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女特工关露：曾是与张爱玲齐名的作家，为抗日背43年“汉奸”说名

　　原标题：女特工关露：曾是与张爱玲齐名的作家，为抗日背43年“汉奸”说名

　　2011年有一部电视剧叫《旗袍》。

　　男主由王志文扮演，角色名字叫丁墨群，女主由马苏扮演，角色名叫关萍露。

　　这两个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它们的背后，藏着一段激荡的历史。

　　丁墨群的名字是丁默邨和李士群的合并，两人都是“杀人魔窟”76号的负责人。

　　汉奸头子丁默邨（左）与李士群（右）

　　关萍露是关露和郑苹如的合并，两人都是当时的女特工。

　　只不过郑苹如是国民党特工，也就是《色?戒》的原型，负责引诱刺杀丁默邨；

　　关露是共产党特工，负责策反李士群。

　　因为李安的电影，郑苹如的故事很多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相对而言知道关露的人就少了。

　　今天我们要讲的，正是关露的故事：

　　一个为了国家牺牲一切，背负“汉奸”罪名40余年的传奇女人。

　　01

　　1907年，山西右玉县一个没落的封建士大夫家庭，迎来了一个新生女儿。

　　家人为她取名胡寿楣，也就是后来的关露。

　　那时候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出生在北方小县城的女孩，日后会成为闻名上海滩的女诗人，更不会有人想到，她会成为一个搞情报的“红色特工”。

　　关露与李士群

　　关露的父亲胡元陔，是前清的举人，也是一个传统的北方男人。

　　母亲徐绣凤则是个有才华、受新思想影响的女性。

　　她不仅懂古典诗词，会书法，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一新一旧的夫妻，价值观不同，感情自然不会有多深，争争吵吵的日子也不少。

　　不过两人也没吵几年，因为在关露8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为了生存，徐绣凤以柔弱之躯，撑起了养家的重任。

　　可不幸的命运随时在准备暴击她们。

　　15岁那年，关露的母亲也积劳成疾去世。

　　关露与小两岁的妹妹胡绣枫成了孤儿。

　　从小，关露就被母亲教导：女孩子要好好念书，要经济独立，要婚姻自主。

　　母亲去世后，关露和妹妹辗转到了上海，在这个看似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实际上波涛暗涌的大都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上海，姐妹俩遇到进步人士刘道衡，并在他的资助下，双双读完了大学，也算是没有辜负当年母亲的教育。

　　相比于关露后来坎坷的人生，妹妹要幸福得多。

　　在读书期间，胡绣枫就遇到了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刘建华。

　　日后两人都加入了共产党，既是生活伴侣，又是革命夫妻，不管多么艰难的日子，总有人鼓励她、安慰她。

　　胡绣枫

　　而关露则先失去了名声，再失去了爱情，最后失去了整个人生。

　　多年后，胡绣枫说：“姐姐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因为我”。

　　因为那些苦，本应是胡绣枫受的，可是阴差阳错，落在了关露身上。

　　02

　　1927年，关露进入了中央大学文学系，也就是如今南京大学文学院的前身。

　　入学后的前两年，她攻读文学，她又改读哲学、美学。

　　1931年，关露离开南京到达上海。

　　第二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了一名共产党员兼左派文人。

　　她的文字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而是根植于救亡运动、工人斗争，用自己的笔，治疗国家的伤。

　　1936年，她发表了诗集《太平洋上的歌声》，被称为“女诗人关露”。

　　面对日寇的入侵，她大声疾呼：“宁为祖国战斗死，不做民族未亡人！”

　　她的气魄，为她赢得了“民族之妻”的称号。

　　1939年的时候，她已经是上海滩最有名的三位女作家之一，另外两位是张爱玲和丁玲。

　　如果按照这样的节奏往前走，她应该会以左派作家的身份和文字留名后世。

　　然而，一封密电让她的人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03

　　1939年11月，正在修改小说《新旧时代》的关露，接到了一封组织发给她的密电，让她立刻到香港去。

　　到达香港后第二天，有两个客人拜访了她，其中一个便是当时负责共产党地下工作的潘汉年。

　　那天，潘汉年与关露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的谈话，然后交给她一项艰巨的任务：策反76号特工总部副主任李士群。

　　要知道，76号可是杀人魔窟，76号的头子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那么，组织上为何要让没什么特工经验的关露承担这么危险的任务呢？

　　主要是因为，关露姐妹与李士群有一段特别的渊源。

　　李士群早期也是共产党员，而且是留苏回来的情报人员。

　　1933年，他被国民党逮捕后叛变。

　　李士群被捕时，妻子叶吉卿已经怀孕，走投无路下，她求到了同是地下党员的胡绣枫。

　　胡绣枫不仅对她悉心照顾，还帮她想办法营救丈夫。

　　因为这段渊源，李士群一直对胡绣枫心存感激，对关露姐妹也多有照应。

　　李士群与叶吉卿

　　李士群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虽然当初没抗住酷刑当了叛徒，但他并没有出卖党内任何一个同志。

　　要知道，他当时可是交通员，如果张嘴，带来的损失必然是毁灭性的。

　　不过，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坚贞不屈，而是为了给留后路。

　　抗战爆发后，他虽然投靠了汪伪政权，但也在国民党、共产党之间左右逢源，脚踩几条船。

　　基于以上，组织认为李士群是可以策反的人。

　　本来，策反李士群的任务是想让胡绣枫负责的。

　　但当时胡绣枫正在周恩来的领导下搞地下情报工作，抽不开身，她便推荐了自己的姐姐关露。

　　这才有了潘汉年在香港见关露的事情。

　　04

　　最终，关露接受了任务。

　　潘汉年提醒她：如果日后有人骂你是汉奸，你可千万不能解释。

　　关露答应了。

　　当时的她一定预料到了未来的艰辛，但她一定没想到，艰辛的程度会让她几近崩溃，会让她失去一切。

　　关露果然不负众望，回到上海后，她很快融入了侵华日军驻沪中上层机关的交际圈中，也成了76号的常客。

　　那时，她常常与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一起参加各种舞会，一起逛街买买买。

　　一个左派作家，竟然和汉奸的妻子混到了一起，这是也要做汉奸吗？

　　渐渐地，关露的行为在圈子里传开了，往日的朋友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一个个疏远了她。

　　面对误解，关露不能做任何解释。

　　后来她干脆与他们断了来往，装作不认识。

　　此时，她内心的孤独可想而知。

　　好在，她的工作很快有了进展。

　　一次，关露看准机会，对李士群说自己没了工作，生活困难，请他帮忙。

　　作为一个特务头子，李士群能不知道关露的目的吗？

　　他当然知道。

　　但前面我们也说了，他是个狡兔三窟的老油条，不会把自己逼到死胡同。

　　所以，他不但留关露在身边工作，还时不时地向关露故意透露情报。

　　76号

　　潜伏两年之后，经过对李士群的观察分析，关露和潘汉年都觉得时机到了。

　　有一次，关露对李士群说：“妹妹写信来，说有个朋友想跟你做生意，你愿不愿意？”

　　李士群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答应了与潘汉年见面。

　　在潘汉年面前，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假投降、忍辱负重、不忘组织的人。

　　李士群被成功策反，关露终于可以抽身了。

　　不过，李士群的命也快结束了。

　　1943年，失去日本人信任的李士群，在被国民党策反的周佛海的设计下，被日本人毒杀。

　　费尽心机给自己经营三个窝的他，最后一个窝也没有留下。

　　周佛海

　　05

　　李士群的任务完成后，关露似乎终于可以从黑暗中走出来，去继续往日的生活了。

　　然而，新的任务又来了。

　　也正是这次任务，让她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汉奸”。

　　《女声》的背后是日本侵略者，社长是一个叫佐藤俊子的日本女作家。

　　关露抓住这个漏洞大加利用。

　　凡是共产党员和进步青年投的稿件，她有一篇发一篇，把《女声》杂志办成了日本人出钞票，共产党员唱戏的平台。

　　不过，随着杂志的名气越来越大，关露“汉奸文人”的名气也越来越响。

　　此时，她的精神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她写信给妹妹，说：“我想到爸爸妈妈身边去，就是不知道爸爸妈妈同意吗？”

　　信里所谓的爸爸妈妈就是解放区。

　　但是，组织认为她留在上海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就没有同意。

　　除了精神压力，在生活上关露也入不敷出。

　　因为杂志社的工资很低，她长期处于半饥饿的状态。

　　到了冬天，房子冷得让人难以忍受，她甚至尝试通过卖血换钱，买一些木炭取暖。

　　然而，因为身体瘦弱不合格，她的血并没有卖出去。

　　我们无法想象，她是如何熬过那漫长寒冷的冬天的。

　　《十字街头》剧照

　　不过，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面。

　　1943年8月，日本要在本土召开所谓第二届大东亚文学代表会，杂志社准备派关露前往参加。

　　关露知道，这一去，她就会被钉在“汉奸”的耻辱柱上，再也下不来了。

　　所以，起初她是拒绝的。

　　但在最后关头，她又同意了。

　　原来，组织打算利用她去日本的机会，派她送一封重要的信件。

　　之前，因为有人叛变，中共与日本共产党失去了联系，而重建联系的希望，就被寄托在关露身上。

　　最终，关露幸不辱命，完成了任务。

　　但是，当她回国的时候，到处充斥着对她的骂声。

　　因为这是日本文学界的一项重要活动，中国去的十几个代表，全部都被登报，并附上了照片。

　　在世人看来，中国作家跑到侵略者的首都去开会，这是赤裸裸的汉奸行为。

　　人们骂她堕落，骂她是最无耻的文人。

　　提到她名字的时候，都恨不得往她身上吐唾沫。

　　但是，她依旧不能辩解。

　　06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

　　中共得到消息，关露上了国民党锄奸队的名单。

　　为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组织把她接到了苏北解放区。

　　但是，到了解放区自由的蓝天下，她并没有像想象中过上自在的生活。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承载了她太多的苦难和使命，她不愿意改笔名。

　　写作这条路就被堵上了。

　　可能有人会想，既然她不是汉奸，为她正名，还她清白不就行了吗？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关露多年经营的关系都在国统区，如果为她公开正名，就意味着其他人要暴露，所以，没有办法公开还她清白。

　　但她的悲剧并没有就此终止。

　　到解放区后不久，她接到了爱人的来信。

　　在上海潜伏的那些年，关露一直是有男朋友的。

　　这个男人叫王炳南。

　　王炳南是周恩来的秘书，曾任中共南方局宣传组组长。

　　当关露在上海潜伏忍受骂名的时候，他正活跃在国际友人间，为扩大中共敌后战场在国际上的影响而努力。

　　两人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一个被唾骂，一个被赞赏。

　　关露在上海的那些年，王炳南的爱是她的重要支撑。

　　如今她终于离开黑暗之地，就在她以为可以和所爱之人双宿双栖的时候，没想到收到的是一封绝交信。

　　当时正是重庆谈判的时候，王炳南是毛主席的翻译。

　　作为一个外交人员，他的形象关乎国家利益。

　　一个外交官娶一个“汉奸”，尽管她不是真的“汉奸”，但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污点。

　　不得已，王炳南只能和关露选择分手。

　　与此同时，上级也开始对关露进行审查。

　　从大局来说，审查是需要的，但对关露个人而言，这是耻辱的。

　　要知道那些年，为了抗日，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重重打击下，关露精神失常了。

　　幸好随后潘汉年寄来材料说明，对她的审查才结束。

　　经过治疗，她的精神也得到了恢复。

　　但是她的“汉奸”身份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公开说明。

　　这颗雷，继续埋在她的人生路上。

　　07

　　解放后，在连番的政治运动中，关露两次受到牵连，前后蹲了十年监狱。

　　1975年，关露出狱，但因为历史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日子过得非常清贫。

　　1980年，因患脑血栓症，关露全身瘫痪，失去了工作能力。

　　1982年3月23日，中组部派人向躺在病床上的关露宣读了《关于关露同志平反的决定》，为她彻底平反。

　　可这清白来得太晚了。

　　这一年，关露已经76岁。

　　76岁，生命的尾声，她曾经珍惜的一切都已经失去。

　　接到平反通知的关露异常平静，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8个多月后，她完成了回忆录，在一个夜晚服药自杀。

　　这样的决定显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思考已久。

　　或许，她默默苦撑那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刻吧。

　　如今，她等到了，可以安心地离开了，也可以解脱了。

　　晚年的关露是在异常的孤独中度过的。

　　与王炳南分手后，她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异性，所以她没有丈夫，更没有子女。

　　朋友为她心酸，送给她一个洋娃娃与她作伴。

　　她为洋娃娃做了衣服，做了裤子，还用一个手绢给它当被子。

　　每晚，她会让娃娃陪着自己入睡。

　　这是她生命最后的慰藉。

　　王炳南与德国妻子安娜

　　她去世后，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有人在她的一本著作中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正是王炳南。

　　照片的背面，王炳南写着：“你照顾我一时，我照顾你一世。”

　　这句话的下面，关露又提了一句诗：“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在关露的追悼会上，往日的朋友纷纷赶来与她送别。

　　有人发现，有个老人一直默默地站在人群后面。

　　它神情沉郁，自始至终没有与任何人说话。

　　这个人正是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王炳南。

　　不知道当时的他，内心所思所想，会是什么内容？

　　我们常说，革命年代是残酷的，是需要牺牲的。

　　可是，当时的斗争到底残酷到什么程度，当时的革命志士到底要牺牲到什么程度，却是我们很难想象的。

　　2009年，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上映，其中周迅饰演的顾晓梦在牺牲前留下自白：

　　“我不怕死，怕的是爱我者不知我为何而死。”

　　这应该也是关露曾经的心声吧。

　　像她这样的人，值得我们永远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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