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她把身体当媒介，向公众展示最强烈的痛苦和最博大的爱

　　Marina Abramovic

　　2013年7月，老吴从美国留学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街上公交车站灯箱广告的芭莎艺术7月刊封面人物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借着阿布拉莫维奇的展览刚刚在北京开幕之际,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位自称“行为艺术老奶奶”，人称“行为艺术之母”的传奇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诺维奇：1946年生于塞尔维亚，父母都是铁托的拥护者，从小就受到对性的压抑式教育，这决定了她后来的创作风格——狂野大胆、癫狂自由。年轻时毕业于贝尔格莱德美术学院，受的是苏派美术教育，后来在萨格勒布艺术学院进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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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为艺术之母|和玛丽娜·阿布拉诺维奇作品的一次亲密接触

　　>>>>艺术家在现场

　　《艺术家在现场》，2010年，时长：736小时30分钟 很多年轻的小伙伴认识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都是从《凝视》这件作品开始的（官方作品名称是《艺术家在现场，三月到五月》）。对我也不例外。2010年，正是我从北服毕业，申请到美国留学的那一年。在纽约MoMA展厅里，阿布拉莫维奇坐在桌子一端，另一端是自愿坐到对面的观众。64岁的阿布拉莫维奇在735个小时的时间里，先后接受了1500多人的对视挑战，莎朗·斯通、Lady Gaga亦慕名而来。

　　这个作品被称为当年春天全纽约最时尚的活动。她每天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坐着。而当曾经与她合作12年的创作伙伴及恋人乌雷穿过人群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凝视后，她打破了自己定的规矩，和乌雷双手紧握，眼泪潸然而落。几十秒后，乌雷起身离开。

　　几年后，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登上了芭莎艺术的封面，她的作品不仅在艺术理论界进行讨论，更涉及人类学，伦理学，群体生态学，行为心理学，认知心理学和政治社会学等学科，这使她迅速得到了国内艺术爱好者的关注与喜爱。简直就是艺术创作新世界的大门。

　　>>>>“自残期”作品

　　玛丽娜·阿布拉诺维奇的作品可以粗略的划分为三个时期“自残期”、“情侣合作期”和“独立探索期”（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划分和命名都是非常粗略的，一个艺术家的创作是复杂的更何况是玛丽娜这样的大师级别的艺术家，这里这是为了观众可以更好的了解她的作品做出的分类）。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作品主要探索三个方面——表演者与观众之间的关系（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rformer and audience）、肉体的极限（ the limits of the body）、思维的可能性（the possibilities of the mind）。摘自《玛丽娜·阿布拉莫维的疯癫与自由》

　　她的第一场广为人知的表演<韵律10>（Rhythm 10, 1973）在1973年的爱丁堡艺术节，她摆放出20把式样不同的短刀，按顺序取出一把飞快地在指缝间用力剁下去而尽量不伤到任何手指，这种冒险游戏亦被称为俄罗斯游戏。在被刺伤之后她立刻换上另一把短刀，重复之前的动作，在用尽所有20把短刀后(即受了20次刀伤之后)，艺术家重播之前的录音，并再次开始之前的动作，不同的是，这次她必须保证让手指受刀伤的时间和上次完全一致。可以说是玛丽娜艺术理念的一个最轻量级的开始，一个初步试探。

　　而在<韵律0>中(Rhythm 0, 1974)，玛丽娜经历了人生中最惊险的一幕。她在房间贴出告示，准许观众随意挑选桌上的72种物件与艺术家进行强迫性身体接触。在这72件物品中，有玫瑰、蜂蜜等令人愉快的东西，也有剪刀、匕首、十字弓，灌肠器等危险性的器具，其中甚至有一把装有一颗子弹的手枪。在整个表演过程中，玛丽娜把自己麻醉後静坐，让观众掌握所有权力。

　　这个表演历时6小时，在这个过程中，观众发现玛丽娜真的对任何举动都毫无抵抗时，便渐渐大胆行使起了他们被赋予的权力，艺术家的衣服被全部剪碎，有人在她身上划下伤口，有人将玫瑰猛然刺入到她腹中，有位观众甚至拿起那上了一颗子弹的手枪，放入她的嘴里，意欲扣下扳机——这是艺术家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直到另一位观众惊恐不已地将手枪夺走。在施暴的过程中，艺术家眼中渐渐充盈了泪水，心中充满了恐惧，然而她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清醒地意识到：他们真的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麻醉结束後，玛丽娜从椅子上站起， 带著累累伤痕， 双目含泪， 她缓缓走向观众， 用目光对他们进行无声的控诉。 面对艺术家那愤怒悲伤的眼睛， 现场观众反倒恐惧了起来， 他们纷纷後退， 然後开始四散逃跑，以逃离艺术家真实的控诉。

　　玛丽娜在後来的访谈中说道: 「这次经历令我发现， 如果你将全部决定权交诸公众， 那麼你离死也就不远了。(What I learned was that… if you leave it up to the audience,they can kill you。)」

　　>>>>情侣合作期

　　大家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玛丽娜和乌雷“充满神秘感, 能量和魅惑的关系”。在1976至1988这12年之间，玛丽娜与西德艺术家乌雷的“关系”系列以及“空间”系列广为人知，这两个系列分别讨论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空间，观众，表演者之间的关系。

　　在1977年的《无量之物》作品中，阿布拉莫维奇和乌雷两个人裸体站在意大利波洛尼亚一家画廊的入口处，观众只能通过他们之间的狭小空间进入博物馆里。唯一可以自己决定的是，观众想面对裸体的乌雷还是裸体的阿布拉莫维奇。在生活中, 人类不仅会受到来自于自然界的各种灾害，同时，也会受到来自于人类本身的阻碍。就如同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会因为他人的介入而产生隔阂，使他们一时间无法联系和沟通。

　　1978 《吸呼》Breathing in Breathing out

　　吸呼又称《死亡的自我》,在这个表演中，两人将嘴巴对在一起, 互相吸入对方呼出的气体, 17分钟後他们的肺裏充满了二氧化碳, 都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这一表演探求的是一个人「吸取」另一个人生命的毁灭性能力。

　　1980《潜能》，时长：4分钟

　　在这个作品当中，乌雷拉着一支紧绷着的弓，弓箭上有一支带毒的箭，正对着莫维奇的心脏。由于弓箭的张力，他们身体略向后倾，现场十分紧张，一支扩音器放大了他们加速的心跳声，二人专心的注视着对方……

　　多年之后，在提到这个作品，诺维奇是这样说的：

　　在这段举世瞩目的合作关系的尽头，是相比前文举出的作品不太为我们所知的阶段总结性作品。阿布拉莫维奇从梦里获得神谕，她按照梦境的指示与乌雷以浪漫主义形式结束这段爱情，1988年，他们将分手祭礼的作品地点选在了中国，也是这对艺术情侣合作的最后一件作品《情人—长城》。

　　历时三个月，阿布拉莫维奇从位于渤海之滨的山海关出发，沿长城自东往西行走；乌雷则从中国西部戈壁沙漠中的嘉峪关开始自西向东行走，总计行程超过4000公里，最后在位于山西省的二郎山会和，挥手告别，这段旷世恋情落下帷幕。自长城分手，两人天各一方，乌雷从行为艺术界销声匿迹，直至2010年3月，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乌雷出现在阿布拉莫维奇对面的椅子上，阿布拉莫维奇不禁潸然泪下。隔着一张木桌，这对曾经同生共死的恋人伸出双手，十指相扣，在分手22年后，达成和解。

　　《情人—长城》是这对艺术情侣合作的最后一件作品。据说，他们分手的原因是“艺术观念和生活上的分岐”。更有传言说在长城上乌雷就与随行的中国女翻译走在了一起。为了使2010年的行为作品《艺术家在现场》更具传奇性与戏剧性，艺术家与媒体才把这段不堪的经历“浪漫化地”模糊了起来。玛丽娜曾经有过再来长城长征的愿望，但是直到2002年她依然没有成行，她说，她没有再来中国的力量，也不知道未来是否会有。

　　>>>>独立探索期

　　虽然和乌雷的爱情故事告一段落，但是玛丽娜没有停下她创作的脚步。

　　1997年《巴尔干巴洛克》，时长：连续4天每天6小时

　　玛丽娜在2015年的TED演讲里是这样介绍这个作品的：

　　2015年，已经70岁高龄的玛丽娜·阿布拉诺维奇来到TED的演讲舞台。

　　整个演讲分为三个部分：对表演（Performance）和几个以往的行为艺术作品回顾；《艺术家在现场》这个作品的始末以及对她的影响，引起了她对观众体验艺术时候的角色的思考；对开创一个体验艺术实验的机构的设想。

　　她称她的机构为“非物质表演艺术”。“非物质”的意思就是区别于一幅画、一件雕塑，你无法永远去观看她，表演艺术是一段时间里发生的，时间过去了，你就只能回忆了。在她的实验机构里，人们要付出时间，丢掉所有的电子产品，在“实验室”里去体验一些纯粹的事情——包括喝水、数米、慢走、躺着等。

　　在演讲的最后，玛丽娜说，她承认这个世界有很多需要改变的东西，我们很容易的向世界提出批评，政治的腐败、世界的战争、杀戮、人们的饥荒等等，但是，她认为解决的方式就是个人层面的上的改变，“唯一改变意识的方法，唯一改变周遭事件的方法，就是从你自身做起。”

　　如玛丽娜自己所言，表演（performance）和戏剧有本质上的差别，戏剧里的所有刀枪都是假的、血是番茄酱，而她的行为艺术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表演的核心是“你无法提前彩排”。人们都害怕疼痛、害怕死亡，“我在观众面前展现这些你所恐惧的东西，我像是一面镜子，我在恐惧中战胜自己，你也能。”

　　纵观阿布拉莫维奇在艺术史以及行为艺术领域的成就，足以令我们深入的体验与思考。如果身体是行为艺术家的创作媒介，那么如果超越身体本身承载的表面信息，去表达和讨论更加丰富而深刻的思想空间，就是对行为艺术本身的践行。只有可以了解到这些更加纯粹的对于社会，心理，人类关系，空间，以及身体极限所进行的讨论，对于相对保守而内敛的国人，才会摒除对行为艺术=低俗，莫名其妙以及不堪入目的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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