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wap.265xx.com三娃儿荒唐逃学史
三娃儿,在家排行老三,家人就称他为三娃儿。
三娃儿小学在村里上,小学六年级毕业后,他跨过了离他家近的乡中学,直接进了远处的区中学,香河中学。
三年香河中学毕业后,三娃儿考取了师范委培生。但由于委培费用太高,加之三娃儿父亲不愿意三娃儿在乡村当一名“小学教员”。因此,家里一致决定让三娃儿再次复读初三,力争考上统招的中专或师范。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统招中专和师范毕业后包分配,是真正的“铁饭碗”,其“含金量”并不亚于今天的重点大学,甚至研究生。是一般孩子特别是农村孩子最捷径的选择,更是很多优等生的首选。当时,大的趋势是一流的孩子考中专,包括部属,省属,市属,二流的孩子考师范,一般为县师范学校。三流的孩子中专中师委培,或者技校生。委培生,这个是后来兴起的“产业”,要给一大笔“代培费”,毕业分配不敢“打包票”。
实在无可奈何的孩子,一般才会去上普通高中。就即使上了高中,三年后,还有很多同学考“高专”:即高等中专学校。
为了考上中专或者中师,三娃儿当地的孩子就会不断的选着复读,复读,再复读。有的复读初三,有的从初二就开始复读,为初三复读打下基础。还有的读完初三,感觉自己以前没有学好,又从初一开始“倒读”。有的从这个乡挪到那个乡,有的更是从那个县找亲戚,找关系,迁移到另一个县去复读。总之,各种办法,林林总总,就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也要从初三这个“桥上”挤到中专或中师的统招行列中去。
当时最“著名”的复读生,莫过于一个代姓同学。三娃儿也十分荣幸,在去石寨的路上,一个叫黄泥巴梁上的地方与他偶遇,在三娃儿大哥的介绍下,亲眼目睹了他的“芳容”:和蔼可亲,低调淳朴。他整整读了八届初三,才考上统招的中专,江湖人称“八戒”。很多老师不会做的题他都会,家里忙起来直接回家耕田种地。最后,他终于在第八个初三考上了中专,名噪一时。代同学的成功,为他们所有后来人树立了光辉的典范:只要功夫深,铁箍磨成针。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复读初三,考取统招的中专或中师,成了三娃儿的不二选择。在复读学校的选择上,家里当时有三种选择:一是香河区中学,二是大路乡中学,三是他们乡中学。香河中学,三娃儿已经读了三年,三娃儿不想再去那儿复读。大路中学人生地不熟,三娃儿也不愿意去。他们乡中学那几年偶尔还能考上几个统招生,就包括前两年的代同学,离家也相对近,最后三娃儿就自愿选择了他们乡中学复读。
但是,就是这个当时认为无比正确选择,让三娃儿低估了“由奢入俭难”的巨大难度,险些置三娃儿于“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从此演绎了三娃儿学生时代最为荒唐的“逃学史”。
他们的乡中学,属于乡办中学,修在一道坡上,整个学校呈阶梯状。最下面是乡公路,爬八九十步陡峭的石梯,进入学校外操场,有两个篮球架,一个好,一个坏。
从外操场再爬二三十步石梯,进过一道小门,进入教学楼。教学楼是一栋三层高楼房,一二层每层共十二间教室,九间作教室,三间作宿舍。三层只有两间教室,作老师办公室。
与教育楼二楼平齐的是内操场,内操场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两张用水泥制作的乒乓球台。内操场往上走六七步石梯,是一栋三层楼的教师宿舍。教师宿舍后面是厕所。内操场左右两边一边是食堂,一边是水房。
水房与教师宿舍中间有一段斜坡公路,从操场通往外面,平时用高高的木栅栏封闭,周六下午至周日下午放假期间打开。内操场四周建筑加上几小段围墙,形成一个完全的封闭教学区。平时除了教学一楼的小门可以进出外,其它都无法通行。
刚刚进入乡中学复读,三娃儿的总体感觉是学校比较小,学生又多,比较拥挤。读一段时间后,才慢慢发现,学校与香河中学相比,不但教学设施简陋,“保障”能力上更是天壤之别。在“吃穿住用行”方面,三娃儿感到全面的不适应。
首先就是吃饭。三顿都是大米饭,这个毫无障碍。关键是每顿都只能吃自家带的豆瓣酱或咸菜。豆瓣酱或咸菜,偶尔吃一点,开胃又下饭,但顿顿吃,天天吃,从星期一早上,一直要吃到星期六晚上,这个是真的难以下咽。
学生食堂也卖菜,价格小贵倒也“无所谓”,关键是食堂能买到的菜,“顶配”就是炒土豆片。绝大多数都是一个硕大的铝盆里,装一盆子米汤,米汤里放点油盐,洒点菜末子,白里透绿。三顿都这样,从来不换“菜谱”。食堂的本意就是,大家每顿吃酱菜,容易噎住,泡点米汤菜好下咽,本身就不是为了炒菜。
这样的生活,与三娃儿前三年上香河中学时,可谓天壤之别。在香河中学,有三四个大食堂,三顿都有不同品种,真正“炒”的菜。而且,每天中午,三娃儿都吃一份七毛钱的肉,有时是粉蒸肉,有时是烧白——梅菜扣肉,有时是回锅肉。晚上,有时候,还可以来份“单炒”,比如炒猪肝、炒肥肠,炒腊肉等等。总之,只要愿意掏腰包,一般的饭菜食堂都能提供。
过了一段时间,三娃儿听说二楼教师食堂有蒸肉可以买,三娃儿就特意“摸上去”。教室食堂也只有一个“厨师”阿姨,听说是某位校领导的夫人。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给三娃儿卖了一份烧白蒸碗,而且嘴里还不停的轻声叨咕:“这是教师食堂,学生是不让来的。学生来了,其他老师就会提意见。下次,你真的莫要来。”
三娃儿端着肉,识趣地赶紧下楼,混入到学生群中。从阿姨的表情和语态,三娃儿能猜到,她内心其实很想学生去买她的菜,好挣钱,但是一些老师有意见,她又不敢。下面学生厨房的“厨师”,基本上都是教师的家属,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老师提的意见,到现在三娃儿都不清楚。反正,自那以后,三娃儿再也没敢到教室厨房去过一次。
其次,就是住。三娃儿在香河中学读书,都是上下铺的架子床,一个宿舍十几个人就感觉多。但是,在这里,初一至初三,学校六七百男女学生,只有三个空教室腾出来做宿舍,一个“宿舍”要睡下两百人。为了睡得下,整个教室大概分为三四块,每一块用木头和竹板分成三层,每一层上面是通铺,每个人只能占用一块勉强能翻身的宽度。每一块之间,只留下仅一个人侧身走的通道,前后穿行全靠身体苗条,上下通行全靠身手敏捷。
晚上,说话声,嘀咕声,磨牙声,放屁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学校没有澡堂洗澡,学生一周或几个月不洗澡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那么多人睡在一起“风味”可想而知。更有甚至,宿舍在底楼,离厕所要爬上楼梯,经过内操场才能到。因此,半夜,有的同学想上厕所,或许是尿急,或许是怕鬼,也或许是怕麻烦,有的在宿舍外一楼解决,有的干脆就撒在宿舍里的木头柱子上。脚气味,汗臭味,尿骚味,婉转绵长,丝丝入味。
有一部分同学不堪忍受宿舍这些声音和味道,就干脆在教室里“搭铺”。每天晚上下自习后,他们把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下面铺一层褥子,盖上被子就可以睡觉。第二天,上早自习之前,重新复原。
再次,就是用。他们一个教室坐了九十个同学,第一排离黑板距离不足两米,最后一排直接靠墙。即使这样,还是坐不下,必须三个人挤两张课桌。两张课桌下面不仅要放下三个人的书笔本,大量试卷等学习用品,而且还需要放下三个人的碗筷、酱菜,厕纸等个人物品。以前香河中学一个人一张桌凳就乱如麻,现在三个人两张桌凳,东西塞得满满的,连找支笔都十分困难。
最后就是行。平时住校,周六下午四五点放假回家,周天晚上收假,周一早上八点正式上课。学校到三娃儿家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虽然那时已经通了公路,但中间有一段公路太绕,必须走一段山路。
周六放假时,三娃儿倒不觉得累。关键是收假时,三娃儿为了在家多吃一顿晚饭,多睡一晚上觉,三娃儿从来周日晚上都不去学校,而是周一一大早赶到学校。周一入校,一个是在家里必须起的很早,否者就会迟到。另一个是,早上经常下雨,公路和小路都是土质路面,特别湿滑,每走一步就能带起半斤重的黄泥。抄的那一段近道,更是泥泞不堪,溜天滑地。这也是三娃儿以前在香河中学没有遇到的,一个是三娃儿周末也住校,另一个学校内部和附近到处都是水泥、柏油硬化路面,没有土路。无论刮风下雨,都毫无影响。
虽然新环境条件艰苦,但是毕竟也有很多“新鲜劲”。特别是见到了三娃儿很多曾经小学的同学,因为三娃儿三年香河中学读书,有的几年都没有碰过一面,大家畅谈往事,憧憬未来,甚是亲切。还认识了新同学,新老师。与三娃儿第一个初三比还更换了新教材,在一切新鲜感的支配下,一些生活上的困难,三娃儿“暂时”还没有太在意。
就这样过了第一个月,全年级组织了第一次月考,三娃儿排全年级第七名,总分差第一名四十分。三娃儿回家时,他母亲正在给他抓咸菜准备给带到学校,他把这个成绩告诉了家人。三娃儿大哥还在旁边鼓励他说:“你看,你这次是第七名,只比第一名差四十分,下次努努力,每科涨几分,就能超过第一名。”
三娃儿当时虽然口头上信誓旦旦地答应“我绝对能追上并超过他们”,但内心深处却泛起了波澜。他认为自己是三年“王牌”中学毕业的“高材生”,应该是轻松碾压乡里这帮“土包子”的,怎么才考个第七名。这个成绩,没有实现三娃儿“目空一切”、“傲视群雄”的首战全胜的雄心。没有达到“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效果,三娃儿刚回来时的“优越感”开始慢慢挫败,思想开始慢慢走神。
思想的滑坡必然导致精神的懈怠,在本该三娃儿奋起直追的关键时刻,他选择了向环境低头,慢慢走上了“逃学避世”的不归路。
大约十月中旬,一个星期一的早上,天下着小雨,三娃儿起来晚了点。当他汗流浃背,满身泥浆,气喘吁吁,赶到学校时,学校已开始上第二节课了。三娃儿一走进教室,老师和近百名同学,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三娃儿。特别是那天三娃儿穿了一双硕大的皮鞋,配了一条上粗下细的紧身牛仔裤,同学们就曾经笑话过三娃儿穿的像女人的裤子。三娃儿当时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真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又过了两三周,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天公照例下着蒙蒙细雨。三娃儿一手提着米,一手提着酱菜,还拿着一把伞,左一脚,右一脚往学校“溜”着走。
从家到学校,一半是公路,虽然溜滑,但相对能走。后一半,必须抄近路下坡,下坡后走一段田坎路,就接上了快到学校的公路。三娃儿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溜下坡,到了田坎上这一段平路上。田坎上泥更厚,更滑,三娃儿刚走十几米,突然脚下一滑,“呲溜”一下摔了大屁股墩。不但身体摔了一身泥,而且手上的米袋子和酱瓶子都飞到田坎下面几米高的坡下面去了。米袋子和酱瓶子都摔破了,米和酱洒的满坡都是。
这一摔,可以说是压倒三娃儿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但米粮没有了,而且衣服也弄脏了。而且一路路滑,也耽误了时间,赶到学校肯定也迟到了。想起上次迟到,同学们异样的眼神,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附近时,三娃儿真的没有勇气进入学校了。
三娃儿拐到了学校附近一家姓“人”的民房。他家的姓比较特别,但在他们当地也并不鲜见。三娃儿香河读书时,一个食堂的厨师就姓“人”。对姓“人”的人,人们一般不称“人”什么,而称“叉”什么。比如,那个厨师,老师和同学们都称他为“叉师傅”。
三娃儿平时知道,那个房子是租给几个同学的,是“坏学生”逃学睡觉、打牌赌钱的“窝子”。三娃儿进去之后,里面自然有几个“老常客”。看到三娃儿这个“优等生”来,大家既是奚落,又是“热情”,他倍感“安慰”,很快就融入了他们。
那一次,是三娃儿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意识”的逃课,旷课,大概有个两三天。每天他们几个“伙计”,主要任务就是躲在出租房里“炸金花”。
炸金花在当时社会上,特别是他们学生中,是十分盛行的。三娃儿以前在香河中学时,就曾深受其害。炸金花在学生赌博中盛行的原因主要有三点:一是道具简单。一副几块钱的扑克牌就可以,不像麻将那样又是麻将,又是麻将桌,投资比较大。二是场地简单。板凳上,课桌上,床上,石头上,山洞里,只要能坐下人的地方均可以。三是人数不限。炸金花,不像麻将一样有且仅有四人,人少时,两人就可以干,绝对不存在“三缺一”的尴尬。人多时,七八人甚至十来人也可以“同场竞技”。四是惊险刺激。炸金花,虽然只有三张牌,但是既斗牌,又斗智,更斗勇,还斗运,一把牌既可以让你“一把暴富”,“当家做主人”,也可以让你“血本无归”,“一把回到解放前”。
他们当时炸金花,一般是以一两米票,或者一毛钱“打底”,一斤米票或者一元钱“封顶”。输光了,可以向赢家、向其他同学,甚至向房东老板,以及一切可以借到钱的人借。很多同学因此背负巨额债务,不得不辍学打工,远走他乡。
“黄赌毒”,包括后来的电子游戏,最大的伤害不是金钱,不是身体,不是眼睛,而是精神,即“瘾”。一旦沾染,就会立马上瘾,就欲罢不能,越陷越深,轻者荒废学业,重者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一旦上“瘾”之后,没有痛心疾首的外力,自身是很难改变的。无论小孩,还是成人,概莫能外。唯一的方法就是,永远不要尝第一口,永远不要看第一眼,永远不要玩第一把。
“炸金花”打累了,堵光了,他们就打“挨王”混时间。挨王也只需要一副扑克,王牌紧挨什么花色的牌,该花色就是“主牌”,其它则为“副牌”,“挨王”因此而得名。挨王不是赌博,算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扑克游戏。打牌打累了,他们就在房东老板那里直接买饭吃。没带钱,或者输光了,也可以暂时“欠账”,下周或下月再还。吃饱了,实在没有事,就三五个人挤在一张上睡大觉。
就这样,在出租房“潇洒”了几天后,大约是周三的下午,三娃儿趁同学们吃晚饭休息的时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悄无声息溜回教室。同学们,有的在吃饭,有的聊天,有的在学习,各干各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对他“出走”这三四天,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怪异。晚上上晚自习课,老师也没有 “收拾”他。
班上人实在是太多了,随便跑几个学生,老师根本不知道。坐的远一点的同学,也不可能知道。坐在前后左右的同学,一个是忙于学习不会关注其他人。另一个,走一个人大家座位还稍稍宽松一点,何乐而不为。晚上,三娃儿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内心感叹“世态炎凉”,同时,也认为这是可乘之机。
有了这第一回“逃课”经历,就不愁第二回,第三回。周六周日三娃儿该回家拿钱拿钱,该背粮就背粮,从不“耽误”。但一旦到了学校,三娃儿只有稍有“不顺”,比如迟到了,题不会做了,饭菜吃腻了,与同学争执了,三娃儿就会到溜到附近“人”家,蒋家,徐家等不同的出租房,与各式各样的同学一起“鬼混”,短则半天一天,长则两天三天都不进教室。三娃儿的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
第二个月的月考,三娃儿的成绩自然是“断崖式”下滑。一个是成绩的下滑,另一个是三娃儿平时的“反常”举动,已引起他母亲,大哥二哥的警觉。比如,三娃儿回家之后,只谈要钱要粮,要吃要喝,从不谈学校的事,更不谈学习的事。
大概在十一月份中旬,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秋雨绵绵。大哥督促三娃儿趁放假这一天,在家好好复习功课。那些年,三娃儿平时很多学习都是三娃儿大哥在负责管理。一个是因为他父亲在外务工,长兄如父,父母授权他管理。另一个是三娃儿大哥原来成绩比较好,并且已经高中毕业,学习上能指导三娃儿。
对于大哥的管教,三娃儿是东躲躲,西混混,就是不“摸书”。大哥嫌三娃儿学习态度很不端正,又去检查三娃儿带回的仅有的一两本物理化学书和练习册,看到上面都是新的,书上没有勾画,练习册上很多题也没有做。读过书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不像在认真读书。他就开始厉声斥责三娃儿,母亲在厨房也不停的埋怨,二哥当时正在烧火。他们把三娃儿训急了,三娃儿干脆就“回敬”道:“我不去读这个书又咋啦?!”
一听这话,大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当场就联合二哥把三娃儿按倒在地,揍了三娃儿一顿。然后,大哥还把三娃儿的书,新版的物理书撕得粉碎,并扔到粪坑里,口中不断骂道:“反正不读书,要这书干啥子!”
看到他们母子三人“联合”攻击他,三娃儿脱身之后,甩门而出,绕过长达沟,转向逃往崖上。三娃儿当时正处于逆反期,加之对读书已毫无兴趣,他真的很想离开那个家,跑到香河,甚至跑到深圳去。脑子里一次次“设想”出逃计划,比如如何扒汽车,如何扒火车。但是,他确实走得急,身无分文,囊中羞涩,无可奈何只好跑一段,就在半山腰的“老崖”躲起来。
这个地方,是由于上面“崖上”几千几万年前的一次地质崩塌形成的。到处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横七竖八的“栽倒”在地上。有的地方是山林,有的地方被生产队的人改造成了耕地。这个地方离三娃儿家不太远,地处半山腰,三娃儿“猫”在石头上“极目远眺”,能“监控”到家附近的大致情况。这也是三娃儿从小放牛的“主战场”,环境三娃儿也比较熟悉。
天下着小雨,三娃儿害怕淋湿感冒,他就躲到一个岩石洞里。这个岩石洞,里面空间不大不小,躲上十来个人没有问题。这个岩石洞里有很多“盐老鼠”——蝙蝠,这是三娃儿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蝙蝠。它们大概十多只,身上没啥羽毛,黑黑的,肉肉的,倒挂在石壁上,在三娃儿惊扰下,叽叽喳喳,来回蠕动,四处飞窜。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蝙蝠粪便。
躲在蝙蝠洞,多少有点“瘆人”。躲一会,三娃儿又出来观察观察“敌情”。观察一会,三娃儿又躲起来。就这样,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三娃儿又冷又饿,但三娃儿一直坚持忍着。三娃儿的目的就是给家人对抗,让他们找不到三娃儿,让他们着急,“报复”他们。
大约下午四五点,三娃儿再次出来“侦查”。三娃儿远远看见,长达沟堰塘堤坝上,有一个人好像在堰塘里捞什么。他认真看了一会,发现是自己奶奶。三娃儿猜想,时间过了这么六七个小时,可能是奶奶认为他“跳堰”自尽了。看到奶奶在“捞”,三娃儿害怕奶奶反倒掉入堰塘里,他内心百感交集,“抗争”的心态顿时消失,他立即下山,跑到堰塘跟前,叫了声“奶奶,我在这里!”
在奶奶的庇护下,这件事情最终“和平解决”。 多年之后,三娃儿奶奶去世,三娃儿曾以《那深深的水塘》回忆过这事,并发表在报纸上,以纪念自己的奶奶。
通过这一“跑”,三娃儿感到大哥平时那种“气焰”,现在“收敛”了很多。特别是他知道自己跑之后,家里发动全家老小,到处找,急的母亲茶饭不思。他不但没有从思想深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识到自己人生已坠落于悬崖边缘,反而觉得是自己“斗争”的胜利。
因此,这件事情,并没有改变三娃儿学习的态度。三娃儿仅在回家时表现得稍稍“顺从”一点,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到了学校之后,他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愈演愈烈。
没认真上几天课,繁重的学习压力,艰苦的学习环境,加之“哥们兄弟”的感召,三娃儿又开始了新的“逃学”。这一次,三娃儿不仅继续在“人”家,蒋家,徐家等出租房与众兄弟们“厮混”,而且还开发了新的“根据地”——电站小屋。
电站小屋,因离电站比较近而得名。从学校出发,走十五六分钟,就到了乡街道。再从街道走十五六分钟,就到了。原本是三娃儿生产队一个表叔在这里修建的独立的两间房子,后来租给了一个叫小风的同学暂住。还有宝宝,林林两个也常来这里,他们四个自然沆瀣一气,凑到了一起。
他们在这个小屋干的“第一票”就是“计赚土豪财”。王同学是另一个乡花岩乡的同学,也是听说三娃儿乡中学学校好,“百里迢迢”赶过来求学,平时也喜欢“打点小牌”,而且家境宽裕,出手阔绰,是他们“圈”里小有名气的“土豪”。由于家比较远,他一般一两个月才回去一次。那一周,他们听说他刚从家回来,肯定身上带有不少“子弹”。三娃儿,宝宝,林林,小风四个就想“特邀”他来炸金花,三娃儿等好在他那里“捞点油水”。
林林,小风负责去学校“请”他,三娃儿和宝宝负责买扑克牌。买扑克牌时,他和宝宝就做了手脚。他俩在每张“A”牌杂乱复杂的背面图案的花纹中心点一个小点,在每张“K”牌后面同样位置点两个小点,其它他们没有动。因为,炸金花时,这两个牌最大,只有把这几张控制住了,基本上就能“透视”各家牌的大小。
王同学不愧是同道中人,林林和小风一请,果然“召之即来”。刚来时,满身充满了豪气,阔气。他们不由心中暗喜。为了显示“公平公正公开”,开始赌博前,三娃儿提议把原来房子存放的老扑克牌,换成了刚买的新扑克牌,并把新牌一张张展示给大家看。由于这两个点,三娃儿自己不认真看都找不到,王同学更是不知他们已提前做了手脚。因此,他“完全同意”采用刚开封的新扑克牌,作为当天晚上的“御用”道具。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正常下注,斗牌。但是,一旦几方僵持,三娃儿就会开始“抽老千”了。从平时打牌的“经验”知道,各种大小的牌,跟注是不一样的。三个牌中,如果三个都是“单牌”,一般顺一手,一看风向不对,基本就缴械了。大一点的“对子”,可能跟两三手。再大一点的“顺子”,可能跟三五手,最大的“金花”,或者“炸弹”,可能会跟十几手,甚至几十手。
因此,一旦牌局出现僵持,跟注的轮次多了,可能就是遇到了“大牌”。这种情况下,可能他们会一把输很多,也可能一把赢下很多。这时,三娃儿就会拿起电筒,装神弄鬼,说是用电筒照一照,让他的牌就能变大,把王同学的牌照一照,他的牌就会变小。王同学,自然对这些“旁门左道”嗤之以鼻。其实,三娃儿正是通过手电的照射,在仔细分辨寻找他们提前点的“记号”。
如果王同学的牌中,有一点两点的,可能在“同级别中”他就是大的,他们就提早“缴械”,减少损失。如果他们有一点两点的,在“同级别中”他们可能就是最大的,他们就会继续大胆下注,引诱他不断跟注,尽量扩大他们的“战果”。
就这样,他们五个人“鏖战”了一个通宵。虽然,后面王同学对于他们的“照射”行为产生了疑惑,但为时已晚。更何况,他双拳难敌他们“八手”,最终被榨得一干二净。第二天临别时,他已完全没刚来时的那股霸气和锐气了。他们“慈悲”地给他送了十块钱生活费,他满心感激,落魄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小屋。
他们在这个小屋干的“第二票”就是“夜袭河边鸭”。小屋下面,是公路。公路下面,是一条河。他们几个无所事事,四处游荡,偶然发现河里面有很多鸭子,而且晚上跟他们一样“夜不归宿”,主人不收家就在河边过夜。于是,他们几个就准备逮几只,来改善改善伙食。
一天晚上,他们几个一看四下无人,就悄悄来到河边。看到鸭子把头埋进自己翅膀,叽咕叽咕地挤在一堆睡觉。他们几个共同“推举”宝宝上前逮鸭子。结果,宝宝刚一靠河边,鸭子就嘎嘎地飞走了。好像在说:“别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几个小混混想吃野鸭肉。没门!”鸭子一飞,鸭子没按住,反把宝宝吓一跳,一脚踩空掉进河里。宝宝当时穿了一双那个时代特别高档的“波鞋”——后来称旅游鞋,现在称运动鞋,被水浸了个透。那时,大概是十一月份左右,晚上已经很凉了,他们只好放弃鸭子赶紧回小屋“烤鞋”。
他们在这个小屋干的“第三票”就是“智窃陆家菜”。鸭肉他们没福气“消受”,他们准备搞点素菜果腹。一天,他们在“侦查”中发现,一家姓陆的人家,在她家屋檐底下,街道边上种了一地的白菜,白菜又多又壮又嫩,馋的他们直流口水。当晚他们决定“行动”。
他们几个先玩扑克牌到晚上十二点多,估计大家都睡得差不多了。然后,他们沿着公路窜到陆家地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人拔三五颗大白菜抱到怀里返回。从地里出来时,三娃儿对大家说:“我们不能原路返回。路上脚印,落的菜叶什么的,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别人“顺藤摸瓜”就把我们查出来了。我们先通过这条桥,走到河对面,再从河对面折返回来,这样陆家人就以为是河对面的人偷的。”对于三娃儿的提议,大家点头赞成。
于是,他们抱着菜,走过踏水桥,来到了河对面的沙地上。他们故意抖落掉鞋上在菜地里踩的泥土,并专门使劲跺脚留下脚印。同时,把一些易掉落的菜叶摘下来,刻意洒落在地上,制造一些假象迷惑主人。隔了一会,他们才掉头从桥上返回河这边,而且没有沿公路,而是沿河边小路返回小屋。
返回后,他们当即洗菜烧锅。因为没有油,他们只好吃了一顿“清水炖白菜”。第二天,为了解决“油”的问题,他们专门到街上买了几把麻花,煮了顿“麻花炖白菜”。麻花一煮,确实能渗出一点油出来,但确实无济于事,他们等于连续吃了几天白水菜。
他们的“根据地”电站小屋,离陆姓主人家并不远。为了真正做到“毁尸灭迹”,他们在清洗白菜时,十分小心,所有菜根菜叶,他们都打包封存。周六他们回家时,他们一人秘密携带一部分垃圾,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他们村地界,三娃儿经常放牛的地方,他才把菜根菜头烂菜叶倒掉。
由于三娃儿整天在外面“晃荡”,他直接“错过”了第三次月考。当他 “得知”月考这个消息时,已经是考最后两科了,他干脆又在外面玩了一天。
学校教室人太多,座位极为拥挤,有的同学为了方便学习也可以擅自调整座位。加之,学生学习成绩参差不齐,有的是考学的苗子,有的只为了“混”个毕业证。因此,老师在管理上难免出现疏漏,就给他们钻了“空子”。有时,被班主任老师逮住了,三娃儿就谎称说,父亲不在家,偶尔需要帮母亲干点农活。当时,乡村学校的确有个别同学需要回家帮忙干农活。班主任一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三娃儿等经常旷课逃学,连月考都不参加,不但引起老师的注意,也引起了学校领导的高度警觉。第三次月考后不多久,学校祭出了“杀手锏”,全封闭式教学:除了周六周日开放校门外,其他时间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出入。
这一招真可谓是“沉疴下猛药,乱世用重典”,对三娃儿等“逃学威龙”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他们只好老老实实在教室上课。但是,由于三娃儿已根本无心再求上进,封校这一招,只能是锁住了三娃儿的身,并没有拴住三娃儿的心。
刚开始,一上课,三娃儿要么打瞌睡,要么开小差。后来发现,这些方法打发时间都太慢,看到同学们传看的小说。三娃儿干脆看起了小说。那段时间,他重点“阅读”了四大名著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和一本武侠小说《萍踪侠影》。以前,大哥只允许三娃儿读课本这类“圣贤书”,从不让三娃儿读“杂书”,特别是小说。他说,他们以前很多同学就是给各种小说给害了的。但是,当三娃儿读了几本小说后,反倒觉得读小说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三娃儿觉得小说里面,一个简单的关门、上马等动作,描绘得很生动细腻,有助于作文的写作。这可能是当时唯一的“收获”。
小说读完之后,三娃儿又抄起了“老本行”,打扑克牌。早在第二次月考之后,三娃儿就“主动”把位置换到了倒数第三排,这样既方便别人,更“方便”自己。
一天上午,正上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天花乱坠,他们四个听得云里雾里,一合计,干脆玩个刺激的:上课打挨王。他们四个形式上还是坐成一排,前后略微错开,中间二人腿上摆本书权作“牌桌”。洗牌,抓牌,出牌,他们四个人玩的不亦乐乎,自然引起了周围同学的侧身围观,不时还引来阵阵哄笑。正当他们几个玩的忘乎所以时,突然老师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几个居然毫无察觉。
老师当即把他们几个“请”到教室前亮相,并批评他们:“上课,炸金花赌博,成何体统?你们不想学,别人还要学!”他们感觉受了“冤枉”,辩解道:“他们没有炸金花赌钱,他们只是打挨王!”老师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大骂:“上课,打什么牌都是错误的!”随后,老师走出教室,大手一挥,就把扑克牌扔到二三十米高的围墙外面。
看到扑克像花一样在空中下坠,三娃儿当时心头一紧,不是因为上课不学习而内疚,而是为扑克的“命运”而惋惜。封校期间,学校内部是买不到的扑克的。随即,老师把他们四个轰出了教室,三娃儿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羞耻,而是琢磨怎么想办法把扑克捡回来。
思想不读书,金箍箍不住。在学校关了一两周后,他们深感“憋屈”。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逃出去。有的同学,在窗子上拴一个粗麻绳,直接从窗子上滑下七八米高的教学楼。三娃儿去看了一下,感觉太高太危险,没敢下去,只好另谋他路。后来,经过几个兄弟的反复“勘探”,发现厕所后面那个围墙后面比较低,可以翻过去。于是,一天晚上,上完晚自习,等大家都休息后,他们几个就偷偷从厕所那个围墙开始“翻墙”。从下往上翻,对三娃儿来说那都不是事。只是从墙上往下跳时,三娃儿就感到还是有点高。看到大家都跳下去,三娃儿也顾不了那么多,“嗖”的一下跳下去。下面全是软乎乎的臭泥,熏得三娃儿差点当场呕吐。除了臭,三娃儿突然又感觉到手脚,脖子疼痒无比。
凭借微弱的光线,三娃儿定睛一看,呀,这里全是活麻——别名火麻,艾麻,老虎麻。这种植物,三娃儿以前“领教” 过它的厉害,特别喜欢生长在潮湿肮脏的环境,扎人之后又疼又麻,久久不能消散。三娃儿赶紧把手臂往衣袖里一收,三步当作一步跨,逃命似的跳出那个臭泥坑。
自从这次“翻墙”之后,三娃儿对出逃就产生了“阴影”,只好待在教室。待几天,三娃儿的老毛病又犯了,感觉“闷得慌”。一天晚上,月亮十分明亮,他们几个“难兄难弟”睡在学校大宿舍里,心里“憋”的是实在睡不着。半夜两三点,他们几个就穿衣服起来,在学校内操场闲逛。整个学校一片寂静,学校操场也很小,他们玩了一会,感觉很无趣。百无聊赖之下,他们干脆找无辜的乒乓球台“撒气”。他们几个搬起一块半大的石头,努力地砸向乒乓球台的一个角。没想到,这个角还十分“坚挺”,他们砸了好几下,都砸不掉。他们边砸边笑,边砸边骂。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下,成功砸下一块盆子大小的台角下来,他们才算彻底“发泄”了他们的“怨气”。
封闭式教学,对学校来讲是“卓有成效”的管理方式,但对三娃儿这个已经走上不归路的学生却如坐针毡。三娃儿一直想对这个制度进行“挑战”,但一直想不出好的“对策思路”。有一天晚上,三娃儿睡在大宿舍里,辗转反侧,冥思苦想,突然灵光一闪,觉得在门锁上可以“做做文章”。
整个学校平时出入就一个小门,门口坐一老师傅把守。平时紧锁,只在有老师或家属进出时才开关一次,真正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娃儿当时想,如果把这个锁给撬了,门就关不上,三娃儿和兄弟们不就可以自由进出了吗?三娃儿连夜爬起来探查,跑到门口一看,铁锁太大了,三娃儿也没有任何工具,根本撬不开。
三娃儿又回去躺到床上,继续开动脑筋。突然,一个新的“锦囊妙计”横空出世:我撬不开,就让学校帮我撬开。三娃儿的办法是把锁芯堵住,谁都出不去,学校自然只好撬开。
想法一定,主要就是寻找堵锁芯的材料。三娃儿考虑过用蜡烛液封堵,但他一想,它们一烤就化了,堵不住。他又考虑用铁钉塞,铁钉虽硬,但是也容易用钳子拔出来,还是达不到破坏锁的目的。最后,三娃儿想到了用一个简单的竹篾就能解决问题。只要塞进去一点短小的竹片,他们烧也烧不坏,夹也夹不出,只有强力破锁,大开“城门”。
主意已定,三娃儿巴不得马上找来竹片付诸行动。想来想去,只有教室竹扫把上才有竹篾可取,教室又有很多同学睡觉,他害怕事情败露,因此只能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三娃儿就开始行动。三娃儿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大竹篾扫把上取下一些竹篾片,先制作一个又短又小的竹片,然后又制作了一个长一点的竹片,装到衣服袋子里。好不容易熬过一天,终于等到下晚自习大家就寝。三娃儿又“耐心”地等到半夜一两点,才假装上厕所,摸到门口。他先把小竹片塞进去,然后用长竹片把它往里面使劲推,一直推到锁芯底。最后,他再把长竹片拔出来,扔到老远。“大功告成”,三娃儿欣然回床睡觉,等待明天的“好戏登场”。
第二天一大早,不出所料,大门口围了一堆人,看门师傅正拿着锤子、钳子、钢棍等“十八般武器”帮三娃儿撬门。那时,门口不像现在有任何监控设施,三娃儿根本无需担忧。他狡黠一笑,也凑到人群中看热闹。
只见看门师傅忙活一半天,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锁撬开了。校门一开,外面的人要进来,里面家属小孩要出去,三娃儿趁乱溜出大门。出门后,他一个人径直来到蒋家出租房。由于这段时间的封闭,出租屋里已是人去楼空。三娃儿只好沿着公路一路前行,找到了一处悬崖犄角处坐下,独自一人欣赏美景。望着对面连绵的山峰,看着悬崖下缓缓流过的河水,三娃儿的心情无限舒畅,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心境油然而生。
可是,好景不长,隔了两天,学校又换了一把新锁,继续封闭。三娃儿当然是如法炮制,再次堵锁芯。后面,可能是学校经费吃紧,也有可能是每天开锁,里外的人都有意见。总之,从那以后,学校“被迫”取消封闭式教育管理模式,校门时刻大开。三娃儿等众兄弟自然是弹冠相庆,奔走相告。
好不容易换来的“斗争”成果,三娃儿决心好好享用享用。这次“复出”,三娃儿已经不局限于学校、街道周边活动,计划到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三娃儿选定的首要目标就是:新场。
三娃儿他们乡的地形大致像一个“V”形槽,槽底是河,把整个乡一分为二。新场,在“V”形的左顶部,是上面五个村的“集市”,号称他们乡的“第二中心”。三娃儿以前走过香河区,甚至县城,就是没有到过这个“第二中心”。前期,有几个“好兄弟”几次邀请三娃儿上去看看,一直没有成行,这次决定了却这个心愿。
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在新场朱家兄弟的邀请下,他们几个牌友,就提前给自己“放假”,相约到新场“耍几天”。新场确实远,他们爬了一个很长很陡的坡,才走了三分之一。他们又经过了很长一段类似“老崖”的乱石坡,之后爬了一座山,才到“V”字形的顶部,从顶部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平路。前后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一行才到了朱家兄弟家。
朱家兄弟母亲在家,他们借口学校考试提前放假骗过了她老人家。当时阿姨给他们煮的菜稀饭,非常可口。一看朱家兄弟家里并不宽裕,他们就计划用自己的“专业优势”,实现“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吃过饭后,他们就准备到新场的集市上“小试牛刀”。但是,大家兜里都没有现金,人家社会上也不可能收他们的“饭票”。无奈之下,朱家兄弟看到他旁边的堂兄大哥正在挑粪灌溉庄稼。朱家兄弟,就开口说想借点钱。也许是,他家堂兄看到家里来“客人”了过意不去,就爽快地给他们借了十元钱。
他们拿着这仅有的“本钱”来到新场。三娃儿是在香河见过几年“世面”的人,感到他们乡就比较小,没想到新场就更小,没走几步就走到街道尽头。朱家兄弟不愧为“地头蛇”,在街道尽头很快就找到一家“茶馆”——专业赌博社。他们几个虽然在“赌坛”上打拼多年,但几乎都只是在学生中玩,从未在专业“茶馆”里玩过。加之,他们“本钱”少,他们就推举朱家兄弟一人代表他们“出战”。“大战” 中,他们几次险些见底,又几次起死回生,一直鏖战到下午四五点。他们盘点了一下,手里大概有三十多块钱。一个是天色已晚他们要回去吃饭,另一个他们害怕再输出去,于是立即鸣金收兵,见好就收,打道回府。
回家之好,他们首先奉还了朱大哥的十元“底钱”,然后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几瓶啤酒,几袋花生米,几袋怪味胡豆。晚饭时,他们几个美美的享受了一顿。那几乎是三娃儿第一次喝啤酒,虽然以前香河读书条件好,但三娃儿平时都只是买冰糕,雪糕,汽水,从来不买啤酒。三娃儿家也最多买过广柑酒等,没有真正买过啤酒。三娃儿当时由衷感觉,这次新场行不虚此行。
玩了两三天后,他们一行返回学校。返回途中,他们又在中途的乱石坡修整。乱石坡,四周群山环绕,沟深林密,三娃儿看到一块大石头岩壁下,有一小块地方从来淋不着雨,淡黄淡黄的,很适合写字。一时,三娃儿意兴阑珊,捡起一块石头,在上面刻画了两个字“李鸿”。十年之后,三娃儿故地重游,找了好久才把这块石头找到,三娃儿刻画的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三娃儿用随身携带的相机记录了下来。当时同行的二哥问三娃儿:“你为什么当初留下这两个字?”三娃儿回答说:“三娃儿一直认为三娃儿祖上姓李。另一个,三娃儿当时,虽然整天鬼混,但内心深处还妄想着以后鸿途大展。因此,就写下了李鸿两个字。”
从新场回来,三娃儿经过了一次“长途旅行”,心情大好,而且还在石壁上“刻字言志”,真的还认真读了几天书。可没过几天,三娃儿又以条件艰苦为自己开脱,继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晃,快到过年放寒假了,第一学期即将结束。那天,三娃儿在街道上闲逛,居然碰到他母亲也在赶场。母亲问三娃儿为什么在街道上,没在教室。三娃儿谎称到街上来买文具,骗过了母亲。母亲当时急着到信用社银行取存款利息,也就没有过多盘问。三娃儿也跟随母亲来到银行,办理完取款业务后,母亲感到这次取的利息好像没有上次多,有点疑惑,就让三娃儿重新算一下。虽然,三娃儿当时调皮捣蛋,但毕竟也是三年“王牌中学”毕业的,算利息这点小事真“难不住”他。他哗哗一算,果然发现了问题。他们真给母亲少算了三十多钱。三娃儿给他们指出之后,他们立即表示“失误”,“不好意思”,看到他们那“真诚”的样子,三娃儿当时不知道说啥才好。
三娃儿这次及时“挽回损失”,受到母亲的大为夸奖。母亲当时,还请三娃儿吃了几个包子以示奖励。可是,没过多一会,就“画风”突变。
吃完包子后,母亲说要把三娃儿学校的背篓她先背回去要用。无奈之下,三娃儿只好同母亲一起返回学校。当时,正值中午吃午饭午休时间,学校的学生来来往往,一片祥和。他们刚走到操场与二楼教学楼相连接的天桥上,母亲就看到在教师宿舍三楼吃饭的班主任老师。三娃儿母亲认识他,就主动给老师打招呼,老师也非常热情的进行了回应。三娃儿以为打个招呼就算完事了。没有想到,班主任老师随后的一句话,竟然引爆全场。他半开玩笑的大声喊道“叔母,你一天农活再忙,你也莫把孩子留在家里干活啊!”母亲立即回应了一句:“老师,我再忙也从来没有留过他在家里,帮我干过农活呀!”班主任老师马上反问到:“那他天天不上学,我还以为他在家给你帮忙干农活呢!”
三娃儿一听,知道“东窗事发”,正准备想躲,早被母亲抓住衣领,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迅速引来了一大堆同学的“围观”。打了一会,看到人多,母亲停了下来,并大声骂道:“今天,我饶了你,回家再说!”三娃儿立即灰头土脸地躲回教室,完全没有了平时飘逸潇洒,放荡不羁的“飒爽英姿”。
被母亲在众人面前当场责打,三娃儿那几天真是颜面扫地,神情落寞。但更怕还是周末。以前,一到周末,无论三娃儿在学校,还是在外面,三娃儿都十分期待,毕竟回家可以吃点好的。但这一次周末,三娃儿是犯难了。他知道,那天主要是人多,母亲暂时放过了三娃儿,回去之后,一定会严惩不贷。
想到回家的窘境,三娃儿准备先避避“风头”,等母亲消消气再回去。挨打之后第一个周末,三娃儿选择去了一个远房的表兄家,他母亲跟三娃儿母亲是同一个祖父。去表兄家,一个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另一个他也是三娃儿的“赌友”。到了表兄家,大姨看到三娃儿是第一次去她家,特别高兴。她并不知道三娃儿是家里的“在逃犯”,反而当稀客贵客好菜好肉招待。走的时候,大姨又给三娃儿装了一大包米,一瓶酱菜,里面还炒了好多肉。
在表兄家的热情招待下,三娃儿几乎把母亲的责打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第二周周末,三娃儿又才开始急忙找“下家”。由于平时长期“拼杀”在赌场,结实不少了“狐朋狗友”,后来很多还真成了人生至交。第二个周末,三娃儿又成功到另一个 “兄弟”家躲过了一劫。在兄弟家,他们谈天说地,走亲访友,但他上小学三四年级的弟弟,面对家里来客,不为所动,踏踏实实坐在灯下写作业。他那工工整整的计算,让三娃儿不觉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那样一心好学,清纯可爱,现在却沦落为“有学不想上,有家不能归”的流浪儿,不仅暗自感慨,悲从心来。
挨打之后第三周周末,三娃儿一个是觉得母亲应该气消得差不多了,另一个再去麻烦同学朋友,也不太好意思了。于是,三娃儿鼓起勇气终于回到家里。
回到家后,母亲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生气,该给三娃儿吃,该给三娃儿喝,一点没缺。直到晚上,母亲她说她想吃几个鸡蛋,让三娃儿帮她煮一下。三娃儿就帮母亲煮了四个鸡蛋,母亲却要求要煮六个,三娃儿当时还很诧异,母亲今晚怎么吃这么多鸡蛋。母亲吃完后三娃儿还识趣地把锅碗洗了。边洗碗,三娃儿边想,今天马上就要睡觉休息了,母亲鸡蛋也吃饱了,气肯定早就消了,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当三娃儿把锅碗收拾完,准备抽身去睡觉时,母亲突然叫住三娃儿,并叫他跪下。三娃儿来不及反应,躲无可躲,,只得跪下,母亲随手就用板凳把门顶住。母亲顶住门,一个是防范三娃儿“逃跑”,毕竟三娃儿有多次“前科”。另一个就是怕“援兵”来救。以前三娃儿一旦挨打,他就会故意哭的死去活来,声嘶力竭,目的是引起下边院子奶奶的注意。一旦奶奶听见三娃儿哭喊,她就会上来“主持公道”,把三娃儿给放了。今天晚上,看这阵势,又想起母亲刚才吃那么多鸡蛋,三娃儿知道大事不妙,母亲是有备而来。果不其然,母亲第一句话就是:“老子已经等了你一个月了!”
母亲一边哭诉,一边数落三娃儿从复读以来的种种不是,说着说着就用竹片打一顿。打一顿之后,三娃儿母亲又开始诉说家庭是如何困难,为了三娃儿读书,如何辛苦,说到伤心处,又把三娃儿打一顿。三娃儿也自知“罪孽深重”,也知道“援兵通道”被堵死,三娃儿也不大声哭泣,每挨一竹片三娃儿都只好忍着。就这样,母亲跪打了三四个小时,母亲声泪俱下,苦口婆心,在肉体和心灵双重教育下,三娃儿深刻认识到自己犯下了人生大错。在三娃儿真心实意的保证下,三娃儿母亲终于放三娃儿起来。当三娃儿起来那一刻,三娃儿直接没有站住。跪的太久了,腿脚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这是三娃儿人生中,母亲惩戒三娃儿最厉害的一次。
三娃儿的“逃学闹剧”,在母亲的严厉教训下,终于落下了帷幕。复读第二学期,三娃儿的好多“朋党”有的打工去了,有的转学了,三娃儿在家里严加管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三娃儿总算认认真真读了一学期书。会考时,他虽然以600多分的总分考得了全年级第二名。但是,由于三娃儿前期“欠账”太多,加之竞争异常激烈,中考时,三娃儿自然考不上统招的中专中师,勉强考得了一个省粮食学校的“委培生”。
到底继续复读初三,当一名“三朝元老”?还是读委培中专,早点就业?还是读高中,完成自三娃儿救赎?三娃儿走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极为关键的十字路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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