的未来。我说不定总有一天也会形成这样的错误观念,但现在不是。我作为年轻议员的代表担忧着国家的未来,正想方设法拯救它。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回过神来发现全是我一人在满腔热血地诉说豪言壮志。
是被这个男人精明的思维所迷惑了,还是说作为政治家的本能在隐隐作痛呢。
「直江老师知道您的目的吧?」
「不。全都是我个人的想法」
这里不能回答YES。
坂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绫小路老师的理念与我和家父有很大不同,但这并不是坏事。倒不如说相当贵重。是判断彼此孰对孰错的重要研究。和我现在身处直江老师身边的境遇非常类似」
这个男人的父亲任职于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所以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新的尝试。
但正如坂柳所言,我的方针截然不同。
「我会如您所愿介绍财阀。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愿闻其详」
「这个计划真正落实时,请让我在一旁见证绫小路老师您的做法」
「只要如此就可以了吗?」
「对我而言这非常重要。可以从中学到很多呢」
「我保证,设施正式运作时坂柳先生您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出入。您能来见证成果自然是最好不过」
能与财阀建立起桥梁的话这点代价属于相当便宜了。
而且我也很在意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构架。
直江老师的对手鬼岛老师相关的情报,让我想办法探知一二吧。
无论是敌是友,情报就是力量。
不过,事情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始终面带微笑,虽然参杂着否定意见,态度却仿佛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同伴似的。
有什么内幕吗?
即使是直江老师推荐的人,也不能完全保证不和别人有染。
如果被他泄露出去的话......
为了筹钱着急,说的有点太多了。
虽然事先有调查过这个男人,但这次由于时间紧迫没有做深入调查。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险......
不过承担这种程度的风险并继续合作的觉悟是必要的。
「如果可以的话最近要不要再一起吃个饭,关于高育的事我也想仔细听听」
「我也想从绫小路老师您这里听一些本次计划相关,以及政治相关的话题。请务必让我与您共餐」
邀请吃饭不过是让肤浅的关系变得看起来像样点儿的仪式。
好了,该进入第二回合了。
2.
睁开眼,污渍斑斑的天花板彷佛在摇晃。
「再怎么说也不能连续喝那么多天吗......」
在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时,短暂的间隔里门铃响了3次。
也许是发现门没锁,这位来客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了无音讯两周的鸭川出现在事务所。
「绫小路先生快起来!我找到了!理想的场所!」
「......别大喊大叫」
由于睡眠不足,耳朵像是被扩音器吼了似的。
伴随着耳鸣,我无可奈何地坐起来,从鸭川那接过报告书。
「好重的酒气。真让人羡慕呢,去哪儿吃好吃的了?」
「喝酒是工作,是苦行的延续,我没有心思享受它」
如果认为我是和小姐一起喝酒那也太天真了。
即使身为政治家也无法摆出傲慢的态度,对着上头的人反复鞠躬敬酒。和上班族的日常没有任何区别。
鸭川满心欢喜递给我的报告书,是作为计划舞台的设施资料。
「埼玉吗。记得那是你的老家吧」
像是东京之类地价昂贵的地方太不现实了,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的。设施位于深山里,原本是一家制药公司的工厂。几十年前因为公共污染问题引起争议导致销售额下降。几年前公司倒闭,但工厂没有被拆除,现在还保留着。占地面积不大不小,属于执行计划的理想场所了」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用笔记本电脑打开电子地图确认具体的位置。
托这个时代的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搜索到想要的信息。
离最近的地铁要1小时车程,周围没有公交,确实是理想的场所。
租借与购买两种方案的价格都写在上面。多少有些小贵,不过可以先签租赁合同,几年后再转为购买。
嘛,价格和租赁时间都可以依谈判再进行变动。
「240万的价格真的不是在宰你吗?离地铁30分钟车程的场所也只要250万。还有交涉的余地呢」
「对方估计也想先试探下」
这种地方不是简单就能租出去的。只要我们想租,诱导对方并不难。
签订长期合同的话,对方也会相应作出降价。
「是个好地方吧?」
「虽然你看起来干劲十足,但装修改建的预算表呢?」
「请看这份」
鸭川从包里取出另一份资料递给我。
看来至少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
工程所必须的基础项目,似乎都计算好了。
而且还做了3D建模。
「这也是你弄的?」
「是的。我拜托建筑行业的熟人做的。请放心,和计划有关的任何内容当然都没有透露。绫小路先生意下如何?」
「还不赖。但是不需要多余的装潢。我没打算在奢华方面花钱」
「真是彻底的成本控制呢」
「等实际弄到钱了再搞那些也不迟」
「那我就先朝这个方向调整预算了」
首先得让计划步入正轨。
同时也得追求结果。
「总之你做的不错。事不宜迟我想马上联系业主」
「中介怎么办?跳过吗?」
「不,已经找了中介的话这种拙劣的小伎俩只会起反效果。不如拉拢过来为我们行动」
「我明白了」
还需要找第二,第三个候补场所。但如果可以,我想一次搞定。通过坂柳牵线,与财阀们举办派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虽然一切顺利......可孩子的事怎么办?即便金钱,设施,教育者都准备齐全。关键的孩子没着落的话,也没法推进吧?」
当然,这方面有同步进行。
「别担心,已经有眉目了」
「有眉目是指?告诉我点具体的呗,我好歹也算是同伴哦」
我把头转向一脸期待的鸭川,瞪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如果一不小心知道了,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我可帮不了你。不仅议员的饭碗丢了,还要享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牢狱之灾。你有这个觉悟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
这不是威胁。事实上一些暗地里的勾当已经开始,一旦暴露就会出局。不能让鸭川扯上关系。
不是为了保护鸭川而是为了保护我。被警察以连带责任拘捕的话,逃不了严刑逼问。而且......那些家伙们也不会保持沉默。
「总之我有办法弄到孩子,别担心」
通常情况,如果新生儿的父母身份不明,就会通过儿童福利所被送到婴幼儿中心或是福利院。然后就进入寻找领养者的过程。
之后人生幸福或者不幸福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算是被亲身父母抚养长大这种事也不好说。重要的是能否给予孩子优越的环境这一事实。只要能确保入手新生儿的手段,再扔到育成机构里完全不成问题。
「要是有能告诉你的,更简单,更有效的方法就好了。现在还很难。用正常手段,即便对方知道你是政治家,也不会轻易将孩子交托给你吧」
「怎么说呢」
确实,能举出一些受政府恩惠,保护得当场所的例子。那么孩子的母亲也有将新生儿高兴移交的可能。
但现状必须要抛开这些来谈。
「能不能从孤儿院领养?」
「日本不存在孤儿院。正确的叫法是儿童福利院。而且我寻求的是新生儿,也就是婴儿。应该去婴幼儿中心。但是那边一定会有所怀疑。毕竟攸关新生儿的性命」
「......原来如此」
若是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这些无感也无可厚非。
鸭川直到今天为了设施选址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当然,婴幼儿中心也准备办。但那是在育成机构的运营步入正轨,被定为政府主导的政策之后的事」
本命还是自己准备孩子。
收买妇产科院长,不成的话就直接开办妇产医院。
寻找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医生并不难。
我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向鸭川展示具体的计划书,一边进行说明。
为意外怀孕的母亲准备一个托付孩子的地方。如此一来便没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从母亲体内出生的日子算作第0天,将未满28天的婴儿称为【新生儿】,将从新生儿起算到出生3个月为止的婴儿秘密进行收养。不予追究母亲责任的同时,让她签订和孩子断绝一切联系的契约。
然后直到出生半年为止进行健康管理。之后便施行彻底的教育。
「最初的几年要有舍弃完美教育的觉悟是吗?」
「别开玩笑了。不管有没有钱,第一年开始就要施行彻底教育。如果你以为半成品就能打动财阀们就太天真了,鸭川」
他们本身就会让自己的骨肉从小分开接受英才教育。与之相比如果拿不出压倒性的差距,这个设施的信誉便会受到动摇。
智力和身体能力都必须达到顶尖水平。
「样本越多越好。10人,又或是20人,总之来者不拒」
不管有多少孩子坏掉,只要消除这个事实本身就行。
比如残存下来10个孩子,那就当成最开始只有10人。
以此彰显这所教育机构的能力。
「可婴幼儿真的能够接受教育吗?连语言都不懂呢」
「你知道什么是baby sign吗?」
「baby sign?什么东西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婴幼儿连话都不会说。为了实现交流而想出的特殊手势就被称为baby sign。除了语言,大脑发育和肌肉力量也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而手和手指的发育,又远比大脑发育快得多」
当然,在半岁之前是很难进行baby sign的。
「嗯......」
「婴儿比我们想象中更有智慧。不好好教育就只会哭,可学会baby sign的话能向大人传达自己为什么哭。计划就从这里开始」
早期学习的究极形态。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植入彻底教育的印记。
这就是计划的目的。
3.
确保了与财阀搭上线的机会。
但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贸然出击,是不可能顺利让对方出资的。
重要的是事前准备,这是我进入这个世界后准则。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歌舞伎街中心地带某处高楼内的房间。
多的时候一个月会来2,3次,想思考问题时就会来这家夜总会。
虽说是被时代淘汰的生意,但至今仍有很大需求,特别是对上年纪的人来说。
与政治世界的关系也密不可分。
「欢迎光临,绫小路大人」
熟悉的黑衣服务员前来欢迎,立刻将我招待进店内。
「美香呢?」
「在呢,今天有上班。她还说绫小路大人差不多该来了呢,真被她说中了。来,这边请」
我被带到深处那间习以为常的VIP室。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多种酒瓶和开瓶器。
看来在我来之前就有所准备了。
「请稍等片刻」
服务员低头示意后先行离开房间。
我往高级沙发上一坐,疲劳感瞬间涌现。
连伸手拿酒的力气都没有,我默默地靠在背后的垫子上。
「呼......」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最近都没好好睡过呢。
人才育成机构的重任突如其来压倒肩上。
这是一份性命攸关,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的工作。
教育设施的选址已经有了眉目,可如果资金不够就招不到合适的教育者。除此之外计划的运营也需要相当多的人手。
考虑到泄露消息的风险,挑选的对象还必须口风严密。
这样一来当然就需要更多的钱。
「钱,钱,钱啊......」
已经通过坂柳得到了筹钱的机会,但实际如何还未知。
「到底会如何呢......」
睡意袭来,我渐渐闭上了眼。
一边享受着与事务所沙发截然不同的柔软质地,一边将身体横躺在沙发上休息。
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呢。
1分钟?还是说1小时?
再次醒来时发现有个人在一旁盯着我看。
熟悉的大眼睛和嘴唇,熟悉的视线。
「醒了?」
「......我睡了多久」
我从沙发上起身,将面前玻璃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大概10分钟左右吧?你看起来相当疲劳呢」
才10分钟。不过这10分钟到是让身体舒服些了。
「别勉强自己,先来点茶水吧?」
「不,这种时候喝酒反而能更快调节过来」
美香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娴熟地往玻璃杯中加酒并擦去边缘的水渍。
「我有事要拜托你」
「一起床就聊这个?暂时把工作上的事忘了如何?」
「那可不行」
我的手更用力地握紧了酒杯。
「看来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工作没有重要不重要的定义。必须百无一失」
对我而言,火中取栗也是重要的使命。
「政治家这么不容易啊。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形象净是些国会上打瞌睡,贪污,玩女人之类的。几乎见不到有正经干活的」
一般人眼中的政治世界就是如此吧。
以为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像孩子一样互相叫骂就是政治家的工作。
「正合我意。如果上层都的正经人,我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多亏那些老害虫们的支持,我才能得到现在的一席之地。
「笃臣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政治家呢」
说着,她将手轻轻放在我的大腿上。
「对政治世界一窍不通的女人也敢这么说」
「我不懂政治,但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面前的美香初中一毕业便来东京打工,辗转数职后于19岁进入夜总会的世界。
以得天独厚的容貌与无惧的心理素质为武器,瞬间跻身成为这家店的NO.2。
我在物色接待议员的店时与她结识,关系越发亲密。
虽然曾经也作为恋人交往过,但那都是过去时了。
当时维持交往,不仅是因为肉体上合拍,也源于她工作层面很有能力。
熟知自己武器使用方法的美香,与执政党和在野党核心人物的数名男性关系都很亲密。
是一名不会给客人家庭造成麻烦,只保持成年人之间交往的年轻漂亮女性。
政治家总有许多秘密,人类这种生物一旦学会藏秘密就会越藏越多,随之而来的压力也会越来越重,于是就会变得想有可以分享的人。
政治家会警惕聪明的女人。反之对笨女人就会放松警惕。
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秘密都用一句“哦?”这种不清不楚回答的女人。很容易和她说枕边话。就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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