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关于姐弟恋的小说推荐呢?

栏目:科技资讯  时间:202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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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超迷姐弟恋,想要微虐甜文,推荐一下嘛? ?

  ( ????? )我的文都是姐弟恋……我也来蹭个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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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则古早狗血小故事》

  简介:和退婚流豪门赘婿的往事。

  “我只有七块钱。”

  我点开微信钱包,展示给前面这位赖上我的少爷。

  “所以呢?”

  这位少爷刚洗完澡,只穿了个花裤叉,踩着我刚从隔壁阿黄嘴里抢回来的洞洞鞋。看都不看我举起的手机一眼,抓起沙发上的老头衫就开始套。

  “所以如果不想饿死,马上给我去搬砖。”我大吼道。

  “大姐,你看我这样子,人家施工队会要我吗?”他随心所欲窝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展开双臂,仰头嬉笑道。

  我一看他这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少给我嬉皮笑脸!弱得跟和白斩鸡一样,搬砖都没人要!要你有何用!”我收起手机,恶狠狠瞪了他两眼。

  他抓了把还没干的小卷毛,继续嬉笑道:“大姐,给我吹个头发呗。”

  “滚!”

  话虽如此,我还是去拿了吹风机和梳子,命他端正坐好,别弄湿了我的小布沙发。

  吹风机一开,我就朝他头上一顿乱抓,“今天就给你弄个时尚时尚最时尚的鸡公头!”

  他跟个快乐小狗似的,只一味听从我的摆布,闭着眼呲牙咧嘴地哑笑。

  啧,牙还挺白。皮肤也不错,白皙透亮。睫毛浓密纤长。

  “搬砖搬不了,啧,不如去做鸭吧。你这小模样,那些富婆姐姐、富婆阿姨啊,铁定喜欢~”我拍拍他的小脸蛋,笑得跟个老鸨似的。

  他瞬间睁大双眼撇下嘴,可怜兮兮地盯着我,泫然欲泣,“我马上打电话告诉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拐卖儿童!”

  我给他一拐,“你算个屁的儿童!16周岁以下才叫儿童。刑法中的儿童更是12周岁以下。”

  “那,那你这是拐卖未成年。”

  我给他两个暴栗,“叫你跟我一起学刑法你不听。这叫介绍卖淫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哦。”快乐小狗耷拉下脑袋。

  “等等!”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猛抓一手,耳边哇呜声一片,“你未成年?”

  快乐小狗发觉不妙,掰开我的手撒腿就往卧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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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这样的。

  上周六我打完工回来,因为没吃晚饭,而且已经快12点了,所以就在家楼下的便利店煮了碗泡面。

  坐在门口吧台上好好享受着我的泡面,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抬头,吓得我赶紧抱住我的面后退三尺。

  一个人高马大又穿一身黑的帅哥突然出现在面前,两眼放光地盯着你,还是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害怕。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是我熬夜太多,阳寿将尽,黑无常来锁我了!

  于是赶紧跑向收银员小姐姐,拜托她帮忙给我妹妹带句话,就说银行卡密码是爸爸的生日。

  小姐姐一脸懵逼,我只好再三重复,“你认识我妹妹吧!哎呀!就是你前天夸过那个比某某明星还美的女生!我时间不多了,只能拜托你了!我会在阴间为你祈福的,阿呸!总之万分感谢!”

  说完,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一定是我年少时作恶多端,才会英年早逝。可怜我妹妹,以后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我攒的这些钱应该够缴她艺考集训剩下的费用吧,只是上大学后的生活费,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我叹息又叹息。

  跨出门口前,我一口闷了剩下的面,然后将面桶往垃圾桶一甩,手腕合并着递向那个一身黑的帅哥。像一个罪犯,等待着正义使者的抓捕归案。

  “走吧。”我淡淡地吐出我生命中的最后两个字。

  但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嗯?”我抬眼往上一瞧,那帅哥却看向了别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嗯?垃,垃圾桶?!

  那帅哥深吸一口气,生涩地开口:“大姐,能给买碗面吗?”

  任何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女生,被一陌生成年男性叫大姐都会生气的好吗,就算对方是个年轻帅哥。

  “我,我手机和钱包都落在出租车上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眼神飘忽。

  我扶额。

  拜托,骗钱也麻烦学些新话术,发展发展多样性吧。我前两周刚被一个大叔用同样的话,骗去了200元。

  整整200元啊!!!够我吃半个月了啊!我得多打好几场工啊!我去报警,警察叔叔说我是自愿借的,不予立案。我从派出所出来,一路哭着去自习室。

  “我,我可以记下你的电话号码。找到钱包和手机后,马上还你!”他见我不相信,神色慌张了起来。

  害……上次那位大叔就是这么说的。

  “身份证呢?”

  “和钱包一起落出租车上了……”

  “总有东西可以质押吧。”

  “手表可以吗?”他取下左手那只腕表,乍一看还挺贵的。

  上次我就是因为,看那叔叔戴了一款看起来就很贵的腕表,觉得他肯定能还钱,才借钱给他的。事后我朋友教训了我一番,说小红薯上说很多骗子都会戴假表来骗人,这玩意儿根本不值钱。

  我得查查,到底值不值钱。

  打开淘宝拍照。咔嚓。没识别出来……

  我摇头。果然是杂牌儿,不值钱。

  他一看我摇头,便焦急地解释道:“这只是定制的!叫Voller schiffe stehen die sterne,你看,背面还刻了名字的。”

  “啥玩意儿?你还想用蹩脚英语骗我?我虽然没考雅思,也是六级六百多分的人好吗!”

  “是德语……”

  “呦~小伙子不错呀!为了骗人还专门去学了两句德语。”我拍了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又帮他理了理西装手巾袋别的小白花。

  看小伙子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我连忙收回手,扯紧了背包带,转身拔腿就跑。

  “喂!大姐!”那小伙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加快步伐,拐进了小巷。

  “大姐!就借钱买碗面而已呀!”搞什么,那家伙竟然追来了。

  怎么这一个个骗子,就专门朝我下手呢?因为我看起来就是土鳖老实学生妹吗?

  嗯,下次出门一定要画个威震四方恶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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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小伙子人高腿长,成功追到了我家楼下,把我堵在楼梯间,求我给他买碗面……

  MD,有这么求人的吗!

  我还是大(dan)发(jing)善(shou)心(pa)地给他买了面,打发他走。

  结果这小伙子赖上我了,让我收留他。

  我拖他去派出所,他拉住我,说他是被家暴逃出来的。

  我说更要去派出所了。

  他又说他爷爷和公安局的人认识,公安局的人肯定会直接让他爷爷接走他。回去之后还是会被爷爷打。

  我说那是你不听话,被爷爷教训总比露宿街头好。

  他又松开我的手,退回去,抱膝坐在楼梯上,头埋进臂弯。

  算了。就让他在楼梯间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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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我下楼,他还埋头在那儿睡。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把他吵醒了又赖着我。

  晚上打工回来,他还在楼梯那儿睡,只不过这次换了个姿势,抱膝靠着栏杆。

  还挺懂事儿的嘛,知道少占地方不给行人挡路。

  我准备依旧轻手轻脚地路过。

  结果我踏上他坐着的那级台阶,他就忽然醒了。

  “大姐,给我买碗面吧。”他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我。

  “去找警察叔叔买吧。”我撂下话,赶紧跑回了家。

  第三天早上他还在那儿……

  晚上他还在那儿……

  我在他面前站定,叉着手,“喂!小伙子!咋还搁这儿呢?”

  他靠在栏杆上没有醒来。

  “小伙子,快找警察叔叔回家吧。对了,你不是说手机和钱包都落出租车上了嘛,怎么还不去派出所呢?”

  他还没醒来。

  不是吧……电视剧情节让我遇到啦?发烧啦?

  一摸,果然发烧了。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于是乎,我扶着他回到我家。他应该庆幸我妹妹因为要艺考集训而不在家,空出来一个房间,不然就在客厅打地铺吧。

  哦,他当然是睡我的房间,怎么可能让他睡我妹妹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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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清河!你给我出来!”我狂拍房门,试图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你个未成年赶紧给我回家!”

  “都这么大了还闹离家出走,幼不幼稚!赶紧出来回家!”

  “你离家这么久了,父母得有多担心你,还有你爷爷。他们找你得有多着急啊!你……”

  房门骤然打开,舟清河垂着头扶着门框,额前的头发过长遮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绪。

  “没人会担心我,没人会来找我。”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怎么会,父母都是爱孩子的。他们现在肯定在着急找你。”我说着惯常的劝诫话。

  “我没有父母。”

  “……”

  踩雷了踩雷了……快切换,“你爷爷肯定在着急找你。”

  他听罢却惨笑一声,又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就是爷爷把我赶出来的啊。”

  呃……

  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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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大戏。不,应该是豪门家庭伦理大戏。

  上次他醒来之后,还是坚持把手表质押给我。我偷偷拿去手表店问了一下。

  那店员一看,立马叫来他们店长。然后店长和店员的视线在我和腕表之间来回跳跃。

  那店长问我是如何得到这只表的。

  我立马察觉不对。这表,不会,超贵吧……

  我想最多也就十几二十万,就说是收拾我爸爸遗物时发现的。

  店长将信将疑地把表还给我。我悄悄问了句值多少钱。店长说,可以买市中心最好的小区两套三室二厅。

  回去的路上我用手机查全市最好的商品房小区,三室两厅的价格。然后……赶紧去超市挑了好些平时不敢买的水果,抱回去伺候这位少爷……

  被爷爷赶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初次见面,他穿的是黑西装,手巾袋还别了朵小白花。看样子是刚参加了葬礼。

  参加葬礼被扫地出门,又说没有父母。难道……那葬礼就是他父母的葬礼,父母双双暴毙,而暴毙的源头是他?所以他爷爷才把他赶出家门?

  不对。他再有错,也是亲孙子啊,哪家爷爷会舍得把亲孙子扫地出门。

  !

  可能就是发觉不是亲孙子,白养了这么多年,才赶出家门!

  这么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真假少爷事件,而他就是那个假少爷。真少爷回来了,待了这么多年的家不再是家,抚育自己的父母也不是父母。而生身父母也去世了,所以才称自己没有父母。

  我右手锤左掌心,逻辑通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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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的身世跟我有什么关系,管他是谁,赶紧回家赶紧还钱才是正经事。

  “舟清河,舟大少爷。”我想明白之后,在他面前叉手站定,“你什么时候走。”

  “你也看到了,我家很小,我也很穷,实在供不下您这尊大佛。所以,请您及时去您该去的地方。”翻译一下就是,哪儿凉快儿哪儿待着去。

  我不等他有何反应,转身去拿沙发上的手机计算,“哦,还请您记得还钱。您在这儿一共住了五天,吃了四碗泡面、五份黄焖鸡、三份冒菜和两份水果酸奶,伙食费一共是206.3元。医药费一共是25.7元。”

  算好后我再回过头去,“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房租费、水电费和护理费我就不算了。”

  他神色落寞地凝望着我,见我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又敛下眼睫,手指轻敲门框。

  忽又抬眼,粲然一笑,“我没打算走。”

  硬了,拳头硬了。

  “我可以写代码赚钱。”

  懂了,这位少爷所有的资产都被他爷爷冻结了,需要他亲自下场打工赚钱。

  “你不上学吗?对了,你不会还没高考……还是个高中生吧……”靓女疑惑。

  “……”

  “本打算申请ETH Zurich,”他耸了耸肩,又笑道:“现在,还是得先把学费挣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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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舟清河继续留在了我家。

  他说他大学申请通过后就走,这几个月就留在我家边赚钱边复习入学考试。并承诺会及时付伙食费和房租费。

  我说牛哇,牛哇,还可以边打工边准备比高考还难的考试。

  然后冒着星星眼,以矿泉水瓶做话筒,让他分享一下学习的秘诀。

  他歪头抿嘴一笑,“没有秘诀,全靠智商。”

  硬了,拳头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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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接下去9个月的日子,都会在平静中度过。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被请去派出所喝茶了。

  我忐忑不安地坐进警车,问前面的警察叔叔,为啥抓我。

  警察叔叔说我涉嫌抢夺罪。

  我问我抢夺啥了。

  警察叔叔说,XX商场的XX手表店店主报案,说我携带匕首抢劫了店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并且,店主还提供了监控视频。视频里的我,包里放了一把较长的水果刀,正暴力夺过店长手里的腕表。

  救命,那天我去手表店前,刚好去商场捡了几个打折的水果,又买了把水果刀。这怎么成了携带凶器抢劫了呢……

  我又哪里暴力夺取了呢……不就力气大了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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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派出所后,差点没把我吓死。

  当然不是讯问室和讯问手段吓人,而是坐在大厅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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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警车,就留意到了守卫在附近的多名保镖。

  这莫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我小心翼翼地跟随警察叔叔,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我抬眼望去。

  !

  一位不怒自威的老爷爷,正经危坐于大厅中央,死死盯着我。

  他身旁还站着好几个身穿黑西装但肌肉就要撑破衣服的,看起来是“秘书”的大汉。

  我……不会得罪了类似于黑手党的组织吧……

  不会的不会的,前两年扫黑除恶,这类组织应该都消灭完了。而且这是警局,黑涩会怎么敢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随后,警察叔叔上前一步,介绍说,“这位便是手表的主人。”

  纳尼?

  没等我多问两句,另一位警察叔叔就拉着我进了讯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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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让人睁不开眼的大灯对着我,也没有一上来就逼问我犯罪动机,而是先让我阐述一下案发经过。

  拜托,又不是拍电视剧,搞得那么恐怖。这年头的审讯,都是极注重保障人权的好吧。更何况我压根儿就没抢劫,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点都不害怕……

  怎么可能……

  我可是学法的……只要留有一丁点儿案底,就别想在法律圈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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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案发当天所做的事一一讲述,一个警察叔叔敲击着键盘记录,另一个警察阿姨全神贯注于她的电脑,鼠标不停点击,像是在来回确认着什么。

  “你说那只表是你父亲的遗物,但店主给出了修理凭证,证明是于先生留在那儿做保养的。据监控视频显示,你向店员展示了你挎包里的匕首,店员立刻面露紧张,随后你又对店员说了一段话,店员才去隔间寻找他们店长。”警察阿姨放开了鼠标,如鹰目光从电脑屏幕转移到了我身上,十指交叉置于桌面。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让人不寒而栗。

  “那只表的确不是我父亲的遗物,而是我一位朋友的。于先生,就是大厅里的那位吧。他有出示手表的定制合同吗?他知道手表的名称吗?他有收货单据吗?这些都没有,怎么能证明他是手表的所有权人呢?仅凭保修凭证可不行啊。而且那只手表是定制的,怎会随便拿去一个普通手表店保养。”我顶着警察阿姨如有千斤重的眼神据理力争。

  说实话,刚才我也怀疑了一下,觉得那只表可能真的不是舟清河的。因为前两天我刚向朋友打听我们市的豪门有哪几家,朋友给出的答案是,全市没有姓舟的富豪……

  我又上网查询了市里数百家大中型企业,也没有搜索到任何一位姓舟的法定代表人……连姓舟的股东和监事都没有……

  合理怀疑,舟清河就是个大骗子。

  我说那表也没镶多少钻石宝石的,怎么那么贵。

  但说我抢劫,就纯属造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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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还没结束,就有警察敲门而进,对警察阿姨附耳了几句,警察阿姨遂起身让人带我离开。

  “店主说他弄错了,那只手表不是店里的。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

  啊这……

  “一句弄错了就想了事?警察阿姨,我可以起诉他诽谤吗?”我跟随警察阿姨来到大厅,那位很有威严的老爷爷还端坐在那儿。

  “起诉诽谤请自拟起诉状去法院起诉,不过这件事并没有损害你的社会评价,法院估计不会受理。”警察阿姨敬业地阐述权益救济渠道,又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

  “于先生想向你道歉。”她指了一下大厅中央的位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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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近大厅中央的位置,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于先生您好。”

  别问我别人想向我道歉,我为什么反而要先问好。问就是我怂。

  “林小姐,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于老先生拨弄了一下佛珠,给了我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

  “为了表达对林小姐歉意,能否赏脸一起吃顿饭。”

  我悄咪咪地巡视了一下于先生的“秘书团”和窗外的保镖,暗咳一声,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做饭呢。呵呵,不用了不用了。”

  “呵呵,”于老先生也附和着笑了两声,随后嘴角立刻垂下,“于某还想询问一下林小姐,那只表从何而来。”

  怎么一个二个都来问我表的来源。

  “是我朋友的。”暂且认定舟清河是那只表的主人吧,“那只表虽然价值不菲,但我想对于先生来说,也并非什么不可或缺的宝贝吧。”

  “那只表不是什么宝贝,表的主人才是我不可或缺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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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先生说,那只表是他最疼爱的小外孙女的,并出示了定制合同、手表照片和收货凭证。

  他小外孙女专门请人飞去瑞士,找了最顶尖的制表大师,赶工定制了那块表。为的就是赶在她和她喜欢的人的订婚仪式上,亲手送给她的未婚夫。

  但前几周,他外孙女婿来参加他女婿的葬礼后,就突然失踪了。

  我问于先生,他的准外孙女婿是不是姓舟。

  于先生回答是。并且给我看了他外孙女和舟清河的订婚照和视频。众所周知,视频是不可能P的。

  我:……

  好家伙,舟清河原来是豪门赘婿,还是个大渣男,在岳父的葬礼上跑了……

  我又问于先生,他们是来抓舟清河回去的吗?

  于先生摇头笑道,舟清河都不是舟家少爷了,已经没有了联姻价值,抓他回去又有什么用。他们只是来讨回那只腕表的。

  他外孙女终于认识到舟清河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但又心疼自己对舟清河付出的情意。就拜托他找到那只腕表,让舟清河滚蛋也要身无分文地滚蛋。她就是想看看舟清河没了家族庇佑,没了身份和财富,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我哈哈大笑起来,说,如果只能祈求陌生人给他买泡面对于大小姐来说够惨的话,那大小姐应该会非常高兴舟清河如今的境况。

  然后留下于先生的电话号码,告诉他我回去确定一下,如果查证属实,我会立即把腕表送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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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打开卧室门。

  舟清河正趴在我的书桌上午睡。

  夏日午后的阳光穿过重重绿叶,漏下细碎的光点打在他棱角已经开始分明的侧脸上,还有点好看。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看不懂的代码,和还在跳动的光标,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果于先生的话全是真的,那舟清河如今就是一落魄少爷,豪门弃婿。上一秒还过着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生活,下一秒就只能向我祈求买碗泡面。他心态也真是够好的,能立马投入到996/007的码农生活。

  “唔……大姐,你回来啦。”

  我给他脑袋一拳。

  呵呵,就该让资产阶级分子天天007,让他们体验一下真真正正的福报。心疼资本家的无产阶级才是最贱的。

  “大姐,你干嘛又打我?”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我,委屈地控诉道。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直接叫我名字,别喊我大姐!”

  “哦。林风,你干嘛又打我?”

  “我问你,你那手表是不是你未婚妻送你的?”

  “是,是啊。”他有些不知所措,转过身去胡乱敲击着键盘。

  “你未婚妻的外公都找上门了,他们要你归还那只手表。”

  “然后呢?”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然后就是还了手表,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质押给我。”

  他略带慌张地起身面向我,眼底还残存一点不知道是因为我打疼了的,还是因刚睡醒的泪光,“没有了吗?他们……没有让我回去吗?她,没有说点什么吗?”

  “你是说大小姐啊,她说希望看看你有多惨,我就描述了一下你如今的境况。”

  舟清河听罢,垂下了眼睫,扯出一丝苦笑。

  我拍了拍他的肩,“少年,别被虚假的情情爱爱和虚幻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请睁开眼睛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现在该做的,是努力赚钱读书。而不是留恋从前种种。”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我留下一句谨言,走出卧室关上门,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好好静静。

  我才不管别人的爱恨情仇,和舟清河究竟是不是渣男。他只是个租客而已,按时付清伙食费和房租费就可以了。

  ——————

  还了手表后,日子总算归于平静。

  我趁着暑假多打几份工,给自己也给妹妹多攒点学费。

  舟清河那边的工作也进展得很顺利。他好像很会写代码,没过几天就给了我十六万,说是这个月的房租,又说伙食费再等他两天,两天过后他就又有一笔进账了。

  这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吗?

  就我这离市中心一百里的老破小的一间卧室,一个月租金能到十六万?

  他说他上网查了,房租一个月十六万是很合理的价格,他并不是冤大头和傻白甜。

  我问他在哪里查的。

  他指着我破碎的电脑屏幕说,这个网站。

  我一看,把我逗笑了。

  这是帝都高档小区大平层的价格!

  我扯过他的后衣领,指着“地区”那一栏给他看,让他试着输入本市本区域。赫然跳出一堆700元、800元的租房信息。

  又歪过头去对他说:“而且这些都是整租,你租一间房,大概只要350或400元。懂了吗,大少爷?”

  舟清河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

  这天晚上,我打工的奶茶店老板说他老婆提前生产了,他要赶紧去医院,就让我们提前下了班。

  我走在回家的大街上,看着五光十色、灿若繁星的城市夜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川流不息震耳欲聋的车流,明明是多么热闹繁荣的场景,我却觉出了孤独。

  趴在人行天桥的栏杆上,独自感受夏日雨后难得的凉风。

  给妹妹打个电话吧。未接通……

  那给发小何苗打个电话吧。何苗说别烦她,她正卧底在一家娱乐会所,我打电话过去容易露馅。好吧,就不打扰人民警察工作了。

  嗯……那我还能联系谁?他吗?

  他会接吗?多伦多现在应该是早晨七点,他应该在家附近的公园晨跑。他应该不会接吧,前段时间他在推特上晒出了和新女友的同居合照,说不定,现在还在床上呢。

  可笑,活了20年,竟然连孤独时可以随便联系的好友都没有。林风啊林风,你活得也太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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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手机震动了,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什么推销电话,挂掉。

  又震动了,还是那个号码。挂掉。

  又又震动了,还有完没完了。我不耐烦地接通,听筒里是有气无力的男声,“大姐,能帮忙带点吃的回来吗,我快饿死在家里了……”

  果然是这个死孩子,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饭!鬼才给你带吃的!你就饿死在家里吧!”

  “别啊大姐……就你能救救我了……”

  “你想吃啥?”

  “蟹酿橙、龙井虾仁、调羹布鱼、文思豆腐、新二锦馅……”

  “……”

  “你在本区能找到一家做这些菜的餐厅,我就算你厉害!”吼完直接挂掉。

  舟清河这是存心想气死我。哼哼,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

  “怎么样,好吃吗?”我撑着脑袋,看着舟清河被辣得一个劲儿地灌冰水,心里非常畅快。

  “大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舟清河估计舌头都辣出泡了,话都说不清楚。

  “这怎么能说我欺负你呢?是谁大晚上还不辞辛苦地挑了一家最正宗的火锅店,千里迢迢打包回来给你呢?”我努力挤出一点眼泪,学着琼瑶剧女主角,假哭道。

  “咳咳咳……你别这样……我会以为鬼上身了……”

  “你找死?”我一个眼刀飞过去。

  他立马噤声。

  ——————

  舟清河的复习资料到了,他叫我一起去菜鸟驿站搬一下,他一个人搬不动。

  我说真是笑死个人,堂堂九尺男儿,竟然连自己的复习资料都搬不动,真对得起“白斩鸡”的称号。就让我这个“伟娘子”来承担知识的力量吧。

  我以为他搬不动,是因为书都是那种大部头,又大又笨重。直到我看见他穿了一件垂感极佳的真丝白衬衫从卧室出来,我才明白,从一开始答应他,便是错的。

  “大少爷今天穿成这禁欲的模样,知道的都说是出门招惹妖精,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去搬书呢。”我艰难地维持着假笑。

  “平日里都是老头衫、花裤衩、洞洞鞋三件套,今日整个宽松白衬衫、宽松舞蹈裤、匡威帆布鞋。呦,还不扣前两粒扣子,弄成V领。”我顶着后槽牙,尽量心平气和地向前走去。

  “大姐,帮我戴一下这个。”他递给我一根多层银制choker,每层链子上都缀有小碎钻,多层叠加在一起,犹如繁星。

  我接过,绕到他身后。看到他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是副有眼镜链的细银丝边眼睛。我瞅准他拿起眼睛准备戴上的那刻,往后使劲儿一勒。

  耳边响起一阵可以和杀猪媲美的悦耳声音。

  “大……大姐……放……放手!”

  我顺手将choker的扣子扣好,随即朝他背部猛力一推。他向前扑去,双手撑住桌子才站定。

  “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男孩儿喜欢打扮自己也是好事。但我们是去搬书啊,舟清河。”我拍拍手掌,叹道。

  他戴上眼睛,转过身来,面带歉意地俯视着我,说道:“对不起,大姐。今天要麻烦你帮我搬全部的书了。”

  “你真是出门招惹妖精的?”

  “惜惜约了我在念西子见面。”

  惜惜,穆子惜,就是舟清河的前未婚妻,也是本市于氏集团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念西子是本市一家有名的餐厅。上次他含泪吃下我买的火锅后,向我介绍了这家专做江浙菜的餐厅,说下次让我体验一下不用辣椒,也能做出绝世美味。

  “你确定不是故意报复我,才和你未婚妻约在今天吃饭?”我皱眉问道,又抬手帮他理了一下发型。

  “是今天早上临时约……”

  “好了,好了,赶紧滚吧!”

  我推着他出门,他到门口还想照一下镜子。我说已经够好看啦,宛若谪仙,颇有霞姿月韵。待他踏出门口,我立刻锁上门。

  再关晚一点,我怕要惹不住暴打他一顿。

  ——————

  透过窗看他离去的背影,我止不住地摇头感叹:啧,只有少年人才这么在乎情爱吧。这都明确说退婚了,可只要她一个电话,他还不是巴巴儿地赶着去了。

  我终究是老了……老了……

  事实证明,舟清河真的不可信,且,很不可靠。

  我顶着40度的大太阳跑到离家最近的菜鸟驿站,翻了好几遍货架都没找到任何一本书。找工作人员一查询,呵呵,这儿没那家伙的快递。

  发微信给那家伙,问他地址到底填的是哪儿,半天不回。谢谢,肺已经炸了。气的加热的。

  管他是不是正在跟前未婚妻亲密接触浓情蜜意,直接打电话问。然后,我就得到了个更令人发指的消息——他写成其他区了。

  “你怎么不直接写成其他省呢?啊?”

  骂归骂,我也只能屁颠儿屁颠儿地赶地铁去那个区取快递。

  天公似乎觉得我被折磨得还不够,刚出地铁站没多久就送了我一场夏日限定锋面雨。

  “哗哗哗哗哗”

  ——————

  一直认为雨中漫步是一件超浪漫的事,夏日听雨、踩水,都别有一番趣味。其实在大雨中狂奔也是件很酷很爽的事。暴雨则不然了,你只剩下狼狈。如果你的衣服恰好沾水就透,就不只是狼狈了,还有,社会性死亡!

  我躲进旁边街道商铺的屋檐下。这个地铁站地处偏僻,四周的店铺都关的关败的败,竟无一可安心避雨之处。看这大雨斜飞的架势,我若再不换个地方,很快就要成落汤鸡了。打开地图搜索,还好附近有家图书馆还开着,可以暂时避一避。

  如果你此时恰好也在C市B区A地铁站的话,你将有幸看到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灰衣女子,正拽紧自己的衣服护着手机,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城市街道上狂奔而去,将其他躲雨人远远甩在身后。路人甲观之,想用个成语来形容这名女子的动作——抱头鼠窜。

  ——————

  “呼呼呼呼……”终于冲到图书馆了,我有亿点点喘,需要马上找个位置坐坐。

  不得行,得找个无人但有空调的地方,我这身湿漉漉的衣服要赶紧吹吹。

  我巡视四周,大厅里都是狼狈的躲雨人。去顶楼,那里肯定人少。

  顶楼果然没什么人。找到一个有空调且靠窗的偏僻角落,可惜没有座位。其他有空调的地方又都有人。那就在这儿吧。

  给舟清河发了信息,让他尽快来接我,不然,日后他在家休想得到片刻安宁。

  干站着吹了半响,实在无聊。随手取下书架上的书,是一本《犯罪心理学》,竟颇为有趣。

  ——————

  “哐当!”

  静谧的空间突然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将我从知识的海洋拽出来甩到岸上。

  漆黑的窗外倏然划过几道白色的不规则光线,光线抵达某个点后绽放出大片光晕,霎时间,恍如白昼。紧接着是数道惊雷,发出阵阵怒吼。

  已经这么晚了吗?舟清河怎么还不来接我,发信息问问。

  嗯?居然没电了。起身去找管理员借电话,还好我记了他的号码。

  咦,难道因为闪电,电箱跳闸啦?我走到镂空天井的边缘,趴在栏杆上仔细观察着图书馆内部全貌。怎么都是黑漆漆一片,一点儿灯光都没有。

  “管理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图书馆。

  ——————

  雷电声混杂着暴雨声被隔绝在这座堡垒之外,显得闷闷的。整个图书馆似乎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呼,要不要先去一楼,试试看能不能翻窗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口,我不怕黑,但偌大的空间只有自己一个活人能发出声音,不敢说自己没有丝毫恐惧。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手机了!手机还在那个书架上!赶紧跑回去拿呀!

  还好没丢还好没丢。呼,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响起了几道极其轻微又错乱的脚步声。好似有人在躲避着什么,但又怕惊扰了其他人。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认为是雨打枝叶。

  我踮起脚尖,微微往书架后面挪。不知身后人来意,先静静观察一番。

  “啊!”

  一道猛力撞击了我的后背,我依着惯性向前扑去,最终双手撑地,跪坐在地上。

  我立刻转头。一名男子正靠着书架,双手环抱着自己,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已布满汗水,又有许多新的汗珠自额前和鬓边不断滴落,四肢也不停颤抖。

  “你,你好?”我试探性地友善发问。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里的微光让人惊颤,仿佛一个垂死之人终于找到了他的救赎,“你能,抱抱我吗?”

  ——————【2022年8月18日】

  说完,他又垂下眼眸。

  “很抱歉,这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唐突。但……”

  又一道惊雷炸起,伴随着数缕闪电,面前的男子将自己抱得更紧,头也埋进臂弯里。像是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先生,你,害怕打雷?”我瞧着男子的反应,不禁猜测到。

  他的身子还在颤抖,沉闷地嗤笑一声,“很可笑吧。”

  “可笑什么?”

  他微微抬起眼眸,强装镇定地对我轻笑道:“一个男人,竟然害怕这些……”

  “这没什么可笑的,”我皱了皱眉打断他,“每个人都有惧怕的东西,这很正常。”

  不过,这真是个荒唐的请求。

  我思忖再三,“如果,你需要与人接触才能缓解恐惧。也是,可以的。”

  缓缓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他的手臂。

  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他也愣了一下。

  但惊雷带来的恐惧,让他在下一秒就依照本能做出了反应——我的腰被紧紧锁住。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尴尬的氛围却停滞在这个空间。

  “先生,你带手机了吗?”为缓解这怪异的气氛,我哑声道。

  “嗯,给。”

  我接过他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好跳到0点0分。

  ——————

  “舟清河,你人呢?”我顾及着陌生人,压低了声音。

  可是对面人的回答又勾起了我的怒火,让我忍不住低吼,“我管你跟谁一块儿,快来接我。”

  挂上电话,我把手机还给了他。

  等等,既然我都可以叫人来接,他怎么不叫人。

  “先生,你有联系家人或好友吗?”

  我推了推他的手臂,想让他松开一些。

  “没有。”他答。

  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

  “要不我们先去一楼,看看可不可以翻窗出去。”我提议道。

  他点头后,终于松开了缠在我腰上的臂膀。刚才可太勒了,像藤蔓玫瑰找寻到了铁架,死死缠绕,不舍分离。

  结果他又握住了我的手腕。

  有完没完啊。我心里咕哝了一句。雨都变小了,还拉着我干啥。

  ——————

  还好,一楼的窗户也是内锁式。就是这窗户比马路高出两米多将近三米,做围栏的绿植离外墙也有一段距离。直接从窗户跳下去……我还是有些恐惧。

  于是我后退一步,谦让道:“要不您先打个样?”

  他闷声笑了一下,“好。等会儿你跳的时候,我就在下面接你。”

  说完轻轻一跃,稳稳落地。

  “你放心,我会接住你的。”他展开双臂,示意我他准备好了。

  我可不敢相信他能接住我。我这一跳的冲击力,不把他手臂砸骨折了都还算好的。电视剧里那种男主角接住女主角的浪漫情节,并不适用于现实中所有情况。

  “不用了,我自己跳下来会更好些。你离远点,我怕砸到你。”我冲他喊到。

  他却坚持着大鹏展翅的模样,让我跳到他怀里。

  我被气笑了。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啊。可惜我不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就算是身强体壮的英雄也接不住我。

  “我不害怕了,跳下来没事儿。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再次喊到。

  看他退到了绿植之外,我才撑住窗台并爬了上去。

  深呼吸,试图平静下如雷鼓震天的胸膛。确定好落地位置,闭上眼睛,果断纵身一跃。

  ——————

  原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双手撑地式落地,手破点皮外加膝盖挫伤而已。

  没想到手没破皮,膝盖也没挫伤,甚至脚都没挨地。

  “呼!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直接跳下来也不怕摔伤。”头顶舟清河的声音竟然有丝慌乱。

  起伏不断的胸膛彰显着主人的急切与匆忙,但他抱得很稳。

  纵身一跃而下,我只感受到夏夜雨后的凉风和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

  “快放我下来。”

  脚踏上实地的感觉,才真正让我心安。

  “你没事吧。”那位先生快步上前询问道。

  我转头微笑,“没事没事。我弟弟来接我了,先生你也赶快回家吧。现在这个点还是有车的,你回家应该也是方便的。”

  为了安全起见,我和舟清河还是看着那位先生坐上车以后才打车离开。

  ——————

  “你怎么现在才来,被小大姐拦住了?”我挑明了问道,即使知道这或许涉及他的隐私他可能不愿过多解释。

  “没有,就是餐厅距离你在的图书馆太远了。”

  昏黄的路灯因为急驰而被切成碎片,一次又一次变换着洒进车窗,让他的脸交织在光亮与黑暗之间。显得清冷又疏离。他近在咫尺,也遥不可及。

  能让我感到些微熟悉的,只有精致的侧颜。

  “你不带眼镜更好看。”

  “什么?”他放下托腮的手臂,转过脸来愣愣地看着我。

  “你现在这样不带眼镜更好看,所以没必要画蛇添足。”我耐心地重复道。

  “哦。你一路上就是在思考这个呀。”他又转过头去,继续放空双眼望向窗外。

  “不然呢?揪着你和大小姐的爱恨情仇不放,然后脑补出几十集电视剧?我虽然喜欢吃瓜,但也没有饥渴到看见瓜就想吃的地步。”

  “嗯。”他一眨不眨地望向窗外,只用鼻音应答了一下。

  “怎么,还惆怅上了?”

  “不是。只是感觉刚才那个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会吧,你在本市除了大小姐一家和我以外,应该不认识什么人了吧。”

  他低下头浅闭双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喃喃道:“确实是见过的。

  “见过?在哪儿?”我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身体也微微朝舟清河的方向倾。

  结果这小子彻底闭上了嘴。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算了。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呗,反正以后又遇不到。

  我身体回正,往右边挪了挪,也学舟清河的姿势,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只是睡不着,右边都是防护林,黑漆漆一片没什么好看的,只好把视线看向舟清河那边。

  ———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的睫毛在光晕中颤了颤,如鸦羽轻煽,露出了一双琉璃瞳。

  他没想到我会看他,表情有些刚睡醒的错愕。我觉得好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他看到我的笑容,更疑惑了,头歪了一下,用鼻音发出一声“嗯?”神似那张黑人问号脸的表情包。

  “噗嗤”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我还是扯开了话题。

  “舟清河,你的复习资料得明天搬了。话说,为什么你的复习资料那么多,那么重,你一个人竟然还搬不动。”我想起来当年我高三时的复习资料,虽然也很多,但每周换座位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搬桌子和一箱子书。班上每个女生都是这么搬的。

  “因为入学考试就要考这么多门。”

  “哦。”上次他说完我去查了一下,那个什么ETHZ学校,入学考试要考全科十几门还是多少来着。确实蛮多的。

  “那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遇到考大学这种话题,势必要问一下专业的问题。害,过来人感叹,选专业就是在选定未来的人生之路。选对专业,人生就像开了挂。选错专业就……

  “天体物理与数学。”

  嗯?我没有听错?有这个专业?但我还是捧场地说了一句:“哇塞,听起来就很厉害。”

  “厉害?”

  “嗯,对于我这种高中物理只有三十几分的来说,确实很厉害了。”想起了高一学物理的场景。我们每节物理课都被安排在早上第一节,每次上课都是毅力和瞌睡虫在世界大战,“说实话,我是很喜欢物理的,就是……学不太懂。”

  “你哪里不懂?”舟清河好像来了兴致,撑起脑袋问我。

  我也感觉终于聊到共同话题了,赶紧正经起来,回答道:“电学还行,力学不太懂。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作用力。”

  “……”

  “怎么?”

  “力学是最基础的。”

  “哦。所以我选了文科啊,嘿嘿。”

  舟清河无语地把头转了过去,并不想理我。

  该死。我又把天聊死了。

  ———

  这天是妹妹回家的日子。她艺考集训,学校在市中心,为了节省时间多复习,所以她每个月才回家一次。

  每次都是周六晚上回,第二天下午就要赶回去。

  所以,我早早地就买好了妹妹喜欢的菜,下午三点就进了厨房。

  当客厅的老旧电子钟响起下午六点的提示音时,客厅的门也恰好打开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感到奇怪,右手还拿着锅铲,就伸出头去看,就见到下面这幅可以让人抠出芭比梦幻城堡的画面。

  ———

  妹妹背着书包,一手提着一个纸袋,一手拉住门把手准备关上门,小手指还勾着一串钥匙,顿在了门口。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刚从厕所洗澡出来,只穿了条花裤衩,还没来得及套老头背心,僵在厕所门口,脸臭至极的舟清河。

  该死!

  我一个箭步跑到妹妹面前,用左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扭身朝舟清河低吼道:“快穿上衣服滚进屋去!别在这儿污染祖国花朵的眼球!”

  听到舟清河那边的关门声后,妹妹拉下了我的手,眯起眼睛,将我的脸仔细打量一遍,疑惑道:“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嗯?”

  她又动手扯了扯我肉肉的脸颊,“我姐姐可是法治之光,未来的大律师、大法官、大检察官,是个正经人。”

  “嗯?”

  她踮起脚尖,视线穿过我的肩膀,望向舟清河所在房间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看我,继续揶揄道:“怎么会干出金屋藏娇的事?不对,是老破小藏帅哥。”

  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就又跑回厨房炒菜了。她将书包和纸袋放下后,也跟来了厨房。

  “姐姐,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啊。”小姑娘感觉自己和一向什么事都跟她说的姐姐有了隔阂,气不过,愤愤不平道。

  “我亲爱的妹妹,你看你老姐我会喜欢那种小白脸吗?”我转过身去,头朝舟清河房间的方向努了努。

  妹妹她手托下巴,又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摇头道:“不会。”

  我很欣慰,还是妹妹最懂我,“是吧,我的审美一向是温润如……”

  “那种帅哥眼睛瞎了都不会看上我老姐的。”

  “……”

  说得很对,但下次不要再说了。

  ———

  时钟跳到六点三十分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五菜一汤的盛宴,叫妹妹洗手了赶紧吃。

  菜端上桌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敲了敲舟清河房间的门。

  我才敲了一下,门就猝不及防地被打开了,右手还做着敲门状,僵在半空。门内的舟清河身着初见那天穿的西装裤和白衬衫,平日里遮住眼睛的头发也梳了上去。

  “这,吃个饭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吧。”

  他并没有答话,撞开我径自走向了餐桌。

  ———

  还好,餐桌上的氛围并没有我想象中得那么尴尬。

  舟清河一个人默默吃着饭,妹妹这种社牛也压根儿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自如地跟我聊起了她在学校里的事,就我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尴尬。

  尴尬的我,想消除尴尬,于是尴尬地介绍并解释道:“舟清河,这是我妹妹,林妍。妍妍,这是我朋友,舟清河。额……其实我之前有给舟清河说过,你今天会回来。今天发生的事,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说完,舟清河的脸好像更黑了。妹妹小声提醒我:“你不提,这事就自然而然揭过去了。你一提,就更尴尬了!”

  ———

  “姐姐,前两天有个剧组来我们学校取景拍摄了。”妹妹夹了一个大藕块儿,塞在我嘴里,让我闭麦。又成功地转了话题。

  我两眼放光,几口咔哧掉藕块,问道:“真的呀!是青春校园剧吗,你们学校风景好,也难怪。”

  “不是,是古装剧。我还被选去做了群演,导演让我去演有几句台词的女二的闺蜜。”妹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家妍妍要上电视啦!是哪部剧啊,到时候一定要录下来看,这可是我家妍妍的银屏首秀。”我兴奋道。

  “叫《薰风初入弦》。我只是个群演,到时候播出来,镜头估计只有几秒,或者干脆被剪掉也说不准。”妹妹戳了戳碗里的菜,撑着下巴略带失落地说道。

  “这已经很好啦,你还没有上大学进入专业的戏剧学院学习,就可以领到有几句台词的角色,说明我家妍妍有多出众。你以后科班毕业了,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女演员。”

  话虽这么说着,但我知道这个行业的残酷,就算是科班毕业的演员,也大多没有拍戏的机会。像妍妍这种完全没有背景和资源的,就算再有演技,也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当初我劝阻过,但妍妍依旧坚持走艺术生的路,我也只好全力支持她。我不愿让妹妹也体验一回失去梦想的痛苦。

  妹妹摇了摇头,叹道:“我原以为自己的容貌已经达到了做演员的标准,可第一次看到剧组里的主演,才知道自己盲目自信了。”

  “姐姐,你不知道饰演女二的那个女生有多美。站在她面前,我就感觉自己是丑小鸭见到了真正的白天鹅。”

  我握住她的手,轻柔地安慰道:“不要容貌焦虑。”

  她忽然抬头看向我,“她跟你还挺像的。”

  “啊?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被人说,长得和某某明星很像。哈哈哈哈哈,我是超低配版吧。她叫什么名字,到时候剧出来了,我去关注一下。”

  “穆子惜,她叫穆子惜。肃穆的穆,孩子的子,珍惜的惜。”

  轰隆。

  我震惊地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吃饭的舟清河,舟清河也愣在那里。

  “你们,认识穆子惜?”妹妹的视线在我和舟清河之间来回切换,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

  我和舟清河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哦,”妹妹将信将疑,还是继续聊天,“她不仅长得巨美,据说家世也很好,而且人也超级温柔。我因为第一次穿古装不适应,没注意到路中间摆放的道具小灯笼,就踩烂了。道具组长大发雷霆,我和他道歉,他反而变本加厉,用脏话骂我。”

  “这时候路过的穆子惜就出来帮我说话,说道具组也有错,道具小灯笼就不应该放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间。还帮我赔偿了道具费。我说我来还钱,穆子惜就笑着对我说,我作为学生来做群演本来就不容易,她先替我赔偿了。我等会儿面对镜头别紧张,好好说台词,就算报答她了。”

  “然后她带着我去了她单独的休息室,教我到时候怎么看镜头,怎么念台词,还和我对戏。姐姐,她人真的好好。我立马变成了她的真爱粉!”妹妹说到激动处,还拉着我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番。

  ———

  没想到大小姐不仅家世好,人也长得美,性格又正直又温柔。

  我疑惑地看向舟清河。

  他何德何能,能有大小姐那样的未婚妻,还不知道珍惜。啧啧啧,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不知道他现在后不后悔。

  ———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宠的她男朋友。”妹妹继续说道。

  男朋友?我又瞥向舟清河。

  舟清河淡定地吃着饭。

  “她男朋友也超级帅。来探班的时候,给全剧组的人都买了奶茶和点心。呐,就是我拿回来的那个纸袋。”她指向沙发上的那个纸袋,“据说是请烘焙师专门做的。我吃了一块,味道非常不错,就带回来给姐姐尝尝啦。”

  “她男朋友真的很宠她。给她捏肩膀,陪她对戏。等导演叫她出场的时候,她男朋友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那眼神里的爱意,都要倾泻而出了。又是被狗粮喂饱的一天。”

  我又一次偷偷地瞥向舟清河。

  这次他抬眸抓住了我偷瞄的视线。

  咦,他怎么这么淡定?

  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前未婚妻有男朋友的事,还能这么泰然自若。

  我该说,不愧是敢从岳父葬礼上跑掉的大渣男吗?

  吃完饭,舟清河就回了房间。

  趁着妍妍玩手机的空档,我又去确认了一下藏在厨房的祭品。

  一副画,是一个女人抱着一捧雏菊,和一瓶白酒。

  明天要早点起床出门,不然被妍妍发现我又偷偷去祭奠,家里就难免又爆发一场美苏冷战。

  ———

  天有不测风云。

  我才在公墓园旁的公交车站下车,天空就开始飘蒙蒙细雨。像是专门为这场祭奠平添悲伤。

  仰头,任雨丝亲吻脸颊,给眼睛蒙上一层薄纱。

  上天你又是何必呢?时光可以化解任何悲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习惯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

  低下头抓紧背包带,快步向大门走去。

  沿路矮墙上的黑色铁栏一根根森严伫立,形成一堵仿佛还可以和里面的亲人互望的屏障。矮墙顶端冒出郁郁葱葱的杂草,它们正喜悦地享受夏日难得的甘霖,不解我的行色匆匆。

  尽管步伐疾驰如风,还是比不上天边雷电的迅速,雨滴渐密。

  ———

  在保安室躲了一个多小时,这雨竟然越下越大,下水道都疏散不了积雨,水流从排水管盖子的孔洞处汩汩涌出。

  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妍妍。说我在自习室,雨太大中午就不回去了,让她自己先吃外卖。

  又准备打给舟清河。

  打开微信正要点语音通话,一个陌生的号码刚好打进来。

  显示地址是加拿大。

  加拿大?

  会是……他吗?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多伦多的午夜时分。

  深夜给我打越洋电话,又是找我做情感咨询?让我像往常一样,分析一下他女朋友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叫我支支招帮他和女友修复感情?

  这对我来说太过残忍。即使我从未表露过心迹,即使他是真心拿我当兄弟。

  我将心底冒出的眼泪压下去,还是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选择接听键,准备耐心倾听。

  因为他就是他呀,不止是年少的欢喜,还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

  “带伞了吗?”

  我一愣。

  盯着鞋边的杂草和污泥,心里闷闷的,像是充盈着泪水开始蒸发冒出的雾气,“没有。”

  “我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零零散散,“你在哪儿,我来给你送伞。”

  “不用,”抬头向门口的铁皮雨棚望去,那里的雨打声吵得我快听不清电话,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等会雨停了我就回来。你自己先吃外卖,或者,做饭也行,厨房里有泡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但键盘声并没有停,“反正这会儿也无事,我来接你。”

  垂眼思考了一下,他或许有话要跟我说。

  “我在栖心园。还有,不要跟妍妍说我在这儿。”觉得语气太过强硬,又软下声音加了一句,“拜托了。”

  他用鼻音回了一声“嗯”。

  ———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节奏平缓的雨打声里,突然出现一道急促的杂音。

  我抬头望去,对面驶来一辆黑色宾利。驾驶室的门开了,下来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撑开一把大黑伞,绕到后座门的侧后方,将伞举到盖住车顶一点点的位置,才轻轻拉开后座门。

  我在心里感叹,好周到细致的服务,不愧是私人司机。

  不过,栖心园是普通公墓园,埋葬的都是同一个村镇的人。

  难道,俺们村有人发大财啦?都买得起宾利了。

  也没听小区的阿公阿婆们说起过哪家发财了呀。

  ———

  隔着雨幕和护栏,我看着那黑伞慢慢举高,一点一点。

  我也好奇地踮起脚尖,想看看是什么人,出场方式这么气派,跟接明星走红毯似的。

  先露出的是一小截光洁白皙的下巴,然后是线条流畅明晰的豆沙色薄唇,再然后是……

  舟清河?!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他缓缓抬眼,和我四目相对的瞬间,弯了嘴角。

  随即他又侧身跟司机说了什么,司机把伞柄递给他,去后备箱取了两把小一点的黑色长柄伞。他接过伞,跟司机点头致意,撑开其中一柄就跑了过来。

  嗯?有伞为什么要跑。

  ———

  他跑到门口,我才注意到他穿的是居家服。

  “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我开门见山。

  他抓了抓因为潮气耷拉下来的小卷毛,“怎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突然来给我送伞。这么好心?”我拿过他的伞,在门口甩了甩水。

  他把那柄没有拆过的伞塞给我,夺过那把沾了水的,歪头一笑,“就是这么好心。”

  “……”

  “我想等会儿雨小了,祭奠完再回去,可以吗?”这么直接坦然的善意,显得我刚才的妄加揣测有些不堪,我也不自觉得变换了语气。

  看着他拿着伞走出了门,怕他是觉得我得寸进尺,又追着急忙解释,“我看了手机的天气预测,大概13点雨就停了。来都来了,干脆把事情做……”

  “好。”他抬头,目光澄澈。

  左手抓着门把,右手将伞挂上窗子的不锈钢护栏。

  原来只是出门挂伞。

  (2022.12.11周日)

  ———

  并排站立,各自静看密织的雨幕和远处愈发青翠迷蒙的草地。

  夏雨击打着玻璃窗、铁皮雨棚和刚铺好的沥青路面,草丛中的虫儿们窸窸窣窣,头顶破旧的电风扇,呼呼声和吱噶声交错。

  原本一直守在老旧办公桌后,刷短视频刷得无聊的保安大叔,拜托我们看一下门,别让不相干的人溜进来,他去买个饭先。

  仿佛因为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份人气,这狭小的保安室,气氛开始变得森冷。

  我忍不住抱住双臂,靠着铺了凉席的木沙发坐下,仰头看风扇,风扇转得越来越快。视线瞄到了一旁的舟清河,他的手指还停留在玻璃门后的开关上。

  想叫他关小一点,看到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断起伏的胸膛,一直舔舐着微微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长袖家居服也挽到了肘关节的位置。

  我低头作罢。

  ———

  不一会儿,森冷的感觉少了些许。

  我抬头,三片扇叶刚好停止令人头昏眼花的旋转。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纸杯陡然出现在眼前,顺着纸杯望去,舟清河微抬下巴,示意我快点拿着。

  ———

  夏天也要喝热水的习惯,还是爸爸教的。

  那时候哪忍得住大夏天不吃雪糕,不扒着冰箱灌几瓶冰镇汽水。

  等那个,你觉得婆婆妈妈,嘱咐你少喝冰水的人,再也不会烦你的时候,倒不自觉模仿起他的生活习惯。

  一点一滴。

  大到他喜欢每周去爬山,偶尔和好友去钓鱼,小到他不爱喝金俊眉和铁观音,非要大红袍不可。

  穿袜子一定要白袜,出门时皮鞋一定要擦得锃亮,头上不抹个几斤啫喱水,弄得头发一缕一缕的,都不好意思出门。

  催他不要再照镜子了,上班要迟到了,他还会指着左手腕的手表,说:小兔崽子,我的时间观念比你强多了。

  然后过来揉揉你的头发,问你夜宵想吃什么。

  答应你今晚的应酬会少喝些酒,再偷偷塞给你几张零花钱,叫你好好收着,别叫阿姨和妹妹发现了。

  ———

  我知道这一切终有一天会消失。

  但年幼的我,怎么会预料得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又戛然而止。

  ———

  我接过纸杯,说了一声抱歉。

  舟清河蹲下来,双手抱膝,仰头看我。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眨不眨,眼眸清澈,眼角低垂。无声地在问我,为什么,又或者是,怎么了。

  我摩挲着纸杯边缘,暖暖的,让手指不再冰凉。

  “你怎么不问我,来这儿祭奠谁?”

  “别人的隐私,不能随意打听。”

  他的目光坦然诚挚。

  ———

  负面情绪,尤其是触及到心底深处的情绪,是不可以讲述给陌生人的。

  也还好,他不是喜欢探究的人。

  ———

  “昨天妍妍的话,你听了感觉还好吧?”

  话题突然转移到他身上,他目光微微停滞,很快恢复原状。

  “你是想问有没有后悔吧。”

  我:……

  “我早就知道惜惜有男朋友。”

  我疑惑,然后开始脑补……

  “你别脑补出什么,我因为惜惜有男朋友,才愤然离家出走,这种狗血戏码。”

  我有些赧然,“竟然被你看穿了。”

  看他神色自若,淡定从容,吃瓜之欲火在心中怦然大增,欲喷薄而出。

  “说实话,我还是很好奇。”

  他撩起眼皮,闲闲地瞪了我一眼,“你好奇我就该告诉你吗?”

  我急忙摆摆手,拍拍胸脯,“这是你的隐私,作为一个法律人,我懂得绝不侵犯任何人的隐私权。”

  他站起来,坐到我的右手边,“我被赶出家门的原因,跟惜惜,和惜惜一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所以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哦”。

  “我和惜惜的确订过婚。不过,不是恋人的关系。”

  妈耶!这是什么大瓜,豪门强强结合的当事人就在我旁边,心里的吃瓜小人已经眼冒金光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没有感情基础的豪门联姻。”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到底看过多少狗血电视剧?”

  “很多很多。”

  “青梅竹马,不会没有感情。只不过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爱情。大家都认为我和她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又因为她男朋友的出现,又自然而然地,算是分手吧,也不能说是分手。如果我没有被赶出家门,我和她最终还是会结婚的。”

  “贵圈真复杂……”我挠了挠头,对于这种婚姻观和恋爱观感到很新奇,仔细想了想,商人最重视利益,爱不爱的,真的不重要。

  即使是相爱的人最终携手步入婚姻殿堂,能抵挡得住生活中鸡毛蒜皮小事搓磨的,又有几人?

  况且时光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日久生情是常态。相处久了,即使不相爱,也难分离。不舍分离的原因,除了习惯了之外,还有孩子、财产利益。全天下大多数不相爱但也不离婚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吧。

  而且拥有相同成长背景的人,生活习惯更相似,价值观也更相合。门当户对,是千百年来统一的婚姻标准,没什么不对的。

  想通了之后,就觉得舟清河和大小姐的关系十分合理了,“就是说,她和她男朋友是玩玩性质的,无论她有没有男朋友,喜不喜欢你,最终都会和你结婚,甚至婚后她还有男朋友,也无所谓,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还是希望和自己伴侣之间是相爱的。”他撇过头去,盯着窗棂上两只避雨的鸟雀。

  那两只小鸟儿抖了抖翅膀,相互依偎着立在一起,毫不在意屋里两只人类的眼光。

  “你竟然是个纯爱战士。”

  “那么你当初选择找我买面,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就是因为我长得跟大小姐有些相像?想搞替身文学?”

  别以为我忘记了昨天妍妍说的,我和大小姐长得像这回事。

  昨日不当场提,是为了给彼此脸面。

  虽然我也觉得这个猜测很好笑,但遇到舟清河这件事已经足够戏剧性了,再来点小说情节,也不是不可能。

  “像吗?”

  我:……

  “我没那种恶心的趣味。选择找你,是因为确实走投无路了,刚好遇到了你,觉得你看着就很心善,肯定会施以援手的。”

  他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不要以为跟我熟了,说话就可以这么放肆。”

  他耸了耸肩,“我以为你爱听实话的。”

  (2023.1.2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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