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女孩前面，我失却了很多东西 乘车偶遇（小小说）

　　

　　作者万俊华

　　那天下午6时多。该上公交车的人早已上了车，唯独有个小女孩，只在车门边来回徘徊。

　　眼看着司机就要开车了。我在想，这小女孩肯定是没钱上车。

　　那女孩，上车吧，我帮你交车票钱。当看到我为她刷完卡后，她随即上了车，说了声“谢谢阿姨”，一时小脸蛋儿全红了。

　　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小女孩左侧脸上有颗小痣。几天前一幕不由浮现眼前——

　　送走远方的朋友，从火车站迎着风雨赶到就近公交站台，已是下午5点多钟。

　　这时正是下班高峰期，来了几辆公交车，我总也是挤不上去。

　　雨，还在急速地下着。人，还在不断地涌来。当又一辆10路公交车驶来后，我和许多人一起，先往前门挤，终归挤不上去了。等到司机发话后，再从后门好不容易挤上车来。

　　车内人头攒动，人满为患。这人贴人的，身体若要移动一下都很难。

　　正感叹着，我突然感觉好像有一件事还没做。是什么事呢？哦，对了，没买车票。本想挤到前面去交车钱，可大伙儿都好像没事人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挤是挤不过去的了。

　　见此情形，司机也没说什么。这样的话，我也就心安理得地和大家一样坐了次免费的公交车。

　　再转5路车。前门又是开不了。我又只好从后门挤了上车。和10路车一样，车内不是鼻子顶鼻子，就是脸靠脸的，甚至连湿衣和雨伞靠在身上，也都让它靠着。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刻，谁都没办法移位，那也就只好忍着吧。

　　阿姨，请帮传一下车钱吧。正当我心里想着又要享受一次免费的“午餐”时，突然身后一位满身湿透、年约11--12岁、左侧脸上有颗小痣的小女孩碰了一下我的肩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位小女孩左手两指夹着一元硬币伸了过来。

　　好的。我伸手接过一元硬币，似乎感觉到这钱好烫，像电流一样，一下子通遍全身，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赶紧将这元钱向前面的人递了过去：请帮传一下车票钱吧。传完，我随后也飞快地拿出了自己的钱包，找到一元硬币：朋友，再帮传递一下这元钱吧。

　　这时，站在车后门的人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像我一样，纷纷掏出自己的钱包，找到一元钱，递给前面的人。一时间，车内出现了几条传递一元钱的流水线。

　　一切又都恢复平静。不知怎的，幂幂之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与我说话。

　　你要再给一元钱。那人说。

　　我不是已经给了吗？为什么还要再给呀？我极力争辩：你有没有搞错？别人都给一元钱，为什么要我给两元钱呢？

　　你就是还要给一元钱。那人紧催不止。

　　一元钱虽是小钱，可也不能无缘无故多给吧？我与之评理：我多给一元钱，人家非但不会说我好，弄不好，还甚至有人反而会说我是傻子呢。没缘由的钱我不能给。

　　前面一个拐弯，一辆10路车在我坐的5路车前横行而去。正是与这辆公交车相会的一瞬那，我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呢？可一时又记不起来。

　　是呀，想到了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左手却不由自主地立即伸向裤腰袋

　　的钱包中，很是费劲地又取出了一元硬币，让人帮忙传递着送进了那无人售票钱箱。

　　一周之后的一天傍晚，我又因故来坐到5号公交车。夜色中，一位小女孩来到我的面前：阿姨好，还你车票钱。

　　事隔那么久，小女孩还念念不忘还我一元钱。为了还我一元钱，我估摸她天天都在这人海茫茫之中寻找着我。还好我今天来了，否则，为了还我一无钱，她不知要在这儿等候我到何年何月？透过这枚钱，我似乎看到了这个小女孩那颗金子般的心。

　　在小女孩前面，我为自己已经失却了很多东西的那颗心深为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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