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导演，愿你拍出更好的电影！

　　

　　纪录片《四个春天》里的父亲去世了，导演陆庆屹前几日去电影资料馆艺术影院映后交流的时候，泪洒现场。

　　借着大银幕，我又重新温习了一遍这部电影。

　　它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它用时间铸成，游子一次次地归家，以最朴实、最接地气的表达，一次次的记录，书写而就。

　　

　　

　　2023.6.8电影资料馆艺术影院现场

　　它的美好显示在各个方面，首先是这个家庭让人羡慕，简直是一个中国式的理想家庭的典范。

　　老两口退休了，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年老的他们努力做到自立并且自足。

　　

　　在物质上，他们珍惜并享受着大自然的各种馈赠。

　　掀开那油光锃亮的香肠，老爷子脱口而出的两字是“安逸”。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年代，老来他们享受着物质。

　　也十分珍惜物质。我还记得母亲坐在台阶上干活时，屁股上垫着的是那块扒开的柚子皮，有种物尽其用的小可爱。

　　那个天井里射进来的阳光照射下的小鱼池子，总是很热闹很活跃。逮来下锅的鱼，都被越养越胖惯成了祖宗。

　　那个小阳台，生机勃勃，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片中也有朴素的人情之美，邻里交往，有礼有节。邻居送来桂花苗，老爷子收下了，送礼的人，对领受他好意的收礼人说了声“谢谢”。

　　后来第四个春天的时候，在阳台上，桂花秧苗已经长高，在风雪中盛放。

　　这些都在无形中讲述着时间。

　　

　　这个家庭一直有着纪录和保存影像的习惯。

　　片中父亲翻看年轻时的照片，感慨故人何在，接着导演将镜头切到了飘动的红色窗帘，朴素日常的记录中，镜头也偶尔闪现一种似水流年般的华丽美感。

　　

　　老两口养儿养女，就是宠着爱着，自己努力活得充实，以儿女为荣，对儿女无所求。而远在他乡的儿女们，回到家中，也像倦鸟回巢，没有负担，尽是放松和惬意。

　　没有如今众多家庭里那种教育的焦虑，家庭中也没有那种权力与控制，只是很自然的相处，充满着对彼此的关切和爱意的流动。

　　

　　看过纪录片的观众可能都会对无所不能的老父亲印象深刻吧。这位退休的物理教师，会玩各种乐器，会拍摄、剪辑视频，会写毛笔字，会打理花花草草，也会养鱼养蜂，对很多事物都充满好奇心。

　　妈妈热爱唱歌跳舞，一家人看起来都热爱音乐。电影中有一句唱词，“人无艺术身不贵，不懂娱乐，是蠢材”。

　　这家人就是善用艺术的典范，很懂得用艺术装点生活。

　　他们是时间的装扮者，他们的时光不冗余，而是打造得充实而具有亮色。

　　

　　另外，在家庭聚会中，食物当然是生活很重要的主题了。

　　虽然导演在展现食物时已经很克制了——大概是怕食物太多抢了风头，但我还是有点垂涎，还是会联想到《舌尖上的中国》这样的纪录片。

　　但《四个春天》比《舌尖》这样的纪录片更厉害，因为它不光讲述人间烟火、现世安稳，也不光编织着人情伦理。食物既是物质又超越了物质层面。

　　

　　这可能有一点点还要归功于后面的那场悲剧。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后面姐姐的去世，更加成就了这部影片。

　　姐姐的去世，使平静温馨的家庭纪录风云突变，一下具有了戏剧化的跌宕，连带后面的丧礼场面，带来了黔南地方的风俗展现，使纪录片更具看点。

　　电影中，前一组画面是全家人一起登山，一起摆出各种姿势合影。幸福定格在一帧帧的画面里。可下一秒，忽然就风云突变，传来病入膏肓的姐姐痛苦的哀嚎。

　　

　　姐姐最遗憾的是不能回报父母。而父母痛心着女儿，在病床前日以继夜守着，祈祷着，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病人。眼看着，白发人要送黑发人。

　　似乎是带着强烈的不忍心，导演表现这一切也很克制。转眼画面就切到姐姐的遗照，然后就是丧礼片段。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个突发事件，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厄运。也使这个影片多了一记生命的喟叹。

　　

　　纪录片叫做“四个春天”，春天里有的是万物生发，但春天里，也有死亡和悲伤。

　　摄影机冷静自持，没有过度渲染生离死别。反倒是回归日常之后，那种渗透在平日里的点点滴滴的余哀，在片中尤其叫人难忘。

　　

　　老人家还是不减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开始养蜂，视蜜蜂为初恋情人一样。可他们毕竟都苍老很多，像在倒饬旧日的影像纪录时，会在看到女儿画面、听到女儿的声音时，发着呆，眼里闪烁泪花。

　　如同之前他们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也精心照料着女儿那一方小小的坟地。在周围拓荒，然后种上各种花草，辛勤照料。

　　坟头盛放的灿烂的小花，就是他们满满的爱意啊。

　　有时镜头透过墓碑的视角看着劳作的老两口，仿佛是女儿在观照着父母，仿佛这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她从来不曾离去。

　　

　　我很喜欢电影中，老人家拿着农具，在乡野地头画下一道曲曲折折的行走动线。结尾的那一组空镜，也很有意趣。哀而不伤，余音袅袅。

　　我记得我大学里的一位教授，总是引用他听闻的田间一位农民的喟叹：“时间啊，就像割去生命的小刀！”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纪录片所展现的是时间在波澜不惊中的渐渐流逝。

　　它包孕着各种美好，又是一曲罗曼蒂克的消亡。

　　

　　可纪录片又是积极的，温柔的。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命虽然阴晴不定，但也充满生机和意趣，会逝去，更是宝贵的得到与馈赠。

　　它是一部家庭纪录片，也超越了普通的家庭纪录，关乎生命，也关乎生老病死的哲学。 所以真的很动人啊。

　　陆庆屹的下一部电影，是关于自己哥哥的故事片。

　　在此送上祝福，愿你未来能拍出更好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