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坂本龙一|远方有一堆篝火,在为久候之人燃烧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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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据日本广播协会(NHK)报道,坂本龙一于3月28日在东京都内的一家医院去世。他长期与癌症做抗争,2014年罹患咽喉癌,经过治疗后病情有所缓解。2019年上映的纪录片《坂本龙一:终曲》记录了他确诊为咽喉癌前后五年的生活。然而,2021年他对外公布罹患直肠癌的消息,在一年之内接受了6次手术,但癌症已经扩散到双肺,一直住院服药。

  坂本龙一曾凭借《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末代皇帝》等电影中的配乐名噪一时,尤其是凭借《末代皇帝》的配乐,获得了1988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配乐奖,成为首位获得该奖项的日本音乐家。1992年,他还曾负责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式的音乐创作。此外,坂本龙一也尝试过演戏,曾与英国摇滚歌手大卫·鲍伊等人共同参演了电影《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下文为坂本龙一唯一自传中关于《末代皇帝》的回忆片段,节选自《音乐即自由》(后浪,2021年4月)何启宏译,有删减。感谢后浪授权发布。

  《音乐即自由》

  [日] 坂本龙一

  后浪,2021年4月

  前 奏

  一时的因缘际会,让我能用这样的方式回顾自己的人生。坦白说,我对于这个决定不是很感兴趣。拾取记忆里的片段,然后汇整成一个故事, 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我的本性。

  然而,我对于自己如何成为今日的坂本龙一,也很感兴趣。不管怎么说,这些记忆都与世上独一无二的自己有关。我想了解自己为何会走上现今的这条道路。

  我现在从事音乐工作,然而,为何会踏入这个行业,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并没有刻意想成为音乐人,而且从小开始,我就对于人如何决定改变自己,或如何立定志向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议。

  读小学时,老师会要大家写下“我的志愿”,但我完全不知道要写什么。其他同学所写的志愿大概是“首相”或“医生”之类的,女生则是想成为“空姐”或“新娘”。虽然我仔细想过,但写的却是“没有志愿”。我无法想象自己变成另一种身份,而且,从事一份固定职业,也是我有些难以理解的概念,这份感觉或许至今依然存在也说不定。

  我不是虚无主义的信奉者,不认为“自己一点也不想变成任何东西”。就像昆虫是由卵孵化为幼虫,接着吐丝作茧,然后蜕变为成虫,一步一步随着时间而改变。然而,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如同昆虫一样逐渐改变。所以,我也不会去思考自己十年、二十年后应该变得怎么样,或是想要变成什么样。

  如今想想,这是不是正意味着自己欠缺时间感。对于时间的流逝,我无法清楚说明;对于将来的自己,我也无法拼凑出任何形象。“自己的人生为何会是如此?”我现在一直持有这个疑问,或许也是缘于时间感的欠缺。

  音乐通常被归类为“时间艺术”,是在当下流逝的时间中,逐步加入变化的一种创作活动。如果按照这个定义,或许我原先并不擅长创作音乐。然而,音乐创作可以经由学习去掌握,只要是人工的、非天然的事物, 学会规则就能创造出来。

  记住规则,然后将事物按照规则排列。能够做到这点,我想大概就是一般所谓的成长吧!然而,我自己对此一直都有不同的看法。虽然经由学习就能达成,但是与我内在的本性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试着整理、叙述自己至今的经历,这种事确实让我感到有些抗拒。但是,我决定要配合这次的计划试试看,试着俯瞰至今为止的时间,将自己从过去到现在的记忆与发生的事情,依序串联排列。我想,透过这样的方式,不仅能够逐渐看清现在的自我,而且或许借由这样的叙述方式,也才能够与其他人共有某些回忆吧。我是这么想的。

  1955年

  前往北京 ─ 《末代皇帝》  _ 1

  绝不切腹!

  参与电影《末代皇帝》的拍摄工作,对我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经验。与贝托鲁奇导演一起工作相当有趣,每天都过着紧凑的生活。

  如同前述,我第一次见到贝托鲁奇导演是在 1983 年的戛纳影展上,那一年《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入选为影展的竞赛片。通过大岛渚导演的介绍,我结织了崇拜的贝托鲁奇导演。寒暄过后,他就滔滔不绝地聊起了拍摄《末代皇帝》的事,比如说他想拍摄这样一部电影,然而,困难重重之类的话题。在喧闹嘈杂的宴会会场里,我们就一直站着,听他说了快一个小时。我觉得这部片的拍摄工作似乎非常有趣,不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参与。

  我大概是在三年之后受邀出演。工作团队似乎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取得拍摄许可,总算在 1986 年于北京故宫开拍,过了三个月后,我也加入了拍摄的行列。

  其实在开拍之前,我已经拿到剧本读过了,里头有一幕剧情让我怎么样也无法接受。剧本里写着,我所饰演的甘粕是切腹而死。到了拍片现场后,我很固执地不愿配合,心里觉得:“虽然我很希望出演这部电影,但是切腹实在令我相当反感。对日本人来说,切腹是多么的可耻。”于是, 我拼命说服导演:“一提到日本人,就会联想到切腹。像这种刻板印象,你应该也觉得很丢脸,而且你在全球的影迷也应该不会接受吧!”

  甘粕曾经在法国待过两年多,在当时是个相当时尚的男子。我向导演恳切地拜托:“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切腹?拜托改成用枪自尽吧!”贝托鲁奇导演也知道甘粕是一位时尚的男子,而且在电影里,甘粕的办公室墙壁上还挂有未来派的画。最后,我坚持道:“是选择切腹,还是选我?如果要留下切腹的剧情,我马上就回日本。”我似乎让贝托鲁奇导演伤透了脑筋,结果剧情还是改成了甘粕举枪自尽。不过,实际上,甘粕是服毒自杀的。

  以甘粕正彦的身份大吼

  到达拍片现场当天,我与饰演溥仪的尊龙第一次见面。大家已经拍了三个月左右,每位演员都完全投入自己的角色。他对我说:“你是日本派来的幕后黑手甘粕,是我的敌人,片子没拍完,我不会跟你说话。”我当时是带着吊儿郎当的心情去的,所以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心想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还是成天说笑,态度轻浮。甘粕的角色有一场重要的戏,要对着皇帝说:“你只不过是个傀儡,是我们日本的玩偶。”于是,导演就来警告我:“一星期后要拍这一场戏,你在那之前都不准笑,去想想天照大神。”大概是我平常太过吊儿郎当,导演已经看不下去了吧。在这之前, 每天晚上拍摄工作一结束,我都会和大家去吃饭,一起去玩,但是经过了这次的事,就没有人来找我出去了。

  接下来,实际拍摄这场戏的日子来临了。导演觉得我愤怒的力度不够, 于是亲自示范给我看:“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愤怒!”我虽然照着导演的方式做,还是完全不行。导演一直喊着:“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我始终都没办法从他口中听到 OK。

  《末代皇帝》拍摄现场 坐在坂本龙一身旁的是导演贝托鲁奇

  我有一句台词是:“Asia belongs to us !”意思是“亚洲是属于我们的”。虽然说是演戏,不过要说出那样的台词,还真是令人相当为难。然而,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也只得照说,于是导演在一旁不断地喊:“卡!”我则同时不断地吼着:“Asia belongs to us !”这句台词也让我思考了许多事。

  北京的“天皇陛下”

  电影里有一幕是日本昭和天皇在东京车站欢迎溥仪来访,于是剧组人员匆忙去寻找可以饰演天皇的临时演员。选角指导跑遍整个北京,总算顺利找到和天皇相似的人选。很巧地,这名临时演员也是日本人, 好像是在北京经营贸易公司还是什么公司。他的长相和胡子,都很像昭和天皇。他是个非常奇特的人,我们聊开来后,他告诉我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他之前因为工作需要,暂时回了东京,结果收到一封自己公司的中国女性员工的来信。上面写着,两个人在北京街上说话时,有人看到去通知了有关部门……不过,如果他肯和她结婚,一切就没事了。

  我还在想这个人会怎么做,结果他表示自己就那样结婚了。也就是说, 那时写信给他的女员工,现在已经成为他太太了。这似乎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不过我自己其实也有好几次类似的经验,和我关系不错的中国女性在街上迎面走来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1986 年的中国社会,还是有着我们这些外来者无法窥知的一面。

  时光倒流

  剧组所有人辗转在北京、大连、长春三地进行拍摄工作。在北京拍摄时,是租下了货真价实的故宫,移到长春之后,则借用了伪满洲国皇帝实际居住的宫殿。故宫里的许多物品都被蒋介石带到了台湾,不过故宫结构对称的宏伟建筑还是令我大为叹服。长春当时是伪满洲国“首都”,因此有着宽阔的街道,由于采用棋盘式设计,也很有气势。

  饰演甘粕正彦的坂本与饰演皇后的陈冲

  我们在长春住的地方是当年关东军的高级军官宿舍,要到隔壁栋的建筑甚至得骑自行车,可见这里占地之广。宿舍有一间娱乐室,里面摆着台球案,我在台底看到写有“昭和三年· ○○公司制”的字样。宿舍里的许多东西都是从二战前保留至今的,让我有仿佛经历了时光倒流的体验。

  大连也是我父亲在学生兵动员时期曾短暂驻扎的地方,之后似乎就移防到哈尔滨。部队露宿在苏联与伪满洲国边界附近的郊外时,曾经听到边界另一边的苏联士兵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小时候,我听过类似这样的故事。无论是自己亲眼看到这座城市,还是拍摄这部描述当时情景的电影,都仿佛在回溯父亲的战争体验,还真是让人颇为感慨。

  突如其来的配乐要求 ─ 《末代皇帝》 _ 2

  临时负责配乐

  《末代皇帝》的拍摄工作从北京展开,然后开拔到大连、长春持续进行。到了长春,剧组也借到真正的宫殿,拍摄了溥仪“登基”为伪满洲国皇帝的一幕。贝托鲁奇导演表示,希望这一幕的现场能够配上音乐,于是要求我立刻创作“登基仪式”的音乐。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演员的身份参与拍摄工作,从没想过要创作配乐。我也觉得贝托鲁奇导演虽然请我加入演出,却没有考虑过要让我负责配乐。真要说起来,据说导演的老朋友埃尼奥·莫里康内几乎每天打电话来片场,请导演让他负责这部电影的配乐。总之,我就遵照导演这时候的指示,就当成制作摄影现场的这一幕的配乐,而不是负责整部电影的音乐。

  我一直对民族音乐很有兴趣,读书时也学过,但是我不太喜欢中国的音乐,也没有写过中国风的曲子,甚至几乎没有听过。而且,拍片现场缺乏器材,给我作曲和录音的时间也只有三天左右。

  贝托鲁奇导演狡猾地笑着说:“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埃尼奥可都是当场就写出来哦。”听了导演的这句话后,就我的立场而言,总不可能当场推辞吧。

  甘粕大尉的亡魂

  我向贝托鲁奇导演提出要求:要我写曲,也总得给我钢琴啊。于是,剧组帮我借来了一台“满映”的旧钢琴。“满映”的前身是“满洲”铁路电影部,是当时的“国有”电影公司。在片厂里有一台直立式钢琴,当地的工作人员用货车运到了我的房间。那台钢琴原先保存状态就不好,又加上一路颠簸地运送过来,所以走音走得很厉害。然而,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我在作曲时,几乎是一边想象乐音,一边写下。

  录音就得再回到“满映”的片厂进行。乐曲的演奏找来了当地剧场附属的乐团。于是,把钢琴搬上货车后,我也一起搭着货车去了片厂。

  到了片厂,有一位稍懂日文的老先生负责协调工作。那位老先生对我说:“你是演甘粕老师的人吧。”没想到他居然认识甘粕大尉本人。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大概 18 岁就加入“满洲”电影协会的管弦乐团,在团里吹奏长笛。“甘粕先生对我很好”“甘粕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从他的这些话里可知,甘粕大尉当时应该相当受人敬爱,有他充满魅力的一面。

  录音的地点是“满映”旧址,并且由当地乐团负责演奏乐曲,也就是说,呈现出来的声音几乎与当时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有片厂立的毛泽东铜像吧。片厂其他部分全部原封不动,从过去一直保留至今。因此,似乎随处可以见到甘粕大尉的亡魂,令我有些毛骨悚然。

  我不清楚伪满洲国当时的音乐形式与演奏方法,但猜想应该多少都会加入中国的乐器,不过是稍微偏向西洋风格的音乐。而且,由于出自日本人之手,又是用来宣扬“国威”之类的音乐,整首乐曲应该会显得非常不伦不类才对。

  我写的虽然不是拿破仑加冕仪式的乐曲,不过还是放入了一些法国风格, 做成带有浓厚鼓乐曲味道的音乐。当地的演奏者无法完美演奏,不过这种演奏程度的差异更能营造出当时的实际氛围,真是太好了。

  无论是宿舍、片厂,还是那位老先生,我面对这一切时,感觉像是被吸入了当时的世界。回到那栋天花板高悬的宿舍睡觉时,仿佛真的会有关东军的军官出现一样,让我心里毛毛的。

  我认为,在电影这种事物里,有些部分能够跨越某种现实与虚构的界限。电影仿佛具备这种强大的磁力,甚至有时在拍片现场会让人为之丧命。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构”,都是为了设下界限而勉强使用的词汇,现实就是虚构,虚构即为现实,两者之间原本就没有界限存在。跨越这类语言界限的真实就反映在电影之中。在《末代皇帝》一片中,我想也必定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前往罗马

  结束在中国长达半年的拍摄工作后,整个剧组移往意大利,来到了罗马的制片厂辛奈西塔继续拍摄。隔壁的摄影棚里,费里尼正在拍片,而马塞洛·马斯楚安尼就在一旁走来走去。我兴奋到极点。马斯楚安尼叼着 雪茄,散发出一股非凡的气势,简直是酷得不行。

  辛奈西塔是墨索里尼下令兴建的巨大电影城,成立的背景类似“满洲” 电影协会。法西斯分子都很喜爱电影,希特勒也不例外。从日本法西斯分子建设的电影协会出发,一路来到同时代意大利法西斯分子兴建的辛奈西塔,仿佛又回到历史之中,我的脑袋似乎都变得有问题了。不管走到哪里,怎么都是亡灵?

  法西斯主义似乎强烈崇尚某种崇高的美感。法西斯分子并非都很野蛮, 也有人具备高贵的气质与教养,又有品位。贝托鲁奇导演的电影里出现的法西斯分子就是如此。因此,《末代皇帝》一片中,甘粕大尉的办公室就非得用未来派的画作来装饰才行。

  1996年,坂本龙一。

  第二次的临时工作

  影片杀青过了约半年,我因为工作关系,人在纽约。在酒店退了房,正要坐上车时,柜台人员把我叫了回去,说是有我的电话。我接过电话, 原来是制片人杰里米打来找我。“龙一,帮《末代皇帝》制作配乐。”杰里米劈头就来了这么一句,而且给我的期限是“一星期”。我当时回他: “我现在人在纽约,等一下正要回东京……”然后,只听见电话那头说: “反正你马上去做就对了。”

  于是,我提出两点要求。第一,时间至少要有两星期,一星期让我能在东京作业,然后前往伦敦,与正在剪辑电影的他们会合,接着再完成剩下的部分。第二,我要雇用助手帮忙。当时索尼 Epic 唱片公司有位非常优秀的女职员,她姓筱崎,我们私下都叫她“钢铁女”。我希望能够雇用她一星期。杰里米立刻答应了这两点要求。

  我问贝托鲁奇导演希望配乐是什么类型的音乐,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电影的舞台虽然是在中国,不过这是一部欧洲电影。故事的时间虽然是从二战前开始,一直到战争期间,但这仍是一部现代电影。我要你作出呈现这种感觉的配乐。”

  我心想,这样的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我也没时间不知所措,于是在脑中大致描绘出一个轮廓:以西洋的管弦乐曲为基本,然后大量放入中国风的元素,再加入德国表现主义之类的元素,营造出20世纪二三十年代法西斯主义崛起时的感觉。

  坂本龙一 摄于1990年。

  首先,我在东京开始了作业。说是这么说,不过我过去完全没学过中国音乐,因此先跑了一趟唱片行,买了二十张左右的中国音乐精选集,花了一整天全部听完。接着,我考虑电影里的时代与场合,选好应该使用的乐器,然后就开始寻找东京附近的中国乐器演奏者。我一边写曲,一边录音,同时也请中国乐器的演奏者演奏,并录制下来。我和另外三位管弦乐编曲家整整一个星期都在反复做这些工作,几乎每天熬夜。

  当时还没有因特网,因此我借用 BBC 与 NHK 之间的卫星联机,与伦敦的工作人员相互传送数据。卫星线路传输一首乐曲得花上一个小时左右, 谈不上多好用,不过我没时间等邮件寄送,也只好将就。我请伦敦的工作人员听我传送过去的曲子,然后在电话中讨论,再重新录音。通过这样的方式,我总算完成了四十四首曲子,接着就与一直帮我的上野耕路带着这些曲子飞往伦敦。

  前往伦敦

  一到达伦敦,我才发现剪辑过后的电影完全不是原先的样子。如此一 来,作好的曲子当然完全配不上。只不过半年的时间,这部电影经过贝托鲁奇导演不断的剪辑,完全变了样子。他就是这种作风的人。整部电影剪辑得越来越不一样,不仅原有的画面被拿掉,顺序也有调动,真的是一团混乱。

  隔天就要录音,然而配合不上的地方还是随处可见,于是当天晚上,我和上野又继续熬夜,关在酒店房间重写。酒店房间没有钢琴或任何乐器,而且当时也没有计算机,我们只好按着计算器,拼命计算要减少几个小节和拍子,秒数才配合得上剪辑后的画面,然后重新写曲,忙得鸡飞狗跳。结果我们到了伦敦之后的一星期也都没合过眼,白天录音,晚上重新写曲,每天重复这样的过程。

  不过,这段过程并非全是苦差事。有一幕戏是溥仪的皇妃大喊“我再也受不了了”,然后就此出走。这幕戏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我很喜欢这幕戏和饰演皇妃的女演员。我第一次让工作人员听这个部分的配乐时,所有人相互拥抱,口中喊着:“bellissimo、bellissimo”(太美了、太美了),高兴得简直要跳起舞。我吓了一跳,不过那一瞬间,所有人融为一体的感觉, 我永远无法忘记。我想这就是与意大利人一起工作的快乐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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