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帖——钟读花

　　折柳

　　折柳，是为了插柳。

　　折柳在早晨。大多是儿童，相携跑到村口或河边。柳树经年，粗大屈曲，孩童蹭蹭蹭攀爬到柳树上，选择细长的柳枝，一根根折断。折得足够多了，便抱于怀中，迤迤然向家中走去。柳枝细长，柳叶青青，嫩嫩的青，每一名孩童怀中都是一抱碧色。柳枝在怀抱中摇曳，那个清明的早晨，小道上一路袅娜。有的孩童还会用较粗的柳枝，扭出一只柳笛，呜呜呜地吹着，风情也足。

　　柳枝抱回家，要“插柳”。

　　插于门楣，插于屋檐，插于窗沿，插于灶台，甚至于插在粮囤的帽盖上。插于灶台的，最是特别：柳枝长长，粗的一端，要插在屋内的屋朳上，柳枝梢处，则拴一根麻绳，麻绳上吊一朵花，谓之“老公花”。老公花，喇叭状，深红色，似地黄之花。俗谚曰：“老公花，吊屋朳，蝎子蚰蜒不到家。”那意思很明确，插柳就是为了防止蝎子、蚰蜒等毒虫进家门。户户插柳，处处插柳。那个清明的早晨，真真是一派“柳色新”啊。

　　踏青

　　清明，要踏青。踏青，必得要早，晨光熹微，即可出户。出村口，游田野，攀山丘，或者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踏青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女人们喜欢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或者叽叽喳喳，女人就是枝头的花喜鹊，一张嘴总是闲不住的。孩子们也多是结伙而行，蹦蹦跳跳，欢喜雀跃，把个清明的早晨喧闹出一派欢喜。男人们特别，男人喜欢安静，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男人，通常是一个人孤独前行，在孤独前行中，享受一份属于自己的宁静。农耕社会，乡下男人们总忘不了自己的牲畜，所以清明踏青，手中会牵一头牛，或者驱几只羊；人要踏青，牲畜要“啃青”，多少年来都是这样——这牲畜的“一口青”，预示着一年的好年景。

　　来到田野，缓缓而行，手中牵着的牲畜，尽可放手，让其自由、散漫地跟在后面——清明节踏青的早晨，不管是于人还是于畜，最美好的感受就是享受一份散漫和自由。走得累了，找一块石头坐下，抽出别在腰间的烟袋，装一袋烟抽着。烟丝袅袅，思绪缭绕，心中是一份美滋滋的享受。

　　举首，瞭望田野，田野渐青、渐绿，天清气朗，眼中一派“清明”。

　　秋千架

　　清明节，必得荡秋千。

　　家家户户都要搭一秋千架，地点多在大门外。秋千架上荡秋千，家中人人都要荡秋千。老人多是象征性的，坐上秋千板，轻轻一荡，就算荡过了。老人传达的是一种节俗的寓意——据说，荡秋千是为了祛除一年的晦气。故而荡秋千的多为孩童，多为少男少女。少男少女们有激情，荡秋千也是需要一番激情的。激情飞扬，是“飞”的梦想，更是青春的激荡。每一架秋千架前，都会集结众多的孩童、少男少女，他们荡着秋千，他们嬉戏喧闹，他们在自己的童真中，把一个个清明演绎成一派明朗，演绎成一段段故事。

　　女孩荡秋千，最具风致。

　　秋千荡起，花衣飘飘，如彩蝶翩飞，真个叫做美。荡罢秋千，汗熏熏，脸绯绯，容羞羞，风情婉约，真是明艳照人。所以说，多少年后，哪怕当年的那个女孩，已经垂老为白发老妪，我相信，她的梦想中，依然还会“荡着”当年门前的那架秋千架。

　　她坐在夕阳下，脸上绽放出少女的羞赧……

　　摘自：2023-03-30《松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