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金庸小说中爱情观,以及人物成长史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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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是新派武侠小说与传统武侠小说的一道分野,传统武侠小说中并不注重侠客的成长过程,叙事的起点通常是已神功盖世的侠客“出山”,描述的是他们行侠或复仇的过程,这不可避免地使传统武侠小说难以结构成一部丰满的长篇小说,而是一个个行侠“单元”的堆积。

  《蜀山剑侠传》被称为武侠类的“天下第一奇书”,但对于侠士们真正的成长,作者还珠楼主常以获得奇珍异宝,所以本领越来越精进的模式书写,这样的套路一旦重复,难免使读者越来越高的期待视野落空。发展到新派武侠小说时期,作者极其注重侠士们成长的历程,尤以金庸的武侠小说为甚。

  

  合理的结构侠客们的成长是新派武侠小说家的一大难题,在《蜀山剑侠传》中,还珠楼主也刻画了一个普通人成长为盖世豪侠的故事,李英琼是峨眉派中的小字辈弟子,她经过了无数的奇遇,她先是得到了紫郢宝剑,收服了许多奇珍异兽,又吃下了许多能提升功力的仙果,最终成为峨眉派后辈中的翘楚。

  可以看出,还珠楼主笔下的人物多以一种“线性成长”的方式“平步青云”。金庸小说中虽然也有张无忌误入“桃源境”习得“九阳神功”的类似案例,但更多地,是人物的一种“非线性成长”。所谓“非线性成长”,是指一段呈直线的成长后往往要伴随一段时间的“瓶颈期”,在这个阶段主体可能会否定自我,在迈过这段“瓶颈期”后继续成长。

  

  金庸小说中首先强化了成长叙事之于武侠小说的意义。并且在成长与侠的关系上,他让笔下的江湖儿女“并辔江湖”,一起在波橘云诡的江湖中成熟,也正是爱情给了侠士们修行下去的信念。事实上在民国武侠小说时期,王度庐就注重了“侠与情”的结合,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中表现儿女情长,为了追求理想之爱,男女侠士们浪迹到天涯海角。

  “男女侠客情起源生之处,不再是传统爱情小说的典型场景如灯下后园,而是孤独而又惊险的江湖游侠路上,在爱情当中必然伴随着无数的惊险打斗和死里逃生,不乏在濒临绝境、生死之际而情感益发浓烈,爱情越发真挚的描写。”

  

  不过,在《鹤铁五部曲》中,李慕白、玉娇龙、俞秀莲等角色在故事开始就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他们站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质问爱情的本质。而金庸不同,在金庸世界的十五部小说中,除却乔峰和《越女剑》的阿青一出场即是绝顶高手,其余的主人公出场时都是武力低微的江湖宵小,他们武力的成长是时常与爱情联系在一起的。

  《天龙八部》中,段誉是大理国皇子,他自小接受的是儒家与佛家思想,不愿在江湖中厮杀,家族世传的绝世武学“一阳指”他更是持排斥态度。在逃离家门后的江湖路上,在“琅嬛福地”的无量玉洞中,他见到美丽的玉像后,先前的理智早被情感的潮水淹没。

  

  在对着玉像“叩首千遍”发现两本武学秘籍之后,段誉心想:“我不要学武功,杀尽逍遥派弟子的事,更是决计不做。但神仙姐姐的命令焉可不遵?我向她磕足一千个头,便是答允供她驱策,奉行她的命令。”在与美人雕像的神交中段誉无意识地奠定了对于“意中人”的模糊形象,也为日后追随王语嫣以及练成绝世武功做了铺垫。

  《天龙八部》中虚竹的成长轨迹也与段誉如出一辙,起初他只是少林寺里武艺低微的小字辈修行僧,因缘际会下得到逍遥派掌门之位并继承了前任掌门“无崖子”的功力,但在佛法感召下,他不愿当个“逍遥神仙”,一心只想回到少林继续苦行,更不愿意帮助逍遥派的“天山童姥”阻击同师门的李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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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童姥的威逼利诱下,虚竹依然不为所动。但惊奇的是,童姥将“梦姑”放在虚竹的床榻上,虚竹的佛法修行转瞬间化为乌有,接连破了“色戒”和“淫戒”,此后便自暴自弃,又破了“荤戒”,彻底划去了之前少林派的武功,修炼逍遥派的武功。

  此后,虚竹的行动在隐隐中一直受到“梦姑”的牵引,先前不愿插手童姥与李秋水的门派内斗,但童姥知道“梦姑”的下落,虚竹不得不听从爱情的召唤,帮助童姥共御大敌,但童姥突然暴毙,临死之前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梦姑”究竟是谁,满怀惆怅的虚竹只好暂时地选择回少林寺。

  

  显然,此时虚竹心中所念已经从佛祖变成了梦姑,在灵鹫宫中更是向段誉倾诉了一宿自己的相思之苦。毫无疑问,曾经作为苦行僧的虚竹恪守一切佛教的清规戒律,视俗世为罪恶的场域,即便饮水这样日常琐碎化的小事,都要念“饮水咒”超度水中的“八万四千条小虫”。

  但“梦姑”的出现,让他对俗世有了好感,在被逐出少林后,他成为了名震武林的灵鹫宫主、逍遥掌门,在“梦姑”的助力下,还成为了西夏国驸马,同时也并没有忘记曾在少林时的慈悲心肠,成为了“斗战胜佛”式的武林豪侠。

  

  《神雕侠侣》中,杨过、小龙女的爱情正是在心性层面上做到了真正的完满。这段“天残地缺”的爱情一边让读者叹惋又一边让读者惊呼叫绝。在古代的英雄理念中,男性要孔武有力、身躯健美,而杨过,被郭芙砍去了右臂。女性要操持贞洁观,最好的结局是从一而终、相夫教子,而小龙女,被“陌生人”尹志平夺走了贞操。

  即便在有文明与法律规约的现代社会下,“情仇”乃至“情杀”仍在犯罪案件中占有高占比。身为“狂侠”的杨过杀掉“淫贼”尹志平来雪妻子的贞操之仇也就被认为是理所当然,而尹志平最后却被杨过与小龙女宽恕了,尹志平最后投剑而死,小龙女说的话是“你何苦如此”,可见小龙女根本没有把尹志平认作生死大敌,甚至是一丝不解和惋惜。

  

  要理解武侠小说中的爱情,要理解阻碍爱情发展的主因并不是武力的高低,而是世俗对出身的看法,礼教对自由恋爱的桎梏,甚至是对贞操的执念。杨过与小龙女的师祖王重阳与林朝英,败给了世俗的看法,王重阳常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天龙八部》中,虚竹的生父玄慈败给了佛教的桎梏,他为继续做少林方丈,抛弃了叶二娘与在腹中的虚竹。《鹿鼎记》中,阿珂和苏荃起初是不爱韦小宝的,只是因为失身于韦小宝,不得不顾全贞操观,才以“嫁鸡随鸡”的方式成为了韦小宝的老婆。

  

  被誉为童话爱情“蓝本”的郭靖黄蓉,根本上说并没有受到过多的社会阻碍,郭靖是水浒英雄郭盛的后人,黄蓉是“五大高手”的后人,二人从出身上就是古代典型的“根正苗儿红”。

  到了《神雕侠侣》中,郭靖全身心投入报国理想,黄蓉也从刁钻聪明的“蓉儿”变成了相夫教子的“郭夫人”,为丈夫和三个孩子付出了全部精力,再也没有桀骜与任性,甚至为维护礼教婚姻在绝情谷中蒙骗杨过。

  

  在杨过得知“十六年后再相会”的誓言是黄蓉善意的谎言后,黄蓉仍期望杨过可以放下丧妻之痛,来帮助郭靖死守襄阳。纵观《神雕侠侣》,黄蓉的所有行动都要服膺于丈夫和子女,她放弃了丐帮帮主之位,彻底从武林第一线谢幕,退入家庭之中做一个“背后的女人”,她的伶牙俐齿,不再是实现自我愿望、表达个体自由的强力工具。

  而杨过与小龙女,一连跨过了世俗、礼教、贞洁“三座大山”。在令重逢后,即使练成神功,他二人也不愿再牵涉江湖事,更不想象郭靖黄蓉那样“以命正道”,实践保家卫国的理想。只留下了“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的传说。

  

  可以说,杨过、小龙女真正的成长,并不是杨过练成“独孤求败”的剑法,也不是小龙女身中剧毒坠崖后的劫后余生。而是两人无视一切的障碍,敢于与一切的阻力做“对冲”,升华了爱情的主题。

  总体上看,在《射雕三部曲》《天龙八部》等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中,主人公练成盖世神功的成长过程中往往是爱情起着先决作用。英雄儿女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叙事模式也完成了对“封建礼教”“三纲五常”下的唐宋豪侠小说、明清侠义小说的悖逆,使武侠小说不再是一个个脱离尘世烟火气的“剑仙”们的神异之旅。

  

  同时,侠客们的人格也在爱情的推波助澜下得以完善,形成了20世纪“侠情”小说的独特风景。应该说,在金庸笔下,言情已俨然成为和“行侠”“复仇”等并列的叙事要素,爱情也成为塑造武侠人物、表达小说主旨的重要内容,言情话语已完全改变了原有武侠小说的叙事模式,使武侠小说实现了从“武侠”到“侠情”的类型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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