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成｜巾帼浩气敌钺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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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巾帼浩气敌钺鈇

　　......纵不能惊天地，泣鬼神，亦可留芳百世也!

　　在大荔县的柳池村，有一户马姓人家，据传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后裔。本是扶风县人氏，大唐年间，马氏一裔以师爷身份而徙入冯翊。后来，一支人辗转落户于柳池村。

　　

　　也许是马家人世受先祖遗训之故吧，祖辈以耕读传家，更以儒学训嗣。平素度日，宁愿粗衣粝食，也要让子孙多多温习儒学经典，感悟师德修养。因此，但凡每位马氏男儿，皆典则俊雅，彬彬有礼。言谈有邹鲁遗风。就连女孩也是温香艳玉，敬守良箴，动辄兼班蔡贤淑。

　　因此，在清朝同治年间，出了一位进士名叫马应午，后来授职于山东省沂水县县令。

　　马应午有一妹妹，年方十七，嫁于铁镰山义井村王应德为妻。自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孝思不匮。

　　王应德家乃商贾世家，时父子两皆在广东经商，家中只有母亲宿疾在身，常年臥床。因此媳妇马氏既要侍奉婆婆，尤得掌管家事。

　　王家素来富有，祖辈从来光明磊落，且一向树德务滋，因此深得乡民拥戴。尽管父子两常年在外，然家中却有村邻照护。

　　那是清同治九年，因各级官府屡屡挑拔回汉愆谬，遂引起回民起义反清。大肆屠杀关陕黎民。回军所过村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因此，所有村寨之人，但闻回军将至，纷纷外出逃命。

　　马氏夫人尤是新妇，本待逃命，无奈婆婆不能行走。而马氏又极孝，从小深受儒学熏陶，生性贤淑，知书达礼。婆婆不能走，她也不走。婆媳二人只有听天由命，坐待飞祸了。

　　王家本是大户人家，素常僮仆婢女，掎裳连袂，家大事多，一天到晚人声喧阗，天天都是熙熙攘攘。众人闻听回军袭来，不待人喧，纷纷逃亡，此刻若大宅院，鸦雀无声，只剩婆媳二人了。

　　马氏婆婆六十多岁，虽罹患沉疴，常年卧床，但心智尚聪。看到阖家下人皆逃，亦力劝马氏道："人家都逃命了，你也快些走吧，别管我了，我已风烛残年，宿疾在身，眼见得行将就木之人，纵死何惜。可你还年青，快快逃吧！"

　　马氏道："妈！你别劝了，我那也不去，就和你在一起，要死，咱娘俩一块死。应德不在家，我就应该为你尽孝道。"

　　此时，门外传来了奔跑喊杀之声，婆婆看马氏坚持不走，于是用柺杖作势欲打，将柺杖举起老高，迟迟不肯落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泣不成声地说："孩子，快跑吧！求你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马氏倔犟地道："妈！你别说了，你打死我也不跑，也许这就是咱娘俩的劫难。"

　　婆婆用柺杖将马氐向外戳，哭得气噎喉堵，半晌方才哭着道："快点跑吧，先到沟里躲一躲，天黑了再回来看我。"

　　这里说着闹着，门已被砸开，几个回军一拥而入。

　　一头目问道："这家有人吗？"

　　答曰："只有老少两个女人！"

　　头目道："女人皆是祸根，杀了！"

　　马氏紧紧地抱着婆婆，以身相护道："

　　军爷！要杀就杀我，不要伤了我妈！"

　　回军不由分说，一刀砍下，宰去马氏一指，即时鲜血淋漓。

　　回军挥刀又欲欲下，一卒道:"

　　那老妇人必有来历，先把老妇人杀了。"

　　马氏闻言，活象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勃然变色，怒目切齿道："你们良心叫狗吃了，人都成这样了，还不肯放过一个垂死之人。"

　　头目止住挥刀之卒问："这一娘子，你所护者究是何人？"

　　马氏看头目说话委婉，凄然道："这是我婆婆，已逾花甲之年，因久病床榻，药石难调，早已羸弱不堪。公公与我夫君经年行贾，家中惟我婆媳二人。我们皆良民，素以德善处世，孝悌传家。军爷必要杀人，就杀了我吧，看在我婆婆沉疴在身，将不久人世，就让她平安而终吧！"说着话，依然紧紧地抱着婆婆，鲜血将婆婆衣服染得绯红。仍以身紧紧相护，那顾自己被宰去一指，疼痛钻心。

　　头目感慨地道："好一贤淑孝顺的女子，为护婆婆，甘心斧钺，其凛然正气，令人钦佩，这样的好人，可不能杀！"

　　言罢，挥军而去。

　　回军走后，娘俩皆不知所措，四目相对，反默默无言，侥幸逃过一劫。是吓傻了还是后怕了。良久，方抱作一团，不觉失声痛哭。

　　老太太觉身上粘粘糊糊，甚是不爽，仔细一看，到处皆血。但见，断指在彼，余指皆伤，白骨外露，指血尚流。衣上被血染赤，炕上血滋一片。老太太凄然道："世家女子就是不一样，今曰之举，就算我亲闺女，也不能够如此！"

　　这件事风一般传遍十里八村，时马应午获举数年，正在韬光养晦，以待大比科考，闻知令妹事迹，不禁喟然长叹："傻妹耶！书读太多了，但知尊孟之教，奉周公之礼。承至言于先圣，受真教于上贤。殊不知江上曹娥，东海孝妇皆史籍轶撰。至若缇萦上书而救父，复何尝毁伤身体。小妹之举，不啻卢氏冒刃而卫姑，王妻断臂以投地。纵不能惊天地，泣鬼神，亦可留芳百世也！"

　　作者简介

　　

　　刘新成，大荔县许庄镇柳池村人。农民，生于一九五六年。虽事农桑，酷喜读书、写诗、写文诸事。习作《耘暇杂吟》，收录其一生生活点滴，于耕耘之暇，游历之处，将所见所闻，纂辑于册，积之有年，渐而成集，纵遂手而为，信口而吟，亦为行家里手好评。

　　本人崇敬科学，仰慕文学，只祈精炼，不求量多，常云：

　　字字裁，句句筛，

　　反复斟酌求精彩。

　　只要语言能惊人，

　　文章何妨千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